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木:把你的事办了再说。
裘榆:先吃饭。
这次是他为他布筷,涮洗得格外仔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吃完面,我们穿过这个集市,再走一两公里,就到我爸和袁叔上班的厂子了。
裘榆把筷子递给他,接着讲,他们一般七点半下班。
下班后有的人吃食堂,有的人会来街上,我们今天就是来这儿等他们下班。
看一眼,我就带你回家。
无论看不看得到,八点我们准时走。
后来看到了。
到底是没白跑。
七点,裘榆和袁木站在厂门口的树下。
草丛的蚊子嘴毒,两个人静站不得,只好不停走动。
还好裘盛世出现得早,他搂着一个女人随着人潮走出厂门,也才七点半。
一直不断跺脚赶蚊子的两个人就静止在七点半,目送裘盛世走去他们来时的道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蚊子咬人时是痛的,袁木被这细痒的刺痛扎得浑身一激灵,他捏紧拳头,没有动。
裘榆偏头,对上他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清亮。
第二次,裘榆拉袁木来探视自己的世界。
但怎么每一次都是肮脏。
裘榆想,是巧,是奇怪,还是自己真的只剩这些。
他挥手赶走他颊边的蚊,两手合掌,骂了一句。
我操你祖宗啊。
集市就那么一个,那么一点地方,他们慢悠悠往回走也没把人跟丢。
裘盛世的手不在那个女人腰上了,只是并肩走,走进一家宾馆,挂着合欢的灯牌。
这处光源充足,裘榆举起一直捏在掌心的手机,摁开了摄像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摁开了,他的眼睛却不看手机屏幕,也不看宾馆。
路灯为什么千篇一律是澄黄。
街上竖满了假太阳。
还有车吗?
有啊。
裘榆抬手去摸袁木脸,指腹磨边上那处泛红的蚊子包,鼓成扁平的一片,最后一班在九点。
痒不痒?
痒。
两个人在站牌下等车,袁木向他靠近了些。
舔一舔,可以止。
裘榆真的两手轻捧他的下巴,低头含住,舌头转了一圈,又伸齿去咬,离开时轻轻嘬了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痒吗?
好像好了。
班车在九点前到达,人只有零星几个。
不是同一辆车,他们坐去同一个位置。
不是这一个。
裘榆的声音掩在发动机下,但他的头倒在袁木肩上,昏昏欲睡的样子。
离耳朵很近,他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所以他听得很清晰。
裘禧在沙发上捡到黄色头发,我在裘盛世的衣领里捡到的也是黄色。
但刚才那个女人是规规矩矩的黑发,对不对?
裘榆笑了笑:真的是。
操他祖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去怎么说。
袁木此时的声音低沉,声线居然和他很相似。
裘榆:说什么。
袁木:说我们今天看到的。
裘榆:我不知道。
我还正想问你呢。
袁木:今天先睡个好觉。
天亮了再说吧。
他迷信白昼予人清醒的力量。
裘盛世对裘榆生活的参与度并不是很高,他依然感到被深深地背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家四口,除了没心没肺的裘禧,他们为维系这个家的存在忍受如此多,付出如此多,裘盛世却一朝背离,且不知道背离过多少次。
裘榆从小为自己的精神世界打造的地基原本就不稳固,如今又塌陷一角。
算了,说吧。
本来就是碎的。
裘榆说。
可是。
他又开口,可是我妈......可是许益清看起来还蛮在乎他的,为他洗衣服,袜子和内裤也不嫌弃,一点一点用手搓干净。
为他做饭,他回家了她连豁口的碗也要藏起来。
为他生孩子,为他死过两次。
裘榆问:我怎么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沉默了很久,只答:那就别说。
任他骗她。
袁木:或许,或许她知道呢?也或许,她不愿意知道。
算了。
我也不知道。
说完,袁木也骂一句,操他祖宗。
裘榆沉沉地笑起来。
肩酸不酸?他问。
你靠着吧。
裘榆埋脸,深深嗅他的味道,起身坐直:多吃点,太瘦了,硌得我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看着窗外也轻轻笑一下。
不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
裘榆的头后倒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爸爸。
袁木试图拉合生锈的窗,手指卡得通红也还剩一道缝隙。
浑阔的秋风,当下变得幽幽的。
他与窗户斗争许久,后来放弃了:没关系,裘榆,其实爸爸的存在没那么重要。
路过一座平房,袁木看到四只模样相像的白猫端坐在屋檐上,很优雅。
他小声叫:裘榆。
裘榆没有回话。
袁木回身看他,听他平稳的呼吸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用手背蹭了蹭裘榆的下巴,冰冰凉凉的,他把手肘撑在椅背上,探身去他唇上轻轻落吻,再轻轻环住他的腰。
你也很冷是不是。
第29章靛蓝爱
许益清教他爱是病态的控制欲,裘盛世教他爱不必忠贞。这东西,既滥也俗,好像人人都轻而易举能得到,随心所欲在把玩。也变化多端,落到千人手里呈现千面,九百九十九面是不堪。
被袁木摇醒,裘榆头昏脑胀地下了车,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夜色黑沉沉,街面的灯也不亮,睡了太久,视线混沌,忽闪着冒金星。
索性埋下头,只找袁木的脚后跟。看他故意踩落叶,裘榆也跨大步子去跟,毫厘不差地重合上一个脚印。
你的鞋。裘榆冷不丁开口。
之前去的地方很偏僻,路面坑坑洼洼,尘土飞扬。他的白鞋撑了一下午,鞋面变成灰色,沾了许多黄泥点。袁木比他早发现,苦恼过那么一时,现在浑然不在意了。
悬起脚来偏头再仔细察看一周,袁木说:白色不经脏。
裘榆说:是我害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你什么事。
裘榆没有搭话。
在每一个获悉自己仍旧被他迷得无可救药的时刻,心口总是涨涨的。
袁木刚才语气轻盈,把要转调的尾音抿掉了。袁木穿运动鞋习惯用复杂的那一种系法,让鞋带抖擞立起来,不会软软地撇成两瓣。袁木的这条裤子常常配短袜,走路时现出脚踝,一施力就牵出漂亮的线条。
很好参透裘榆捕捉这些细枝末节的动机,却很难形容他在收集过程中的感受。像织网,像搭积木,也像正在经历具有不确定性的潮水。
可不可以划进爱的范畴?
他见过的爱,缺纯粹,多自私,令人不愉快,难透气。美的,好的,都是用欺骗粉饰的。当局者迷在当局,如果真是爱,裘榆拎不清自己给了袁木哪一种。
或许是混在九百九十九面其中的,总之肯定够不上那一千分之一。种子丢进脏土壤,再怎么奋力长,能干净到哪里去。
袁木教他,大概爱是满怀羞愧的。
过了这个月再说吧。马上要走到街口了,此刻袁木放慢脚步,等他的意图明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没听懂,抬头问:什么再说吧。
就......水果摊前满地果壳,袁木挑了个剥得完整的柚子皮,双脚站上去,软绵绵的,就你爸的事啊。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办吗。还有将近一个月,等他下次回来,看看再说吧。
你一路都在帮我想这个问题吗。
他居然问这个。袁木双手揣兜里,脚跟并拢,扭回来面对裘榆,他扬了扬手肘:也不是一路吧,从那条斑马线开始的。
为了增加这话的可靠程度,袁木眼神还望着那边,要指他看那条线。颈边却凑来一颗头。裘榆默不作声贴过来了,双臂穿过腋下,慢慢地拥抱他,在午夜的街头。
想一路了就想出这么个办法吗。裘榆小声说话,把他的衣领呵热了。
没有一路。袁木说。
嗯,哦,知道,那道白线开始。
袁木经常走在他前头。
每每注视他的背影,裘榆都希望能永远如此安安稳稳地注视下去。但其实,又免不了期待他停下来,自己追上去,近一点,最好能抱在怀里,最好久一些,最好和他注视他背影的时间对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吧,他对他,翻来覆去是自相矛盾的私欲。
袁鸵鸟。
袁木动了动下巴:哦,你有更好的办法啊。
裘榆摇头,短短的发茬和袁木的衣料相蹭,沙沙的。
裘榆细细嗅他颈侧,额头渐渐移下来,眼睛闭上了,埋去他的肩膀。依然一下一下蹭着,似乎是喜欢上这条轻缓的声音,也好像是一遍一遍说,没有。
袁木的手抬起来了。
街的另一头,有人哼着曲摇摇晃晃从黑暗中走出来。
两个人都转头去看,是薛志勇拎着酒瓶路过。见了他们,薛志勇歪了歪脚步站稳:看!眼睛给你龟儿挖下来!
裘榆的手松了松,要离开,袁木左手立即托住他的小臂,重新放去自己腰后。左手握他的后颈,重新按来自己肩膀。等薛志勇的脚步远了,袁木的手心摸了摸裘榆的后脑,又用指腹去摩挲他的耳朵。
这次不要剪了,把头发蓄长一点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道过别回了家,袁木拉开门,屋里漆黑寂静,方琼和袁茶已经睡了。他拧着钥匙合上门,拔下来攥手心没来得及放好,捂着胃靠门框缓缓蹲下了。
据袁木的姨妈说,他小时候方琼奶水少,奶粉贵,所以他断奶比其他小孩早。过早喂他吃辅食,破坏了稚嫩的消化系统,落得今天这么个金贵娇气的胃。
不过脆弱便脆弱些,袁木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胃成了一架精密的仪器,按时促他吃饭,准确为他验查哪口食物不卫生,哪家饭店去不得。
袁木从下午在集市吃过那碗粉开始难受,期间几次想吐,硬生生压下来。精力专注在别处时好些,现在剩自己一个人,反而忍不过这绞痛了。
他缩在鞋柜旁边,手脚发软,身体一阵冷一阵热,汗水密密麻麻往外冒。念头晕晕乎乎的,一会儿想裘榆会不会也痛,一会儿想自己瞎操心,他那铁胃吞石头也轮不到他痛。
眼皮打架,意识涣散,散到快要没有,袁木爬起来跑向客厅,跪在地上抱着垃圾桶吐。一阵昏天黑地,胃还隐隐抽搐,涕泪不受控制地外涌。
没有力气了,头后仰,勉强靠在沙发上。打过一股冷颤,全身再次发汗。袁木把脸上的眼泪抹掉,恍惚间,他突然想,如果以后有机会有孩子,自己一定是个好爸爸。
人生成长路上每一次必经的痛,他都会陪孩子一起捱。孩子会生一场无人知道的病?留孩子一个人在乌漆麻黑的房子里吐完了还要自己收拾垃圾找水漱口?想都不要想。
慢吞吞处理好,缓了很长时间,自虐似的,他脱了衣服去洗澡。洗到一半,又光着身子守在塑料袋前干呕好久。
袁木穿着睡衣出了卫生间,开了卧室的灯,发现裘榆躺在他床上。他没外套,脚上是拖鞋,偏着脖子看他,手掌在眼前遮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场面不搞笑。
但袁木就是笑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你房间一直不开灯。裘榆说,手机发了信息,你没回。
万一我睡着了呢。
裘榆笃定道:睡前会回信息吧。他说,你一直不回。
变态。
什么啊。
就.....袁木还是笑,上床和他躺一起,欲言又止,表情难得鲜活。笑、疑惑、难以置信,被他演绎得很生动。
袁木:就......没回信息就要来扒人窗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我这个变态怕你出事。
袁木:我能出什么事?
裘榆:不知道。所以来看看。
看完了。袁木分去一角被子。
裘榆自觉拉来一半盖胸前:你怎么了。
袁木翻了个身,朝他侧躺,问:还换了睡衣睡裤啊?
嗯。换了才来的。
你就是想和我睡觉。
袁木的头发没用吹风机彻底烘干,润润的。裘榆单手拨弄他枕头上的枕巾,看似有一搭没一搭的,却几下把湿发严严实实裹住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裘榆笑:你要这么说,也没错。他接着讲,为什么洗澡洗这么久。
袁木睡眼朦胧:你帮我关一下灯。
裘榆掀被下床,长手长脚的,也就迈了两步。灯一灭,他钻回被窝。
我困了。你今晚在这儿睡了?
裘榆低了低头,垂眼看着他:不知道。
不累的话可以再翻回去。被子底下,袁木踢了他的小腿一脚,然后贴着不再动,不知道不知道,知道什么,问什么都不知道。
裘榆伸手捞他的腿,虎口用力圈住他伶仃的脚踝:你还问什么都装没听到呢。
你挪过来点,待会儿掉地上去。袁木没挣扎。
裘榆:你看。又听不到了。
等裘榆靠得近了,袁木才讲悄悄话一样:胃不舒服。
窸窸窣窣一路摸索,裘榆的手找到他的胃,先猜个八九不离十:那家的粉不干净?还是说吃午饭吃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刚才吐了好几次。袁木又说。
腹上一空,裘榆抽手,起身要走。黑暗里,袁木马上抱紧他的腰:干什么。
裘榆愣了一下:给你找药。
腰上的手懈了点劲,袁木声音软软的:吃过了。
见裘榆没反应,被子还大敞着,袁木拉了拉他:真的吃过了。
裘榆顺势躺回,袁木带着被子往他跟前凑了凑,酝酿几秒,两臂滑过他的腰间,一点一点锁紧,手指绕去了后背,虚虚捻着棉质睡衣折出来的褶皱。
裘榆痒得吸腹,仰了仰脖子:你这样,手会被压麻的。
袁木圈得更使劲,瓮声瓮气地:别动了。
气温好低,我也有点累。让我抱一抱,过完这个凌晨吧。
袁木对他的温柔与眷恋是以前好时光的遗存物,残留的,它们应该是一闪而过,稍纵即逝的。裘榆万万料不到能驻留这样久,在他的后脑勺,耳廓,腰间,胸前。
他好像一只小动物,被病痛短暂地击倒,柔柔的。裘榆的心也柔柔的,险些化了,可以供他依靠已经足够好,但怎么反过来受治愈的也是我,我得到的也未免太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背上的手指渐渐滑落了。
袁木。裘榆低声唤他。
裘榆的手臂抵在枕头,往后退了退。袁木睡熟了,不再是刚才仓皇要拽住他的他。裘榆稍稍侧了侧头,轻轻靠过去,再轻轻在他唇上落吻。
袁木,你呢。你爱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向日
昼愈短,晨霜愈浓,早读过后天还乌青。讲台旁的饮水机插上电源,制热灯从此常亮。靠窗靠门的人提前添置秋衣秋裤和小毛毯,班里几十个人全倚仗他们高抬贵手掌管教室温度。
秋是一夜之间变寒的。
黄晨遇课间撒完尿不想洗手,哆哆嗦嗦碰了水又不想擦干。他顶着冷风进教室,在袁木座位前停了停,念他重感冒几天不见好转,好心走开了。
他往后排移动,站去裘榆座位旁,水珠滴课桌上,得那人一记眼刀。
干嘛?裘榆指间的笔不转了,笔尖刚好对准黄晨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事,没事。黄晨遇弯腰用校服袖子给那滴水抹没了,笑道,你继续,啊,好好做题。
王成星正在后面犄角旮旯里占别人位置看,底下垫本语文,顶上盖本英语,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夹中间。
啊王成星的嚎叫响彻那犄角旮旯。
课桌上堆成高山一样的书滑坡似的哗啦啦垮,黄晨遇的手跟长他背上一样,怎么挣都贴肉上,扎根在衣服里面。围观的女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配音:哎呦喂王成星,好舒服好暖和哈
差不多捂热了,王成星也差不多要真恼火动怒了,黄晨遇识时务,甩着手咻一下溜远了。
王成星也不追,把踹崩的书山一本一本砌回原样:你等着,有本事不要回你位置上课,不然老子把你猪蹄砍下来红烧卤煮了。
记得还有一笔账,斜女生一眼,阴阳怪气:学习学习搞不好,题目题目做不对,数学数学36分。趁木签还没戳过来王成星先跑了,边跑边喊,围巾围巾织得是全班第一名丑!
老子把你的《射雕英雄传》碎尸万段!
错咯,错咯,姐。书是无辜的,是我们人类进步的阶梯。
《射雕英雄传》是于绣溪从家里带来的,他现下人不在教室,袁木听了一耳朵,便回头替他惦记后边的战况。
草稿本上唰唰演算的笔顿住,裘榆摇了摇笔身:你看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判断一下那本书是不是真的会被撕。袁木答完又不情不愿,干嘛,后排你买了,看一下都不准。
裘榆跟着他转头望一眼,说:闹着玩,谁会真撕书啊,睡你的觉。
没睡。
那你从下课一直趴着。
趴一会儿呼吸通畅一点。
那把药吃了。
袁木坐正:早上忘带水杯,今天少吃一顿。
大课间接热水的人不少,裘榆在座位上等了几轮,队伍空了才上去。半道被一个坐前排女生抢了先,到饮水机前她却磨磨蹭蹭,回身说:裘榆你先吧。
......裘榆有点莫名其妙,一班的同学过分谦让了吧,你先来就你先接啊。
兑了四分之一的凉水,估摸着能刚好入口,裘榆把杯子放袁木桌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干嘛。
给你水吃药。
袁木看了看杯子,又看他:感冒病毒会传染。
裘榆坐下了,提笔接着和那道压轴题死磕:那就把你的药分我一半。
freedom,freedom,自由,自由。romantiantic,浪漫的,浪漫的。romant......杨岚清吞声,缓缓转头看他们一眼。
冷风卷进来,李学道拿着一沓资料出现。大家以为他是来查手机和课外书的,东西全往桌肚藏,撞得噼里啪啦一通乱响。
李学道笑着扫视一遍,心知肚明哪几张脸是惊魂未定。不过他没打算计较,分出一叠a4纸叫第一排的同学分发传阅,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白纸是学校办公室盖了章的通知单,有关高中生计算机竞赛。竞赛是跳板,得了奖,考大学有保送和降分录取的机会。
杨岚清奋战英文词海,草草过了一眼往后传。袁木倒是从头到尾认真默读两遍,转头亲自交去裘榆手里。
裘榆:不用,后面都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你拿着。
我也有。说着,裘榆还是接过来。
好好看吧。袁木转回去。
裘榆拿着两份通知单,扇了扇风,翻了个儿,当草稿纸往空白面画图写算式了。
下了晚自习是十点,晚间有浓雾,高考倒计时灯牌的红光穿透力不强,但给予空气颗粒感。
袁木和裘榆路过操场,雾把通往篮球场的长道和台阶全吞了,尽头剩一方天,孤零零漂浮着一团缥缈的灰白。
袁木问裘榆,那像不像一座悬崖。
四周装了绿色的草坪灯,和高高挂着的计时牌交相辉映。
还灯红酒绿的。袁木说。
可能悬崖底下在开party。裘榆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通常在教室待到最晚,现在校门口的人零星几个,路边一个老奶奶在摆摊。路灯坏了几颗,迟迟没人来修,走近才看见三轮车里是盆栽。
袁木想说这里没生意,得去广场卖,不过今天这么晚了,不如早点回家明天再去。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有集体默认的分寸感,俗规俗矩叫他止步,只默默多看几眼,到底没去开口。
等等啊。
裘榆走去三轮车前攀谈几句,付了钱,换回来两个盆栽。
袁木盯着:种的什么?
认不得。
那你还买。
给你的。
裘榆把右手的递给袁木,说:是有点重,我帮你拿一个好了。
那边的老奶奶把三轮车的挡板提起来,准备收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碰他:走了。
裘榆对校服没什么爱惜意识,把盆栽直接用胳膊环在怀里省力。袁木看了好几眼,话在喉咙里打转,忍下了。
你正正经经地端着累不累?裘榆还这样问他。
......不累。袁木说,惦念着一桩白天的事,他问,计算机竞赛你有什么想法?
裘榆惊讶: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去参赛啊。
你是怎么有这个想法的。裘榆笑。
我看你书桌上有编程书。去了两次,两次的位置都不一样。
裘榆首先想幸好自己把袁木的几本教材锁到柜子里去了,其次想:袁木,你对每一个的书桌都看这么仔细记这么清楚啊?
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气转冷,方琼关店的时间越来越早。猫眼漏白炽光,袁木知道她们在家,但也没抬手敲,盆栽放去地上掏钥匙拧门,又蹲下端起进家。
方琼在吃凉面,一转头:哎呦,你那手里什么东西?
裘榆买的。袁木这样说。
裘榆?
哦,那就是没和许嬢聊到过。
他现在和我一个班。前后桌。今天晚自习......
方琼看他要把盆栽搁去阳台,忙叫:哎她说,这东西养得活吗?招虫得很。
袁木迟疑了一下:过几天我找个地方抬出去。
嗯,不要老想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虽然我没想你有多优秀,你也要紧张一下,心思集中一点,寒假之后的时间快得很,离高考没几步了。
知道了。袁木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琼顺口提:你有没有想考的学校?
想我想袁木很少和方琼交流这类话题。别说交流,平时讲话他都不会用这些字眼。他在她面前,一向缺少主语我。
还没。袁木说,太早。
我帮你想了想,我认为呢,还是留在我们身边最稳妥可靠。学校离家近,你读起书来也轻松,毕业以后工作办事,我们帮得上忙,你自己大学里攒的关系网也用得上。方琼的筷子夹一颗葱,碾来碾去,而且小茶应该也不会想出去,你们最好往一个学校考。
等我老了,就算你们各自成家,兄妹之间还是要相互扶持,相互照顾。特别你作为哥哥我从来都最放心你。
袁木不知在想什么。
好在方琼也不会想他在想什么。
知不知道?她问。
知道。
袁茶洗好澡,正开卫生间的门捞新鲜氧气,看见袁木居然还待在客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按停吹风机:哥,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
我和潘叔叔说好了,明天中午你还是没时间回家的话,晚上你也可以去打针,他的诊所等你到十一点半!
方琼问:打什么针啊?
有点感冒。吃药太慢,袁木确实想快点痊愈,但他不记得和袁茶提过。
哥哥重感冒。袁茶强调说。
方琼才说:声音是有点哑。
袁木有点不愿坐下去:我现在去看看他还在不在。
你又这么晚才去,潘叔叔肯定回家了啊。袁茶追他,没留住他。
预料之中吃了闭门羹,袁木慢悠悠往家走。预料之外,在陆倚云店门口看见了裘榆的身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下楼买生瓜子,一小袋,一把抓完剩不下多少,陆倚云都懒得收他钱,叫他揣好赶紧走。
裘榆也瞟到了袁木,叫他等他。
他马上挑了最饱满的几颗扭头就跑,口袋留柜台上,不管不顾。
陆倚云:哎啧。
裘榆跑来袁木面前,说:你怎么下来了?
倒垃圾。
那正好,我找了个东西,和盆栽配套送你。
什么?
裘榆把掌心摊开:向日葵。数了数,四株。
袁木想,明明是该我发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31章小题大做
初中接触了生物这门学科后,有一段时间,袁木对种植无名地产生浓厚的兴趣,且付诸过一次行动。培育生命这件事新奇而伟大,他便提前沉浸在新奇和伟大里,没设想过失败的可能性。
挖坑,撒种,浇水,每一步袁木都谨小慎微,然后三粒种子只冒出一根嫩苗。于是照顾得更精细,然后那根嫩苗绿着绿着就死了。
守着枯黄的叶子,袁木说不上来何种感受。没有太难过,也不至于失望。只是无厘头地认为,或许植物的生长本身是一场骗局,和他的生活一样。他不再想,也不再在意。
现在裘榆摊开掌心送给袁木,袁木便也摊开掌心接过来。上楼回家,同样全程摊着。为这四颗考虑,生怕它们也需要氧气。
方琼和袁茶在各自的房间做事,客厅留了灯。他把瓜子摆自己房间的书桌上,去了厨房。
找了个深口的铝锅,新买花盆里的绿植被转移。没想着去储物间翻工具,袁木忍受泥土钻满指甲缝的可怕触觉。心想这哪叫配套,裘榆挺会给人找事儿的。
弄完之后,花盆的土空了三分之二,握了握沾满泥的手,袁木抱着容器出门,去找刘姨嘴上经常念叨的,她在楼后面辛辛苦苦垦出的那一小块玉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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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骂的?
裘禧说不出口。
反正就是骂我,偷偷骂的。他跟一群男生小声说,完了他们都盯着我笑。
裘榆不像平时那么凶了,平心静气地问:咋说你的嘛。
......说我是骚*。
裘榆估计还有比这更脏的,他没什么反应,只问:那你后来是不是没能打球了?
昂。裘禧点头,就去一边坐着看他们玩了。
亏不亏啊裘小禧,球都没摸到,放了学又帮他们搁球。裘榆扒完最后一口饭,你现在看看那男的在不在食堂。
裘禧从进门就探过了:不在。
他走读生还是住校生,知不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禧也早打听好了:住校的。
哪个寝室?
不知道。这个没问着。
那赶紧吃,两口咽了,我们带你去男寝门口。
干嘛?
干嘛,堵到人了再说。
袁木哥也去啊?
去看看。袁木放下筷子说。
好!裘禧斗志昂扬。
其实她性子莽,被骂的时候撸撸袖子能自己和那男生干上一架,唯恐干完了老师通知家长。有她哥兜底她安心些,到时候真被请家长了,妈妈的火力分散成两份也好承受些。何况现在还捡到了别人家的袁木哥!
离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三个人在男寝门口转了一圈,去旁边水池的台阶上坐着逗鱼逗鸟。没过多久,裘榆和袁木躺下了,两个人垫一件校服,挨得很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禧看他们统一用手臂搭眼睛上,恹恹欲睡,姿势娴熟又悠闲。
她苦恼道:我们是来堵人的吗,不应该凶神恶煞吗,哥哥你们像来度假的。
你袁木哥牺牲午睡来给你撑场子,还不让人眯一会儿。捂嘴偷着笑吧你。裘榆懒懒地。
裘禧见状也要去挤,裘榆屈膝拦她:你不看着能堵到个屁。
她悻悻地坐直了,期间回头去瞄他们几眼,又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很不错。
哥,你和袁木哥没一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我在学校找谁给我撑腰啊。
裘榆根本没睡,他偏着头看袁木。从缝隙里奔往宽广处,从阴影处奔往堂堂的白日里。也问自己具体看什么,不清楚有什么好看,让人这么难挪开眼。
朋友吧。裘榆说,用点心,找一个一辈子站你身边的朋友。
哪那么容易。
袁木加入对话,有笑意:你哥都说了,用点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禧哼了一下:那我等一年,等小茶来。
这次是裘榆笑:你给她撑腰差不多。
裘禧突然喊:蒋力!
两人蹭地坐起来,裘榆气势先压人,逼视楼前那几人:蒋力,哪一个?
蒋力一看见裘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跑了丢脸,他硬着头皮上前:我,有事?
有事?裘榆重复他的语气,站去他面前,是有点事。裘禧你说,还是我说。
裘禧:我说。
裘榆两手攥着衣领把人提起来,话对裘禧讲,眼睛却居高临下盯着蒋力:好,那我先对裘禧说两句。那个叫蒋力的瘪三,再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你就用力扇他嘴,不让扇就来高三一班找裘榆,裘禧的裘,榆树的榆,我随时在。记不记得住?
没等裘禧答呢,蒋力徒劳向后退:记得住。
见他不断往下滑,裘榆松手,蒋力坐去地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内衣嘛,不稀奇,我看你不是也没穿?裘榆蹲下平视他,但你这么喜欢,要不要打电话叫你爸妈买来学校帮你罩上,每天都给大家检查检查。
袁木走去裘禧身侧,问站着的那群男生:体育课,你们谁笑了?
蒋力咽口水,舌头直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用了。
袁木:看裘禧干什么,都看我。
个个摇头,袁木看裘禧,裘禧不说话。另一边的裘榆抬了抬头,她被他叫过去。
裘禧站蒋力面前,忽觉自己不似想象中盛气凌人,她的怒气和委屈都在袁木和裘榆的维护中散没了。打量他半天,撂一句话:你一点也不骚。
回程路上她一如既往在中间,倒不像往常叨叨咕咕。
裘榆走两步瞧她一眼,最后一下低身去看:不是吧,仇报了反而要哭。
裘禧被裘榆逗得捧腹:哪里要哭。
察觉袁木跟着一起看过来,裘禧两手去遮两个人的目光:没有没有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说:我也这么觉得,没有啊。他问裘榆,我去洗个手,你们去不去?
那必然要,裘榆快走两步和袁木并肩。裘禧挥了挥手,说自己先回教室,却在背后立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明明早早探查到裘榆想远走,明明也盼望他如愿远走,但刚才分心预想一遍他的远走,体会一遍他的远走,裘禧认为自己不够洒脱,也不够坚强。
她仰头朝眼边猛扇风,浓重的鼻音自言自语,好怪好怪,哎呀裘禧你的泪腺好怪,走了又不是不回来。
周六没有晚自习,下午第四节课也能自由决定去留。袁木到家早,碰巧遇方琼打扮得整齐亮丽要出门。
你来得正好,还说一会儿给你打电话。方琼交代,我去一趟医院,叫小茶去看店了,你做晚饭给她送下去一份昂。
你怎么了?袁木没有要脱鞋的意思,我和你一起去。
如果真是生病的话,一个人去医院的滋味不太好。
方琼说:这几天老犯恶心,去查一下胃。
还是我一起去吧。袁木说完让步,实在不行过几天叔叔回来了,他陪你一起也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不走赶不上公交,方琼摆摆手下楼:没事,就做个检查,快得很。她不忘说,你种的那几盆东西,快找个时间搬出来,感觉好多虫子。还浪费我一个锅。
没有浪费,那锅早就漏了一个小洞。袁木在家门口说的,方琼的脚步已出了楼道,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袁木做了晚饭没给袁茶送,囫囵几口吃完打算直接去店里替她。没到店口,看见在摊前徘徊的薛志勇。
他嘴里嘀咕着话,袁木远了听不清,袁木近了他又不说了。
哥。袁茶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来换你,今天吃炒饭,在锅里。他对袁茶说。
好。袁茶避之不及。
薛志勇肩膀一松,也提步要走了。
袁木:你先等等。
袁茶听话地停下看他,袁木拎一张不怎么结实的细脚凳拦薛志勇跟前,对她说:不是叫你。腻的话汤在电磁炉上,煨热就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远远的,袁茶进楼道了,袁木要把凳子撤开,被薛志勇用脚勾住坐下了。
袁木的手臂随之垂下来,晃了几下。他定睛看着薛志勇,想那个宴席上薛志勇死盯裘榆不放的眼神,他膈应好多天了。
袁木的瞳孔黑得沉,那两点黑一动不动凝吊着,剐他。薛志勇试图不输阵地对视,没由来地觉得瘆人,气一岔,错开了。
你和我妹说什么了?袁木问。
老子来买水果。薛志勇再次看袁木,买水果该说什么我说什么!你看哪样看!
薛志勇适时记起某个凌晨他也说过这话,只是现在不适合有后半句。但那天说了后半句袁木也没怎样,怎么不适合?
袁木踹了凳子一脚,生满锈的钢折断,薛志勇跌了几步没站稳,打翻摊前几个梨。
本来是要丢了的,你坐坏可能要赔,梨子撞坏了,也要赔。袁木把藏在木板下的一块红砖抽出来,直挥向薛志勇的面门,吓得他连声嚎叫,威胁式的,要喝停袁木。
袁木果真停住了,砖面摁平他鼻子:第一次,他是不是用的这块砖。闻一闻,还有没有苹果味。
不要再来找我妹说你那些屎尿话,还有街上的娃娃,那我们还可以照样喊你一声叔叔。第三次,就真的拍你脑壳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日......我日你龟儿的......
说完自己要说的,袁木对薛志勇的骂骂咧咧不作理会。他抬头,左邻右舍守摊的又继续飘开注意力各忙各的。
袁木专心把掉落的梨捡起来,将店里水果整理一遍,拣出几颗坏果丢进废篓。水果店里永远有一股果肉腐烂的味道,他从小闻到大,始终找不到源头。
他吐了口浊气,好像有用,叹掉一点疲惫。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爸爸
裘榆的内心暗受折磨很多天,再面对裘盛世时居然是毫无波澜的。进门时,裘禧搬了条椅子坐在沙发旁边给裘盛世找白头发,正要价,一根一块钱。路过的许益清受不了,说头发油乎乎的还用手扒拉,也不嫌脏。
裘禧:哎没办法,赚钱嘛。她又说,别说,我爸挺讲究,人家这头发不是油乎乎,是锃亮,喷了啫喱水对不对,味道冲鼻子。
裘榆放钥匙的力气大了些。
儿子回来啦?裘盛世还是那句废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充耳不闻,视他为无物,把书包丢鞋柜上径直去了卫生间洗手。
裘盛世问裘禧:哪个又惹到他了?
不是我。她首先说。
许益清在厨房喊吃饭,裘榆湿着一双手去端菜。裘禧半道截胡献殷勤,被他侧身躲开。
爪子洗干净。
裘禧低头看手,还放到鼻下闻了闻。
快点。裘榆觑她,恶心死了。
这个月裘盛世也比对楼的袁高鹏晚归,饭桌上说他在家待不上一天就要走。许益清不懂他厂里那些事,没有多问,舀了两勺排骨到他碗里,只叫他去时多带两件棉服,冬天要来了。
裘榆自始至终盯着一盘菜不挪眼,嘴里的饭没滋没味,如同嚼蜡。许益清也给兄妹俩一人添一勺,问裘榆是不是胃口不好。
他摇头: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禧跟他说:中午小茶来我们家里吃的饭。今天方姨和袁叔叔吵架,叫她到外面吃,我就把她拉来我家了。
裘榆:关我什么事。
裘盛世敲碗边:妹妹跟你聊天呢,这么不友好。
裘榆:关你什么事。
裘禧却不在意,趁裘盛世发作前赶紧接话头:不是,我听说吵得挺厉害的,要是几天好不了,明天哥哥你也拉袁木哥来家里吃。她笑得乖巧,讨好许益清,妈妈你说好不好呀?
裘榆不好相与的气焰消了点,低下头:再说。真的周到考虑了一番可能性,又说,但袁木会自己做。
裘盛世把骨头吐桌上:这个肉太老了。下定义,你放火上炖太久了。
人人都不觉得不对头,就你的嘴挑。说着,许益清夹一块来尝。
真的,肉卡牙缝烦死人。裘盛世强调。
裘榆:那你别吃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咦,你今天吃炸药了?裘盛世半真半假地怒,不想把气氛弄太僵,看谁都不顺眼哈。
许益清也看他:怎么了?和你爸爸也这么说话。
爸爸?
四个人里只有裘榆如常在吃菜喝汤:下周一我就去公安局把姓改掉,不要头上这个裘了。
裘盛世听到这话才真正把脸色沉下来:你啥意思?
许益清拉他的衣服,也严肃起来:你到底怎么了?有事好好讲,这么大了,不要说这种没脑筋的幼稚话。
裘榆只看许益清:改成许,你不答应,我就姓猫姓狗也可以。
裘盛世猛地抬手把裘榆筷底的菜碟掀翻,汤汤水水全洒他身上,又强势夺走他手中的碗,愤力砸去地上。陶碗四分五裂,瓷片飞溅,裘禧吓得捂耳惊叫。
这么大了?妈的就是给他吃太多,老子辛辛苦苦把他翅膀养硬了,让他回家来骑老子头上拉屎拉尿发脾气!
裘榆坐着没反应,裘禧着急忙慌地拽他站起来把汤水抖掉。但烫和脏在他看来都是其次,他叫要哭的裘禧先回自己房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好好讲啊,你砸碗又威武了?把家闹得鸡犬不宁。许益清把裘盛世摁回椅子,转头说,你也是,他好歹是你爹......
辛辛苦苦?裘榆开口了,指着裘盛世,我和裘禧是我妈养大的,你用这话来恶心谁。
老子今天非他妈
裘榆!许益挡在裘盛世前面,不让他冲动,你以为你从小到大用的钱从哪来?不是你爸在外面辛辛苦苦挣的吗?几十年吃不好睡不好,一个月回不了几天家,都是为你和妹妹挣那几文。你还跟他说这种话,诛心不诛心?快认错道歉!
你现在问他,想不想得起来我和裘禧今年几岁。裘榆说,挣钱谁不会?你没挣吗?人养条狗也知道要亲手喂,裘盛世就这么养孩子吗,丢点钱万事大吉吗,真这么轻松我也会,让我来给他当老子,看他的命够不够贱,能不能被我养活。
许益清情急,不想让裘榆胡说八道下去,伸手打了他的脸一巴掌。裘榆果然住了嘴,僵着脖子不动了。
裘禧失声哭了出来,冲上来护在裘榆身前。
干什么!你们都在干什么啊!
裘榆用干净的一角袖子绕前去捂她的脸,看不见眼泪在哪也就胡乱抹:不要哭,最听不得你这条声音。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说:没什么好哭的。
裘盛世一把掀开许益清,去阳台找扫把,回来指着裘榆:天收的死杂种,给老子滚!日你娘的裘家也不稀奇你个贱种,你敢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肋巴骨!
我想走随时可以走。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家,轮不到你一个人发话。裘榆朝他走过去,胸口抵着扫把杆了也不停,用力逼着裘盛世往后退,打断我骨头。来,你可能也不清楚我被从小打到大。
裘榆看了一眼被掼去地上的许益清,从头到尾把裘盛世护在身后替他说话的许益清。她可怜,显得婚姻悲壮。就算是坟墓,又凭什么只牢牢困死她一个。
明明是裘盛世先背叛她,背弃他们,背离这个家的。
今生最绝望狠硬的眼神给了父亲:还有我要说,不要再让我发现你带其他女的回家乱搞,再看见一次,婊子跑不脱,你更跑不脱,两个我都拿刀捅死了才算数。
葵花的种子不过几天就发出绿苗,在方琼说过那一嘴之后袁木就把四颗转移去了家门口的墙角处,花盆底下垫个纸箱表示它们有归属,打算周末抬去对楼的天台。
一周以来他早出晚归,等到周六有时间来仔细料理了,它们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窜出一根食指高。嫩绿色,亭亭的,生机勃勃。
袁木在楼道里蹲下,怕书包沾地,卸了抱来胸前。手指碰叶,每一片都照顾周到。抚完叶又去摸茎,心里念念有词,乖乖的啊,好好长,明天奖励你们一个太阳。
听见楼上有人下来,袁木缩手搭回膝上。感觉脚步在有意放缓,他转头去看,薛志勇冷哼一声,甩手甩脚地走了。
袁木拉开书包暗格拿钥匙,又对未来的向日葵细语:奖励太阳之前先给你们把水安排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吃饭的点,家里却没灯。袁高鹏看店,袁茶窝在卧室,袁木去敲方琼的门,问她是不是胃又不舒服。
有点头痛,你们自己弄东西吃。方琼声气薄弱。
妈,我给你倒点热水。
不用。不要和我讲话了。
袁木站了一会儿,等她的房间完全没有动静,才拿上浇水壶出门。
而家门口已然狼藉一片。
它们长得很好,根须早早生入花盆底层,所以被人硬生生拔掉的时候带出大半泥土,原本亭亭的四株横陈在地,蜷成乱糟糟的一团,全遭鞋底碾完了,飙溅的绿色汁水混在黄泥里,死态恶心。
袁木埋着头立在其间,牙都要咬碎了。
箭步冲去楼上砸门,小小志的小短手吊在门把手上,半边身体随门晃悠,嘴里包着蛋糕叫他哥哥。
你爸在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道呀,出门啦。
袁木掉头就走,小小志问他要不要吃奶油小蛋糕,他顿步,抬头从栏杆间隙中看他,沉沉一眼,没有吭声。
袁木走出厨房,无故喘起粗气,心率从没这么快过,咚咚咚咚地好似满胸膛在跳钢珠,再没办法平静他会爆炸。好在没等他把最后一层楼梯数完,薛志勇提着酒出现在他面前。
他居高临下,逆着光。
薛志勇看不清袁木的表情,但他感受得到这人沸腾的怒气,心情大好,仰着脖子朝他笑了两声:重新种进去还能活,哈哈哈哈哈哈如果我没补那几脚的话。
是你拔的对不对。袁木最后确认一遍。
对头,是我,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薛志勇不知道,也可能是没想过:其实杀死一个人很简单,和他刚才掐断几根花草没什么不一样。
袁木垂在裤边的手神经质地抽动一下,尾指不受控地颤抖起来。他缓缓贴紧裤袋边缘,皮肤隔着牛仔感受到刀刃的轮廓,冰凉坚硬的触觉使它们镇定。
袁木提脚下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问你,你和裘盛世家儿,是不是搞上了?同性恋,捅屁眼的。
袁木停下。
薛志勇嚣张得意,以为抓对把柄,捏到了袁木的软弱处。
而袁木想看薛志勇痛呼、淌血、再断气的欲望确实奇异地消解大半。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猜得到?他居然是第一个,日后裘榆离自己而去,他也或许会成为最后一个,目睹过这段不见天日的私情的幸存者。
全因他今天放过他,那么这世上就有人知道他们拥抱过。
好神奇,令人期待。
心率又变快了,此刻心情难以名状。
怕不怕?薛志勇晃酒瓶,装模作样低声细语,你给我磕个头,我不告状。
蓦然间,对面那栋楼里传来一下沉闷的撞击,气势磅礴,带动周围的地皮一阵微颤。接着又一下,又一下,混杂玻璃碎裂的声音。
裘禧凄厉的哭喊响彻街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34章靛蓝裘榆,裘榆
整条街的人得听骇人的动静,都火急火燎往裘榆家赶,而他们到达时,他家的大门已经被袁木踹烂。孩子似乎被看见的景象吓到了,人人争先恐后涌进去,呆滞的袁木像无骨的草,扎根原地,被撞得东倒西歪。
裘榆把裘盛世骑在身下,掐着脖子按住头,举高了拳头不停往下砸。两个人身上都是血,裘盛世反抗不动了,裘榆失智一般,像机器,没有思考力,只剩行动力,面无表情地闷声重复暴行。
裘禧捂着肚子坐在墙角,没有气力爬起来。许益清满身污秽,她蒙着右眼,指缝溢血,朝人群喊救命。
救救裘盛世的命。
方琼最后赶到,里面围满了人不知情况如何。她拉外围的袁木:发生什么你看到了没?你怎么了?你的裤子......你的腿怎么回事?
袁木醒神,疯了一样地拨开众人,辟出一条道去找裘榆。
裘榆被三个成年男人拽拖着往外走,他还在拼了命地挣动,腿、手,要有一样落在裘盛世身上。裘榆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是要亲手让他痛,让他死。
看他真的失控,更多人去架他。
让开,你们让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谁碰了裘榆袁木就推开谁,但手为什么这么多,永远赶不走,裘榆的手腕和脖子被他们捆出红痕了。
他抽出水果刀,两手攥着,刀尖逼开众人。
袁木从背后抱住走向裘盛世的裘榆。
抱裘榆的手上有血,是袁木自己的。
裘榆,裘榆。
裘榆弓着背不动了。
裘榆,裘榆。
众人惊诧,他凭两句低语勾住他。
裘盛世对裘榆动手,许益清去拦,被他单手拎着衣服甩开撞翻了饭桌,裘禧崩溃地挡在他们中间求爸爸,而她怎么求,怎么够,也摸不着裘盛世掐裘榆脖子的那只手。裘禧被他一脚踢开,从餐桌旁飞到阳台的墙边。
丈夫、父亲,裘盛世的两个身份,就是这么两下,在裘榆心中碎成粉末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禧坐在沙发上讲事情经过,她的情绪恢复得很快,心理素质出人意料地强大。提及自己被踹没波动,只是讲哥哥和妈妈被伤害时有难抑的哭腔。
而袁茶在一旁,都要为她哭得脱水了。
许益清眼角被划,找潘医生处理了一下,来方琼家里坐着抽了一晚上的烟。
四个女人都在絮絮地讲话,袁木和裘榆沉默地对坐着。
裘榆坐矮凳,用棉签摁着眉骨,仰着头抑鼻血。袁木坐高凳,穿条沙滩裤,露出踹门时被刀尖戳了一个小洞的伤腿,裹着纱布担在沙发上。
裘榆就这样看他,看着看着翘嘴角。
袁木及时偏开头。
如果他们一同笑出来,会真的被认为是两个疯子。
在没人看得见的角度,裘榆的手指轻抠袁木腿上的纱布胶带。
袁儿。方琼正和许益清聊,不知说到哪个点,肃然找他算账,你那刀怎么回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当时在削苹果,听到声音就往许嬢家跑,刀没地方放,揣兜里了。
裘榆看其他几人点头,信以为然的样子。信了吗?可袁木不爱苹果,他厌恶苹果过分甜,更厌恶牙齿嚼果肉的动静,他跟他说这无异于指甲刮黑板尺子砸讲台。没人知道吗?
你苹果呢。裘榆问道。
没人注意他们了。
袁木睨他: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方琼说:今晚你和娃娃们都睡我家,明天再去管那屋子了。还有老裘......要不要去医院看他,也明天再说了,行不?
许益清拧灭烟头:麻烦你了,还有你家老袁。
亲姐妹就不要说这些了。
方琼起身招呼他们:娃娃些准备睡了,哎呦,小茶你个小花猫儿,不要淌眼泪咯,人家禧妹都不哭。她把袁茶抱在肚子前摸摸头发,带哥哥姐姐去卫生间洗把脸,舒舒服服泡个脚,美好地结束这一天。
听到没两个幺儿,禧妹,榆哥,不是什么大事,我们照样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另外的都是属于爸爸妈妈的事情,他们解决他们的,我们只需要专注自家就可以了,长大有出息才是真的,晓得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裘禧才落了两颗眼泪,悄悄抹掉了。
女生优先,袁茶和裘禧洗漱完,没真睡觉,又跑去妈妈们旁边挨着坐着。
轮到裘榆和袁木,他当众人面关切地问:袁木,能走吗?要不要我抱你去卫生间?
袁木单腿蹦起来,说:谢谢,扶着就好了。
方琼:袁儿没那么娇气。
卫生间的门关上会很奇怪,所以外边的人听见裘榆不停说话:
袁木,我洗脸用哪一块毛巾?哦哦,只能用纸啊......谢谢。
袁木,你家有新牙刷吗?哦哦,有啊那我用哪个杯子呢?哦哦,也是一次性,好吧谢谢。
袁木,你家擦脚的毛巾是分开的吗?哦哦,只能慢慢晾干。
袁茶手掌遮嘴和裘禧咬耳朵:你哥哥话好像也不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禧假装自己了解:他不熟悉环境。
突然记起裘榆第一次来家里,精确拉开紧闭的厨房门找到了哥哥。卫生间里的两人面对面坐着,两双脚放在盆里,他们一起往水里看,嘴上不知道小声在讨论什么,都抿着嘴巴笑起来。
袁茶歪头瞧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躺去了床上,把袁木抱在怀里,裘榆反而安静下来。
痛不痛?
手指摸他的眉骨、鼻梁、嘴角,滑去脖子、锁骨,轻轻蜷着不动了。
不痛。裘榆说,看着吓人,一点都不痛,他跟没吃饭似的。
袁木:你饿不饿?
不饿。钱进给我那碗粉加了好多肉。
他给每个人都加很多。袁木说,当时还怕你不够吃,我偷两袋面包放房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猪吗。
明天当早餐吧。
你痛不痛?裘榆又在底下抠胶带。
掉了怎么办?袁木这么说,也不挪开。
裘榆停了一下,反手用掌心轻轻捂住。
痛。袁木回答他。
袁木不知道自己的用意何在,明明不痛才是常用语。可能是想替裘榆说,也可能是要裘榆可怜他。
但裘榆没有可怜他,裘榆还笑他:你的刀削过苹果,那你说苹果的甜味会不会流到你身体里去了?
袁木伸出手来捏他的脸,裘榆连声认错,说流不进。
刀,是要去吓唬薛志勇的。袁木说,你有没有看到,门口,你送的向日葵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吓到他了吗?
袁木:没来得及拿出来。
裘榆:确定是他拔的,对不对?
袁木:还补了脚。
裘榆:没关系,我正要跟你说,那天晚上我没找全,那袋瓜子里有更好的种子。
那我们找时间种去天台。
好。
裘榆把他抱得更紧:袁木......其实我有点害怕,当时我是真的想杀了他。
袁木哑然的一瞬,两个人都察觉到了。
裘榆僵硬地将他松开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哑然的那一瞬,是袁木在鄙弃自我。他费心隐瞒的事,被裘榆不费力地坦白给他。不应该,明明爱你的是我,而最该付以真诚且毫无保留的,是爱人的那一位。
袁木追过去重新贴紧:我以前问,你恨不恨妈妈,你没有说话。
嗯。
我觉得你没有恨。不仅没有恨,你很爱妈妈的。
裘榆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反驳这个事实。
可她还没有跟我说对不起。
袁木最恨轻飘飘的对不起。
人讲对不起,是期望得到没关系。讲出对不起,一定是自己先厚颜无耻地原谅了自己。这三个字无耻但管用,袁木一度以为,它是促进社会和谐发展的推力之一。
而回答没关系的人呢,是垫在他们脚下以方便前进的石头。
可能她还没办法原谅自己,所以没办法先对你讲对不起。袁木说,对不起很重的,和我爱你一样。你看,即使你那么爱许嬢了,也这么难对她说爱,是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嘱咐他:所以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对不起,等以后和人谈恋爱了,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我爱你。你也......同样的,你也不要轻易地对别人说。
借月光注视袁木,他神情天真且圣洁,有股不屑谙世事的傲慢与娇憨。
那我以后和别人谈恋爱的话,得什么样的人说爱我才可信?裘榆问。
咬了咬下唇,袁木掀起眼皮看裘榆。
不知道。自己想。
哦......裘榆问他,那你以后和别人谈恋爱的话,什么样的人说爱你,你会信。
谈恋爱啊......袁木闭上眼睛,和他谈恋爱,他说什么我都会信。
他是谁。裘榆敏锐地洞悉一半的袁木。
袁木笑了笑,把等式的右边搬去左边糊弄人:以后谈恋爱的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睡不睡啊?袁木说,好困了。
裘榆垂眼看他:有点想亲你。
袁木挠挠裘榆的下颌,毫不扭捏地凑上去咬他嘴唇。咬着咬着,舌头旋进去舔一舔他的齿列,裘榆想伸出自己的碰他,他要退开。
裘榆先一步握住他的后脑,哑声说:跑。
袁木被按回去,亲吻时闷闷地笑了两声。
后来约定好一起入睡,袁木又悄悄睁开眼。
对啊,裘榆。你会爱上什么样的人,你爱一个人时,又会是什么样子。
第35章我们
周一早晨,天没全亮,摸黑下完楼梯,袁木就见楼道口堵了一辆黑色踏板车。裘榆坐在上面,一条长腿支地上,车钥匙插在锁眼,他低头用手指拨弄钥匙扣上的粉红色挂件,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这你从哪儿弄来的?
袁木开口说话了裘榆才发现他,抬头,直了直身子,两手去握车把:找大陡借的,拿来用几天。瞥他受伤那条腿,又说,你怎么下楼的?没声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踮着左脚抻直右腿,悬空晃了晃:就这样。
裘榆往前挪了挪,把单肩包转来胸前:上车呢?要我帮你吗。
听了这话,袁木缓缓抬高右腿跨上去,手搭他的肩膀借力坐稳,说着:没到那个地步吧。
裘榆咧嘴笑,嘴角扬起一半又垮下去。扯到伤口,疼的。
要不要创可贴?袁木在他背后问。
我好像没了。裘榆觉得自己贴不贴都无所谓,但既然袁木提了他也就配合一下,我找找。
袁木的手伸去前面,摸了摸裘榆的脸,手指沿着下颌线握到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再往左偏了偏,找后视镜的角度。
别动。袁木放手,创可贴揣在上衣兜里,他掏出来撕包装。
噢。裘榆由他摆布,眼睛去后视镜里找他,你也带创可贴了。
顺手拿的。
噢。裘榆又应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捻着创可贴的边缘,抬高两臂,以从后环抱的姿势绕到裘榆眼前。他专心致志盯着后视镜里裘榆鼻梁上的伤口,手指一根根落下去,固定纱布,再缓缓褪掉两侧胶带的塑料膜。
他的手指很凉,动作还不及匆匆刮过的冬风重。
裘榆喃喃道:之前是我帮你贴,现在又换你帮我。
对啊,我们两个怎么总受伤。袁木低声说,好了。
还有这里。裘榆指了指眉骨。
他的胸膛贴他很紧,数得清心跳。外套的长袖擦过耳边,随他手上的动作微颤,摩挲间发出的声响,可以用音箱里听到过的潮涨潮落来比拟。他的呼吸很浅,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他的指尖像羽毛。
还有什么。
带着润意的羽毛抚过裘榆的眉骨。
都结痂了,还贴吗。袁木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这样问。
手指滑去他嘴角的淤红,又说:这里也不贴了吧,别搞得像封口胶。
裘榆拧了两下把手启动车,再疼也笑出声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笑,少说话,多伸舌头舔一舔好得快一点。为了对抗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袁木音量不低,字正腔圆。
裘榆侧了侧头:什么,你要帮我舔一舔。
袁木知道他是故意,在身后捶了他一拳:发神经。
早自习时裘榆脸上的伤被李学道问了一嘴,接着就被提去办公室,第一节课铃响他才跑回来喊报告。
数学老师把试卷下传,放人落座,顺道夸了一句:裘榆同学不错啊,他的数学成绩,自从来,就一路突飞猛进。她扶一下眼镜,耸着肩膀搓搓手,哪天有时间,请裘榆上讲台来分享一下学习方法。
黄晨遇举手:老师我晓得!作为裘榆同学的同桌我很有发言权。
老师拿着尺子点他:嗯你说。
黄晨遇掰了三根手指头,气宇轩昂:做题、做题、做题。
还有嘞?
没啦。
嗯你晓得个毛毛虫你晓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趁大家都在笑,袁木快速翻了翻手里的试卷,一沓名字里先找裘榆的再找自己的。忙着默记分差对比往期,他往后传时没回头,干巴巴把试卷举在脑后等人接。
裘榆的眼睛长在他前桌身上,即刻倾身去拿,嘴里说:袁木同学你传试卷的态度好一点。
袁木的手一空,正好又头也不回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裘榆无言。
黄晨遇和王成星看他又在袁木那儿吃瘪了,张大嘴无声狂笑。
今天下课后教室里没多少疯玩疯闹和睡觉的人,多数在扎堆讨论题目,连黄晨遇都拿着差两分及格的试卷和王成星争论双曲线的渐近线方程到底怎样写才正确。这属于数学试卷讲评课的后遗症。
不过裘榆和袁木不在其列,他们都习惯自己钻研,如果别人来问题目的话还得转换思维去交流。
一旁的王成星和黄晨遇没争上两句就动手,没打上几下就误伤裘榆。分不清谁的手肘猛地捅到他背上去了,骨头撞骨头的声音都引得袁木回头。黄晨遇和王成星霎时僵化静止,屏息去看裘榆。他伸左手捂了捂背,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们,刚好苏秦雨拿着试卷走来,俩人一前一后踩风火轮溜远了。
裘榆,最后一个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他言简意赅:没。
那倒数第二题的最后一问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做。
苏秦雨没走,在黄晨遇座位上默默等,中途裘榆把草稿纸用完了她还跟着在桌上帮他翻找。裘榆不紧不慢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打上圆点,问苏秦雨:哪题?
还有最后一个选择题,谢谢。
裘榆没说话,抽出草稿纸开始画图,苏秦雨看了他几眼,问出口:一个周末不见,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看起来好严重。
裘榆说:打架。
苏秦雨:啊?是和校外的吗?
裘榆把解题的图摆她面前:嗯,我爸。
袁木:
袁木举着纸笔转身,倚着裘榆的课桌对苏秦雨说:那个,最后一个选择题我有比老师更简单的方法,你们要不要听一下。
裘榆捏着笔,挑了挑眉。
中午放学后裘榆没让袁木去挤食堂,他打包两份饭菜带回教室两个人一起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转过来面对面吃。裘榆压着饭盒说。
哪有人在教室还面对面吃饭的?
见袁木不情不愿,他又说:我端去你那儿也行。
袁木拦他:等等,我拿筷子。
等到真面对面了,裘榆埋头专心吃饭嚼菜,反而是袁木话多。
老李早上找你说什么?他小声问。
就问我脸。
你怎么说的。
什么都没说。上课了他就让我回来上课。
袁木震惊:那你课间的时候对苏秦雨说那么干脆?
裘榆抬眼看了看袁木,想着,是不是就为这个,袁老师才开金口主动给人讲题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一事儿。裘榆转移这人注意力,老李说那大赛我过初赛了。
袁木睁圆眼睛:计算机那个?
昂。裘榆看着他,等他的表情。看见袁木笑了,眼里亮晶晶的,他又接着说,学校过初赛的好几个。
管他几个,袁木悬着筷子不吃了:复赛什么时候?
没问。裘榆低头戳饭菜,土豆块捣成土豆泥。
场地呢?
没问。
老李班会课应该会说。
裘榆依然低着头,对他说:初赛是笔试,还能抱一抱佛脚,但复赛是上机,我可能就去凑凑人头。
奇了怪,这是裘榆说出来的话,袁木确认道:你是在打退堂鼓吗?
不是。在打预防针。他说,你先别对我抱太大期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在想啥?
在想高手好多,到时候拿不到奖,怕你失望,怕你觉得我不好。
袁木怔怔的,眨了眨眼:我们就只是去试一试。
见裘榆认真,他也认真起来,说:这比赛很多人是冲着保送去的,专门搞竞赛的从高二开始集训都算晚了。能拿奖是好结果,没拿奖也不是坏结果,就当去玩一趟,过初赛在我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对他讲我们。
那时苏秦雨问得他烦,于是他明白不该说也有意说了,最好从此以后她别再来找他讲话。裘榆也明白袁木为他担心什么,但袁木不在意的事,他有什么好在意?袁木不仅不在意,那天还抱他,抱得很紧。所以没所谓,一传十十传百也可以,最好所有人都别来烦他。
裘榆就忧虑过这么一件事,其实袁木讲一句了不起就足够他汲取很多力量了。他还讲我们。
知不知道?袁木问。
裘榆笑笑:知道。
第36章妈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学道每个周一下午第四节自习课都会给同学们听半个小时的新闻,这周轮到第三组上交录音,但袁木早上出门忘记拿磁带。他吃完饭擦擦嘴就要回家一趟,裘榆接过袁木手里正收拾着的垃圾袋,说和他一起下楼消消食。
路上裘榆把车钥匙给袁木,俩人冲大陡那串粉红挂件一顿发表意见。
到了车棚,裘榆问:要不我送你,你那腿行吗。
袁木摆手让他回:得了吧,我骑前面这腿还能抬低点。
裘榆给他把车推出来:那晚上回家你载我。
袁木爽快:也不是不行。他回了一下头递他一包创可贴,扬了扬下巴意指裘榆的鼻梁,你记得自己换。
裘榆懒洋洋地走近:你先给我把这次换了。
袁木当他懒病发作,撕下一张捏手里,剩下的叫他自己放好。单腿撑地不好挪动,袁木弄开创可贴,等人凑过来。
不用袁木开口,裘榆自觉贴过去,弯腰撑着膝盖配合他坐着的高度。袁木被裘榆盯得不自在,手上一边弄一边觑他一眼。
裘榆见他看自己了,适时说:一到这个距离就想亲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没搭理他。
裘榆继续说:你早上说什么来着。
处理好了,袁木没立即离开,捧着他的脸揉一把:说你背后六十度仰角学校安监控了。
那是防偷车的,能防接吻吗?
防你脑子不清醒。
裘榆想,一天里有一百次想亲你,只匀出一次让你知道,这还叫不清醒。他垂着眼皮低了低头,觉得忍着不去亲袁木,像忍住不去挠伤口的痒处
后颈忽地攀来一只手,袁木伸颈吻他,刻意吻准嘴角那团淤红,一触即离:走了。
......非常厉害的那种伤口。
如果是袁木独自回家,为了不经过水果店,到街口他通常绕小路。所以他到了家才知道,今天水果店没开门。
推门看见鞋架上有袁高鹏常穿的皮鞋,袁木心里奇怪,他每个月一贯只有四五天的假期,这次该回厂了怎么还没动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打算悄悄来悄悄去,卧室书堆里找到磁带就准备出门,但撞了见袁高鹏从房间出来,端着一盆血水,脸色凝重地抬往卫生间。
他看到袁木,一顿,神情大骇:袁木
面对那盆血糊糊的东西,袁木头脑发懵:......怎么回事?
他想也没想径直冲去袁高鹏和方琼的房间,袁高鹏什么也说不出,只会喊:袁木!
门打不开,里面被人用东西抵住了。
他听见方琼的声音:别进来。
妈!
别进来。方琼好像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虚弱地多讲一句,上你的学去。
袁茶原本在午休,听到动静寻出来,怯怯的:哥,怎么了?
袁木默不作声地捣门,露着狠劲,誓要把这扇门破开进去看方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茶赶紧找去卫生间:爸
袁高鹏起身挡在她身前低喝:看什么!回你的房间去!
袁茶不明不白,只知道是方琼有事,奔去和袁木一起开门。她出不了力,一着急慌张就出哭腔,胡乱拍门:怎么了呀!妈妈门为什么打不开?妈妈开门啊让我进去看看!妈妈你怎么了......
袁高鹏在清洗盆里的秽物,门被大力踹开打在他背上,又嘭地弹抵到袁木的鞋尖。袁木的目光似刀剑,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恨、和攻击性。
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
与此同时,地板传来咔哒两声,是另一个房间内顶门的扫把被人撤掉了。袁木转头,看见袁茶得以拧门而入,扑跪在床边,终于哭出声,把恐与慌全宣泄给妈妈听:呜呜呜妈妈你怎么了呀......
耳朵里旋起类似虫鸣的噪音,淹没袁木,也淹没袁茶的恸哭,眼前这一幕成无声默剧。他的喉结滚了滚,皱着眉,拳头慢慢松开,食指无意识地动,轻轻去碰刚才不慎被门把手剜去一小块肉的中指关节。
袁高鹏换了一盆温水,绕过门口中央的袁木,衣角也没碰到一片,抬去方琼床前。
袁木弯了弯脖子,摊开手背,看那个失去表皮保护的地方,血被揩尽又密密地冒出,反复如此。他放来嘴里吮了吮。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快到上课时间,袁茶被他爸拎着书包送出门。袁高鹏轻手轻脚进门关门,转身时看了看沙发上的袁木,定了一会儿,犹豫着说:你......你也准备一下回学校吧,别迟到了。
袁木埋着头全神贯注弄自己的手指。
袁高鹏叹了一口气,然后去看方琼的情况。
房子静默很久,袁高鹏掩门走来客厅。他思来想去,认为应该解释。袁高鹏坐在袁木旁边,隔得远,空出两个人的位置,说:你妈妈肚子里的那个,是我们共同商量决定了不要的。你和小茶都这么大了,我们的经济负担......
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
袁高鹏说:在家吃药,也是我和你妈妈商量......
去医院做流产的钱没有吗?袁木寻常和他聊天的语气。
袁高鹏一时半刻找不到话接。
买避孕套的钱有没有?袁木说,会用吗。不会的话我教你。
袁木。方琼叫他的名字,从狭小的门缝里飘出来。
袁木看向那道门,打不开时拼了命想进,打开了却又少了迫切,不是非进不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甩了甩手,走过去,立在门边。
方琼身上的被子一层又一层,嘴唇苍白,十分憔悴,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被汗浸过的几缕沾来脸上,遮了一半五官。
别这样说话,去上你的学。方琼说。
袁木没动。他从来没想过把妈妈比喻成花,但怎么脑海里的形容词是枯萎。
一直想问的问出口:妈,你现在还痛不痛?痛的话,我们去医院。
想伸手帮妈妈拨开眼边的发丝,但最终没有。
路灯的光分不来楼道,裘榆拿钥匙在门上划半天没找到锁眼,准备爬到四楼拉灯照亮,许益清从里面给他打开了。
在发生这事之前,裘榆从来想不到许益清还会抽烟。他一边解鞋带,一边再观察锁眼的高度,说:少抽点吧,对你眼睛那块儿的愈合不好。
许益清指间的烟摁在随时抬着的一次性水杯里,她说:嗯,我知道。你最近别学太晚,早点睡。
裘榆:裘禧呢?
现在该睡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把钥匙丢鞋柜上,有意无意地:既然门换了,就别把新锁的钥匙给他了。
许益清转头看他,指了指鼻子,问:消毒之后才贴的吗?
没。
她拢了拢睡衣,起身拿酒精棉签,招呼裘榆:来擦一擦。
近了,她身上的烟草味更熏人。裘榆看着许益清眼周的皱纹,平淡地提议:和他离婚吧。
许益清偏头去拿新的创可贴,裘榆把包里的递上去:用这个。
有什么不一样?许益清奇道。
这个舒服点。裘榆说。
鼻梁上时不时传来由按压引起的酸痛感,裘榆分神想,袁木居然比妈妈还温柔。
好了。许益清收拾垃圾,去睡吧。还是说要先吃点东西?
裘榆挠了挠眉毛,碰到疤时住手:你别想着为了维持这个家表面的和谐忍他,该离就离。我和裘禧巴不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要想不该你想的事。不吃东西是吧?那就去睡觉。要看会儿书也行,去自己房间安静一点。
为什么不该我想。他再踏进这个家一步,我和他任有一个要住医院。
他进医院你进牢?
随便。
许益清又点一根烟:你是他生的,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也不要做那种事。再来一次,你让那天那么些邻居咋个看你?
我是你生的。裘榆默了几秒又说,随他们,我不在乎。
你看,太幼稚了。很多事情你都不懂,脑壳太简单了。
事情本来就这么简单。是你们想得太复杂了。裘榆问,你是不是确定不离了?
我为什么要离?许益清质问他,你说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了,出轨了,证据呢?有没得?
录像在手机里,手机在书包里,至此裘榆却不忍拿出来。他看着许益清,想说什么,半天哽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反正我亲眼看到了。他说。
许益清:那你就把它忘记。
裘榆领略到一种残酷,分不清是许益清对他,还是裘盛世对许益清。巨大且无名的悲哀和荒唐感令他失语,然后在对峙中败退。
强势几句过后,许益清也颓软,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心放到高考上,好好学习,到时候天大地大,你不用再忍他,他也烦不到你。
不是我。裘榆被她的论调激起情绪,离婚是你和他离,是你要远离他,你总想我总想我,关我什么事!是你不要忍他!你叫我忘记,你那眼睛,我这脖子,裘禧挨的那一脚,这些总忘不掉吧?
裘榆,离婚不是我和他离,不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是我的家庭和他的家庭,甚至你的家庭,禧妹的家庭......你以为容易,离了以后你和禧妹从此就是没有爸爸妈妈的人了你晓不晓得!
许益清走到他面前,红着眼睛:你叫妈妈离婚,离了然后喃?然后怎么办?
然后找一个真正对你好的。裘榆顺着说出所想。
你以为......许益清笑,笑完他,笑自己,你以为好找?你出去看,你爸爸算好的了,还知道留着点钱养这个家。费心费力找,再找来另一个裘盛世,甚至不如裘盛世。
这个世上真心没几颗,你妈我也没那么好运气遇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益清挥了挥烟雾,去阳台散味了。
袁木双臂搭在窗沿,埋头借月光观察自己中指上的破口,不见血丝。白日里总吮,伤口干干净净,隐约泛白了。
剜下肉都死死闭着的门,被袁茶几句话轻易敲开了。袁木历来擅长放过自己,一件事发生便发生,能躲过便躲,躲不过便承受,他从不试图死究原因,也不执着追求结果。所以袁木很长时间没被什么事纠缠过了,他由衷希望这是最后一件。
把烟灰弹在窗框外的水泥墙面,思及这处偶尔也会有人路过,袁木又用手指细细抹净。
对面三楼阳台在此时晃出一个人影,按响打火机,冥冥夜色里又多一个红色火点。
裘榆一到阳台就看见窗边的袁木了。
下午时候,临上课的几分钟,裘榆提前为袁木接了热水放他桌上,想着喝可以,捂手也合适。等他很久,第三节课下才出现。问他怎么了,他只摇头。裘榆知道有事,问不出也不着急,他肯待他身边就坏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都没想过会在凌晨三四点相遇,在意外中两个人默契地只是站着,沉默,趁暗体会当夜彼此存在的意义。
裘榆弹了弹烟灰,先动了。他朝袁木晃一晃手里的烟,高举起来,背对他在空中划字,点点火光连成亮红色的线。
袁木一眼看出,裘榆在夜幕上写了个英文单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hi.
袁木捻熄烟头,拿起桌上的手电,朝裘榆闪三下,也开始自顾自乱划。
他不求裘榆认得出。
g......n。
袁木写完后把手电转向,光柱直指裘榆的胸膛。裘榆的烟早燃尽了,他按了按打火机,也三下。袁木撑着下巴看他一会儿,挥了挥臂,让他回房睡觉。
袁木看裘榆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便开始数他回房的步数。楼下有流浪狗打群架,嚎得凄惨。脚边书包传来一阵震动,袁木心有所感,蹲身掏出正亮屏提示一条新信息的手机。
「你也晚安。」
当夜的不安宁,由微弱的火与光消释掉了一些。
第37章茸茸
天刚亮灰光,好似制冷一夜的冰柜缓缓掀盖儿,人裹被子里也能感觉到凉飕飕的气四处游蹿。起床之后裘榆穿件单衣站在衣柜边,一面刷牙一面审视眼前一排衣服。手指往几件夹克和羽绒服之间徘徊几趟,最后还是挑出角落那件毛茸茸的立领外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道用的什么绒,摸起来柔软暖和,是去年春节时裘榆的姨妈精挑细选送来的款式。也是因为柔软暖和,所以看起来很显女气,他便挂去横杆整年没碰过。
今天第一次换上,裘榆在镜前别扭好一会儿,盯得自己习惯了,觉得勉强能看了,才出卫生间。抓上钥匙准备出门,换鞋前又去裘禧的房间把人叫醒,她应声挣扎,团着被子坐起身在床上迷瞪。
好冷啊为什么冬天要上学想当青蛙。蛇也行。
裘榆往外走,没搭理她。
裘禧眼睛半睁,一直瞧着裘榆的身影,接着说:哥,你这新衣服还挺好看,上面的毛毛看着好舒服。
裘榆靠着鞋柜蹬脚穿鞋,低头回道:废话好多,注意时间别迟到了青蛙精。
说完,嘭一下关门走了。
他按惯例把车推到对面的楼道口,然后坐车上默默地等。今天等很久,亲眼见这冰柜的盖儿由半闭到全揭开,天空白个彻底,风更狠厉,却迟迟看不到袁木现身。
支地上的腿被冻得既僵又麻,裘榆打量了一下斜前方避风的棚子,但考虑到袁木下楼后有可能找不着自己,于是只放下踏板车的脚撑,换了个姿势继续抱臂仰脖望那扇窗。
风往脸上刮刀子,耳边嗡嗡响,导致脑子想不了多余的事,只知道辨别路过的人里有袁木无袁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禧后面有鬼追她似的冲下楼,差点撞上人,在裘榆跟前急刹车,惊讶道:哥你怎么还在这儿?
裘榆没反应,垂眼看手机,手指仍停留在编辑短信的界面。他直接摁键返回首页,时钟占满半个屏幕,上头显示早自习已经开始十来分钟。
裘禧绕车转一圈,打主意:哥你等人是不是?介不介意多带一个我,我不占地方。
介意。
裘禧熟练地接受被拒绝的事实,二话没说迈腿朝公交站疾跑。
「你今天不来上课了吗。老李来教室了。」
裘榆点开袁木这条新信息,同时看到刚才被自己搁置的短信框,文本后的光标依然在不紧不慢地闪。也是等待的姿态。
裘榆把字挨个删除。
之前想打电话,太唐突。想发短信,不好措辞。他们从没约定过每天早上必须在楼下见面,所以每次同行都像顺便,像凑巧。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要等人,一通电话或短信发过去,倒像催促,像要将责任推给袁木一起承担。
手机放去包里,不知不觉向虚空哈了口白气,戴好头盔,扣紧手套,把脚撑踢上去,目视前方启动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按惯例,其实按的是他一个人的惯例。等待嘛,就是这样,有时候等得到,有时候不会。
裘禧在公交站牌下搓手跺脚,裘榆的车停她面前。
咦,你被人放鸽子了?裘禧歪头问。
裘榆木着脸轰了一下油门。
裘禧赶紧解下后座的头盔,爬上去戴好。
裘榆问:坐好了?
头盔有点大,裘禧还在调节暗扣,说:你要接的人是不是袁木哥?我闻到小茶的味道了,她家的洗发水就这个味儿。
狗鼻子。
骑行过程中裘榆的宽肩为裘禧挡去大半风,她缩头缩脑半抱着她哥的腰,夸他的衣服好暖和。裘榆在等红灯时把她的手扒拉下去,期间闲着无事用掌心在自己腹前捋两下,绒绒的手感确实不错。
可是有什么用呢。反正白穿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到校门口时高三的早自习刚结束,裘禧跳车往教室狂奔。裘榆停完车,从车棚出来,看见袁木捧个保温杯站在二楼走廊上,远远的,视线正对他。裘榆移开目光,有意放慢脚步。
他背个书包还在操场悠哉游哉像散步,高三年级的主任站办公室门口吐茶叶,一抬头逮住人,叉腰大喊:哪个班的?旷了早自习还给我大摇大摆,第一节课马上敲铃了,赶紧跑起来!
裘榆盯着主任的方向,走得更慢了。
巴不得上课铃快点敲,还没想好要以什么情绪和袁木面对面打招呼。在楼道里把鞋带解了再系,又磨蹭五分钟。
走廊空空荡荡,进教室时裘榆自觉在门口停住,李学道问他:早自习怎么没来?
起晚了。他说。
念你是第一次。李学道吓他,下回我要给家长打电话的。
谢谢老师。
坐吧。
上课懒懒地杵脸支下巴,下课就趴桌,整个上午裘榆没和任何人讲过半句话。可能是他周身气压低得明显,几次课间黄晨遇和王成星也破天荒没闹腾,放学了离开座位都踮脚贴边儿走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原本不困,只是没劲。不过一旦闭了眼,思绪便是一团浆糊,初初是耳聪目不明,前座的动静仔仔细细听了个全,那人拧几回杯子喝几口水都能数得一清二楚。后来脑海混沌,断断续续竟睡着几觉。
迷糊转醒,发现教室没剩几个人了。一动,又发现身上盖了一件校服。接着抬头,肘边有饭盒,饭盒旁的水杯满了三分之二,透明的杯壁爬满氤氲的水汽。
见前边是空的,裘榆懵了几秒。
袁木不在,但绝对是他。
裘榆重新趴下去,把背上的校服慢慢拽来怀里,弯着脖子埋头深深嗅了几口,口鼻胸肺全是袁木的味道。
吃饱喝足扮起望夫石,一直到上课前几分钟才盼到袁木急急忙忙来了。那人进门第一眼投向他,裘榆反而立马塌下眼皮正经写题。
等于绣溪让座,说了声谢谢,然后一眼看见自己的校服团在自己凳子上,袁木的笑容僵了一下。顿了顿,扭头去看裘榆,他精神比早上好,但目测这副沉默做试卷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好像没消弥几分。
袁木捡校服放回桌箱,拉链坠下去碰到裘榆的小腿。两人都想借这一瞬说点什么,又莫名什么都没说。
下午的袁木和上午的裘榆状态颠倒。上课无精打采,下课倒头昏睡。不过他是真困,最后一节课,历史老师还总戴着小蜜蜂扩音器往第三组踱步,明里暗里提醒袁木别打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时间紧迫,袁木吃了昨天迟到的亏,今天丝毫不敢懈怠,憋着一口气忙得脚不沾地,两多个小时他一秒没停过。
夜幕被一层一层拨开,袁木把最后一个塑料篮摞去角落,扶着墙靠几秒。眩晕感迟迟来袭,涟漪似的一波波散开了,他转头去看柜台上的钟表。
顺便看到拉开一半的卷帘门外,裘榆骑在车上。也看他,不知看了多久。
腿和腰还软着,但袁木手臂使劲撑离墙,在那个毫无波澜的眼神下站直了。
你就这事。裘榆开口。
大概是很久,袁木揣度着。面前的裘榆一身冷气,眼尾鼻尖耳廓都是红的。嗓子哑,仿若带冰碴,更证实他一言不发看他很久。
对啊。袁木避开与裘榆对视,转身找书包,你今天还挺早的。
这事怎么也轮到你做了。
袁木拎着书包,走出来,单手把卷帘门推到顶。
我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她怎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适合做这些。
昨晚十一点了还在我家嗑瓜子看电视,和许益清笑挺开心的,脸色挺好的。裘榆的语气和他那个眼神一模一样地没波澜,一字一句真像冰天雪地里嗖嗖而过的箭,有声儿,没人气,哪儿不好,我没看出来。
袁木把书包挂上一边肩膀,另一边的带子老捞不着。他也不挑脸找,听了裘榆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模糊,然后手慢下来,不动了。
人前,方琼唤他袁儿,待到人后,改回袁木。摸索出这个规律,耗费袁木好几年光阴。
但裘榆这个人很可怕,聪敏非常,眼睛像利剑,他眼皮子底下好像什么都藏不住,什么他都看得透彻。看透了,捅不捅破只凭他心情。
关于方琼不怎么爱儿子这件事,袁木暗地里明白后,裘榆也就可以跟着看明白了。
每每提及方琼和袁茶,裘榆三番两次话里话外带着刺。话里是怨,话外是愤然,那时袁木才识破他的识破。
袁木真害怕他捅破。
袁木确实总抱希望方琼可以多爱他一些,可这种愿望哪能说得出口,方琼听不到就作罢。不过如果换一个人来听到了,就完全变味。尤其是被裘榆听到,比当时被他看到手臂上的伤疤还令袁木羞耻难堪一万倍。
他从里到外不正常。正常人顺理成章地快乐,他靠刀片。正常人顺理成章地得到爱,他靠祈祷。喜欢上裘榆已经够他卑微了,再被裘榆明明白白捅出来自己没人爱,地底尘埃也能比他高半截。
今天奇了怪,也许是太累,特没劲儿,听裘榆又这样说话,袁木没力气像以前每一回那样佯怒着堵裘榆的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看袁木的表情,难过不是,生气不是,无言以对不是,欲言不止不是,沉默不是,喧嚣不是。仔细辨,竟然是空的。
他故意夹枪带棒地讲话,想让袁木清醒。明知道是错,不该说,也说了。说出口,没成想先打痛自己,盯着袁木的脸,裘榆的心脏缩着疼,被人狠拽了一把一样在滴酸水。
吃没吃早餐。裘榆说。
嗓子不哑了,怪的是心口的酸劲泛上来,字音老往喉咙口咽。
没。
我今天也没带,去学校买吧。
嗯。
上车。
袁木抬了抬眼,不是望裘榆,而是偏头望路口:我坐公交吧。
裘榆几乎要笑了。
他妈的怕他多走两步路腿疼,老子专门去觍脸借辆车来天天接送,结果他倒好,拖条伤腿围着个店跑上跑下全为那个妈。现在车就跟前等他,还他妈的我坐公交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倾身把袁木掉在身后的另一边书包带牵上前来,一边帮他整理好一边问:门要拉下来吗,还是说敞着?
不用。袁木又看了看表,她一会儿就下来。
那快上车。裘榆说,再不走又得扫地了。
直到裘榆伸手去后座解挂着的头盔,袁木才慢腾腾朝他走来接住。
......上车要我帮你吗?裘榆像第一次时那样问。
没到那步。袁木的回答也和第一次没差。
裘榆喉结一滚,发出点笑声,懒懒的。同时将头转正看车头表盘,不让袁木知道其实自己没有笑。
路上裘榆把车开得很快,不是他想,他也控制不住。
装完笑缓和气氛,把袁木哄住,却没哄到自己。心口越来越酸,越来越软,成块烂肉摊在左胸。他从没受过这样的疼,疼到整片都麻了,头次遭遇,裘榆应付不了。
斑马线上,没追上绿灯。车被迫停了,没法发泄,找不到东西撑着他,情绪更失控地膨胀。
耳朵不被呼啸的风占领了,袁木的我去坐公交吧一遍一遍来回响。脑子也富余了,蹿的全是袁木弯腰抻背在那几尺地上忙来忙去的景象。觉得店里的天花板太低,差点要压垮袁木。也觉得那堆水果面目可憎,差点要就地埋葬袁木。还有一桶接一桶的冰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忘了问,他的手冷不冷。
裘榆一松车把手,想绕身后去探袁木的温度。
一路,就松了这么一下。这么一下,眼睛张着,泪忽然扑扑簌簌落出来。手僵住,呼吸刹那困难,他改道去把头盔的玻璃罩掀开。
裘榆弄不清自己是为了什么哭。天明晃晃,竟能哭。
他无声无息地掀起面罩,让风灌进来,任它将泪抹掉了。
后来第二天早上袁木又看到裘榆在等他。
凌晨四点,裘榆他用袖子捧着热乎乎的红薯,说:不是烤的,水煮的,也将就吧,比没有好,吃了再干活。
袁木看着裘榆,还没到批发市场呢,身上先热了,热得要出汗。还没忙完呢,先晕乎了,昏头昏脑地想,供他取暖的碳到底是红薯还是裘榆。
他们一起去水果批发市场,三轮车驾驶座轮流坐。一起装货卸货,摆货洗货,收拾一地的脏泥和残叶。什么事都两个人一起做,节约出一半时间,省下一半力,得以慢悠悠地,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笑。把苦作成乐。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周五。
裘榆不用上课,九点须去学校门口集合,他六点和袁木坐在店前聊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姨什么时候身体好点?裘榆说。
不知道,先养着吧。
裘榆至今没追问过方琼生的什么病。他拣没边儿的说:养多久啊?总不能天天让你这样,别到时候副业干成主业。学不上了,你开店得了。
你累吗?袁木偏头看他,伸手把他敞领的链拉上。
裘榆回头看了看店内,说:就这点东西。
袁木:火车上补不了觉吧。
他们谁都没坐过火车,不知道东西在哪吃,吃的什么。也不知道觉在哪睡,睡得着吗。
裘榆却干脆:能。
袁木起身去把书包旁的塑料袋勾手里,走回来放裘榆怀中,说:提着可以,放背包里也行。
什么?裘榆边问边解开袋子。
几个石榴,几个苹果,几个面包,几瓶奶,还有些零嘴,裘榆一样一样拿出来,样样都两手端着,像鉴宝专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什么时候搞的这些。
天呐,每天二十四个小时,他们二十个小时都待一块儿吧。
袁木啧了一下:装的好好的,你又拿出来。
我再装一次啊。这么说,掂着石榴不放。裘榆有话说错,他的石榴怎么比秋夏的还漂亮。这么想,却讲别的:苹果不爱吃还给我装。
苹果经得住放,火车上吃不完你在北京的几天也能吃。袁木拐他手肘,不爱吃是我。你也不爱吃?
裘榆一样一样装回去,真是原封原样,他低着头:爱的。
其实不爱,也不讨厌。不过自从他知道袁木讨厌,倒是再没吃过。
有点不想去了。
什么?
裘榆说第二遍:有点不想去北京了。
袁木的腰弯很深,认真地看全他的表情,分析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为什么真为什么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坐的是台阶,裘榆两腿曲着,手搭膝盖上。袁木的头凑来他胯间,他也就垂着眼睛,笑着盯他的脸。
你不会是又怕了吧?袁木说,拿不拿奖不是关键,关键是能去北京玩一趟,费用全报销。
你想去吗,北京。裘榆笑的意味不同了。
袁木要退开,后颈被裘榆按住。
嗯?想吗?
袁木没挣扎,就势靠在裘榆的大腿上:想不想,你要捎上我吗?跟带队老师说说情,补张票。
他自己判自己的罪,有插科打诨的嫌疑。
裘榆看了袁木一会儿,松开他,往后靠了靠,说:这次有什么好玩的。有机会的话,放假我和你两个人去一趟,你的费用我报销。
袁木拄着下巴,看他:裘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指的不止这一件,只是借这一件说出来而已。
裘榆的手指拨那塑料袋的结,漫不经心地:这就叫好了。抬眼对视,你对我不也挺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只眼睛紧盯袁木的表情变化,取决于嗓子眼上一句还你的说辞需不需要说。
最终是不需要,因为袁木坦然点点头,说:好歹十多年了嘛。又叹,感觉是转眼一瞬间。
之后,袁木在周五这天做了一件错事。
七点裘榆和他一起去学校上课,八点半看裘榆从后门默默离开,他紧跟着举手请假去厕所,追上裘榆说刚好送他上车。快要到校门口时,裘榆好像临时起意:不如我们一起考去北京,大学四年一起拿奖学金,也是费用全报销。
可能天气也知人情晓人意,大冬天挂轮暖太阳为这辆大巴上的人送行。
你说好不好?
裘榆问完,没等到袁木的回答,被眼尖的带队老师瞧到,招呼他上车。老师认得袁木,也笑着喊他名字。
裘榆被老师拉走,袁木朝他们招招手,要转身回,又听见一句喊:好不好?
裘榆上车不坐,跪座位上扒开车窗伸出头,见袁木看自己了,他露出很大一个笑,问第三遍:袁木,去不去啊
袁木被阳光刺得眯眼睛,眨眨全是水光。
大巴车发动机轰隆隆的,屁股喷尾气,马上要走了。裘榆巴巴地看他,不再问第四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全车人也看他,不知原委地,看他俩。
袁木朝他点了点头,裘榆愣愣的,没反应。袁木以为是距离吞掉了点头的幅度,他放下遮阳的手,拢在嘴边,说:好。
第40章独行
卓知越知道袁木,一班的数学课代表。高一他去办公室帮老师办事时常听他们提及这个名字,之后在办公室里和袁木碰过几次面,一来二去便把名儿和人对上了。
卓知越觉得袁木很像是自然数中的一个质数。这是一个粗糙的、没根据的论断,是与袁木第一面的寥寥接触中闯进脑子的灵感。后来高中这几年,办公室的门槛上无数次擦肩,他从未试图和袁木搭话攀谈,只是兀自记住他,像当初在小学数学课堂上记住质数这个排斥大多数的、孤零零的存在一样。
卓知越也知道裘榆,这人的气质比脸更具辨识度。卓知越第一次远远见他是此学期刚开始没多久,印象深刻,原来学校还有这么一号人。
第二次见他也是远远的,不过那次卓知越离人群近些,才明白其实人群的视线大多时候方向是出奇一致的。同行几步,轻松从其他人热烈密集的谈论中提取到信息:裘榆,刚从实验过来的转学生,唯独和一班的袁木走得近。
真是,之后再偶然望见的裘榆,总是和袁木在一起。
大巴平稳地行驶了很长一段路程,旁座的裘榆始终没有把头转回来。车厢喧杂,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比赛以及北京。只他一个人侧脸朝着窗外,沉敛安静,像是睡着了。
你去不去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
刚才那一幕里的袁木和裘榆都和卓知越以往的认知不符,尤其当裘榆跪在椅座上喊出袁木的名字,笑着问他讨要承诺。
十分奇怪。二十分生动。
思及此,卓知越忍不住扭脖看了一眼身边的裘榆。太近了,好似此刻才得以和他们处于同一次元,将他和他重新认识一遍。
车轮滚过一个大坑,裘榆动了,在绵绵的颠簸中坐正,单手护紧怀里的袋子,伸臂摸索安全带。
卓知越看在眼里,想建议他把袋子放到上方的行李架,也想告诉他安全带的位置要比他想的更往后。但因为裘榆垂着眼皮,没什么表情,神情也并不怎么专注,貌似又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卓知越最后没有开口。
清脆的一声咔哒响过,卓知越借这声响再次微微转头瞥向裘榆。裘榆的状态依旧沉静异常,目光没有聚焦点,虚虚圈在袋上。一动不动地坐着反而比方才做事时看起来更聚精会神,像在思虑某件重大要事。
卓知越念头发散,或许裘榆此前的一路并非在睡觉。
裘榆眨了眨眼睛,在卓知越的注视下抬起眼皮,眼神投向他。
卓知越一惊,眼珠慌张撤走,不择路地四处乱转,苦在无论如何逃不出眼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有听到他刚才说什么吗?裘榆问他。
卓知越没想到裘榆会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以这么一个毫无厘头的话题。更没想到自己居然就是听懂了他在问什么,但反应不及,眼珠定在裘榆认真的脸上,没有回答。
开车前我在窗边和他说话的那个人,我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哦,不是,是问他好不好,去不去。你当时有听到他的回答吗?裘榆耐心地叙述原委。
卓知越微张着嘴,愣愣地点头。
裘榆平直地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卓知越说:他点头,然后他又说好。
裘榆不自觉地缓缓点头:点头,然后说了好,对吧。他寻求第四次确认。
对。
谢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裘榆靠回椅背,发了一会儿呆。接着他在身前袋里挑找一番,拿出一瓶碳水饮料递给卓知越。
啊?卓知越伸手接过,谢谢。
不用。裘榆对他笑了笑。
到了火车站,票由老师统一买,上车之后大家的座位号连在一起,便熟与不熟都凑一块,挤在几张下铺玩牌聊天。
裘榆一人躺上铺,没点声响。老师怕他不合群,使劲招呼孩子下来和同学玩儿。他应了几句,不为所动。
卓知越在人堆里仰头叫他:裘榆,你会玩升级吗?我们三缺一。
裘榆头也不露:建议斗地主。
你在补觉吗?卓知越知趣,你要睡的话我们小声一点。
不是。裘榆抖一抖手里的编程书,伸出护栏,把书壳亮给他们看,说,在传播焦虑。
接住几句笑骂,裘榆收回胳膊躺平,翻开的书胡乱摊在胸口。火车顶近在眼前,坐起来得弯腰驼背才能防撞头,小得跟鸟笼似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出个串儿,五六七八九十。
你你个大王八,我手上拿着四个七,你串个麻花儿啊?
哄笑声乍起。
底下一群叽叽喳喳的,正应景。笼子长轮儿,圈着群鸟上京。
裘榆翻了个身,手伸去枕头底下摸手机。他觉得自己是困了,困的时候脑子就容易生产这些没边际的想法。
可能是他起床太早,把一天过长了。长得,觉得才刚分别的袁木已经离自己很远了。可他送的东西还在眼前呢。
裘榆拨弄着枕边塑料袋里牛奶盒上的吸管,最终没有把手机拿出来。
车窗外的枯树飞走一棵又一棵,底下的人陆陆续续上床休息。裘榆还睁着眼在看,看枯树垮成荒田,荒田隆起棕灰色的山。
才醒悟,原来不是困,只是有点高兴、有点难过、很想念袁木。
作者有话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章短了,因为下章思绪很杂,还没能理出最好的。很抱歉不声不响消失这么久,更抱歉的是......因个人原因近几天还不能稳定更新频率,要等到三月下旬才能正式滚回来。感谢每一条留言,也很对不起每一次的催更,和等待。背着荆条发的。
第41章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发现你挺嚣张的。陆倚云从玻璃柜里拿出一条烟拆开,掂一盒落去那个人手边,次次买烟都往家门口跑,一点不避着。
袁木右肩挂书包,双臂撑在柜台上,头却朝后仰着,回话也慢半拍:我之前也避,后来才知道不用避。没什么人管我。
陆倚云弯一截腰,顺着他目光的着处一齐望去:有月亮?
有,挺低的。显得亮,也沉。本该远远高挂的,现时近了,忍不住一看再看的同时也心有惶惶,怕它是轮假月亮,更怕它真是真的,却将从天上坠下来。地上人早早刻置好的生活轨道就倾毁在它坠下来。
袁木垂眼皮,伸脚勾门口的竹凳来腿边,云哥,在你这儿坐会儿。
这条街上工作日比周末时收摊早,晚上十一点多的街道只有零星的灯光和人影,冷清至幽静。竹凳矮,袁木背靠玻璃柜伸直腿,近乎半躺,盯着天空。
柜台是四合的,陆倚云懒得出去,探头看了一会儿袁木。
他问:学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半晌,袁木才说:不累。最不累的就是学习。
那是被其他的累着了?这么蔫巴。
其他事?也没多少。累?也不是。袁木只是浑身没劲,想着明天也得像今天这样过,觉得自己快要抓到生物生存的真谛。活,是不停不停一直一直无聊地度过时间。
袁木自顾自发呆,陆倚云摸摸下巴的胡茬,又问:裘榆呢?有几天没见他来我这儿消费了。
听见这名儿袁木才动一动,手指不住摩挲烟盒上的那层薄膜,回:比赛去了。
陆倚云惊讶,音调拐得差点撞上头顶树枝:他比赛?什么比赛?
计算机竞赛。袁木补充强调,大赛。老师带队去北京了。
哟,看不出来,还挺出息。陆倚云问,什么时候回?
不知道。
距裘榆离开快一个星期了,要说回来......应该没几天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样,北京好玩儿吗?
袁木愣愣地回头看他:我怎么知道。
陆倚云站直了,懂了:哦,没联系啊?啧,看你们这形势,在跟前的时候俩好兄弟,不在跟前就俩陌生人啊。
袁木手一松,烟盒掉地上。埋头去捡,顺便把凳边的书包抓起来甩背上,准备起身走。烟盒是故意掉的,佯装捡,来躲那话茬。但没等步子迈出,袁木还是开口反驳:没啊,谁跟他好兄弟。
楼道里袁木的腿脚软绵,爬完十几阶没惊动层间的声控灯。之前是浑身没劲,现在好了,心脏多跳一下他都嫌费力气。袁木恹恹地插钥匙开门,听君一席话,确实有些累。
方琼和袁茶没睡,在沙发上看电视。
明天你别起那么早了,店我去开吧。方琼看袁木进门一声不吭,满脸疲惫地换鞋,思及这段时间他的辛苦,她心下也不太好过。
袁木蹲身把鞋整理进鞋柜,反应几秒才知道方琼在和自己说话。
没事,店的事不多,你先把身体好好养着。他说完就进房间。
袁木脱了外套趴去床上,眼睛紧闭,没有睡意。眼皮微颤,又睁开。翻身,白墙上有斑驳的污迹。眼神跟着那些黑黄的线描摩一遍,像漫无边际地游历完一幅无名地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盯着地图尽头,右手捏着黑屏几天的手机,袁木腾地翻身起床,去客厅找充电线。
不如,不如就问,他的比赛结果有没有出。
开门声如风啸,袁木毫无预兆闯出来,吓到方琼和袁茶,两人坐直了瞪圆眼睛向他看。
哥......
帮我拿一下充电器,我记得你前几天借去用了。袁木说。
袁茶马上去她卧室,说:哥,你要万能充还是线充?
线充。袁木低头看手机,发现另一只手上攥着没拆封的烟盒。从陆倚云的杂货店离开的当时他就开始做抉择:吸烟?还是给裘榆发条信息?
今天晚上只能做一件事。裤兜一边揣下一个,抉择一路,路太短,到家没能得出结果。
他抬眼看了一下方琼,方琼看着他的手。袁木垂头,将手机和烟叠在一只手里去,一句话没说,接过袁茶的充电线又回房了。
充电后的启动需要时间,袁木躺回床上,盯回天花板,从尽头往起点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继开机铃声之后,是几阵急促的连震。袁木滚了两圈侧身去床头柜边上,拿起手机不紧不慢地翻阅。正好词还没措好,拖延这点时间使他感到怪异的轻松。
确实有几条移动公司的套餐营销短信,还有几条忘记取订的未接来电的通知业务。所以收件箱里裘榆两个字在一众长号码里显得简洁端正,裘榆那一栏后的灰溜溜的4也将数目衬得很惊人。
点进后,两条彩信配他两句话。
第一张图片是夜,深蓝色,日期在裘榆离开的第二天。裘榆讲:七点半的车站很像电影里的海。
第二张图片还是夜,昏黄混雪白,日期在裘榆离开的第四天。裘榆讲:袁木,这里今天下雪了。
袁木的身体软在床里,他觉得自己是从心脏开始融化的。
许久,手机在胸口振动,牵起一片酥麻,袁木不觉。直到铃声渐强,他蒙在眼上的手臂才放下来。
袁木的移动电话其实用来接打电话的时候很少,所以他对来电铃声和来电显示都很陌生。裘榆两个字明晃晃的,在屏幕上跃动。跃动得强势,鼓动化成糖水的心脏重新恢复知觉。
袁木用力揉一把眼睛,按绿键接通时短暂地祈祷过。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他很怕是出事。最好是裘榆那个人在发神经。
通了,空白一两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喂。裘榆的声音传过来,慵懒、镇定的,应该也是躺着。
怪,听起来他也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袁木张嘴呼了一口气,没有接话。
舍得开机了?
喂。袁木吞回那口气,说,对,之前关机,前几天一直没电,今天才打开。
我后来猜的也是这样。裘榆说。
袁木纠正自己的话:是刚打开。本来打算问问你比赛怎么样,结果突然看到你拨过来,巧得吓我一跳。
巧?裘榆比他坦然,不巧。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打给你。他说着笑起来,不过今天听到嘟嘟的接线声,第一下我好像也有点被吓到。
打给我?干什么。
裘榆说:记录你哪天才能记起开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失语,沉默那么一下,说:是不是有病。却和他一起笑了。
裘榆忽然直指他:你的声音好像感冒。
袁木撒谎:是有一点。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等到裘榆的回答,电话的那头突闯进一串气氛快乐的喧哗。杂乱的脚步、少年少女的笑闹,还有人不先叫裘榆的名字,直接说:快起来,我们打包了夜宵。
等一下。裘榆说。
不知道是对谁,于是袁木没有说话。
门锁的咔哒声响过,喧哗消失,裘榆的说话声变得清晰又空旷:袁木。
嗯?
我后天回来。
哦好。袁木说,你现在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厕所,坐在马桶盖上。裘榆说,他们太吵了。
袁木替换褒义词:是热闹。北京和重庆有时差吧。
裘榆笑得咳嗽,想看袁木说这句话的神情。
裘榆说:那是他们今天去逛天安门长城和北大清华了,刚回来。
你没去啊?
没。
怎么不去,待酒店里多无聊。比赛累了?
去了肯定也无聊。裘榆仰着头说,我想留着,和你一起看。
后半夜,静得像城死了。袁木夹着烟靠在窗沿,一直回想裘榆直呼他的名字的时刻。袁木、袁木、袁木,袁木的骨头就是这样被他一天一天地喊脆了。今天他又叫袁木,诱惑他,害他又说一次好。
第一百遍想那天裘榆在临行的大巴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起去北京。
他怎么想到的?
简直是天才。
真月亮在泪眼里更美,盛在眼眶中银水似的漫开。
袁木看着它,宽容而感激地想,你要坠便坠吧。
作者有话说:第42章章尸骨无存。微博粉见@绿山儿
第44章此间
一月上旬,年级组织期末考试。最后一科文科综合结束后,大家在走廊碰面,一对视,彼此脸上的表情都颇为绝望麻木。倒不是题有多难,而是学校变态,考完试高三生得续两周课程,算上提前返校的时间,他们的寒假也就半个月。
黄晨遇佝腰耷背地泄气,迎面遇到俩例外,一个四平八稳,另一个意气风发。
榆哥,考得不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正和袁木说话,讲完最后一句了才转脸去看前面的黄晨遇,没什么表情地点头:还行吧。上前两步揽人,把脖子虚锁在胳膊肘里,差点把祖国的花朵压残了,才说要去谢你,前几天带我们拜孔子。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黄晨遇两只手吊在裘榆的手臂上,发现扒拉不动,接着夸张地吐舌咳嗽,看向袁木,袁木,袁哥,救救我,你的这个后桌过于客气了!
袁木攘开长来人行道上的树枝,等他们走过了才放下,落一两步在身后装模作样地:我感觉我也考得还行,也想谢谢你。
考试不用上晚自习,裘榆和袁木慢慢悠悠地并肩在回家路上,闻到飘香的路边摊便停一停,吃一路。到家时不到五点,胃饱了一大半。
裘榆给裘禧带了一把烤串,进门时她缩在椅子上看电视。他把烤串放玄关柜上,塑料袋哗啦响也不见裘禧作反应,才后知后觉人在发呆。
拿过去吃,再放凉了。裘榆换了鞋先去卧室放包,电视不看就关了,吵人还费电。
裘禧听见裘榆说话就回神了,猛地站起来,追过去跟着她哥屁股后面跑。
裘榆握着门把手转头看她:往我这里凑什么。玄关柜上。
裘禧闭息看他,没有出声。
裘榆看不懂裘禧的眼神,但余光瞥到另一个房间,霎时全明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主卧床上的棉被敞着,裘盛世背对他们侧躺在一角。男人裹着臃肿的外套蜷在床的最里边,占据窄窄的一条,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他的头发剃光了,剩青白交杂的一颗。
裘榆看着那个连背影都很显老态和萧索的人,第一眼竟有些恍惚。这和前些日子出轨家暴的是同一人吗,那些事有真实地发生过吗。
他摁开自己的门,不紧不慢地对裘禧说:不用管,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又问,妈呢?
妈妈去买菜了,一会儿要请小茶一家来吃晚饭。
裘禧手掌挡嘴,还支支吾吾想继续跟他说点悄悄话,许益清回来了。她手里提满菜,扬一扬,示意裘禧来接。眼睛一直看着裘榆,要躲不躲的,倒像是不得不。
许益清勉强笑着:考完了?
裘榆面无表情地与许益清对视。
突然对之前裘禧的那个眼神有所体会。此时看着许益清,他也明确不了自己究竟想表达哪一种情绪。他搞不懂的,却寄希望于许益清,希望她懂,然后来告诉他,教他该如何面对。
裘榆垂眼,嘭一下关了门,隔绝视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过了一会儿,裘禧擅自开门进他卧室。
裘榆坐在书桌前将头扭正,不再无意义地盯着那面与隔壁房间相连的白墙。
敲门。他说。
裘禧哦哦两下,重新退出去:哥,我进来了。
不准。
裘禧:......
她还是把门抵开一道缝,声音探进:妈妈叫你去厨房帮她看着锅。
她呢?
也在厨房。
你去。
裘禧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张圆嘴巴: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背着两手站在锅前,偷偷瞟妈妈切菜的侧影。厨房里两个人一言不发。裘禧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那些想和哥哥说的悄悄话,对妈妈是讲不出口的。
床上那个男人是她和哥哥的爸爸,同时是妈妈的丈夫。那么就意味着面对那个男人时,她和哥哥永远站在一起,而妈妈不是。妈妈在他们俩身后,也有可能是在他们身前。
她胡思乱想着,听防盗门又是嘭的一下。
裘榆出门了。
裘榆提着一袋鲜虾回家时,裘禧又在看电视,这次是瘫在沙发上。他看她那个放松的姿势,心口莫名松了一下。
许益清在炒菜,炖锅底下依然开着火。
裘榆把虾放菜板上,淋水洗手。
许益清把吸油烟的排气扇关了,方便和他讲话时候声音清楚一点:怎么买虾了?我不会做虾啊。
因为这个家里历来没人爱虾,许益清便没钻研过。
我来弄。
许益清惊讶:你会弄?要怎么弄?又说,你要什么配菜,我帮你备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来就回来了,我不会说什么。但他要再在这个家里做乌烟瘴气的事情,但凡影响到裘禧和你一点点,我把我的命赔给他也要再送他进一次医院。裘榆说,我想过了的,他是你丈夫,你要和他怎么相处轮不到我决定,我确实也管不着。
他低着头把袋里的虾倒去大碗,接道:但不是我爸爸了。
裘榆说完,垂头看着炒锅中滋滋冒油却没人翻炒的菜,伸长手把许益清头顶的排气扇重新按开了。
袁木听袁茶说晚上要去裘榆家吃饭的消息,讶异之余十分想不通,不年不节的日子为什么要聚餐。疑惑持续到袁木在裘榆家门口看到屋里的裘盛世时得到解释。
什么聚餐,聚什么餐,分明是为裘盛世回到这条街开的告知会。主题是大事化了、不计前嫌,届时举杯一碰,是没事就好,和和美美最重要。
袁木心头慌忙,旋即去找裘榆的眼睛。
而裘榆老早就在瞧他,这时提双拖鞋弯腰放他脚下:穿这个。
袁木没动,微蹙着眉直等他起身,担心地:谢谢。
裘榆看着他,笑了笑:没事的。
虽说就两家人,但饭桌上的气氛很热闹。裘榆和裘禧两兄妹在厨房配合盛饭,袁木袁茶要去帮忙,被许益清抓回来,分好筷子招呼他们落座。她的心情似乎是真不错,嘴里说着什么眼睛都笑成一条缝。
袁木观察许益清许久,也没分析出到底是不是假装。眼睛看得生涩,他移开目光。也不稀奇,成年人的特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虾还是裘榆放学回家了又出门去买回来的。许益清说,他说他自己弄的时候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从哪学得了做大菜,结果就是下锅白水煮熟又捞上来。这么说着,却把虾和蘸料碟往大家近前摆,蘸料还是他调的,都没让我插手半点。
裘禧没听出许益清的欣慰和暗褒,端着饭过来维护道:我偷偷尝了一个,我哥的这个蘸料超超级好吃。
方琼笑:你儿子比你懂,虾这么做最好吃。袁儿试过一次,哇,后来我家就爱这么搞。
真的嘛?许益清挨着方琼坐下,我一会儿得监督你们多吃几个。
裘禧,还差几碗?裘榆拿个勺和空碗在电饭锅前喊。
袁木回头说:齐了,把你的盛上快过来坐着吃吧。
裘禧跟袁茶聊得火热,后背被人用膝盖捅了一下,痛得她龇牙咧嘴,不回头也知道是哥:干嘛啊!
裘榆一手拿着筷子和碗,一手拎高凳,不想引起旁边方琼的注意,只对她比口型:爬。
裘禧挑座位时只心心念念要和袁茶坐,没注意到左手就是袁木。她以为裘榆是不想挨着袁茶,嘴里说着小气鬼麻烦精,不情不愿地让出位置。
袁木歪了歪身子,小声对他说:怎么那么凶。
裘榆给袁木碗里送了一筷虾:当裘禧的哥,不凶就需要讲很多废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平时在一块吃饭,他俩点不一样的菜也经常夹给对方尝,但今天这个场合......而且裘榆眼都不眨一下,做得行云流水,袁木在桌下一脚踩住他的鞋并略微失措地看向对面的许益清。
嘶裘榆又绷着脸夹两只丢给右手边的裘禧和袁茶,不要客气,多吃点。
许益清察觉到袁木大动作地看她,抬头刚好遇见这一幕,亮声夸:可以哈,可能是今天有另一个哥哥在,裘榆难得有一点当哥哥的样子了。
裘榆笑笑,也不在乎袁木没把脚移开,就这样给他踩着,用膝盖撞了一下他的大腿然后埋头扒饭。
后来餐桌是四个小孩一起收拾的。许益清要第二次把袁木和袁茶逮回来,被方琼拦下了:没事没事,娃娃嘛,在家都是他们收的,到你这里来是一样的。
袁木蹲在厨房垃圾桶前清理剩菜的时候,裘榆望着他的侧脸,倏地想到暑假结束后新学期开始前,许益清说要去给袁木封家教红包道谢的那个下午。
裘榆有点难过,说不清道不明地很后悔。那天应该和许益清一起去你家吃饭的。
从裘榆家离开已经晚上十点多。袁高鹏酒气很重,在最前走得很快。袁茶挽着方琼的手,头埋在妈妈臂弯,身体的一半重量都靠妈妈支撑。袁木落在最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楼。
上楼时袁茶开始好好走路,并问出了今晚一直想问的:妈妈,裘叔叔怎么回来了?
方琼说:这里是他家啊,他不回来还能去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他之前好恐怖,做了错事还敢回来。他自己不觉得......无颜以对吗。袁茶无法理解,虽然我看他今天笑得挺灿烂的。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无颜以对的。
袁茶摇摇头:我反正无法接受。
方琼也喝了些酒,半抱着袁茶说:许嬢他们能接受......翻来覆去没什么新颖的值得说,她接,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嘛。他们能接受就好了呀。
袁木跟在她们后面,沉默不语。
其实他有更新颖更无用的论调来敷衍袁茶:我们就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这样的世界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啊。
袁木心想,他长袁茶几岁,唯独就长在他可以比她平静地接受令人无法接受的事实。不发问,不摇头,不讲无法。
好就好笑在但也不是说,以这样的态度面对这样的世界,这个世界就会对他好一点。
进门后,方琼捻着今天下午来不及签字的志愿表,看向立在门边的略显惫倦的袁木。
灯管老化、眼睛承受不了乍亮,袁木首先看见空气中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点,接着它们又在方琼的质问中一粒一粒消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这个中国政法大学,在哪里?
第45章
你记得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吗?
记得。
那这个怎么解释?
但后来我的想法有点变化。
变到北京去了。为什么?你当时答应了我的。
有吗。袁木忘记了。按理说他对承诺这件事时常持谨慎态度,但怎么接二连三负上了这么多。
我想去北京看看。裘榆也想去。到时候我和他可以一起。他调换顺序颠倒因果,没有隐瞒应该也是算不上说谎的。
我们在说你。关他什么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对。袁木点点头,耷拉下眼皮不说了。
你不要做这副消极抵抗的样子。方琼有些窝火,过来改了,我再签字。
妈,我真的很想去这个学校。袁木积极起来。
道理我跟你讲得还不够多吗?你在本地读书,回家住,不用和人挤宿舍,回家吃,不用和人挤食堂。北京那么远,消费那么高,四年下来的路费和生活费你算过没有?你想去看,我支持你,暑假就拿钱给你去旅游。但是想去读,我直接告诉你,不可能。
费用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谁解决重要吗?钱依然还是钱。换你解决钱就能是大风刮来的纸了吗?
不是,我只是说我愿意为这个决定付出这样的代价。他值得我这样做。
它值不值得我不清楚,它给你下了什么迷药我也不晓得,但是袁木,你就这么急着摆脱这个家吗?
袁茶正审时度势要插话缓和气氛,被方琼这个问句吓得钉在沙发。
袁木茫然地抬头看过去: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没有过?方琼站起逼近他,那你想没想过在北京读完四年大学之后你的去留?
他和裘榆还真未谈论过这么以后的以后。
袁木,最了解你的人是你妈。见过大世界还会想回到小水沟的人有几个啊?何况是你袁木!
袁高鹏原本在卧室床上缓酒后晕眩,听见外面的客厅里方琼话语偏激,马上跑出来拉她:少说两句,少说两句。转头朝袁木劝道,你妈今天晚上喝酒了,她迷糊,你选学校的事等她明天冷静了再商量,啊,你快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袁高鹏自己也踉跄,反而要方琼扶着他回卧室。
确实是我们家拖累了你。她离开之前对袁木丢下这么一句,倒是她心灰意冷失望至极了一样。
何况是我。
何况二字的道理在哪里,袁木睁眼半宿,想不明白。他自以为他不是躺过大海就回不去小溪的人,也尽力找理由,方琼为什么这么看待他。
不过,最了解他的人是谁还有待商榷,但最懂拿捏软弱处重伤他的,一定是妈。
第二天,袁木如常早起去水果店帮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琼流产的事邻里街坊没人知道,前段时间看袁木为那个店起早贪黑,也只听说她是生病。最近她的身体调理得不错,能顾上店了,袁木依旧会去把搬卸的活揽来做完再去学校早读。
袁高鹏休假,他被方琼叫来店里。
袁木一走近,方琼立即就停下和袁高鹏说笑的嘴,牙关一咬眼尾一垂便冷下脸只忙手里的事。
妈妈这个表情袁木熟悉。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小时候他甚至羡慕过裘榆。许益清生气的方式是打骂,而不是视他为无物然后抱着妹妹摆弄玩具,也不是晾他在一旁然后被什么也不懂的妹妹逗得乐不可支。
他识相地没再往前,原地立定看她。方琼泰然自若,权当这个儿子是个隐形人。
也是敌人。拿货需路过袁木身旁,她专门绕一个大弯避开他。
袁木的脑子空了一下,说不清身体的哪处就塌了一块。
但他能坚持住,于是不吭声地转头离开了。
中午放学后袁木不打算和裘榆在食堂吃饭,而是借口拿资料回了一趟家。他要沟通,要交流,要把早晨塌掉的那一块补上。
因为袁高鹏在,他守店,方琼得些轻松。袁木到家时她正一边择菜一边看电视,见他来并不意外,瞥过一眼重新转向荧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妈。
铁门的锁芯转动。
方琼端着菜篮去厨房,袁茶刚好打开门。
马上吃饭了,你快洗洗你那手,脏的哦。
最后一节课练习打篮球,学校没有热水。袁茶笑着吐舌。
袁木很少在中午回家,袁茶很惊喜,一直拉着他聊她们班上体育备考的趣事,还向他讨教中考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饭菜摆上桌,袁茶突兀地不讲了。
方琼独独拿了两只碗,盛着饭嘱咐袁茶:你吃完再给爸爸送下去,菜我都提前匀出来留在厨房了。
袁茶看看方琼,再看看袁木,终于觉察气氛怪异。
她跳下凳子说:少了一个,我去把我的拿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坐好。方琼放一只在她面前,不缺。吃吧。
虽然圆桌不大,但两菜一汤也占不了多少地方,所以袁木面前那大半部分空空荡荡也不是很难理解。
妈。
方琼给袁茶夹肉。
你不要再这样了。
方琼又为她夹蔬菜,说营养均衡。
妈妈,哥跟你说话呢。袁茶说。
方琼放下筷子,叹气:你叫他哥这么多年,他应过你一次吗?以后别叫了。
妈妈你
袁木截断袁茶的话:你不要再这样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琼拾起筷子吃饭。
你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方琼手心的碗重重砸在桌上:怎么了?你不要这个家,这个家就不要你。这么简单,想不通吗?
我没有不要这个家。
说,说,说,谁不会说!方琼从电视机顶上把那张志愿表抽出来,来到袁木身旁,你倒是舍得做一下给你妈看看啊!
她连不作数的拟填都不肯退让,她非要袁木彻底死绝那颗远走的心。
袁木出神地看着方琼颤抖的手,呆了一会儿,把纸接过来。
我没有不要这个家,我去了哪都会孝顺你。但是这个他说,我不会改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两周的课放别人身上很难捱,但在裘榆看来就不尽然。如今没几天要迎来寒假,他还意犹未尽。上课的日子他和袁木待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三分之二,放假一定会少些。
不过也不是不期待寒假。裘榆想和袁木一起过年,凌晨十二点两个人在天台放烟花。
因为马上要放假,班长在课间催收志愿表。
举着小蜜蜂喊了几遍,袁木才回神,报上自己的名字,并说他会尽快交上。
班长好说话:没事,还有好几个也没交呢,你们在放假前给我就行了。
袁木,你怎么还没交!黄晨遇见他举手了。
袁木放下手,趴桌上不想搭理,但感觉到裘榆也在看他。
在家,总忘记带。袁木说。
你最近怎么都郁郁寡欢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啊?进了前十不值得你喜出望外欢欣鼓舞普天同庆吗?黄晨遇为袁木的状态担忧。
王成星:你这,境界就低了,人家这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靠,别学我拽成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你有吗?你那不是四字词语吗?
黄晨遇懒得和他吵,以袁木听不见的音量对裘榆说:是不喜了,但很像在悲啊。
连黄晨遇这种神经比桶粗的都看出来了。
裘榆说:管好你自己。
晚自习回到家,许益清照例打了三个鸡蛋等他。
裘榆放下包投降:今天真的吃不下了。
许益清妥协:那我和禧妹帮你分担,你吃一个。
行,最后一个。
许益清又添两个碗,送一碗去裘禧房间,出来后和裘榆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聊起择校的事情。许益清不知道志愿表的存在,因为裘榆是自己签的字。
我选哪个学校,你有什么建议吗?
许益清摇头:我只是问问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了没,我不左右你。她说,你们长大了,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纵然知道这几年许益清变化很大,从她口中得到我不左右你几个字,裘榆还是有些想笑,也有些不信任。
真的?
真的。看到你方姨家那形势,我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
她家。什么形势?
方琼家的袁木已经为志愿学校的事和他妈斗了半个多月,两人都油盐不进互不退让,几乎要断绝母子关系。
不过也怪,袁木一向是个乖乖,现在就非要去读北京那个......什么学校我忘记了,你方姨对他一丁点好脸色没有,他好像也不在意,把方琼气得够呛。许益清说,我劝他妈不要太偏执,劝不听。你和袁木同龄又同班,适当和他交流一下想法,也劝劝他。毕竟是儿子和妈......
没听完,咬一半的鸡蛋掉回汤里,裘榆推开桌子拔腿跑出家门。
哎这么晚了你哪里去啊?
劝劝他,的确得劝劝他。
袁木不会不在意,他可太他妈地在意了。方琼不懂他,最懂他的是老子。裘榆飞奔下楼。
袁木是被裘榆敲门叫出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你在这儿袁木惊后是怕,惴惴不安地问他,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裘榆喘着,突然想起来,有事要跟你说。
袁木关上门:那我们去楼下说。
就在这里。没几句。
好。
袁木,你有事解决不了你要和我说。
袁木想,他是今天把黄晨遇的话记在心上了。
他的声音有笑意:我没事,有的话会跟你说的。
裘榆伸手摸他的脸,摸他嘴角的弧度。背着光,他看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在笑。
好,我知道。有的话你告诉我。我陪你。到时候就算,就算解决不了,想一下我,有我陪你,你也别太轻易放弃,好不好?
袁木呼吸一窒,微偏了一下头,躲开裘榆覆在他脸上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刚好以此角度轻轻又紧紧地抱住裘榆,手心摸了摸他的后颈,小声说:你的头发怎么长这么快啊,又该剪了。
第46章
袁木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生来是一只小鹿。
第二天他在上学路上讲给裘榆听,裘榆不解,小鹿挺可爱的,怎么成噩梦了。
袁木低着头缓慢地回忆:梦里总想跑,但跑不起来。可能因为我对操纵四蹄这个环节不熟练,永远是没蹦跶几步就摔了,一直到醒。
说完他还弯了一下腰,任双臂垂直落向地面,试图找回一点梦里拥有四蹄的感觉。
裘榆陪他定在路边,看着他评了句毫不相干的:你比鹿可爱。现在看来。
袁木侧头见他笑,想直起身抬脚踹人,裘榆有先见之明地在他蓄势时退后。袁木便不理了,径直往前走。被丢在后头的裘榆收敛揶揄的神色,郁郁的眉眼沉沉地凝着袁木的背影。
没过几秒,小跑两步追上了,顺势在袁木面前跳起来无实物表演空中扣篮,接着扭回上身,手腕一塌,手掌落在他的发顶,胡乱一顿揉。
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落地站稳后挨了一肘。
一群男孩大课间去超市买饮料,回教室时偶遇李学道,问过好,其中袁木被他单拎出来带到办公室。
李学道找了旁桌老师的椅子给袁木,叫他坐,看见他手握的瓶体表面在不停淌水,一阵牙酸:到底是小年轻,大冬天还从冰柜里挑?
袁木兜里没纸,也不好放桌上搞得四处湿淋淋,就杵在校服上擦干,说:冰冻的醒神。
李学道从他手中拿过瓶子放在桌角的毛巾上:蔡老师用来擦手的,他应该不会介意。
袁木应景地笑了笑,坐下了,等李学道开口说事。
李学道和他面对面,看了他一会儿,问出口:袁木同学,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袁木一愣,睁圆眼睛,喉结几滚,笑得更大了:没有啊老师。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老师会替你保密,也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你们每一个人的状态我都会关注,在我眼里你们的情绪和心理健康远远比成绩重要。李学道联想到袁木的期末成绩进步可观,引导道,是不是最近学习上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袁木不敢再看李学道的眼睛。手指上留有水迹,他划弄着,摇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吧。我很早就发现你在我的课堂上频频走神,之所以今天才找你,是想给你时间自己调整。但效果好像不明显。为什么这样,你找到原因了吗?
水珠溃散,极容易蒸发,袁木手上湿润的触觉已经不见了。他点头,并说:老师,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应该。
好吧,那老师也相信你。李学道强调,今天这个谈话目的不是指责或警醒,只是说可以为你提供一条解决问题的途径。马上放假了,高考也不远了,虽然老师之前很期待看到你全力以赴,但你也要注意自我调节,好吗?
我会的,谢谢老师。
好,去吧。李学道起身后又说,哦班长明后天请假就提前把志愿表给我了,他说就差你还有于绣溪没交,到时候你们直接放来办公室。他指了办公桌上的一小摞纸。
不过你怎么这么久还没交?是不是没考虑好?还没有心仪的院校吗?
袁木的汗瞬间从身体各处毛孔疯长出来,觉察到脚后跟都在发抖,他不得不屈腿跌回椅子。
在家要面对方琼,不在家要面对裘榆,终于独处时要面对自己。现在办公室里,还要面对李学道。四面八方竖满逼袁木填答案的白纸,窒息感袭来,也只是一秒,之后是精神虚软引起的强眩晕和大喘气。
李学道瞧出不对劲,赶紧来扶他:怎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捂着胸口:没没,有点......低血糖。
离开时袁木朝李学道深深又久久地鞠了一躬。当他问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的那个刹那,袁木是很想流泪的。
袁木认为办公室那一幕算不上崩溃,顶多是在崖边徘徊时一次无关紧要的失足。滑倒,又踩塌一些沙石,但有惊无险,他重新爬起来继续徘徊,等待后天,看最终时刻自己对自己将做何审判。
但最终时刻比他想象中来得早了一些。
晚上回家是十一点半,客厅亮灯,方琼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做,很像在等他。
志愿表交了吗?她问。
方琼上一次和他讲话是十一天前的晚上,她当着袁木的面把他放在脏衣篮里的衣服挑出来抛去矮凳上,说:以后分开放吧。
没有。
我不会签字的。
我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你想去哪儿,我都不拦你了。方琼在灯下远远地望着他,近也好远也好,只要你乐意,妈妈再舍不得,也不管了。
她走进卧室,取了东西又折回来,放了一个小方盒在袁木手里。
前段时间给你买的手表。给你手机,发现你老不爱用,我想着手表看时间比手机方便。方琼比袁木矮,如今埋着头也看不清她表情怎样,只听见一口悠长而颤颤的吸气,本来想期末考完试那天给你的。不过不重要,什么时候给都一样。是块好表,能陪你的时间很长。
妈......
方琼抬起头,举手想摸袁木的头发,够不着,转而去捏他的肩膀,笑:长大,真的是一转眼啊,总以为还是那丁点儿小孩儿。说完拍了拍他,我不逼你了,我不逼你了。她苦苦地摇头。
今晚你好好睡一觉,妈也好好睡一觉。要去北京的话,必须得比以前辛苦很多啊,吃好,休息好,有缺的资料找妈要钱买。
方琼一步一步走回房间,缓缓合门。期间抬起胳膊,有揩泪的动作。
袁木扶着玄关柜,鞋单单换下一只,他抱表盒在怀里,全然呆了,纹丝不动地站着,站到整副身体毫无知觉。
某一刻,被空气中某样无形物重击,袁木疼得发抖,痛苦地蹲下了。眼一闭,昨晚的梦境浮上来。自己依旧是只跑不远的鹿子,被摔打,又被狠狠捕住,有声音讥笑他:网这东西吧,远了你看不着,试不到,得近了,身处其中了,你才知道它厉害。
方琼又赢了,她没输过。在梦里也是她赢,现实中一样的,他又被她的网捆住,动弹不得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眼眶源源汩汩漫淌出泪,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掌蒙着眼。越流越停不下,越疼,越像即将就此死掉。怎么能疼到这个地步。袁木喉咙里破了一口气,呜呜地哭出声来了。细细的,沙哑的,一听就让人心碎的。
袁茶被吵醒,开门见这情形,奔过来跪下差点一同哭了。她被吓得不断叫她哥大名。这人像疯了,像失心丢魂的残体,潜意识以为得喊名字才能把他找回来。
袁木在袁茶逐渐失态的喊叫里渐渐止声,但依然控制不住抽泣。
开口却是冷静地:没事,别管我,睡吧。
袁茶真的哭了,使劲憋着,跟小猪哼一样:哥你怎么了啊?
他始终蒙着脸,不看她,也不让她看自己:没事儿。
袁茶看见掉在他脚边的表盒,激愤道:是不是妈妈反悔了?是不是?她明明说要答应、答应你去北京的,又反悔了是不是?
她自顾自地:哥,你别,别伤心。实在不行,我就去跟妈妈说我也要去北京,她肯定就同意你去了。你别为这个事哭了。
他静了一会儿,问:为什么啊?
袁茶也懵,但就是觉得她这样说一定能让方琼答应:不知道。我试试,你就,就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双臂垂下来,看袁茶几眼,捂着肚子弯头,没什么力气地笑:行。你去吧。
袁茶也看袁木,看他满脸晶莹水,眼睛却红得骇人,像流的是血不是泪。
她转过头去向后望,妈妈的门没有动静。
隔日是阴天。冬季阴天比其余三季的雄浑,阴得吓人,像天死了,压下来要吞人。
袁木没和裘榆一起上学。他吊着一口气,怕见着人气就散了。
于绣溪意料之中也很早,袁木没和他客气寒暄,刚放书包就问:志愿表你填了吗?
没有。于绣溪有些怕和他讲话,又忍不住和他讲话,他最近日子总这样,我
于绣溪还想说,一向敏锐又敏感的袁木今日失灵:借我,复印之后还你。
哦哦,好。
后来裘榆没再在教室见过袁木,听李学道说是请假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秋季学期匆匆结束,在学校的最后一顿饭也没能坐在一起吃。
第47章
袁木的志愿表在表面第一张,因他是最后交。
他将西南二字写得极重,大概是第一遍笔没水,描了第二遍。一横一竖都像粗壮的钢条,凿进裘榆的眼睛,看得他脑神经一阵抽痛。右下角方琼的签名极轻盈,迫不及待似的,最后一笔往里勾,字也叉腰,是炫耀。
办公室里有一位姓蔡的老师,教语文,他聊:你们班那个袁木,怎么只填了一个西政?按他的成绩那肯定亏大了!这还只是个拟填呢,这个娃志向太小了呀,梦都不敢做啊。
袁木这个人总让他痛。每每想起他,是微微的。被咬,被掐,被他在高潮时用平整的指甲嵌进皮肉,是尖锐的。裘榆早就习惯了。所以没真正预料过有这一天,袁木的本事这么大,让他痛得痛得都不痛了。
李学道不满,反驳:你说的志向孰大孰小,你如何给它定义呢?你的志向是牛逼的大学,孩子的志向是安逸的生活,不是一路的嘛!怎么论大小?
老李,你可以这样想,但你作为老师不能这么说给学生听的啊。
对,我不倡导,也不反对。李学道瞧了一眼旁边的裘榆,朝他走过去,脸还对着蔡畅正色,但你也应该学会接受并尊重不大多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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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裘,找到了你的没?吵赢一架,李学道神清气爽,才发现裘榆用拳头抵在胸口,脸色差劲。
他连忙扶他手臂,着急道:怎么了裘榆?不会吧,你也低血糖?
裘榆侧头看向老师,带歉意地笑了一下,眼神空洞,茫然地:不知道,这一片突然麻了。
他说着不碍事,从那一摞里翻翻找找,抽出了署自己名的志愿表,五指蜷屈,纸张坍缩成一团捏在手心。
你这是在干嘛?不是说要我给你分析分析院校吗?李学道瞠目结舌。
算了。有点丢脸。裘榆抡上书包走了,老师明年再见。
哎哎,你给我看有什么丢脸的,你别听蔡老师瞎扯淡啊!李学道还在他身后大声挽回,人却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有六行空格,他便填满六个学校,六个学校归属地无一不指向北京。和那人云淡风轻独填一个西政比,确实他妈的很丢脸啊。
下楼太急,踩空一梯,裘榆眼明手快单臂挂住护栏,还是难避免往下脱滑几级,最后狼狈地半躺在台阶上。他没有立马站起来,只沉静地坐了片刻,松开护栏去捂脚踝,额角和手臂在沉静中暴起青筋。胸口被扯醒,开始有一些痛了。
黄晨遇在校门口等人时远远看见裘榆走过来,他打招呼:你真不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班上一撮人早早约好放假当天一起吃饭唱k,碰上袁木请假,裘榆变卦。
不。
黄晨遇去迎裘榆,又跟着裘榆一道往校外走: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一起去玩玩呗,上次出来你和袁木提前撤了就没怎么玩。提起袁木,他说,刚才他们还说要拨电话问袁木能不能出呢。靠,这次期末考试全靠他整理的重难点能过个安心年,得请出来好好伺候一波。
裘榆笑了:那最该伺候伺候我。
黄晨遇也乐:嘿,趁人不在抢功?
那提纲他专门为我才做的,没我就没资料白让你们沾光。
黄晨遇耸圆五官瞧他的嚣张样,质疑真实性:耍我好玩哦?
袁木怕裘榆,别说见,连想也忌惮。
他背叛不对,或许是辜负和失信于人,但对,他背叛了他。无关裘榆怎么认为如何感受,袁木放弃了他的爱人,没有误会。
他怕裘榆知道,又怕裘榆不知道。这件事在六月会有结局。于是他怕裘榆早早知道,又怕裘榆迟迟不知道。如懦弱的樵夫面对将倒的树。
裘榆致电袁木,当袁木躺在床上,脑子里刚好演到裘榆鄙夷厌恶的目光投向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惶惑而英勇地接通,传来黄晨遇的声音。
袁木!你在忙什么?要不要出来吃晚饭?现在!
我吃过了。袁木说。
这个电话怎么是你打的,裘榆在你身边吗?袁木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并非既怕又怕,而是有点怕和最怕,他没什么事吧。
在啊,能有什么事?黄晨遇将身边的人上下打量一番,当玩笑话讲,就是我猜他刚才绝对摔了跤狠的,暂时是跛的,问他还不承认。哦对了,袁木,正儿八经问你个事。
袁木心跟着悬空:嗯。
裘榆告诉我说你做的那个重难点,原本是专门为他搞的,后来看我们可怜才分享出来,是不是真的啊?
袁木恨黄晨遇领他坐了第二回过山车,没有起伏地:这是值得正儿八经问的事吗。
黄晨遇:是啊。
是啊。袁木也说。
黄晨遇反应了很久:靠我不信,不要故意气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招招手,诺基亚到他手里。
裘榆说:在家吗。吃饭了没。我在学校。吃完的话半个小时之后去楼上吧,回来有事问你。
事物固有事物的名,只能被人认识,而不能被左右。你想擅自篡改某一物的名,那你需要付出无法与人交流的代价。小时候袁木还不知道天台被称作天台,用匮乏的词语向每一个描述:楼上。没人听得懂,除了裘榆。但他们长大太久了,像上辈子才用的楼上这个词。
明明是忐忑的,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讲出这两个字却又想笑。不过这种快乐很薄,轻轻一敲,不费什么力气就碎了。袁木挂断电话,胳膊搭在眼处仰躺去床上。
袁木没有听话地等半个小时,他将浓的忐忑和淡的快乐消化掉只花十分钟,洗把脸趿拉着棉拖就去了。
天台上可做的事挺多的,袁木首先清理墙角搁浅的纸船。暴雨后天台通常有积水,裘榆碰上闲且下雨的天会来这里放船。折一只一个愿望,漂得远活得久则大概率实现。
丢进橡胶桶前袁木先拆开看,五只纸船有四只是空白。他一面以为裘榆不屑玩这种幼稚的许愿游戏了,一面坚持不漏不缺拆完最后一个,纸上出现浸水又被风干的字迹:期末成绩单上的名字离袁木近一点吧。
裘榆到时,见袁木蹲在墙边给长得很好的向日葵浇水。天已经黑了,他攥着银色手电筒,看背影就很有勤勤恳恳和贤良的味道。听到来人的动静,光柱横扫过来,避开裘榆的眼睛给裘榆光亮。
过来吧,还有一株。袁木说。
裘榆心头忽地涌来一股热,就这样自己烘烤着自己朝他走去,接过水壶,与他并排蹲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腹部硌到那团纸,裘榆伸手从兜里掏出来交给袁木。浇第四株的动作专注,显得话语变漫不经心:这是我的。我也看到了你的。
第48章
那张表格被轻柔地剥开、舒展,举在眼前。
袁木耐心地一笔一划看一字一句读,心里想,志愿表上的字迹和小船上的毫无差别,尾巴后面顿的圆点儿也一样,可是连这皱皱巴巴的委屈样儿都复刻了是怎么做到的啊?
他有一刹那昏了头,觉得揉烂的纸好像条艰难的荆棘路,一个一个坚毅的字呢,是裘榆不声不响迈向他的步。就这样望着,右眼猝然掉出一颗泪,脸边擦过一线温热才惊觉是哭,拿电筒的那只手旋即抵近鼻梁,水被指关节无声无息地抿得匿迹了。
直到放下水壶,裘榆没等来他任何一句话。于是把志愿表接过手来,学他看的姿势,也学他沉默,之后两手轻轻地前后一错,纸被撕掉了。
方姨做了什么让你选了西政,可以跟我讲讲吗,让我也学一学。撕碎、叠起来、再撕碎,裘榆在做这些的间隙发问。
夜是柔韧且包容的,但这个声音也一定有刮伤它。
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跟你说。袁木喃喃地,幸好你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骗李学道说想请他给我讲讲志愿的事,他带我到办公室你的就在第一张,都省了我去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故意去的?
我故意去的。
像被当头泼了一瓢冰水,袁木的脑子蓦地清明,正要将那些草蛇灰线拎起来看个明白,裘榆却在说了:那天晚上我去你家找你,你以为我叫你不要放弃什么?我。我想讲但不敢讲的是,袁木,你多想想我,别太轻易放弃我。所以看到结果是西政,其实对我来说也不是太难接受。我做过心理准备。虽然很......只是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一直一直,原来他全部的犹疑与软弱都没藏好过,都赤裸裸暴露在他眼下。袁木忽然把灯摁灭,眼前是幅巨大的黑色幕布,他问:那你那天晚上,又为什么不敢跟我讲。
不敢讲,怕你真的走投无路。方琼不会退步,我退,我做你的路。裘榆将那叠碎纸不均匀地分作两堆,左手一大捧,便一大捧投进橡胶桶,他说,我知道的,在你心里,妈妈占这么多。
裘榆。
嗯?
不要太讨厌我。
有一秒恨过你。
没有讨厌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
我做错了事,应该恨的。没有讨厌就很好了。
错事。裘榆转头看袁木,嘴角一弯,像说笑,哪一件?能改吗?
如预想中的没有得到答案,裘榆松开指尖,看右手剩的两张碎片飘去桶里。他说:没有错。不能改的话怎么可以定义成错呢?何况,北京不那么好,没好到非去不可的地步。袁木,你要选西政,我就和你一起去西政。
听毕,袁木周身的寒毛竖了起来。
仿佛灶边昏昏欲睡的人被火燎得痛了,萎靡整晚的袁木一改之前听之任之随便其宰割的样子,蹿身站直,俯视他:裘榆,你在说什么?清醒不清醒?
裘榆也缓缓站起,略高于他,却不想用这高威压他,定定地看着袁木,温和地:我清醒。
躲开对视,袁木恨恨地踱了几步,深吸一口气,手指向北:往前,光明大道。又指向脚下,这儿,臭水沟。你清醒?
你在这儿。
袁木的手臂垂落,无力地拍在腿侧,仰头看他:是啊。所以要你走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拽下肩上的包,从里面翻扯出厚厚一本教科书,使劲抖落一张成绩单,捡起来拍在袁木眼前,戳着序号20对应的裘榆二字: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在这里。
蹲身帮他捡起被丢在地上的书和包,放去他怀里,袁木说:你本来就该在这里。往后会更向上,会遇到无数个我。
袁木!裘榆猛地朝他凑近一步,被他伸臂挡住了。
袁木埋下头,另一手半掩着脸,肩缩得窄极了,声音像潜在瓮中:你真的不能待在这儿,求你了,别说这样的话,裘榆。别害你自己,也别害我。
裘榆忍不住要抬手抱他。最疼也最怕的是喜欢的人在自己眼前袒露脆弱,遑论他是爱。心脏软成滩烂泥的时刻,他所爱的不负他所望袁木再抬眉看裘榆,眼神如刀如剑,不疾不徐地开口:
不是想知道我做错哪一件吗?周五那天早上,答应你去北京,是我唯一后悔的事。答应你之前我从没动过这个念头,答应你之后怎么努力也想象不出和你在北京上大学的情形,甚至答应你的当时,都在想,如果再不对你说好,在场的老师同学就该催了。
裘榆的手臂滞在半空,在袁木看不见的角落悄然收回去。
那你是说,根本没真正想过要和我一起去北京,答应是因为无话可说,所以拿个好字来敷衍我、骗我。
是。
裘榆很久很久没有出声,他们离得很近,气息全数打在彼此脸上。他看着袁木的眼睛,方才的刀剑渐渐颓软,刺向裘榆的同时似乎首先捅伤了他自己。最终裘榆还是重新抬手,倾身倒向他,紧紧搂住,有股无可奈何的绝望,贴着他的颈边唤他的名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
嗯。
开始有一点讨厌你了。
可以的,随你意吧,现在不重要了。
你也清楚这儿是不能待的地啊?那为什么偏偏宁愿烂在这个地方也要听她的话?不就是想要爱吗,不就是要人爱你吗?你冲她去要你能得到几分啊?
袁木在他怀里剧烈挣扎。
裘榆箍得更用力:其实你该来找的人是我,袁木。这件才是你做得最离谱、最该说后悔的错事。
袁木不动了。
两个人都静下来,剩两副躯体的胸腹在起伏。
历来是你比我更容易看破我。不过你说什么也不重要了,只要别再讲因为我要留在重庆一类的话捆我吓我。也别做,不然一辈子恨你。袁木声音虚弱,不抱希望地推一下,竟真的脱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呢?裘榆没头没脑地问道。
抬眸看才发现裘榆不知道何时已经淌过泪了,脸颊有蜿蜒的水迹,眼眶盈满了新一轮,要坠了。
怎么办呢。
袁木猜自己在他眼中是模糊的影,也因的确不受控,放心大胆地蹙眉抿嘴露出欲哭的苦表情。
一个吐息间平复,袁木伸指腹替他擦干闪光的晶莹,平静地建议:如果实在很难过,也实在是讨厌的话,不要再一起吃饭,不要再一路回家,非必要也不要再说话了吧。
由袁木三个不要而突然让裘榆的脑海冒出很多个夜晚,从夏走到冬,从穿着短袖为想许愿的他以烧红的烟头作流星,走到特意挑件绒毛外套为方便摩托车后座的他暖手。
但他同意他,好。
袁木点点头,像是交涉的任务彻底完结,干脆地转身要走了。
这些向日葵裘榆盯着他徐徐又从容的背影开口,顺利牵住他不留情的脚步,我不送你了,你还我吧,好不好?
可能是因为这次裘榆只问一遍了,也或许是没有其余在场人不必担心被催促了,不远处,袁木呆滞地站定,迟迟不见他的回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便先其一步离开,流畅地路过他。倒是在天台那扇门前停了一下,提起手边的石头砸两下毁了曾经亲手钉的锁。两下沉闷的咚咚之后是一下清脆的啪,钥匙被裘榆从包里勾出来丢去门后。
再不存在楼上了。
下楼的脚步声渐远,然后消失。
那天袁木的运气不错,夜尽迎来昼,在重庆的冬天也遇到了日出。倒霉的是凌晨的天台冷得要命,新生的太阳像颗坏掉的糖。
第49章
除夕过的是夕,白天则少些年节的氛围。
方琼大清早便钉在厨房,陀螺似的转到中午。期间袁木和袁茶也没能偷闲,在方琼的吩咐下擦桌、拖地、洗杯、刷鞋、贴对联、扫帚绑抹布去捅角落的蛛网。起先袁高鹏也跟着他们在干,没注意什么时候就失踪不见人影了,临近饭点,去楼下扛米扛油的任务落到袁木头上。
楼道里遇到裘禧,袁木还在踌躇怎样开口,她先兴高采烈地问好:袁木哥,你要去哪儿啊?
家里要囤点米油。你来这边做什么?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裘禧晃晃手中的保鲜袋:去你家啊!我妈在刘姨那儿杀了几只鸡,送你们一只。都处理干净了,我妈说让方姨直接塞锅里炖就行。
袁木道着谢折返脚步,朝她伸手要帮她提上楼。裘禧噔噔几步往上躲开,说:没事没事袁木哥,我来就行,你要买什么快去买吧,可能还会遇到我哥呢,我妈使唤我和我哥跑腿,他选超市,我选小茶!
袁高鹏是溜到路边了,和一条街上的几个叔叔围坐玩扑克牌,腿边两个柴火正燃的小炉子,边上烤着一圈土豆。袁木远远看见,想绕开,却被其中钱进的爸抬眼逮住。
袁木的名字在街面被高喊出声时,和大家一起望去的,还有站在陆倚云店前的裘榆。避了第一次,结果又在这里遇见,说明避大概率是不可行,他也就认栽认命地转头去看了。
那天过后,裘榆不再去自家阳台,走在路上却有意无意抬头,头顶那扇小窗通常是蒙帘,曾经秋天里窗台上用来插金桂的玻璃瓶也不知所踪。
在袁木即将看过来的前一秒,裘榆睫毛一颤,瞥开了目光。结束这些天的第一眼。
手里的烟盒拍去桌面,裘榆对陆倚云说:一盒换成一条吧。
陆倚云说:轻,轻,玻璃制的经不住你这么毁。没动,问正经的,怎么呢?一条算下来和单买价格一样的,可不存在多买优惠。
我知道。懒得老是跑上跑下了。余光里的人影渐渐走近,话还在说,那个人已经立在身边,不然今天遇这个明天遇那个,看着心烦。
袁木默默听着,等裘榆讲完了,才说:云哥,一袋米四桶油,我妈说牌子你知道。
首先听到我妈二字,裘榆想冷笑,忍住了。接着在他越过自己递钱时闻见他身上换回了久违又熟悉的青柠味,裘榆心里又什么都没想了,只几乎把面前的纸币盯出洞,竭力僵着脖子不去觍脸质问:倒成你厌我烦我到这种地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光打在浅青的玻璃面,模糊地映射出袁木一张脸,他眼睛朝店内,神情淡然,不哀不愁也不故作冷漠。比之,他更决绝,也更体面。他旁的裘榆不再是裘榆,而成街头万千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裘榆很浅地揪一下眉,垂下眼皮不看那面玻璃了,头偏向没有袁木的另一边。
陆倚云先把裘榆要的酱醋烟茶打包,然后找零,从袁木递来的一沓钱里抽出两张五元,钱货都摆去裘榆眼前。
陌生人?他不如他。他做不到。
裘榆两指把纸币推回原位:不要这个。换一张。
你陆倚云叹气,拉开抽屉补去一张十元,今天怎么这么挑呢。
裘榆没回答,钱丢塑料袋里,拢了拢袋口,手指勾上转身走人。
陆倚云开始备袁木要的东西,小声问道:你们两个吵架了?
人离开了袁木才挪眼珠瞧他背影,不知不觉就目送其走进楼道。
不是吵架。绝交。
陆倚云闻言大笑:我说,他已经够幼稚了,你怎么也多大了,还玩绝交这套。确定油要四桶吗?你几只手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扭回头,正视陆倚云:永远断绝交往又不是小孩子发明的专利。只是小孩会下决心摊开讲,大人是暗悄悄的,不认真的,执行不彻底的。他又说,我跑两趟吧。
等会儿找个推车给你。现在年轻人的关系还真是,天气一样说变就变,你们这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永远断绝交往啊?
袁木回想刚才裘榆的所作所为,说:也不难。
陆倚云略略思考,赞同他:嗯对。我跑到这儿来,也是因为跟人绝交。确实不难,时间一晃就没。绝交好,绝交快乐,绝交之后不用再忧虑光阴似箭人生苦短。
跑到这儿来的意思是在这条街做了个商居两用的小超市,袁木说:哦,大人也彻底。
陆倚云说:当时算小孩。说完心虚,加了个吧,又接着笃定道,不过我看你们很危险。
什么?
陆倚云将推车的把手转去袁木手边,直起腰讲:无论任何关系,分离、没有爱、交集消失,这些才是人与人之间正常的走向和普遍结局。但诶你刚才说的那个嗯,但你们太认真了。
最后袁木只搬了一趟。推车只能到楼梯口,他往左肩置放一袋米,稳稳地半蹲下去,每手抓起两桶油,咬牙一气爬了二楼。起初没感觉,以为尚在能力范围内,靠门喘几口气累劲就算过了,但坐上年夜饭的饭桌才发现手臂肌肉乏软,抬起来端碗拿筷都发抖,夹菜得蓄力。
他便只吃自己跟前的一盘。
方琼把两个肉菜换到袁木面前:别光吃凉拌丝啊,赶紧夹肉去碗里。你今天胃口不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摇头:没有啊。
方琼伸手来撸他头发摸他额头:大过年的,怎么这么没精神呢。
以前方琼从不这样对袁木,导致他今天才有机会知道原来自己排斥和妈妈有这类亲密接触。血缘血亲竟然不讲理地成为障碍。他歪头闪开后低下去大口扒饭:没事儿。
此时对面六楼有人大声说话,是钱进的声音:裘榆,一会儿去买炮放烟花怎么样!早点吃饭等我通知!
米饭吞不下去。脑袋总浑浑噩噩,嗓子眼儿总隐隐作呕,还以为这些病灶是莫名的,乍听见裘榆的名字才意识到也许是因为老在想他、老在想他。干呕的欲望强烈,生生忍得两泡眼泪兜在眼眶,挣了几个来回,没等到窗外的回答,袁木才不慌不忙起身去了卫生间。
呕完之后查明不关胃的事,纯粹是喉咙眼儿的原因,袁木简单漱过口出去就只喝汤。
袁家的晚饭吃得很早,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时天刚黑,春晚刚上第一个节目,整条街也刚热闹起来。家家都为除夕夜点燃鞭炮,陆陆续续一通乱炸,光用耳朵听像一条七歪八扭的蛇,这儿咬一口那儿吐一下信子。
方琼和袁高鹏相继出门,去麻将桌和牌摊上凑人头,穿鞋时嘱咐兄妹两个:收拾干净了你们也出去玩儿,消消食。锁门就行啊,不用关灯。
袁茶陪袁木洗完锅碗,呆呆地看了会儿春晚就坐不住,奔喧闹的街面去了。家里一下空了不少,袁木放松地瘫在客厅沙发,躺半晌觉得吵,摸到手边的电视遥控器摁了待机键。房子霎时静了,剩头顶大灯管依旧开着。寂静难得亮堂堂。
在亮堂堂的寂静里,袁木想早晨那口混了血的牙膏沫,想昨晚去抗战年代杀人的梦,想方才厨房里手软打碎了两只碗,想天气阴冷满心以为今天会下雪却没有。想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倒要成为禁忌的秘密了。到这里,袁木看见深深潜伏在它们底下的裘榆。
对面楼顶一阵惊呼,接着是一颗烟花爆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辨音是钱进率领一帮人上了天台。
他原本步朝开放式阳台,转念去了自己的房间。
紧闭的窗帘拉开一截,袁木仰头望见站在人群边缘的裘榆,裘榆仰头望绽放的烟火。所有人或笑闹跑跳,或手持一根瞄准天空当炮手,他什么也不做,只目不转睛地望着。
如果是你碰我,我不会躲。
贪是大多数人的劣根性,袁木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大多数。不知耻的念头在脑海闪过,他也不禁问,是不是没能攥在手里的才永远是想要的。
第50章那就不爱他
十八分之十,也就是九分之五,裘榆一半多人生里的全部目光都奉献给他。所以当他离开,他的目光也就随之失去了着落点。
怎么办呢。
裘榆手掌垫脑后横躺在床上,盯着铺贴黑色卡纸的那面墙,几度陷入空茫茫的无措。他已经以此姿势平和且清醒地度过四个小时,离新学期开学报到只剩另一段四小时。
那就不爱他。嗯、那就不爱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矮柜上圆盘时钟的声音渐渐庞大膨胀,秒针开始跨一步响一遍咒语。裘榆忍不及一格分针,翻身起床,抓过枕边的外套囫囵穿上后走出卧室,蹑手蹑脚地去了久不光顾的阳台。反正夜深人静。
以前见识过冬天的凌晨,黑沉下来真能伸手不见五指,裘榆在短短几步间担忧着袁木的小窗会被融进暗夜,但没有,这个人居然还明着灯。
现在他的窗帘反而是大开了细想合理,半夜的话,再没有避人的需求。
袁木在书桌前坐得不端正,执笔半趴着,穿的那套深蓝色睡衣,外面披件裘榆没见过的夹克。这时忽觉一条街也很远,描完轮廓想要细细瞧脸,却不清晰,也看不出他是冷是不冷,是高兴是不高兴。
视野里只望见偌大的夜剩他那一盏孤灯浮着,周围都是死物,柔光被移动的笔身搅活了才流淌起来。其中也有不动的,几线忠诚地伏在他发丝间鼻梁上。
第一次站在这个阳台上窥望袁木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犹记那时心底存在一股淡淡的羞,因为自视之后觉得蠢、不光彩。
如今找不回来那份羞耻感了,已经完全忽略自我不就是什么多余的也视不到,只知道全心全意地想,面前这个旧房间怎么像座落寞的岛。又想,忘记在两个人尚能一来一回说话的时候认真问他: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快乐更多?
开学日,黄晨遇天不亮就爬出被窝,把他妈感动得汤面里多卧了两个荷包蛋,也没想过他是为了早点儿进学校借鉴其他同学的答案补假期作业。
操场半路遇到裘榆,以为是同道中人,黄晨遇上前去寒暄,将此项目讲出竞赛感:你卷子还差多少张没做?妈的我攒了整整一个假期的文综简答题。
裘榆实在不想和他同步调,走快了些:不要说得好像假期很长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不长。哎怎么都开学了你还惦记这事呢,多想想高考完有三个月,亏不了。黄晨遇跟在裘榆身边小跑,进教室前多问一嘴,诶袁木怎么没和你一起?
裘榆甩开黄晨遇的胳膊:问他呗。问我有用?
黄晨遇落后嘀咕:靠,过年的炮仗没放完啊。
裘榆到了座位没卸书包,扛了自己的课桌椅往最后一排的空旷位置走。黄晨遇都拿出政治试卷来准备好冲刺了,被裘榆这番弄得傻眼,连忙追人问:你搬到这儿来做啥?
清净。
清你嫌我吵吗?饶是平日爱贫爱闹又不看重脸皮的黄晨遇,当下自尊也有点被伤到。
恰巧袁木从前门进。眼神有惯性,四目遥遥撞一处,这次裘榆先错开,低头对黄晨遇讲:不是你。
袁木刚进门发现裘榆离那么远了,反应好几秒,迟钝地认为还可以像黄晨遇一样问,不过他一不看他,他便醒过来。这样好,这样最好,做得很周到。
身后突兀的空位像被活生生剜没的,景象残忍。也是黄晨遇回来了袁木才惊觉自己一直在看它,被问手里拿着笔是不是作业没赶完,他摇头否认。至于什么时候坐下攥的笔,没印象,一系列动作是肌肉记忆叫他怎样做他就怎样做的。
黄晨遇站着挠头:你要不去跟裘榆说说?裘榆说图清净,我觉得是狗日的王成星。他也不怕李学道啊,看那态度怕是暂时不回来了。自顾自噼里啪啦讲一通,插着腰和袁木一起审视,中间这位置空着是不是有点难看?看着有点难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要帮你移到一起去吗。袁木只是问。
高三的第二个新学期最不像新学期,以往,轻松愉悦的开头是惯例,但在这轮二月里沉默的拼搏取而代之,偶尔想懈劲都难找缝隙。所有人埋着头,一半写字一半补觉,不愿学的也安静下来,温顺地随着大浪飘完最后百余天。
对文科生来讲,数学和英语是拉分大头,冲刺阶段很少人会再把精力放在语文科目。语文老师也默许了死气沉沉的课堂氛围和学生不听课的行为,只要不扰乱课堂纪律,他一般视而不见。今天这堂最无聊的试卷讲解课大家却少见地活跃起来,不知道自己讲的哪个点触到他们的神经,同学堆里隐隐骚动着。
蔡畅觉得新奇,问:你们在讨论什么?
第一遍没人敢出头,第二遍黄晨遇就说了。
老师,你看字形题第二行的最右一个成语。他带点促狭的笑。
蔡畅:我看看,什么东西。
有人忍不住给他和其他不明就里的同学指路了:缘木求鱼!
同时听到两个名字,袁木放下刷数学压轴题的笔。
蔡畅大笑:还真是,在我们班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么?袁木询问中间的于绣溪。
于绣溪凑近说悄悄话:零六年的真题卷。
就我们市的。
谢谢。
袁木在文件归纳袋里把试卷扒出来,发现是当初心不在焉做的那一份。
【袁木宝贝,来给我加油!】
字能灼眼似的,手指一根一根摸上去并拢,他用手心蒙盖住那行昂扬肆意的字迹。
这个成语我们居然现在才遇到,它也常出现在辨析题里,大家可以摘抄记录一下。那我现在请位同学来解释一下缘木求鱼的正确含义,就第二排最右一个怎么样。蔡畅意有所指地看过去,笑着,以为自己很幽默。
袁木僵着不动:我不会。
嗯?缘这个字在文言文部分考过很多次了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全班目光胶在他身上,他坐得很直,却不起身,也不再抬头回应任何。
当气氛陷入鸦雀无声的尴尬境地,后排响起一点木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所有眼睛又被吸去那边。裘榆弓腰屈膝拎着椅背将其转向搁远了点,才昂首挺胸站直了。
站高乍一看,像被群群探射灯围攻了,裘榆觉得好笑,瞥到唯一没回头的那一个,又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诶,另一个来回答也合适。蔡畅给自个儿打圆场,裘榆你说说。
袁木捏皱了试卷。
一个人企图得到他渴求的,却去了错的方向找了错的人。裘榆朗声。
袁木折断了手中的水性笔。
裘榆在脱口之前考虑过结果应该说是后果,总之,不会太好,甚至是坏的。但他没来得及再仔细具体地衡量一下这句话可能给袁木造成的伤害,以至于唯一没回头的那个人终于回头的刹那,裘榆蓦地一痛,后悔了、做错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在袁木眼睛通红却面无表情的注视中,裘榆缓缓坐回椅子。
袁木低着眉眼有序地收拾狼藉的桌面,手心兜满红墨,抓着残卷断笔于众目睽睽下走出教室。
留裘榆独自咂摸他方才那一眼里所有的怒和恨。而他应该是疯魔了,竟沉重地痛快起来。恨啊,恨才好,你也恨我才公平。
红墨洗不净,袁木索性关掉食堂外的水龙头再使劲搓。冰天雪地,手又红又肿,不知道哪块是脏哪块是冻伤。
一粒一粒,指缝多了几点白。袁木抬头,天空掉雪了。是落在衣帽上会有清脆的咔嚓声响的那种雪。打记事以来,这个冬天是他头一回看见雪。偏偏是这个冬天。
作者有话说:
留言我看到了,让这位朋友为更新的事费诸多笔墨我十分十分抱歉,也很感谢这位朋友的恳切言辞。之后我会在写和完成生活任务之间重新做取舍,尽力保证更新频率和更新质量。追连载本来就可贵且辛苦,因自身水平有限无法让大家得到良好的体验是我一直非常内疚也非常无力的事。我会加倍努力去平衡,超级感激你们之前的包容和理解啦,也祝你们生活里天天开心,不为小事烦恼。
第51章溃疡
半梦半醒间有一阵胃像火燎,袁木本能地蜷作一团,四肢聚拢抵御疼痛。捱到天微微亮,起床换衣时也没分清到底是梦不是梦。他重新倒下去,摸索着记忆将膝盖抵到胸腹,双臂围环。坚持几秒后散开了。
狗屁的最有安全感的睡觉姿势,只觉得好累。接着舔到左腮新生两颗溃疡,想着,那么胃疼应该是真的。
洗漱之后没顾早餐直接回房做题,写了会儿试卷方琼提着一个电暖器进袁木的卧室,说用上这个手脚要暖和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夏天的电扇冬天的烤炉,其实单品价格不是太贵,咬咬牙几件也可以勉强负担。但后续的电费是笔大支出,方琼便都只配置必需的一个,它们大多数时间放在袁茶房间。
袁木下意识先拒绝:我还好,不冷。
方琼已经替他插上电:开着,多多少少要好过一点。
袁茶不用了吗。
她这会儿也用不上,大清早出门去玩了。
袁木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并非就给他了,时限今天早上,用完要还回去的。
他反而心安:哦好。
别学忘了时间,记得弄早饭吃。方琼离开时带上门,免得热气跑掉。
好。
运行的电器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袁木静静地听了几分钟,最后伸手关停了。
周日设有晚自习,袁木早早出门,去学校之前先坐在陆倚云店门口吃完一支冰棍。和陆老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转头瞥见裘榆和钱进正往这边来,袁木拿下嘴里的木片敷衍地说句结语匆匆逃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有些不敢直面裘榆。无论是拒接他碰过的零钱,还是搬离座位不愿坐他后面,或是课堂上那句专门说给他听的隐喻,其实袁木是切实被裘榆重伤到的。愧疚、怒、怨,所有理不清的情绪经过时间发酵过后就剩害怕了。因为罪魁祸首是袁木,比之,裘榆做的并不算什么,归根结底是袁木脆弱。
钱进皱眉:我怎么感觉,袁儿在躲我。
裘榆没和他争。
陆倚云听见了,笑盈盈地拆台:没啊,他躲的裘榆。
钱进:啊?
袁木不是说和裘榆绝交了吗。你这怎么,他也和你处崩了?
钱进连忙摆手:没没没。
原来袁木将这件事定义为绝交。
裘榆定义为不爱他计划。
那么裘榆就是在看见袁木吃冰棍那一瞬间发现了不爱他这件事比自己想像中要复杂。袁木对冰棍雪糕一类东西毫无兴趣,突然在冬天吃冰一定是他的生活发生了某种改变。这种改变将可能是裘榆永远不得而知的。
不过,单单要求裘榆放下对这种改变的执念就已经十分困难,遑论、遑论不爱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怎么大冷天在你这儿买冰棍吃。裘榆问题跳脱。
说是陆倚云指了一下脸颊,里头长溃疡,拿冰缓缓。
买了可乐掉头回去,钱进问裘榆为什么和袁木闹到绝交的地步。首先绝交这个词就很怪,绝交意味着感情必须得是深厚的。
可是袁木和裘榆之间是什么时候以及是如何趋于深厚的,钱进一概不知。
裘榆点头顺着他,就怪太深厚。
钱进又问既然深厚,那绝交之后就、绝交了?
裘榆摇头,等。
钱进再问,等什么?
裘榆说不知道,赶他去买烧烤。
钱进告诉他:我好像知道一点。我上个月和我女朋友分手,后来我也好像在等,总觉得我和她还会有牵绊,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就等时间划去某一个节点,会有对应的那一段顺其自然地发生。你懂吗。哎,初雪那天真的和好了。
你觉得我和袁木能跟你和你女朋友谈恋爱比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像不能......
裘榆看起来不像生气,笑着:哦,那你知道个鸟。
周日晚上街面的几个妈妈组了牌局,裘榆和钱进对晚饭的打算是汽水配烧烤再加一碗面,完了裘榆上课钱进回家。等烧烤时遇到薛志勇在摊旁的红棚里和人喝酒,天还没黑他就半醉,嘴里不干不净逮谁骂谁。
本来事不关己,但听到了袁木的名字,裘榆和钱进无声对视一下。
刚开头一句爹死了妈不爱钱进就要蹿进去,被裘榆钳住一只胳膊。
钱进低吼:做啥?你拦我?你和他掰了我可没有!
裘榆先付钱,接过一部分烧烤,拉着钱进淡定地继续听着,说:等天黑吧。
在裘榆家的阳台上一直守到薛志勇吃饱喝足要结账,两个人拿着工具准备出门。钱进递给裘榆一顶鸭舌帽和一条围巾,裘榆挑眉,干什么?
钱进看一眼他手里掂的铁锤:蒙上好一点。
裘榆走在前:不让他知道是我,那不就是白费力气。
最终钱进无法,围巾蒙不了裘榆就只好用来蒙薛志勇。街尾有条废弃的堆放杂物的小巷,裘榆在巷口一条桌子腿将人闷个趔趄,再添一棍闷趴下,钱进跑上去往头上补两拳,缠好眼睛和嘴巴,勒紧,一人拽一只裤脚把他拖进巷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志勇醉醺醺的还晓得跑,嗓子一顿嚎,挣扎着要爬起来。没等站直就被正前方的钱进蓄力踹得仰面,折腾了几个来回,他贴墙蹲下休息,看薛志勇朝巷口爬行。
裘榆跟在薛志勇后面走,不知道是哪只脚踩死的向日葵,姑且算作惯用的右。踩掉他右脚的鞋,目测他踝骨的位置,裘榆摸出铁锤抡高了。
后来薛志勇哼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弱,快没有了,钱进赶紧过去抱拦裘榆。
裘榆被他冲得后退两步,嘴里低低骂了一句,以手肘强硬地隔开距离,一个字一个字地:不在那儿动手就是因为会有人拦。
钱进不放手,小声道:废了,脚绝对废了。
回到家看表,晚自习还剩一节,裘榆先洗澡,然后洗衣服,最后洗铁锤沾了血的那一面。裘禧刚在麻将局观摩完一把清大对自摸,见者有份分了五块钱的红,买了夜宵请袁茶一起来家里吃。
哥你拎个锤子干嘛?
钉了一下挂毛巾的地方。
来点儿吗?烤串儿。
你们吃吧。
哎你要出门先把头发弄干,外面冷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间来不及了,裘榆直接开门走了,没事。
满身冷气回屋已十点多,钻进卧室倒去床上,还是同样的姿势,凝视那张黑色卡纸很久很久。太阳穴和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像号角。裘榆叹气坐起身,熟练地在笔筒里抽出从不盖笔帽的水性笔,一如既往用黑色写在黑色上:袁,木。
暂时没办法,暂时还很爱。
口腔溃疡比胃痛磨人,长在食物必经之处全天候人,碰点辣和烫它就警铃大作反馈十倍疼。但冬天不就吃这些味道吗?袁木被扰得不耐烦,冰镇之后用牙齿咬破。破了算创面,没溃疡敏感。
袁木以为还得反复拉扯几个回合,但是,晚自习放学路过陆倚云的店被他塞了一瓶喷剂和一盒胃药,好灵,一夜愈了大半。
算件好事,次日早餐桌上听袁茶例行聊天都要认真些。她说以后想去湖南读大学,袁木没有建设性意见,答哦那就好好学习吧。她改聊提神的,说刚去买豆浆的间隙听大家都在讲,薛志勇昨天晚上被人寻仇了。为什么是寻仇呢。听说钱财都在,没多余的伤,唯一是脚伤严重,被打的血肉模糊,骨头粉碎。
袁木舀豆浆的调羹停一下,节奏乱掉。很巧的,薛志勇那仇人做了袁木想做又一直没做的事。
第52章绿沈违背冬的意志
薛志勇平日碰见警察得绕道走,裘榆料定他不会报警。这样风平浪静过了几日,找上门来的是另一位。
从裘榆走过街口的水果店起那人便一直尾随,脚步细碎而犹疑。他人内心慌乱焦灼的情绪如此外放,让轻易洞察到这些的裘榆也陷入不耐和烦躁。隐忍一路,他停在楼道口不再往上迈步,转身冷冷地看着那个本不同道的人,并不打算率先开口。
方琼后退半截,喉咙发紧,为了面对面这一刻她酝酿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你和我们家袁木关系很好吧?她面部发僵,硬要笑。
裘榆沉默,因为发现她嘴角肌肉竟然在细微地抖动,眼里被企盼和恐惧分割。他不解,在怕什么呢?
有人跟我讲你们是那种关系,什么......什么同性恋乱搞在一起,莫名其妙。她的十指交叠相绞,紧张之余不忘摆出长辈的姿态,你和阿姨说实话,不是是不是?怎么会是?造两个小孩的谣......那种杂种简直要被天打雷劈。
裘榆了然:谁啊?薛志勇?
方琼瞪大两只眼盯他,不言不语候他的答案,专心得要命,初春的天气鼻尖发汗。
你问过袁木吗。裘榆想着最好是问过,关于这件事,他也很想听袁木怎么说。然后,他如何说,他就如何说。
很遗憾,方琼摇头,呼吸渐渐急促:没......我
可你最应该去找你家的袁木啊。裘榆道。
方琼的表情如弦松般沉下来,眉头恢复平展,企盼和恐惧消失,之前的一切像是肉汤上浮的脏沫,被人利落的一勺挖干净了。她受裘榆不严肃不配合的态度激怒:我会问他的,在此之前决定先来问问你。
哦。昏黄的灯下裘榆开始一点一点堆出乖巧的笑,有什么好问的,搞不懂,他不是都已经选了你吗?
于黑暗中独自待很久,裘榆从容地拧锁推门。她在卫生间洗东西,他找去门口干巴巴站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益清奇怪地转头看他:今天回这么晚?怎么了,你这副样子,有事找我?
裘榆垂目:你没有我就没有。谁的袜子?
许益清不答,手指划了几下脏水。
裘榆从盆里一把捞出来,掷到裘盛世床边,话对许益清讲:他没长手吗?
床上的裘盛世动了动身子,撑起手肘看裘榆。
裘榆挑衅地回视:怎么?
很期待裘盛世给出一点强硬的反应,但他没有,狠踹几脚被子,袜子弹落在地他又平躺回去,床单上留下一滩湿水印子。裘榆提着书包在卧室门口静立片刻,转去拿毛巾给许益清擦手。
你为他做那么多,他还过你几次?他问。
许益清不知是乐观还是有意打岔,小声说:这还要还的呀?
裘榆用毛巾包住许益清十指,低头说:那不然呢,一个人唱独角戏不会难过吗。爱他咽声,没说下去,最重要是他不值得你这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说爱什么?
没什么。
裘榆摊开毛巾,第一次仔细端详妈妈的手,伤害他也养育他的这双手。还算白皙,生很多茧和细纹,指头浮肿,指甲剪得抵到肉,指缝泛家务事的黄,指纹嵌积年粉笔尘的白。
平凡,不漂亮,柔软,蓄满力量。
妈。他紧紧捏着。
嗯?且他很久很久不这么叫她。
你真的没有话要问我啊?裘榆始终垂着头。
你问啊,你问吧,问我就坦白告诉你:是真的,我爱他爱得要死。这个世界能包容我、支撑我、供我依靠的,除了你,就是他。
再跟你说,我刚才是认为爱需要两个人完成,应该由两个人完成,缺一不可,缺一不算爱。但突然想到,好像也并非一定如此,我该还他的还差很多没还清他就决定抽身,不和我一起走了。可我的爱还他妈在。
附多一句没用的,你和他有一点就很像,在爱里你们总是留我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啊。许益清将毛巾挂回原处,今天夜宵的鸡蛋给你搁点猪油、酱油和葱花试试,怎么样?
夜晚,云乘风,成群结队飞得很快。窗外的树和二楼齐高,无人修理的枝桠一截蹿出整棵树,然后不堪重量地垂下去,比起田里一株成熟的稻穗更像某人刚睡醒时头顶的呆毛。
袁木坐在书桌前,知道自己不该浪费时间去观察无关紧要的这些诶,有几只鸟在暂时无云的夜空追来追去,鸣叫散落四方好似撒种。
捕捉到方琼换鞋进门的声音,袁木收回目光拿起笔。
房间被打开,方琼满脸疲惫地:袁木,我们聊一聊。
她踏进狭窄的曾经的杂物间,只能坐在床沿,膝盖躲不开,任由落地衣架上挂满的衣物扫。袁木等她发言,她的眼神却陷进那堆衣物里,于是他们之间陷进一段诡异的静寂。
袁木,你和裘榆什么关系?
什么?
什、么、关、系。方琼咬牙切齿,薛志勇跑来疯疯癫癫告诉我你们两个在乱搞,两个你们两个男生怎么乱搞得起来啊?我不信,但无风不起浪,对不对,我去找裘榆,你猜他怎么说?说你选了我,什么意思?你来和我说,他这话什么意思?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怎么说......说得没错,就是选了你啊。袁木失神喃语。
你说什么?
我和他,现在任何关系都没有了。
现在。方琼抓到关键词,你们一个二个和我玩文字游戏是不是,以前又有什么关系?答案愈发明朗,她临将崩溃,别再阴不阴阳不阳地说话耍你妈了行不行?
以前......终于得到自白与自毁的机会,和方琼的那道目光交汇在那件白色外套,袁木轻声,以前,我喜欢他。
还想说,以前,跟你谈起很多次他,你都没听完过。
方琼一窒,随即举起拳用力捶自己的胸口。
袁木慌忙倾身去帮她捋背:妈
之后几天,是方琼擅长的冷战,只不过这一场似乎不是她有心,也不是她非要袁木屈服,而倒像实在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实在没有面对荒谬现实的勇气。
袁木比任一时候都淡然,他深知结局不可能会好,也无法变得再坏了,直到
以后不会让你留在本地了,你想出去是对的。多留意湖南的大学吧,说不定,我们将来就搬去那个地方生活。方琼轻描淡写地推翻建议,重造建议,她抿着干燥苍白的嘴唇,昂扬的斗志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湖南,耳熟,有谁兴致勃勃跟他提过。
袁木看向袁茶卧室的门,看着看着就笑了:凭什么啊?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还没开始讲,袁木被自己满腔哭意阻断。失控很难看,他闭嘴,撇开头沉淀情绪。
没有凭什么,你现在没有资格质问我凭什么。凭什么,凭你做了乱七八糟的人,袁木。
袁木重新抬眼看方琼,重新认识妈妈。
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去乡下,凭什么十岁禁入的杂物间十三岁就成为了我的房间,凭什么你从来只对袁茶笑,凭什么天冷你只提醒袁茶要添衣,凭什么耳聋残废的不是我,凭什么我爸不是袁高鹏,凭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凭什么孩子蠢得只晓得认一个妈,凭什么我天生就懂无条件无止境去爱你但你凭什么偏偏是我!做你方琼的儿子。
袁茶刚拉开卧室门,袁木抡起手中的玻璃杯狠狠朝她砸过去,碎在门框上,惊起两声尖叫。
她每次喊我一声哥,我都想这样做。每一次。你害的。袁木深呼吸,卷起左臂衣袖,妈,看到过我这里的刀疤吧?为什么从来不问呢?我一直以为多做一点事,多分担一点东西,就可以让我在你的家里看起来不多余,可以让你多喜欢我一些,为什么从来没起过作用啊?
方琼呆滞地看他:当年我一个人怀着你既要赚钱又要伺候你爷爷一家,一个人去医院破肚剪肉生下你,再一个人把你拉扯到这么大,原来是我有错吗?
袁木用胳膊揩了一把脸上的泪,已然塑了一个全新的他:不是,妈妈,是我的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茶顶着满心恐惧要追开门而去的袁木,被方琼叫住。她方才也掉过眼泪,但手一用力抹脸就全不见端倪,说:不准追,在家待着,随他去。
零点一秒滑过一念,最好......最好他就死在外面。
袁茶退回来,自觉跪在地上捡碎玻璃,差最后一片,她猛然爬起来跑去阳台,竭尽全力大喊:裘榆
被方琼捂住嘴扯摔在地上,她用力扇女儿一耳光,怒瞪着低吼:你也想要你妈的命?
步伐越快,离那条街越远,袁木紧绷的神经越放松,眼涩、头疼的症状越明目张胆地显现。几颗雨点试探地掉下来,周围人还抬头质疑天,一阵大风呼卷而过霎时变成暴雨,作鸟兽散。袁木直视这一幕,很像误入原始森林。
雨势磅礴,在其中很容易醒悟其实自己万分渺小。
站在人行道一棵树底下,雨是一捧一捧地淋他。脑子里没其他的了,居然是很想睡觉。很远的地方雷鸣,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思绪分给不如赐一道给我吧。
雨雾里观赏闪电,需时不时抹掉睫毛上的水。雨不长,说明雾也将散去,袁木珍惜地揉了揉眼睛,视野明亮,裘榆忽然出现在道路的另一头。
妈的。跑。
袁木不择路,拔腿蹿进最近的窄巷,被身后的裘榆几步赶超拽着撞到墙上。
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趁他讲话提膝顶他胸口,得了空隙继续逃。哪知裘榆根本不顾疼,一只粗臂死死拦截在他腹前,把人再次掼向墙面。
跑。他用力锁住他,发令。
袁木一言不发,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裘榆以更剧烈的力量禁锢他。空间越缩越小,袁木再没有动弹的余地。身体的对抗渐渐停止,两道粗喘此起彼伏炸在耳边。
雨彻底停了。
一句,就一句,说完放你走。裘榆舔了舔嘴唇,等袁木的下文。
袁木没有说话,全身肌肉软下来,额头倒在他肩头。
袁木,要不要重新选。我才是对的,不骗你。任何人都爱不到你,我可以。早就想跟你说了,你要的我有,你要我就全给你,一辈子给你。
一切都平息,冷气都热了,袁木掐着手心揣摩他的每一句。
裘榆穿工装外套,领边有一颗挂水珠的银色纽扣。渴,热,很想伸舌头舔一舔。袁木动了动,水珠被蹭来下巴尖。
我为什么跑?
因为说真的,每次下雨遇到你,你都是很可怜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论什么事,加上限定词一辈子都会变得很艰难。
好像是。所以只有我敢这么讲。一辈子没什么难,无非是把我和你的十年翻出来再过几遍。
三月里,袁木觉得今年夏天好像要提前来了。
雨后,之前躲进建筑物里的人群立马出街活动。有人路过他们,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袁木此刻恨不得做只鹌鹑。
袁木埋脸在他胸前,试图从路人视角模糊自己的性别:放开我了。
首先,我们算不算和好了。裘榆说。
......你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只是
什么?
裘榆松了一点劲,为袁木腾出刚好容他抬起手臂的空隙:首先、首先抱一下。
第53章欢喜这么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雨过境,遗留许多东西游荡天地间,强势占满人的五感。两人仍旧一前一后地走,不同的是这次裘榆领头。像栓了根隐形绳,袁木跟在他身后,距离恒定,不会近也绝对不会远。
当裘榆再一次侧身停步等袁木,袁木慢慢地定在路边的树旁,扶着枝干,他踌躇道:你先走吧......我还是不想那么早回去。
我知道。裘榆看着他说,回我家。家里只有裘禧在。
裘榆想了想,走回到袁木身边去。想摸一摸他的湿发,但最后没有。只站着等他考虑,不再说其他的。
袁木望了他一眼之后低下头,抠一抠树皮,松了手。于是并肩往前了。
回程才知道原来自己跑了这么远。城市无时无刻不在响,更不必说是狼藉一片的现在。哪栋楼撞钟,哪滩水洼在害人,哪根滴水的电线上栖鸟,哪处残雨砸地变成花袁木总是不知情的就被这些分散了注意力。他一直都排斥非必要的外出,这是一件十分消耗精力的事。
他们走在一段上坡路,一侧眼,几乎可以俯瞰大半片城。
袁木拉一下裘榆的袖边,停在顶点。
裘榆不明所以,尽量揣测:如果也不想去我家的话,给你开一个房间。要好一点的正规酒店,他已经在安排,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回去拿身份证。
袁木转头看他,突然笑出来,摇头:不是!你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不及消散的薄雾团在城市低空,房屋、街道、群树、穿梭的人群,一切是涌动而寂静的,在他们眼下若隐若现。
我从来没见过。袁木说,像城市刚经历完一场大火。
居高临下的视角给了裘榆一点傲慢:像对神仙看人间。
他由衷:好可惜,不能拍下来。
袁木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多看一会儿吧,一起用力记住。
这一幕面前的这一刻,心脏的跳动变得急躁沉重,身体每路神经每个细胞都在鼓动他们去牵彼此的手。于是袁木的手心顺着衣袖滑下去,轻轻挂住了裘榆温热的、微蜷的五指。
回到那条街,袁木没有要刻意躲避方琼的意思。坦然、昂首、目不斜视地路过街口水果店,他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到家开门,裘榆先去卧室找出干净的毛巾和换洗的衣服。一转头,袁木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一路跟着他,来到衣柜旁站着等他。
裘榆:不是让你在浴霸灯下面等我吗。
袁木摇摇头,方才在街面上的那股冷漠淡然的神气消失殆尽:我关掉了。浪费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不浪费,开着暖和。
袁木:马上夏天了,我不冷。
裘榆看懂他接下来还有要说的,所以端着认真倾听的姿态静静等。
那么几秒的相对无言。
他把手里的衣物移去袁木怀里:洗完穿这个,你洗完我再洗。不追问他的欲言又止。
裘禧的午觉睡到五六点,被尿憋醒匆匆冲向卫生间,结果门反锁,里面有水声。许益清陪裘盛世去医院复查、裘榆在阳台收衣服,场面有一点悚然,她没敢贸然拍门。
裘榆把衣服抱回卧室,路过她:你去袁茶家借一下吧。
裘禧是有点急,跑之前指了指卫生间,小声:谁?
哦。裘榆说,顺便跟袁茶说一声,她哥在我家。
袁木冲完澡,刚好裘榆从钱进家的面馆打包炒饭回来。见袁木换上与他平时风格大相径庭的衣服,裘榆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些微弧度,一面为他找吹风机,一面说:粉面容易坨,我就打饭了,吃完我们再去上自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卫生间雾气缭绕热气翻腾,第二场雨下在这里。
裘榆插上电,摁按钮试风力和温度,然后看向始终默然守在门边的袁木:我给你吹?
袁木才赶快走近来,摆手说:我去客厅弄,你抓紧洗。
插座位置高,下面隔着洗衣机,要拔线的话,袁木不得不踮脚伏身去够。打算这样做的同时,裘榆已经解开长线把吹风机递来他手里。
交接的刹那裘榆攥紧袁木的手腕,稍弯腰,在他耳边快速而清晰地告诉他:没关系的。
袁木怔然,怎么......话酝酿很久,还没能脱口就得到了回应。脑子一转又陷入不安,模棱两可的这一句,是劝慰我,还是原谅我?
裘榆朝袁木缓缓伸出手,拇指按平他蹙起的眉头,继而虎口卡在下巴掐住两颊,晃了晃,以诚挚且轻松的语气让他相信:都没关系。
说完没立即放手,裘榆的目光一垂再垂,最终紧盯袁木的嘴唇,良久,俯身低头用力亲了一下。
空气中响亮的一声啵,裘榆带着一点点赧然和很多很多高兴忍不住笑了。
为自保,爱人前须自备把尺或个空杯,目的是标注底线以及时止损,杯满了尺尽了就不准爱了。可真轮到自己踏进爱里,即使已亲身亲受他所作所为带来的巨大伤害,也是极难去开口问责的。为情所困时只能靠刻度不断下移、空杯不断包容,不断不断,裘榆的尺长杯深没有尽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快吹,吹完我抓紧洗,饿死了。
晚自习,组内气氛实在诡异。除袁木以外的四人总时不时挤眉弄眼无声交流,推来推去没个结果,终于在第二个课间裘榆第三次来找袁木说话的时候,于姓勇士谨慎地问出:你们俩......不吵架了啊?
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但是竖起耳朵。
裘榆否认:我们俩......吵过架吗?
王成星松大口气,嘴快道:既然和好了就赶紧把桌子搬回来吧于绣溪因为往后靠空这事儿都差点摔几次了!
杨岚清和黄晨遇还在理智地审时度势等待裘榆作何反应,袁木率先积极自荐:我那个我帮你。
晚风是二十度,路灯是一盏白接替一盏昏黄,夜重新恢复温良宽厚的模样,走在这样的夜里内心重新恢复平和。
裘榆侧头问袁木:你的溃疡还疼不疼?
袁木机敏,不走了,凑近去笑着问他:所以是你买的药。
裘榆背后讲人坏话:陆倚云能想到给你买药?接着想到什么,嘁了一下,某个人和陆老板聊那么起劲,一转脸见我就溜,跑得比兔子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的账本上账目也了然:不是你先说看着我心烦吗。
裘榆:不是你先和我连同款洗衣粉都用不得吗?他记恨蛮久,抬起袁木的手臂喋喋道,现在倒是橘子味儿,但几个小时前它是青柠。
因为如果不换的话就会控制不住老是想你老是想你,饭吃不好觉也睡不着。其实从那次裘榆离开重庆的期间,袁木就模糊意识到,或许拥有同种香味的决定是错的。
他说:而且,我也怕,真把你的味道变成我的味道了,那我真正需要想你的时候该怎么办?就像你去北京那一周,想你,也没有属于你的东西可以寄托。
裘榆手里还拉着袁木的胳膊,整个人懵神:你知道你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吗?
袁木顿了半晌,反问:你知道我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吗。他的眼睛透着忐忑和决然,嗓音冷静,裘榆,你知道吧,能感受到的吧,我喜欢你。
用词是出于本能的谨慎,止步于喜欢。可是,可是面前这个人连一辈子的话都敢对他讲,他再大胆一点点有什么紧要?
袁木又补充:某某为某某坠入爱河的那种喜欢。很喜欢。
裘榆睁圆眼睛看着袁木,睫毛乱颤,喉结不受控地急滚。想说话,却无名哽咽了一下。进行了一次深深的吐息,方式无效,他掩着脸快步走去阴影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汹涌的泪意紧逼他,他害怕以这样失控的情绪直面袁木。很没出息,也很怕吓退他。
袁木一步一步跟上裘榆,默不作声站了一会儿,靠着墙和他并排蹲下了。黑暗和他都给予他安全感,袁木仰头,月亮是挂在墙檐的。
裘榆,你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我一些。
裘榆抬脸,手掌按了按眼睛,转头直勾勾地凝视袁木,眼眶依然湿润。
袁木绷不住露出点笑:嗯,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没有。裘榆说,所以你溃疡到底有没有好彻底?过来一点,我检查一下。
作者有话说:
生死时速,fg勉强立住
第54章飞虫
百日誓师大会是二月底举办的,太阳底下几米长的红布拉开,白底粗体印着我们疯狂,我们成功。全年级师生聚满操场豪情壮志宣誓完毕,接着轮流上台往铺地的红幅写下自己的名字。
裘榆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次日,他不声不响地率先去把那天没能签在一起的名字并排填进了我们二字的缝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气逐渐闷热,教室的吊扇已处于需要常开的阶段,午休时间没什么人,裘榆只留他和袁木头上这一顶。风力固定至低档,他们前后对坐,共用一张桌,一半给袁木整理数学错题集,一半给裘榆要睡不睡地趴着。
趴桌睁眼误入一个新世界,桌面是片黄色沙漠,沙漠中央混进一只迷路的昆虫。有青绿色的轻薄羽翼、近乎透明的四肢和躯体,身处窗外树叶投来的阴影里。它目标清晰,趋光本能催使其努力向有光的地方行进,却不知为何到了某条线就不再往前,只困在圈里打转。
裘榆抬高手臂,抓到一点微乎其微的风。
原来不是迷路,是总被风摆布。
回家之后她有没有说你什么?腮压在手臂上,裘榆问得小声,发音模糊。
不问也听懂了她是谁,袁木还差一道压轴题,看起来十分专注,埋头不怎么在意地回:没。她不跟我说话的。
裘榆摆正下巴看着他:有个事儿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
她有没有找你问过我们的事?
有。
怎......裘榆直起身,捧着脸,你怎么说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实话实说。
实话是什么样的话?
袁木合上笔盖,抬头很官方地微笑:你听过了的。
啊?是吗?裘榆佯装疑惑,微微皱着眉,嘴角却藏不住地笑开了,他就是想听他再说,什么时候?哪一句?
啊?袁木学他的语气,真的要听吗?真的要说出来惹你再哭一次吗。
裘榆闭嘴,不搭话也不看他了,袁木这时起身去第一排摁下墙边的开关,头顶的吊扇应声停转。回到座位,当他们再一同扭头看向桌面边缘时,飞虫已经不见了。
袁木。他重新趴下叫他的名字,像是真困了。
嗯?
我们要不要申请去住学校宿舍呢?最后这几十天。
袁木和裘榆下晚自习,在家门口刚好遇见一辆满载的卡车准备要开了。薛志勇或许是特意挑在夜里搬家的,他吊着一条伤腿正下楼,袁木提着一袋子书要上楼,楼道口狭窄,正面相迎,双方谁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黑暗中无声僵持片刻,裘榆结束观望,从不远处走上前来立在袁木身旁,碰巧小小志坐在车里奶声奶气地催促,薛志勇才收起拐杖侧身瘸步离开。错身时他冷笑一声来恶心人,袁木及时按住裘榆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到家,街面上发动机的轰鸣声渐远,裘盛世和许益清慢慢走回客厅。他们之前站在阳台,也就是说他们目睹全程。仔细瞧,两个人脸上挂着相似的疲惫与释然。
薛志勇他家怎么突然就走了?裘榆状似无意地问。
待不下去了吧。许益清倒在沙发闭目养神。
他的脸皮,有什么能让他待不下去。
许益清活动一下眼珠,忽然就睁眼问:他的那条腿,是谁打的?
她只求一句不是我,可裘榆只沉默地回视她。事实如何,不言而喻。
许益清猛地摆手制止,叫停他:我很累了,先去睡了,冰箱里有吃的,懒的话不热也行。
有想问的,你问我吧。少年人的生存日志里始终没搞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智慧和意义,他只热衷于开肠破肚看现实。即使鲜血淋漓,即使知道棱角的唯一作用是刺伤自己。
裘榆要那刀磨得更锋利一点:不管是关于薛志勇,还是关于袁木。
我不问你也别告诉我。许益清那一眼太复杂,裘榆只读明白怨恨与哀求。
好。他说另一件事,我想......之后的两个月,我想住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住校?方琼终于肯看袁木一眼。
嗯。
他们拿这事去找李学道,他很干脆爽快地答应帮忙联系后勤部主任,大概明天就能有结果。
方琼嗅觉灵敏:和裘榆?
对,他也住校,运气好的话会在一起。
她气结,手掌掐额,使劲按着太阳穴的手指泛白:反正你无法无天,我无论如何管不到你了,去不去都只是通知我而已!
袁木不像以前那样去解释或辩驳,只是点点头,弯腰把书搬回房间。
不服管,祸出来的烂摊子不也要我求爹爹告奶奶地收拾?你还学会给我摆那副死德行,我说真的,袁木,你让我死了得了。
猜测好像得到了验证,袁木问:薛志勇搬家是你们出面了?
不然呢?让他继续传得整条街都知道?你们无所谓,我们这些老爹老妈还想要点脸。
袁木蹲在地上,把书一本本拣出来,按学科重新分类,对妈妈进行生平第二次剖白:我甚至想过把他杀死埋掉,然后永远不回来。从来没考虑到还有让他搬走这个办法,这样看,确实事事都有缓和的余地,不是非要走极端不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方琼难以置信,表情扭曲,说不清是惊是惧,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袁木觉得方琼的认知存在一部分错误。人是很难被改变的,倒是很容易被添加。他没变,以前有的现在依然有,以前没有的现在也有了。
至于在哪些时刻被添加的这一切,他忘了。
住宿费我能交,以后的学费生活费我也能自己负担。不过,欠你的那么多,可能得毕业才能还了。袁木说。
李学道带来回音是下午第四节自习课,招招手把袁木和裘榆叫出教室,带去办公楼缴费拿钥匙。他们被安排和理科班混宿,但是另外两个学生一人确定保送,另一人正办理手续回家复习,相当于往后的四人寝只剩他们两人。
裘榆等不及放学,李学道前脚走,他后脚就拉着袁木飞奔去宿舍楼,溜进男寝四零一。
寝室杂乱,七七八八的行李都在过道竖着待搬走。裘榆没在里面过多停留,直接开了门冲去阳台。此时学校和天空都寂静,天空飘满晚霞。
裘榆突然举起手掌拢在嘴边,无厘头地大喊:万岁。
袁木笑他的没头没脑,却追随附和:什么万岁
无所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所谓万岁
余晖照在他们脸上,两双瞳孔流光溢彩。
就是想在这一刻振臂高呼万岁,至于哪人哪物万岁那无所谓。
他们在方寸高台上站了很久,观赏西垂的太阳和蚁行的人。
袁木说:此时此刻我就很满足了,我都不敢想毕业会好成什么样。
裘榆问:我才是完了吧,我又想流眼泪了。
袁木诚实地回答:刚有一瞬间我也有想哭,但憋回去了。被开心淹回去了。
裘榆高深地:流泪是流泪,哭是哭。
你的区别靠什么定义啊?上个月吧,刚开学没多久,莫名其妙的一幕。当时大课间,教室很吵,我坐在座位上找你,透过玻璃窗和铁栅栏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吃面包。袁木问,那时候我的难过属于哪一种?
哭。裘榆摸了摸袁木的眼角,喜欢是哭,其他是流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不楚,全为占便宜而临时起意胡编乱造,他咧嘴笑起来:其他人这样讲你不要信。
他的手指被夕阳晒烫了,袁木的手也伸出来碰了碰他的脸颊:夏天好像真的来了。
对啊,树都绿了。
夏天是树的季节。
怎样才可以留住夏天呢。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两三四步,今天或者明天补补。
第55章那些时刻
有清凉湿润的指腹轻点在额头,眼皮一颤,悠悠掀了半条缝,看见袁木嘴里咬着牙刷跪伏在床沿。膏还没起沫,他口齿清晰,但每个字尾音都黏在一起,既是拜托也像威胁:快起,今天早上一定要吃到烤饼。
最近两个人都馋食堂的烤饼,但它是限时限量的爆品,去晚就不可能有。邪在他俩这周每个早晨或多或少总有一个在拖延,等磨磨蹭蹭去了大多只剩饼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由仰躺翻身成侧卧,怀里紧抱袁木的枕头,脸朝他笑,一把哑嗓发表高见:我知道了,没有用的,我们输在楼层太高,跑不过那些近水楼台的。
为节约时间袁木一边刷牙一边在柜里翻找裘榆要换的衣服,听完这话反手抛他脸上,蒙他吐不出象牙的嘴:快点!
洗漱池前的方块镜子是住进来之后裘榆自行贴上的,拆掉红绿边框只及巴掌大,同时装两张脸很勉强。
袁木一切打理好,最后一步,是倾身对镜用创可贴费力遮锁骨吻痕。裘榆穿戴整齐晃到他身后,一只手很熟练地钻进宽松的衣摆,攀上领口,指头揉了揉那道淡紫色的新鲜痕迹,热心问:要不要我帮你?
袁木正绷得颈痛腰酸,创可贴交给裘榆:你好烦,弄在这里。
不会露出来的,你非要贴。
以防万一。
怎么样?裘榆让他抬头看。
袁木拉了拉白衣领,使它恢复自然状态。吻痕是能遮住,反而藏不下创可贴,探出一点边缘引人注目。
还行吧?奇怪吗?袁木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从后搂他,看着镜子专心打量,下巴蹭在耳后中肯评价:不。好色。又讲,你先别动,我去拿手机。
袁木上当,转脸骂人时被钳住下颌接吻。唇瓣迅猛撞上来,须后水的味道乘以二倍浓烈,濡湿的舌头带着安抚意味地舔*他下唇,意图诱启牙关,袁木理智尚存不肯放行。
裘榆握牢袁木的手腕箍来胸前,密密吻他嘴角:昨晚就跟黄晨遇说好了请他今天顺路帮忙带一下。拥他更紧,两分钟咯,好不好?
袁木抓他的腰,踮脚:好咯。不早说。
后来无论走多远过去多久,裘榆总会很轻易就想起高三备考的这段日子,或是被炎热难耐的暑气侵袭,或是被路上少男少女的校服校裤晃目,惊动回忆,便认命地开始回忆,则永远由那最末两个月里的时光碎片冲锋打头阵。
十几平的房间,一米多的床板,不轮不休的风扇,早六点的霞光和晚六点的西晒,许多场吻和性爱。
还有一幕非常怪,稀松平常但于裘榆而言是不朽多雨的四月,某个赖觉的周日清晨,他处在梦境与现实的交际点,听见臂弯里的袁木喃语:裘榆,我们的窗户起雾了。
两个灵魂靠太近,后果之一是知足和安逸引发懒怠。
高考倒计时越近,袁木和裘榆越认为教室是在和监狱牢房竞赛哪一个更令人窒息。尤其是自习期间,一颗颗苦思的头像永动的学习机器,偶尔有机器失控会摔笔叹气,让本来就不空旷的教室更压满惨淡愁云。
又一次沉闷的晚自习课间,袁木手一挥,带裘榆跑去足球场。校服一铺,书本和人一并扔到草地,手电打亮,要趴就背文综,要躺就看星月出没的夜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呈大字躺好,发现夜空深层居然是橙色。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不会这样做。他说。
裘榆转头看袁木,学星星的频率眨眼,笑着:还好你不是。
刚巧裘榆的mp3内存卡下满摇滚乐,一人一只耳机,配被近在咫尺的6月7日压制的不耐与躁动。放学铃就此失效,他们通常在那儿待到宿舍门禁才离开。
之后袁木和裘榆的缺席被不少同学效仿大家看到李学道对此类行为无异议,于是都在自习课散落四方,各自寻找舒适的地界自由读书。
于绣溪告诉袁木他的想法:就像一场革命。
袁木看着于绣溪手里烂边的历史书,清醒道:我们没有彻底推翻自习制度,我们顶多算个改良派吧。
五月的太阳霸道,趋于残忍。人们耗费过多体力抵御热,牵连夏天又多出几个关联语:乏软、随时随地昏昏欲睡、极其容易在没有冷气的周一下午陷入困的困境。
按掉两点的闹钟,下一秒是两点二十五。
床上袁木醒了一半,也只是一半,就暂时没有起身的意思,问身边的人:第一节是语文对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两节都是......老蔡让做试卷。
袁木:反正迟到了。
裘榆接道:不如再睡半小时。
袁木:放学后多补半个小时。
裘榆又说:补完再去吃饭。
一来一回醒透了,两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对笑。
起吧。
罚值日而已。
裘榆撑起半个身子,要说什么,脑内突袭一阵晕感。他下意识抓紧袁木的手臂,以为是午睡后遗症,但对面发出嘎吱声的铁床和杯内剧烈晃动的水都说明事情不这么简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地震他们异口同声,慌张地看向彼此。
跑?
一场对视精细地织出一张网。
既是由两人共同完成的网,那么不奇怪,我完全知悉你的每寸心思和每分用意。
没有任何一个有所动作。
建筑物的摇晃愈加明显,袁木扑去抱住裘榆,手掌攀附他宽阔的背,手臂越收越紧,骨头疼痛,呼吸艰难,闭上眼睛的同时挤出一颗无声的泪。
时间失去尺度,直到震感减弱,楼下爆发警报的鸣响和喧嚣的人声。
如果说人生是亲手垒城堡,每一程都需滤出砖石来为成长做积淀,那么12号这个下午成就了他们一生中最坚实最稳固的一块基底我们惊疑自己可能面临死亡,但我们没有失措没有逃,因为我们在一起,且在相爱,然后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勇气,参透脱离宿命的真正意义。
不必等很久,不必再靠时间筛选,裘榆站在操场的人堆里和袁木十指紧扣时就知道,袁木决绝地注视他、扑向他、拥抱他的那些时刻,是他生平不朽的第二幕。
蛮不可思议的是,裘榆后来再回想,他认为自己在一中整一年高中生活的句号,好像是由苏秦雨圆满画上的。
五月是一天翻三遍日历过完的。五月的高考生是温水里焖的青蛙,迫不及待想跨去六月,是死是活只差揭盖那一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学道在五月倒数第二天组织了茶话晚会,一班学生与一班教室的最后一晚。过完这个周五他们就该清书回家,再次返校也只是户外拍张毕业照了。
离别的气氛尚不浓重,大家围在一起嗑瓜子聊闲天,像之前每次大考后难得放松的晚自习一般寻常。一些人嫌热也嫌闹,搬了椅子坐到走廊上吹风。
裘榆就是在和袁木吹风时被苏秦雨叫走的。其实她约他去花园的决心并不坚定,语气很委婉,留有许多空间供裘榆拒绝。
袁木打破无言的尴尬,拍拍裘榆的膝盖: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最终没有去到花园,路过教学楼一楼偏僻的一间实验室门口,刚好亮着过道唯一一盏灯,裘榆提议,要不就在这儿。
苏秦雨点头,徘徊了两步,说:你刚转来没多久,那段时间的早餐是我送的。每次找你问题目,是真的搞不懂,但确实也不是为了搞懂才去找你的。希望......希望这个行为没有给你带来太多困扰。缓冲这么几句,她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喜欢你的人蛮多的,一定不缺我一个,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不是、不是说要求什么回应,我喜欢我的,你喜欢你的,只是不想让我的喜欢荒废掉。
裘榆确认她没有要再往下说:谢谢你,早餐很好吃。困扰谈不上,如果有帮到你我也很高兴。谢谢你让我知道,不过确实无法给你回应,因为我也有我喜欢的人。
行,好的,你、你还有要讲的吗?
没有了。
好的,那个......我要讲的也讲完了。那再见,祝你金榜题名吧!以后运气好再遇到可以打招呼吗?
可以啊当然。祝你毕业快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秦雨点头,摆手:那拜拜。
裘榆侧了侧身:那我先回去了?
嗯拜拜。
再见。
哎苏秦雨叫住他。
裘榆回头。
她到底鼓起勇气问出来:可不可以说一下你喜欢的是谁?我保证保密!
零八年,裘榆十八岁,什么都不怕,没有不敢的。
袁木。他笑着,不加思考地说了。
而且光荣,不用太辛苦去保密。
作者有话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通宵写的,虽然自认脑子还比较清醒,但完结之后再看可能会修一修。不过也可能就不修了。唉没错你又看我说一句废话
第56章完
班级拍摄毕业照那天早上裘榆在教室收到花束,猝不及防,蹭一下冒来眼前。两株向日葵和粉的花绿的长叶、旧报纸包装、爬着露水、被事先藏在桌肚、袁木送的。
凭强烈的直觉,裘榆几乎一眼认出它们,带着答案问:楼上那些?
袁木坐在课桌上微微笑地仰头看他:对啊。你之前不是说你不送我了吗,那我想,我送你吧,已经开得很好了。
当时教室里场面很热闹,男男女女都成堆地在为同伴检查仪容和着装。大概是意识到了即将成为大人,大家相互整理衣领和涂抹口红时的目光都努力极尽温柔与包容,最底下是难掩藏的的兴奋与感伤。
袁木和裘榆不过其中平平无奇的一双,占据不起眼的一角。
袁木的两指捏了捏裘榆的脸,看他的表情既像晴又像要落雨,碰一碰他的嘴角,琢磨道:我天不亮起床去摘的。应该笑吧?
于是更明白他珍贵,更领悟到喜欢上他是件不由己且难自拔的事。裘榆伸出手臂,举高了那把黄灿灿等袁木来抱。真的拥在一起,他叹口气,一点自得一点快乐地小声讲:好像输了一样。
照相地点选在花坛旁边的几级台阶处,个高的都自觉去最后一排,裘榆害怕别人的头挡了他花的镜头,特地挑最边上站。
要说袁木的浪漫不可多得,裘榆郑重其事捧着的花是一班唯一的花,扎眼。摄影师看看显示屏再抬头看看裘榆,指挥他往中间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说不。
拒绝得干脆也僵硬,同学们嘻嘻哈哈地扭头看他。袁木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稍稍踮脚大致同样高,揽上裘榆的肩膀:不就不。
都看我,茄子
好多人闭眼睛,再一张
数一二三哈,来
还有两株呢?裘榆突然想起来问。
还有两株一半我们带走,剩下的另一半,就让它们留在这儿吧。袁木说。
清晨的阳光已经逼得人们微微眯眼,后来再看定格在20080604的那张相片,发现每一位都执着地瞪着镜头干笑,唯独右上的两个男孩不听话地对望了。
因为被安排在不同的考点,裘榆和袁木六号下午看了两个考场,距离隔得很远。之后一起吃过晚饭,袁木回附近的宾馆,裘榆回家。
去宾馆的路上,还有几步要到了。
裘榆问:你紧不紧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怕自己答不好会影响裘榆的状态,反问:你紧不紧张?
我有点,但不太多,在正常范围。
袁木低下头踢着小石子走:我也有点。不紧张才怪了。
大脑过于智能,已身经百战,即使理性分析过不就是和以前大大小小的考试一样正常发挥就算过关,也始终隐约绷紧一根弦无法放松。
怎么样做才能给你平静的力量啊?这么问着,裘榆的笑不一样,故意提前向他露端倪。
果然,袁木顺着要答案:怎么样做?
裘榆卸包拉链,拿出一个长盒,说:说好的下雪礼物,在北京就买了,在书包里藏了好久。
袁木接过打开,躺了一只钢笔。
去一中之后我就没见你用过小学和初中的那只了,一直想再买一只给你,没有合适的。后来在北京遇到这个颜色我一直觉得这个颜色是你。他说。
介于蓝与绿,要亮可以,要沉下去也可以。给人就此张扬莽气地热起来的希望,但即将沉敛多思地自我封冻的姿态也很像。总之裘榆眼中的袁木就是这样灵,他讶异真能有配他的色彩。
好看吗?又赶紧从暗格里掏出两枚学府徽章,分别是北大和清华,裘榆说,只存了这些,那时候还不知道你想去法大,刚好,法大的校徽由你自己去戴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总给袁木一种缥缈的感觉,好像只有他在,此间的死物才有活的可能,活物才有可爱的形态。不过既是感觉,没找到实证只能称之缥缈,然而在今天这一刻终于有根有据。
他早过了泛灵论划定的年纪,也同样就认定如今手上这支钢笔有生命,由裘榆赋予它。
我会好好保护它,八十岁也用它写字给你看吧。袁木说。
八十岁。裘榆爽朗地笑出声,然后眼睛亮闪闪地望他,那就是很喜欢了?
你指哪一个啊?不过不重要。
不然呢。
那亲一下,亲一下我再回去了。裘榆说,亲亲能消灭你的紧张。
袁木掐他的腰:当我八岁哄?
裘榆不是非得等他主动,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直接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嘴唇:确实,我八岁九岁时候你真就这样哄我的。
袁木的房间订在临窗三楼,便一路送他到三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道是临时起意还是预谋已久,道别时袁木搂过裘榆的脖子使劲吻一口额头。好好考,过完这两天,九号一起逃走吧。他忽然就这么说。
七号考完语文,裘榆出考场就看到裘禧和许益清在门口等他。接考人群乌泱泱的,裘禧怕哥哥看不到自己,还专门爬上树桩,不知道借的哪家喇叭时不时喊一声裘榆的名字。
他径直走过去把人拎下来:下一场别来了,再这么搞我不认你。
裘禧:我都不怕丢脸!
裘榆:我替你怕了。
后来两天里家中气氛很怪,他们一面处处在制造仪式感,一面努力不让裘榆感觉到不寻常。太矛盾了。
几科都发挥得不错。没人问,最后裘榆自己说了。
裘禧长舒一口气:那就好。唉我就说能讨论,我哥心理素质没那么差,妈妈非说不准不准。
许益清脸上的表情明显轻快不少,她催促:快吃完早点去休息吧,好好放松一下,睡不着也闭眼睛养会儿神,这几天真的太耗人了。
裘榆确实放下碗就回卧室了,为叠衣服整理行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益清路过看见了,吓一跳,困惑随即变成了然,站在门口什么都不问。裘榆回头和她对视一下,手下未停,嘴上也没有话。
什么时候回来?许益清问。
说不准。
有袁木吗?
只有他。
她是期望他远走的,远离糟糕的父亲和曾经糟糕的母亲,挣脱束缚得到自由,说不定他们犯的那些错就可以被他淡忘了。不必压着他,也不必让内疚继续折磨她。
袁木和他妈妈之间......怎么办啊?
就这个样子,没什么怎么办的。裘榆弯着腰,动作慢下来,妈......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其实,如果不是心甘情愿,任何人是不可能拴得住任何人的。他妈妈现在再对他做什么,好的坏的,他都不会再计较,都没关系了。
由他人影射自身,许益清说不清为什么眼眶就盈满泪,她别过脸去。关于以前,她时常也困惑自己怎么就这么做了。无法张口,她扭身离开,把客厅的光还给敞门的卧室,将裘榆独自留在那里。就这么过下去吧,谁都有债,谁也不要企图获得谁的原谅。
离去九号还差一个小时,宾馆楼下响起一声清亮的口哨。原本百无聊赖坐在床边的袁木赤脚跑去窗边,裘榆真的清清爽爽出现在那里。也许前边百无聊赖的每一秒等的就是这一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见他露头就笑了,大声喊:不要告诉我你还没有准备好行李。
袁木拽上背包飞奔下楼,半路被前台叫停,钥匙抛过去,继续不管不顾朝裘榆跑去。
坐上火车是凌晨四五点,当时售票窗口只剩硬座票,要想换软卧得多捱几站。两个人对此浑不在意,不要说几站,全程也能坐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硬座车厢的大部分人都是醒的,袁木和裘榆找座时接受许多注目礼。属于他们的四人座暂时空着,过道旁边有两对夫妇,五十左右岁,像是北上务工的。不知道那四人彼此是否认识,但各方面很相似,都脱了鞋光脚踩在座椅上,妻子半蜷身体躺下,头倚在丈夫腿上,多包零食在手边开着口子混时间。
袁木和裘榆的视线被引过去了,也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晃神。他们第一次遇见这种气质的人,一眼看去,人是被完完全全浸泡在生活的泥沼里的,不露头,不挣扎,甚至从容,一身骨头和灵魂都是软的,环境要哪种形他便信手塑出哪种形。震撼之余想,这算另一类的强大,另种意义的赢家。
慢慢缓过神来,开始回望自我处境又好像没什么值得分析与展望,前途是未知,不紧要,反正爱与自由是切实攥在手中了。
袁木把手背贴去裘榆的手心,他们依靠在一起,车窗外晨曦微露。
天光大亮,沉默了一晚的车厢也渐渐苏醒,声响与气味一并杂乱起来。袁木和裘榆穿越两个车厢去接水漱口,裘榆多备一杯温水,慢袁木几步。
迎面遇到座位旁的其中一个丈夫,他来车厢连接处吸烟。眼熟,就打了招呼。
你们两个都是学生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刚高考完。裘榆说。
一样大啊?男人惊讶,看样子还以为你们是兄弟,感情这么好,同学朋友一起约出去旅游啊?
也许人是随口问,裘榆却想认真回答。
但该怎么向人介绍他呢构成我人生的大部分,我人生的所有意义。
裘榆!袁木还没坐回座位,走到半路转身叫他名字。
原来是车正驶过一片绿色田野,车窗半开,六月不知名的白色花朵簌簌而下,风卷过车顶时落了几瓣飘来车内。
他笑意灿烂地望他一个人:裘榆,快看,我们坐上一辆会下雪的列车!
作者有话说:
又一段结束了,这次应该没有番外了。今天晚安,往后有缘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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