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院?”张寒瞇起眼看着前方明亮的咸都湖广场上的巨大雕像。 “不是咸都美院。” “咸都还有美院吗?” “咸都师范学院里面的。” “好吧。”红灯变为绿色,发动车子,沿着渭滨路行驶。由于过了早晨上班的高峰期,所以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辆。 “你在臺历记了些什么?” “日子。从发现刘圣君的尸体到现在已经是第21天了。”张寒嘆了口气,说:“我觉得我们已经距离凶手很近了,可是就是无法抓住他。我们拿马东辰一点办法都没有,迫于压力,还要尽快释放他。” “嗯,我知道。”叶明皓顿了顿说:“我要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她的邻居几乎不怎么正常。”张寒当然知道是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二楼男人的老婆去世了,隔壁的老奶奶告诉他可以用镜子、鞋子和烧纸的方式接老婆回家,并且已经坚持了很久了。四楼的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本身就是个精神病,因为公立的精神病院床铺有限,而私立的精神病院收费又比较昂贵,他家里承担不起,所以就在家吃药。据我所知,他喜欢有事没事地出现在楼道,并且经常敲打管子,不论是什么管子都喜欢敲打。”虽然一口气说完了,但依旧觉得胸口有些压抑。她知道压抑来自于何处。 “嗯。难怪。”叶明皓松了口气。 “难怪什么?”十字路口,看着对面的数字从九十多开始倒数。张寒看向车窗外,是一辆白色的君越。 “难怪她存在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叶明皓想到了崔敏惠的父母之间关系十分恶劣,奶奶又去世了,再加上这些神神鬼鬼的邻居,患病是情理之中的。 “哦。”张寒说:“还有你叫我查的lpd这件事,目前没有结果。还需要几天时间。” “没事。这件事不着急。” “嗯。”视线回到车内,低下头,看着方向盘,说:“她已经搬进你家里了吗?” “对。” “嗯。”张寒咬紧牙齿,手臂虚脱,心区疼痛。略微抬起头,看着镜子中叶明皓的眼睛,她清楚,那个女孩不仅漂亮,而且还会梳妆,更重要的是她的那双犹如孩童般的眼睛和温榕月简直一模一样。 为什么到了今天还会有这种感觉呢? “绿灯了。”叶明皓瞥见张寒的侧脸,她的心事都写在上面。 张寒保持缄默。 巨型建筑物反射出的阳光透过车窗,刺痛叶明皓的眼睛。新年之后已经经历了几个工作日,城市逐步恢覆到往日的循坏之中,变得喧闹、聒噪、动荡、不安。从咸都湖湖畔到林文路,需要穿过几十条街道,这些街道几乎都是近十年重新修建的,幸好那些行道树没有遭殃。从永乐高架桥下来,在雁北路跑了十分钟。街上很安静,几乎没什么车辆。地势出现起伏,并开始颠簸。叶明皓聆听着张寒平静的呼吸,还有车内的沈默。 沈默!预示着什么事将要发生,或者已然发生。 ', '')(' “到了。”叶明皓看到两颗熟悉的榕树和榕树后边的破旧大门。 “这里?”张寒探着头,瞥见这里是美院附近的一座落魄小区,所有家属楼的墻都是灰黑色的,看起来和危楼没什么区别。“这是哪里?” “我高中同学的家。”叶明皓想起了盒子。上次见面是除夕夜那天晚上,盒子依旧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不修边幅,并且还没有改掉他暴躁的脾气。 推开銹迹斑斑的铁门,一股刺鼻的味道传出。屋内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到玄关。 “盒子!”叶明皓大喊了一声,但是里面没有人回应他。 高中三年,盒子始终坐在最后一排,和他座位一并稳定的是他的学习成绩,只要不出意外,绝对都是最后一名。但还是考上了大学。他选择了美院潜心作画,并逐渐展露出这边面过人的天赋。 玄关旁就是厨房,叶明皓透过门上的大玻璃能看到水池里泡满了未清洗的碗和盘子,水面浮起一层黑色物质。张寒看到之后,立马感到胃部不适。赶忙加快脚步,跟着叶明皓经过空荡荡的客厅,来到一间卧室。 卧室里背对着他们坐着一名男子,正全神贯註盯着显示器玩电脑游戏。 “盒子?”叶明皓闻到空气中汗津津的脚臭味,一秒钟都不想待下去。 “有什么事直接说!” “如果我叫你去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你有几成把握?”叶明皓直接切入正题。他和盒子都不介意这种谈话方式,一来,叶明皓是实在无法忍受这里的空气;二来,即便是地震和战争都无法令盒子将双手从键盘上拿开,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能阻止他,那么一定是停电或者断网。 “五成把握。一半对一半。” “这和瞎猜没什么区别。”叶明皓已经全身的细胞都在告诉他,需要来一根香烟。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烟瘾的,但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你说对了。”盒子的目光始终盯着面前的显示器,左右手疯狂在键盘鼠标之上操作。 “好。”叶明皓从已经发黑了的沙发上站起来,准备走到门外拉下总闸。 “妈的,你能先等一下吗!”盒子咆哮道。 114,计策(2) “等什么?”叶明皓毫不示弱。 “靠!”盒子双手离开了键盘和鼠标,从桌面上的烟盒里取出两根烟,递给叶明皓一只,说:“你怎么来了!” “这是句问候?”叶明皓平静地说。 “对。”盒子的脸上露出涟漪,说:“好久不见!” “多久?” ', '')(' “不知道。”盒子给叶明皓点上香烟,说:“反正还没一个世纪。” “嗯。”他缓缓地吐出缭绕的烟雾,瞬间感到呼吸和心跳都恢覆到了正常的节点。他看着了一圈盒子的卧室,里面堆满了塑料瓶子和桶装泡面的盒子,大理石的地面铺上了一层厚重的烟灰,混合着油渍和其他液体,形成致密的一层黑色“地毯”。床上有一双皱巴巴的被子以及几条已经失去原本颜色的秋裤,床边的高帮皮鞋里面装着臭气熏天的袜子。幸好,尼古丁的味道淹没了这些令人不悦的气味。虽然阿蹦和他都曾劝过盒子稍微打扫一下生存环境,但盒子显然没有听进去。盒子还没有兑现艺术家的天赋,却有着艺术家的偏执。 这体现在很多方面。 他的乱蓬蓬犹如鸡窝一样的头发和发黄的牙齿是他本科毕业这几年的努力成果——他喜欢邋遢、骯臟、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气味。因为这些味道可以给他安全感——他或多或少都有社交恐惧癥。只要令别人远离他,一切都是值得的。当然,在画画的天赋,他是能够用来吹嘘的。墻绘、素描、油画,这些他都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并且用这些作品换来他用来购买游戏装备和香烟的钱财。对于艺术精益求精的态度,总会吸引一些能忍受他身上味道的顾客请他作画,并附上不错的酬劳。虽然天赋这个词总会遭人嫉恨,但他确实值得说是天赋级的。这一切完全出于观察力。 叶明皓来找他,就是为了这份无可比拟的观察力。 “你为什么不去找微表情分析专家?”盒子皱了皱眉,坐在舒适的电脑椅里面,瞇起眼看着叶明皓。 “你觉得他们可信吗?”叶明皓将烟灰直接弹落在地面,说:“他们总能找到看起来对的专业知识来说服你。” 盒子笑了起来,最后归为咳嗽。“看来你已经对他们失望透了。” “对!”叶明皓说:“一个独立的人在某个时刻说的某句话以及某个动作都是具有时效性的,那些经验性的共性对于我的工作来说,几乎起不到任何帮助。” “你看得倒是清楚。” 叶明皓耸耸肩,没有说话。 “你后面的女人是谁?”盒子用接近于残酷的目光盯着张寒。 “同事。” 张寒苍白地笑笑,就像一习微风。 “同事?”盒子露出怀疑的笑容,说:“你已经上了她还是被她上了?” “同事。”叶明皓冷冷地说。 “对,是同事!”盒子爆出大笑,说:“就像我前妻说的,没有纯洁的男女朋友。但她不是在说我,而是在说她自己。她和一个玩数学的搞在一起了。或许是因为那家伙的屁股比较白。” “你前妻?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我还以为我结婚了呢!”盒子快速地朝左右看了一眼,仿佛是在确定四周还有没有别的人。“那个白痴脱了裤子,露出紧缩的白色屁股,像牦牛一样用力冲撞,最后大喊一句我要射了……你能想象我说的话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