早上六点左右,拖车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终于到了县城。二丫头这一路上,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想自己的心事,中间仅仅眯了一小觉。李文静大哥李文东按照田柱子的指引,将拖车开到了田荣家楼下。车停下来,田柱子把行李拿下来,扶着二丫头从车上跳下来。
“文东,你把车开到粮库,找梁占江,让他安排把苞米卸了,后面账的事情,我和他对就行了,你卸完苞米,就回去吧。我今天估计得比较晚才能回去。”田柱子嘱咐李文东道。之前李文东也帮着送过几次苞米到粮库,每次田柱子找的人也是梁占江,来回几次,李文东也就认识老梁了。这点事儿,他自己是可以处理的。
“放心吧,大叔,你有事先忙你的,我知道怎么弄。”说完,他打着火,把车开走了。二丫头望着眼前的小区,小区里是一排排六层的楼房。她站的地方是小区的门卫处。时间还早,小区里基本没有什么人。二人来到门卫处,敲了两下铁门,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穿着保安的衣服,他认识田柱子,田柱子来田荣家不止一次了。
“呦,这么早啊,柱子。”保安老王头边说,边帮助田柱子打开大门。
“不好意思啊,这么早打扰。这孩子今天开学,没办法。”田柱子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你家丫头?来县里读书了啊?”老王头善意的打听着。
“是啊,是啊。”
“那不容易,你这思想超前,农村人知道好好培养孩子读书,不容易,快进来吧。”说着,老王头帮忙打开了小区大门,让田柱子进了小区。
“谢谢王哥。”田柱子拖着行李,“这个是你王叔,以后你来老爷家,每次都得王叔给开门。”田柱子介绍道。二丫头点点头,并没有称呼老王头。
“估计你老叔现在这个点还没起呢,你多按一会儿门铃。”老王头提醒道。
“嗯,好的,好的。”田柱子扛着所有的行李,领着二丫头来到三号楼楼下,按了好一阵门铃,才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田柱子打开门,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楼。
“你老爷家在三号楼302,这怎么走,你都记着点,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自己过来。”田柱子一边爬楼,一边叮嘱二丫头。
“嗯。”二丫头只是答应了一声,依旧什么都没有说。也许这外面的陌生世界,她一时还不能适应,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机械的跟着爸爸走。
到了302,田荣穿着睡衣,过来给田柱子和二丫头开门,田荣媳妇,田柱子的老婶,二丫头叫老奶的,过来帮忙拿拖鞋,一人一双,二人换了鞋,进了屋,把行李放在了门口。
“快坐吧。”田荣指了指沙发。“这就是你家二丫头吧,你们这是坐了半宿车吧,再不到客房再睡一会儿。”
“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不用了,老叔。这一会儿就得去学校报道了。”田柱子说。
“不着急,让你老婶先把早饭准备好,在家吃完饭再去。今天我有事儿,走不开,你老婶带你们过去。啥事儿她就都给弄明白了。你不用操心。”田荣说。田荣的媳妇是他高中同学,之前是县三中的化学老师,后来田荣发达了,顾不上家,他就让媳妇辞职在家,全职做家庭主妇,照顾这个家了。田荣媳妇是一个特别贤惠的人,待人真诚,平易近人,对于田荣老家来的亲戚,从来都是热情招待,没有过任何抱怨。虽然如此,但是田柱子天生就内向拘谨,特别是两家条件相差太悬殊,所以每次到田荣家,他都不知所措,总想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家。
“老叔,我给您这放500块钱,让二丫头自己身上带100块,用完了再上您这里拿。钱都放她那,我也不放心。”田柱子说。
“行,以后每周都过来家里,改善改善生活。她老叔也在二中读书,学校有啥事儿也可以找她老叔。”田荣说。田荣嘴里说的二丫头老叔,是田荣最小的儿子,小名老胖,只比二丫头大一岁。因为是老小,所以最受宠爱,从小不爱学习,倒是很有正义感,有那么一群小哥们,经常打打架,田荣也拿这个老儿子没办法。之前田荣回老家,带老胖回去过,二丫头也见过,只是没怎么说过话。这时候的老胖还在睡懒觉,没有起床,不知道家里来了人。
田荣媳妇为了不耽误早上报道,就到楼下买了油条、豆腐脑、豆浆、鸡蛋,摆上了餐桌,田柱子和二丫头洗漱了一下,上桌吃着早餐。
这就是传说的城里人的早餐,二丫头之前听梁爽说过,这次她也体验了一次。由这早餐,二丫头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梁爽,不知道他小学毕业考试考的怎么样,会去哪个初中读书呢?同在县城,会有机会见面吗?这一年多没见面了,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谈吗?
二丫头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田柱子说,“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好早点去学校,还得熟悉一下环境,办理住宿,好多事情,早点过去。”“哦,哦,吃完了。”二丫头立马擦了一下嘴,表示已经吃饱了。
“没事儿,不用着急,多吃点。”田荣媳妇客气到。
“真的吃完了,老奶。”二丫头不好意思地说。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我看你爸还挺着急。”田荣媳妇笑了笑。农村人经历的事情少,心里踹不住事儿,遇到点事儿,就想早点办完,好放心。田荣媳妇理解,所以也就张罗着出门了。这时候田荣在家要准备出门上班,而他的小儿子老胖还没有起床,现在这个时间点,对于上学来说,还早,何况今天只是去报道呢,他更懒得早去了。
田荣媳妇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着田柱子和二丫头到楼下,叫了两辆“倒骑驴”,也就是人力三轮车,带着车棚,这个年代,出租车还是稀有物种,大家出门办事,没钱的,都是步行,稍微有点钱的,可以花五毛钱顾个“倒骑驴”,省劲,也不算费钱。因为田柱子拿的行李多,所以田荣媳妇雇了两辆车,分别给了五毛钱。两辆“倒骑驴”拉着三个人朝二中骑去。二中离田荣家并不远,也就十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这时候才八点左右,还没有开始报道。田荣媳妇带着田柱子和二丫头先去了一趟食堂,这里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吃饭,他们找了食堂管理员,买了饭票。有五分的,有一毛的,有五毛的,都是用像五分钱纸币大小的纸打印的,不同面值有不同颜色,红色的,绿色的。田柱子一下买了十块钱的,给了二丫头。
“以后你们吃饭就在这里吃,食堂饭一毛钱一两,菜一毛的、两毛的都有,看你自己想吃什么。饭票用完了,直接找管理的老师再买就行了。”田荣媳妇嘱咐道。二丫头点点头。从食堂出来,田荣媳妇领着田柱子和二丫头去办理住宿。她不能让田柱子一直扛着行李跟着跑,办理了住宿就可以先把行李放下了。二中的宿舍和办公区有一墙之隔,宿舍是两排瓦房,男生一排宿舍,女生一排宿舍。男生宿舍有四间房,女生宿舍有四间房。每个房间有上下两排四个大通铺,每层通铺放了十个草甸子,也就是说一层最多可以住十个人,这一个房间住满了可以住四十个人。虽然二中是县城的重点中学,但只有初中是县里最好的初中,高中确是一个普通高中,初中生源大部分都是县里各个小学升上来的,很少有外地的生源来这里读书。所以整个二中各个年级加起来,住宿的男女生一共也就一百多个人。这么多房子,一个房间也就住了十几二十个人,从来没有住满过。也正是由于住宿生比较少,学校也就没有在宿舍建设和管理上有任何投入,宿舍房子年久失修,有的墙面的白灰都成片的掉落了。管理宿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太太。大家都管她叫范大娘。今天新生办理住宿,除了范大娘在,二中后勤的主管老师李老师也在,一方面收宿舍费,一方面给分配房间。
田荣媳妇带着田柱子和二丫头,到范大娘屋里,找李老师办理入住手续,每学期宿舍费三十块钱,给分配了靠边的宿舍,一号宿舍,听说初一新生和初二的都住在这个房间,初三的一个房间,为的是不影响初三学习,所以两个年级分开了。还有两个房间给高中生预留的。
范大娘是个能说会道的老太太。见着田柱子这三个人,一看是新面孔,就热情的打着招呼,询问是哪里人啊,读初一还是高一啊,分班了没?在这里住,有什么事情随时找她之类的话。田柱子一一应对着,二丫头一言没发,她好像还没有调整好自己。范大娘亲自领着田柱子到一号宿舍,田柱子扛着行李,推开门,一股潮乎乎的霉味扑面而来。可能是窗前树遮挡的缘故,屋里感觉有点暗,大白天的还亮着灯,是两盏六十度的灯泡,发着黄光。早来的几个同学已经抢先占据了宿舍的好位置,也就是靠着暖气的位置。还有些不愿意住在下铺,觉得潮气太重,所以上铺的人会多一些。田柱子征询了二丫头的意见,还是希望住下铺,挨着先来的同学,占了一个离暖气两个铺位的位置,把行李放下。这学期,这个铺位就属于她二丫头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早就说让你们多开窗,拉开窗帘,大白天的,挡着窗帘干嘛,阳光都进不来,这屋里能不潮吗?”范大娘一边说,一边指挥初二的学生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这些人都是住宿的老人了,她们早已经熟悉了。
“看看这样多好,屋里通风了,阳光进来了,也不潮湿了,现在的光线,把灯关了都可以,还省电了呢。”范大娘笑着说。她其实一方面在为房间潮湿做着辩解,一方面在新生面前努力美化学校的住宿环境。其实老生都心知肚明,这宿舍条件,还有更不为人知的差的方面,在这里住两个月后,新人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所以大家谁也没有戳破这一点,只是配合着范大娘把窗户打开,把窗帘拉开,至于她说的其他话,也就没有人搭茬了。
范大娘看二丫头选好了床位,称赞道,“这个位置不错,离暖气不远,冬天不冷,你紧挨着暖气也不好,别人总在暖气上放东西,也挺碍事的。”
二丫头笑了笑,没吱声。
“田玉英,你对面这个铺的,也是初一新生,你们以后可以互相照应一下。”范大娘指着对面一个个子高高的,皮肤黑黑的,眼睛大大的,梳着马尾的女孩说道。这个女孩本来在弯腰收拾自己的铺位,听范大娘这么一说,她站起身来,朝二丫头这边望了望。看二丫头正好用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呢。女孩腼腆的笑了一下。
“你好,我叫黄威,初一五班的新生。”女孩主动打了招呼。
“哦,你好,我叫田玉英,初一二班的新生。”二丫头慌忙回答道。
“认识就好了,你们这些孩子在外面学习都不容易,有啥事随时都可以找我。”范大娘的话让人感觉很温暖。黄威和二丫头都满怀感激。这时候住宿的老人都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刚开始,范大娘也是让人感觉这么亲切友好,如沐春风。可是估计过了半年,新人变成老人,可能大家的体验就变了,范大娘也会慢慢露出本来面目了。一个小气的、自私的小市民形象会立体的呈现在你面前。不过,也许这也不能怪她,她一个中年妇女要生存,同时还要供养一个不争气的混混儿子,也是生活所迫。范大娘一连串表演之后,说自己还有事要忙,就离开了。
田柱子打开行李卷,把被褥拿出来,先铺上鹅毛垫子,隔潮,之后又铺上了一个厚厚棉花褥子,把被子拿出来,学着其他同学,把被子叠成豆腐块。二丫头则在旁边一一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摆在床下。
“二丫,我看这屋这么潮,你铺的东西太单薄,周末去我家,我再给你拿一床褥子。”田荣媳妇说道。
“老奶,已经铺了两层了,应该没事吧。”二丫头轻轻的说着。在她心里,她并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想周末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田荣家,尽管那个家很明亮,很阔气,但是总是感觉太拘谨。这里虽然破旧,但是毕竟空间属于她自己,她在宿舍会自在很多。
“你这凉着,可不是闹着玩的,年轻时不觉得,以后老了会腿疼的。”田荣媳妇依旧坚持,是那副长辈不可商量的口吻。二丫头不能拒绝,点头答应了。
“我看别人还拿了咸菜、咸鸭蛋,你周末也顺带带回来一些,还能省点钱。”田荣媳妇在对待人方面非常的实在、坦诚,知道田柱子家经济条件有限,她就想着法帮忙节省一点。正是因为她一直这么坦诚,所以她的这些话并没有让自尊心特别强的二丫头感觉不舒服,反而是感到很温暖。
“我看报道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报道吧,领完书后,回来再慢慢收拾。”田荣媳妇看了看手表,眼看要九点了。就领着田柱子和二丫头往学校教学楼前面的小操场走去。
二中一共有两个操场,大操场在校外,是学生上体育课和组织大型活动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操场,小操场在校内,教学楼后面有一块水泥空地。新生报道的地方就选在了小操场。现在小操场拉着欢迎新生的条幅,每个班级队伍前面放着一张课桌,课桌上贴着班级号。来报道的学生和家长,按照课桌上的标识,找到孩子所在的班级,之后把孩子交给老师,再跟老师攀谈几句,家长就撤离了,学生继续留在队伍中,等班级学生到齐了,再统一跟着老师回班级。
田荣媳妇领着二丫头和田柱子来到操场,找到初一二班的队伍,队伍已经有三四十人在那排队了。班主任老师姓杜,是一位男老师,三四十岁的年纪,个子非常高,有一米八几,瘦瘦的,皮肤有点黑,头发略显稀疏。几个家长围着杜老师,都极尽热情的想和杜老师套近乎,希望第一次见面,孩子能给老师留下好印象,以后老师能多多关照自己家的孩子。杜老师可能这种场面见多了,也可能性格本身就略显内向,只是微笑着,答应着,没有太多的话。田荣媳妇拉着田柱子和二丫头从人群中挤过去,来到杜老师面前。
“杜老师您好,这是我孙女田玉英,在您的班级,以后辛苦您多多关照。”田荣媳妇熟练的打着招呼,做着介绍。其实,田荣媳妇虽然是田柱子老婶,其实比田柱子也就大六七岁,再加上城里人显得年轻,她这个年纪突然有这么大一个孙女,让人确实感觉有点突兀。田荣媳妇说完,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接着补了一句,“我辈分大了点,这是我爱人侄子家的女儿。”说完,她指了指田柱子。田柱子瞬间不自然了,他本来就在和城里人打交道上,觉得有点不自在,再加上是孩子的老师,天生就有一种畏惧感。田柱子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嗯嗯”了半天,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二丫头看到父亲的窘态,自己突然自卑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站在那,手扣着衣服前襟,迅速的低下了头。没有敢看杜老师。杜老师答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田荣媳妇又替二丫头美言了几句,这孩子多听话,学习很好之类的话,希望老师以后帮忙好好教导。杜老师也是随口答应着,不一会儿就又有新的家长挤过来打招呼。田荣媳妇就领着二丫头排到二班的学生队伍里,之后和田柱子离开了。
二丫头个头比较小,站在了队伍的第一排。直到田柱子他们离开了,她的脸色才慢慢由红变回正常。她站在那,回想着离开家那一刻,一直到现在,每一分钟,都经历着她以前从未经历的事情,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所有的陌生,她都需要慢慢去熟悉,去适应。想到刚才父亲的窘态,更令她终生难忘,乡下人在城里人面前那种自觉矮半截的感觉,让她突然很可怜自己的父亲。田柱子本来可以在自己的舒适区,在她家村子那块小地方,过的放松自在,但是,现在的他,为了子女的前程,好像硬生生要挤进城里人的地界,做一个害羞的入侵者。二丫头有点后悔自己的选择了。在城里这广阔的世界里,自己太渺小了,太弱小了,以前在农村那个小小的空间,她二丫头还可以豪横,说一不二,内心有着各种优越感。从小到大,她被捧惯了。父亲田柱子可以算得上村里智商高的代表,村里人没有人不夸的,自己兄弟姐妹在小学也算是风云人物,只要有田家的子女在,班级的第一名非他们莫属。家里的日子过的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最先住上大瓦房……她二丫头一直有着天生的优越感。可如今,一切都变了,看看老爷家的大房子,看看其他人华丽的衣裳,再看看其他人侃侃而谈的样子,再看看父亲田柱子破旧的衣裳,再看看别人有些鄙夷的目光,二丫头有点找不到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