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回去。” 苏锦瑟紧紧抓着周祁炎的衣袖,她与他来到汴州城那一刻起,就已经下定决心,以后这个男人在哪她就在哪。 即使长安城里有苏贤庆和吴氏在等着,可嫁给周祁炎之后,他一心一意为她,真的将她捧在手心里,她便放下警惕,将自己全身心交给了他。 来行宫住了多少日,她就病了多少日,这日日夜夜里,都是周祁炎在照顾她,他的脸都瘦了一圈了,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这个男人就是她的救命草,让她离开一刻都不行。 “殿下,瑟儿不回去!” 苏锦瑟哭着,攥着他衣袖的手更紧了。 长安城让她恐惧,她回去了兴许就活不下去了,也看不到他了。 “瑟儿,你听我说。”周祁炎将她的手裹进手掌心里,柔声地贴着她耳边道:“我给四弟写了信,你回长安城养病的这段日子里,他会派人好好照顾你,这回派来汴州接你的人,便是他派来的。他为人和善,不会欺负你的,我也已经叮嘱过他了。” “可是瑟儿不想离开您。” 苏锦瑟哽咽着声,贴在他身上,不肯挪动半分。此刻她的心里除了周祁炎,装不下别的事。 “乖,只要你乖乖把病养好,就能回来陪我了,到时候就不用担心自己会离开我了,我们再长相厮守。” 周祁炎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卷着动人的涟漪。 “那您要在这等着瑟儿,瑟儿一定会早日回来。”过了许久,苏锦瑟才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泪光闪闪望着他,眼里蕴满了不舍。 “嗯,我带你出去。” 周祁炎亲自拿起她的外袍,替她穿上,之后才抱着她出内殿的门。 臺阶之下,有一个宫女在下面候着,她福着身子道:“殿下,苏妃,奴婢名叫湘儿,是娘娘身边派来的,她让奴婢跟着苏妃回长安城,好在她身侧照料。” 周祁炎打量她一番,有印象曾在周后的身边见到过她,这才稍稍点头,“母后想得周到,日后就让湘儿跟在你身侧照料着。” “嗯。” 苏锦瑟点了点头。 湘儿行礼后,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走了出去。 周北宁派来的人不多,此事不宜虚张声势周祁炎知道,可他心里不放心,派了行宫的护卫跟着,吩咐他们到了长安境地再止步。 苏锦瑟坐在车厢内,依依不舍看着行宫门口的周祁炎,马车渐行渐远,直到看不到了,她才让湘儿将帘布放下来。 “娘娘,您先躺下,等养好身子,回到长安城里才好调理。”湘儿拿了一个靠枕给她铺着,扶着她躺下。 马车摇晃得厉害,震得苏锦瑟的头有些疼,她拧着眉头,将身子翻过一边,湘儿眼尖,上前去帮她揉了揉眉心。 渐渐的,苏锦瑟才慢慢合上双眼。 若是周祁炎能跟她一道回去就好了,她攥着衣襟,心里小声说道。 对于那座早已熟烂于心的长安城,她已经生了恐惧感。 苏贤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女儿,韩溪暗地里过来告诉他,苏锦瑟于酉时会回到苏府时,他整个人都惊了半晌,他还嘱咐他,此事不能洩露出去,若是走漏了风声,死的可是他们全家。 他立刻跪下身子发誓,自己绝不会将苏锦瑟回苏府养病的事洩露出去半句。 此刻,日头已经慢慢西边落下,还有一刻钟苏锦瑟就要到了,他与吴氏两个人在后院的石桌边坐着,眼睛时不时就往后门张望,生怕错过苏锦瑟回来的瞬间。 “老爷,这可是真的?” 在张望了好几次之后,吴氏心底起疑,问了身旁的苏贤庆一嘴。 “四皇子岂会骗人?再说了,这时辰不是还没到呢吗?!”苏贤庆心里也着急,此刻被吴氏这么一问,心里愈发急躁,开口便斥了她一声。 “妾身也是关切瑟儿。” 吴氏努了努嘴。 “谁不是?我也急着呢!”苏贤庆横着眉,又往后门张望去,依旧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正想着要不要起身去开门看一看呢,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哭泣声,吴氏的脸上掉下两行泪水,一脸苦相地道:“总之,能再见到瑟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们就这一个女儿,还摊上这么一门亲事,心里憋屈了许久,此刻伤心事扯出来,吴氏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 “你说说你,女儿回来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再说了女儿还生着病呢,你就不怕将这伤心气过给她,到时候她的病情更重,我看你又要找谁哭去?!” 苏贤庆一脸不耐,他最看不得吴氏这一副抽抽嗒嗒的样子,当初苏锦瑟被跟着周祁炎贬往汴州时,她就是这副样子,如今又是这副样子。 “对对对。” 恍然想起苏锦瑟身上还带着病,吴氏急忙用丝帕擦去泪水,半声也不敢再哭了。 这时,门外响来一阵马车声,守门的下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道:“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我的瑟儿回来了...” 吴氏急忙从石凳上站起来,快步朝后门走去,苏贤庆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湘儿替苏锦瑟穿上披风,帮她将帽子戴好后,方才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护着她进了后门。 “瑟儿,我的瑟儿。” 吴氏扑上去,将那双纤细的手裹进手掌心,满眼怜爱地看着她。 ', '')(' “爹,娘。” 苏锦瑟抬头朝二老看一眼,这两日马车震荡得厉害,她的脸色又苍白了不少,唇上没有血色,好在叫出口的声音还算响亮。 “回来就好,快些进去。” 还是苏贤庆警惕,嘱咐众人一声,尔后朝守门的下人命令道:“将门关上。” 下人得令,急忙弯着腰将后门合上,将后院的一切隔绝于内。 吴氏携着苏锦瑟从后院的回廊直接入了屋子,待她靠到床头边上后,吴氏才开口道:“你之前的闺房还空着,可你已经被贬往汴州,此次是偷偷回长安城,怕走漏风声,我与你的父亲便想着将你安置在这,那闺房就给它空着,掩人耳目。” “娘,我知道你们为了瑟儿的事没少花心思,可我这一路回来累了,想先歇一歇。” 苏锦瑟为难地道,她的脸色看起来也实在差得很。 “哦,对对对,你先歇息才行,我明日一早派人出去寻个民间的郎中回来给你医治。” 吴氏心里头激动,一时有点手忙脚乱的。 “你说说你,女儿还不容易才回来,你又把她给折腾累了。”苏贤庆还没来及跟苏锦瑟说上一句话,就先走了出去。 吴氏在他身后推搡着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走了。 后院里,一下去安静下来。 屋里该备的东西,苏贤庆和吴氏都吩咐下人们备好了。 “娘娘,您不想见到老爷和夫人?”湘儿一边替她擦拭手腕,一边小声问道。 苏锦瑟抿了抿唇,过了一会才回一句,“不想。” “奴婢看,他们挺关心您的,事事都想得极为周到呢。” 湘儿不理解她为何不想见到苏贤庆和吴氏,只感慨一进门他们就表露出思念苏锦瑟许久的神情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苏锦瑟没再说话,等她擦完手腕,将手一抽,她躺下身子背过身去。 苏贤庆和吴氏是对她没错,可这全都是因为他们将她推下了火坑之后,心里生出的愧疚感罢了。 不过好在,周祁炎虽然失了势,可是对她却依旧很好,不会像他们那样,只会将她当个往上爬的工具。 湘儿沈了沈眉,不知她为何忽然就生起气来,给她将被子盖好后,她才出了屋子,将门关上。 “王爷,苏锦瑟回苏府了。” 秦天走到赵止洵跟前,低头回禀刚刚传回来的消息。 赵止洵放下手里的文本,抬起眸子,“真怀有身孕了?” “看不出来,只发现她的身子虚弱得很,一回了后院她就将苏贤庆和吴氏打发走了,只留下一个从行宫跟回来的宫女在身边伺候着。” 她下车时遮得严实,若非出什么岔子,很难看出来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孕。 赵止洵冷哼,“那就再探探看。” “是。” 秦天这才又退了出去。 雨堂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差点要撞到他的书桌前,被赵止洵瞪了一眼,“爷,不好了,温姑娘烧得更严重了!” 他这两日都在西院里守着,一步也没敢挪开,除了听到池壁说温苼一直在发着低烧,其他的消息便没有了,可谁知今日一早又开始发了高热。 雨堂也知道温苼一发高热就不得了,这回不用池壁催,自己就急急忙忙跑回来知会赵止洵了。 “到宫里去请个太医过来。” 赵止洵站起身子,匆匆下令就朝西院而去。 雨堂拔腿跑出书房,到皇宫里去寻太医去了,经过在院子里晒茶叶楚无念身边时,只留下一阵风。 楚无念转过身子,就看到那人急匆匆的身子,朝西院而去。 她的身子怎么这么娇弱,发了好几日的高烧都没好。不知不觉地,楚无念捏断手里的茶尖,坐到一旁生起闷气来。 西院里的家奴们都在忙活着,这位姑娘发烧以来,他们可是连轴转了好几日,知道这位姑娘对府上的主子重要得很,谁都不敢怠慢。 “你若是不能医,爷可就要换人了!” 赵止洵人还没到,声音便先传进屋子里了,给在指挥下人们的柳问眉激起一个鸡皮疙瘩,“谁说我不能医了!是她今早醒来好不容易恢覆一点,又喝了酒,这才闹成这样!” 柳问眉同他好一顿叫嚣,温苼真是他治过的这么多病人中,最不听话的那一个。 赵止洵皱起眉头,走到温苼床前,看着那个面色通红的人,质问道:“你为何要这样作践自己?” 温苼背过身去,眼睛紧紧闭着。 “你们全都出去!” 赵止洵心里气恼,轰走这一屋子的人。 柳问眉赶紧挥挥手,冷声道:“走走走。” “这下可以说了吗?” ', '')(' 背着身,温苼都能感觉到他声音里透着的愠怒。 突然,她翻过身子来,伸开手将他环抱住,脸贴到他的小腹上,嬉皮笑脸地道:“正琅,还是你了解我,知道我好面子。” 她表露出这么小女儿家的一面,赵止洵鲜少看到,可他只怔了一下,就将她从他的小腹上硬生生扒拉出来,重覆道:“我问你话呢?” “不开心。” 她收起嬉皮笑脸的面容,双眼黯淡无光。 他皱起眉头,墨眸里明显带着不悦,“那你打算就一直这么作践下去?” “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 “我府上可不养随意作践自己的人。若你下次再这样,我不介意将还在发高热的你直接送走。” 赵止洵一脸愠色,眼神满是冷意,不留一丝情面。 温苼怔了怔,大抵是没想到赵止洵会这么绝情,缓了好一会的心神之后,她才抖着唇道:“那若是躺在这的人是楚无念呢?” “我不会容许她有这样的机会。” 几乎是没有一刻的犹豫,这人的回应直接脱口而出。 “好,我明白了。” 温苼苦笑了下,眼里满是悲戚。 “你也是知天命的人,该知道天命不可违。” 赵止洵松开捏住她双肩的手,站直身子,那双墨眸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男女之情。 这句话就像腊月的雨水,顺着温苼的头顶浇下来,让她连作践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与你,不可能。 “嘭!” 忽然,就在赵止洵转身的那一刻,她拿出软枕下的干坤盘,狠狠摔到地上,上面的针和底盘崩裂开,落了一地的碎屑。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算什么天命!”她蹙起双眉,脸上挂满怨恨,是对自己的怨恨。 “随你。” 这人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东西,薄唇只轻飘飘回了两个字,便转身离去。 屋里的动静声将外面的人都吓到了,此刻见到赵止洵出来,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雨堂将太医请了过来,也避让到一边,给这人让出一条路。 “又闹起来了?” 萧氏隔着院墻,看了西院一眼,脸上透着不快。她这寿安堂本就是清修之地,哪经得起这么一番吵闹,只会让她嫌恶不已。 “回老夫人,似乎是温姑娘和王爷闹起来了。”崔嬷嬷上前,在她面前颔首道。 “那这回兴许该清凈清凈了。”只要不是和楚无念闹,萧氏就放下心,末了,她又开口问,“对了,最近这丫头在做什么呢?” 温苼一来,她怕楚无念心里生芥蒂,想多关怀关怀。 “倒是没做什么,就是与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熏衣,晒茶叶,与王爷倒是疏远了,没以前那么亲密了。” 崔嬷嬷如实道。 “那可怎么行,总不能这臭丫头一来,就将她和洵儿的关系给闹僵了,我还等着她给我生个孙子抱呢。” 萧氏急了,话里更不掩对温苼的厌恶。 “老夫人莫急,等今日的事闹完,看王爷回去有什么表示,我瞧那无念姑娘不是不依不挠的人,她有分寸的。”崔嬷嬷拉下眉头,好声劝慰萧氏一番。 她嘆了声气,脸上才宽松一些,感慨道:“你说的也对。” 楚无念不知道西院里闹出了什么动静,一个人在麒麟院中生闷气正生得认真,此刻是耳畔边传来的声音都自动屏蔽掉了,只剩方才赵止洵那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除了温苼,她还没看到他对别人有这么着急过。 “唉。” 想着想着,她长嘆出一口气。 原本与他就隔着宇文青云的事,如今又摊上温苼的事,让她觉得心累得紧,心底一片覆杂。 “嘆什么气?” 穿着云纹织锦长靴的人站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地上蹲着的人。 她蹲在地上就是小小的一团,已经在着一动不动蹲了许久了。 “说来话长。”她不耐烦地回一句。 “那就长话短说。” 眼前站着的人很烦,非但没识趣地走开,反而还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 '')(' “关你什么事!” 将楚无念惹急了,她抬起头来冲着眼前的人叫嚣道。 瞬时间,这人俊逸的一张脸映入她的双瞳里,让她楞了楞,急忙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低声道:“王爷,您回来了。” “我若是不回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在这蹲着了?”像块活化石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化石呢。 “奴婢没有。” 她皱皱眉,矢口否认。 “衣熏完了吗?茶晒完了吗?”这人偏不饶过她,开口便是为难她。 她咬了咬牙,恶狠狠地道:“奴婢这就去熏,这就去晒!”什么破衣裳,什么破茶叶,她都熏了晒了不下八百回了! 瞧着她这副气呼呼的样子,赵止洵弯起眼尾,走到她身旁道:“这可是你要自己做的,爷可没有强求,说了让下人去做你又不乐意。” 他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奴婢就是下人,还叫什么下人!”楚无念阴阳怪气地回他一嘴。 “这可是你说的,这么跟自己过不去,这臟活累活以后你一并全包了,这样才合了你的心意。” 赵止洵干脆躺到躺椅上,亲自监工,若是有什么他看不顺眼的地方,好当面就指出来。 “这里没晒均匀,那里没拨弄过。” 他一下又一下地往前伸伸手指头,不知道还从哪里弄来一碟蜜饯,一边咀嚼一边指挥她。 一个时辰过去后,楚无念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她听着这人念叨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奴婢不干了!” 她扔下手里活,叉腰朝这人吼叫一声。 赵止洵坐起身子,一脸正色凝着她,“不干了?什么叫不干了?你若是不干了,爷可就叫别的下人来干了,那你只能干以前的活儿。” “凈面更衣,端茶倒水,随行上朝,样样奴婢都可以干!” 不就是干以前的活儿吗?她信手拈来,这有什么难的,总比现在从他念叨个没完没了好多了。 她气愤地想。 岂料,这人却是摆了摆手,“不不不,不止这些活,还有别的。”他勾起唇角,眼神微瞇,似是一只张开大嘴巴的尾巴狼,朝眼前的猎物磨牙。 “还有别的什么?” 以前可不就这些? 楚无念想不通,满眼怀疑看向这人。 赵止洵站起身子,走到她面前,伸手就揉了揉她的耳垂,戏谑道:“比如这些。” 顿时间,楚无念的耳根子红得似是能滴出血来,整个人的脸也一片通红,她急忙往后退一步,嗫嗫嚅嚅道:“您说什么呢?!” 上次这人对她有多嫌恶,她还记在心上呢!这会又动手动脚的,搞什么?!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赵止洵的手没有停下来,顺着她的耳根子就往脖颈后面抚去,眼底蕴满戏谑,可脸上,却泛着细细碎碎的柔意。 楚无念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廊柱上,身子贴近廊柱,才将他的手打开,可手刚碰到他的手腕,就被他反手握住,捏紧,“你还想跟我怄气多久?” 这话里,透了些许苦涩。 楚无念拧拧眉头,过了一会才抬起头来,发现这人的墨眸正盯着她看,她又慌乱低下头,“只要你针对忠武将军一日,我就同你怄气一日。” 她带着赌气的意味道。 “可我针对他那是避免不了的,只要我扶持四皇位上位,就免不了要永远针对他。” 他将手捏到她的下颚上,强迫她抬起脸来看向他。 “只因为他是前朝的人吗?” 楚无念怔了怔,想从这人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可她发现除了眼底滚动的涟漪,她什么也瞧不出来。 “不全是。” 久久的,赵止洵才说出这三个字来。 “那还有什么?” 不知不觉地,楚无念朝他靠近一步。 “我不能说,这是我身为辅政亲王该有的保留。”他松开手,背过身子去,没再敢与她对视,生怕她从他眼睛里看出端倪来。 “你告诉我!” 楚无念没理他,跑上前去抓住他的衣襟,逼迫他看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