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青岚动作一滞,目露迟疑。 为了不让三人生疑,之后则很快收敛情绪,浅笑道:“那或许是我记错了罢。” 圆藏戒心不重,听完张青岚解释便露出来一个了然表情:“若是施主不嫌弃,贫僧平日里可为您多留意些那位师父的消息。” 张青岚微微颔首:“有劳。” 敖战一路缀在几人身后,听到圆藏和青年的对话,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是有自己的盘算。 很快,凈莲寺的大门就出现在了一众人眼前。 门口负责扫洒的小沙弥望见这气势汹汹的一队人马,当即白了脸色,手里握着的扫帚一个不留心,将原本已经聚拢成一堆的枯叶杂草打散、飘落一地。 圆藏目露无奈,和另外两名师兄弟从人群之中挣脱出来,走到小沙弥面前。 “慧能,”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圆藏平和道:“速去通报住持,今日庙里有贵客到。” “哦……哦。”那小沙弥反应片刻,见到了师兄才如释重负地嘆了一口气。 很快便罢手中扫帚放回了墻根处,扭头跑进寺庙。 “各位施主,这边请。”圆藏双手合掌于前胸,朝着张青岚等人浅浅躬身,微笑着将一行人请进了寺庙之中。 张青岚朝他轻轻点头,在路过寺院院门的一瞬间,视线仿佛不经意地掠过方才小沙弥放下扫帚的墻角。 不出所料,虽然时间过去了半月余,凈莲寺院墻上曾被于家家丁泼过桐油的地方,现如今仍旧有痕迹未褪。 仔细嗅闻,还能察觉到空气之中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异味道。 将全部心思放在探查四周环境上,张青岚略微有些失神,一路跟在圆藏身后走进寺庙,便并未註意到横在路中央的几块石子。 几个小和尚此时从不远处笑闹着冲过来,本是冲着圆藏师兄蹦过去,却一不小心踩到了那些个碎石瓦砾,踉跄着扑向人群,撞得几个毫无防备的海卒摔了个趔趄。 张青岚刚巧站在距离圆藏最近的地方,冷不丁被还不及自己半腰高的小沙弥扑了满怀,被对方撞得生生后退几步。 后背便靠在了旁人的胸膛之前。 对方十分高大,怀抱却是没有什么温度,像座小山一样挡在自己身后,一动不动。 过于熟悉的清冽冷香瞬间将青年整个包裹,张青岚瞳孔微缩,握着面前小沙弥肩膀的指尖稍稍收紧,身子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 很快松开手,张青岚将撞到自己的小和尚扶起来,轻推一把小孩儿单薄肩膀,让人往前走去几步。 刚想要向前一步,离开身后那人,却是冷不丁地被对方从身后捉住了手腕,藏在衣袍底下掩人耳目:“别动。” 仗着此时周围人仰马翻,一片混乱,敖战浑水摸鱼,刻意握住了青年细瘦腕骨不放,生着老茧的指腹在对方手腕内侧摩挲几下……只可惜最后发现仍旧是寻常那般光滑,没有留疤的半点痕迹。 “怎么?”青年不明所以地偏头回去,耳廓掠过男人的均匀吐息,将鬓边几缕青丝扬起小半的弧度。 ', '')(' 敖战发觉这般突袭似乎不起作用,在旁人生疑之前就松开了手,退回一步。 眉头轻挑:“无事。” “慧灵,慧文,慧尚,慧武,”圆藏从地上拎起来豆丁似的小和尚,有些生气地点了好几人的名字:“在寺院禁地之内横冲直撞,成何体统?” 几个小沙弥入寺的时间尚短,又正是贪玩年纪,听到圆藏教训他们也不觉得委屈,只是揪着衣角,垂着脑袋吐了吐舌头。 圆藏无奈,只得拍了拍几人的脑袋,轻声教训:“快向几位施主道歉。” 小沙弥这才抬起头,乖乖朝被他们撞到的几个海卒高声道歉。 “师弟们修炼不够,心性浮躁,让各位施主见笑了。”圆藏摇摇头,喊来别的师兄弟,将其余人马带到寺院之中的客舍安置。 敖定波一路上跟在队伍的最远处,此时留了个心眼,主动从路边扯来一个秃驴,仗着出家人心善,有模有样地同人家说想要参观寺院。 临走前还特意给大哥抛过去一个暗示般的眼神,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寺庙前院,打算深入凈莲寺之中寻找线索。 不多时,原地只剩下张青岚、敖战,还有一旁满脸歉意的圆藏,身后还藏着四个探头探脑的小秃驴。 “师兄,今日来的这些是什么人?”小沙弥怕生,躲在圆藏身后细声细气地问。 圆藏无法,只得朝着青年抱歉一笑,随即半躬下/身,同他们低声解释:“都是隔壁县里的衙役。” “哦。”对劳什子衙役不大敢兴趣,慧文拽了拽圆藏的衣摆:“师兄,你看这个。” 说完,那小沙弥便特意抬手,摊开掌心,将手里的东西递至圆藏眼底——日光之下,一小片雕着九瓣青莲的铜板正静静躺在小孩的手中。 莲花正中则是一个透光圆孔,上面还沾了些铜绿,做工并不太精细。 圆藏以为这些孩子又从哪里捡了些杂物来,无奈摇头:“待会诵经之前一定要记得凈手,否则是对佛祖不敬。” 浑然不觉另一旁的两道锐利视线已经牢牢定在了那张轻薄铜片之上。 自觉在外人面前这般作态不合礼法,圆藏只得连声道歉:“师弟孩童心性,还请两位莫怪。” 张青岚不留痕迹地同敖战对望一眼,随即道:“无事,孩童纯稚,倒是天真可爱。” 慧文见师兄似乎对自己找到的“宝贝”不感兴趣,当即有些丧气,闷闷不乐地握紧拳头,悄悄将手指上的泥巴抹到自己衣摆处。 却不料耳旁忽然响起一道清润嗓音:“小师父,不知这你这宝贝是从何处寻到的?” 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个眉眼清俊,气质温和的青年,正蹲在面前,笑瞇瞇地同自己搭话。 只见那人身着淡青窄袖长袍,一双狭长眼瞳中流露出来脉脉温柔之意,指尖温度微凉,正轻握着自己的手背,专註地盯着那片“宝贝”,认真神色不似作伪。 慧文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微微睁大,笑意一点点染上眸底,当即牵着漂亮哥哥的手保证道:“我带你们去找!” 张青岚垂下来睫羽,微微颔首:“好。” ', '')(' 敖战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小鬼头: “……” ***** 看着眼前覆着一层薄灰的浅色长袍,敖战眉头紧皱,后背半倚靠在藏经阁之中的木架上,神色之中喜怒莫辨。 只见那长袍分为内外两层,外层是凈莲寺的普通僧袍模样,浅棕色的布料如今满是褶皱,堆积在藏经阁的角落里。 上面则出现不少破口,内层布料外翻,露出里面真正的模样。 其上用透明丝线修满了和小沙弥手里握着的莲花铜片一模一样的物事,琳琅缀在衣袍之上,却是光泽黯淡,甚至有些生了铜绿。 张青岚目光专註,蹲在那僧袍面前,丝毫不嫌弃地伸手,将整个长袍翻出内侧。 抖了抖布面,这才发现灰色衣袍的领口处还有一个宽大的深口兜帽。 莲花铜片在布面上的纹路并非杂乱无章,甚至大小也并非一模一样……大大小小的铜片在布面上绣出北斗七星的星宿阵形,只有彻底摊开之时才能看请。 敖战神色冰冷,借着藏经阁的微弱烛火,望向眼前这套熟悉衣袍。 张青岚则是从重黎之中取出来那两张铜片,同衣袍上丝线断裂处一一比对,发现的确是从上面掉落下来的东西。 敖战望了被他用术法弄晕在一旁的一大一小两个秃驴,随即淡淡道:“果然是他。” 方才在慧文将几人带入藏经阁之后,见到这长袍的第一时间,敖战便已经在上面嗅到了熟悉的血腥味、还有属于那只海棠花妖的妖气。 “啊,”张青岚站起身,眉头紧锁:“本以为玄澜只不过是和之前的毒瘴的幕后主使有什么干系,没想到他如此大胆,竟敢直接出现在你我二人身边。” “如今既是留了这灰袍,大概便再没想过掩藏身份罢。” “冤有头,债有主,”张青岚垂眸,眼底染上一片晦暗:“之前大意了……只觉得敌暗我明,想要引蛇出洞,却不料对方手段狠辣,被先发制人。” 敖战目露嫌恶,随手掐了个法决,那灰色长袍便缓缓浮上半空:“这灰袍大概也是法器,上面用九瓣莲绣出来的北斗七星绝不可能是装饰这样简单。” 看着布料边沿点点焦黑痕迹,敖战冷声道:“那秃驴虽是精通法阵,可是鹿辽山上一击不成,想必也已折损他大半心血。” “嗤,”敖战低嗤一声,讥讽道:“逃得如此匆忙,倒也没忘记留下这些个破烂。” “对方应当是知道一直以来我们对他的防备,”张青岚蹙起眉头,反手从那袍子上面揪下来一块九瓣莲:“如今鹿辽山上法阵已破,这时刻意点明身份……是在挑衅吗?” 话音未落,竟是从那灰袍之中忽然掉下来一个寸长的佛牌,砸在藏经阁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张青岚将那佛牌从地上捡起来,这才发现佛牌其中嵌着一枚薄片状的暗色晶石。 就在这一瞬间! 只见那晶石中荧光一闪,竟是化作一道青光,直直扎入一旁敖战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