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木眼睛通红却面无表情的注视中,裘榆缓缓坐回椅子。
袁木低着眉眼有序地收拾狼藉的桌面,手心兜满红墨,抓着残卷断笔于众目睽睽下走出教室。
留裘榆独自咂摸他方才那一眼里所有的怒和恨。而他应该是疯魔了,竟沉重地痛快起来。恨啊,恨才好,你也恨我才公平。
红墨洗不净,袁木索性关掉食堂外的水龙头再使劲搓。冰天雪地,手又红又肿,不知道哪块是脏哪块是冻伤。
一粒一粒,指缝多了几点白。袁木抬头,天空掉雪了。是落在衣帽上会有清脆的咔嚓声响的那种雪。打记事以来,这个冬天是他头一回看见雪。偏偏是这个冬天。
作者有话说:
留言我看到了,让这位朋友为更新的事费诸多笔墨我十分十分抱歉,也很感谢这位朋友的恳切言辞。之后我会在写和完成生活任务之间重新做取舍,尽力保证更新频率和更新质量。追连载本来就可贵且辛苦,因自身水平有限无法让大家得到良好的体验是我一直非常内疚也非常无力的事。我会加倍努力去平衡,超级感激你们之前的包容和理解啦,也祝你们生活里天天开心,不为小事烦恼。
第51章溃疡
半梦半醒间有一阵胃像火燎,袁木本能地蜷作一团,四肢聚拢抵御疼痛。捱到天微微亮,起床换衣时也没分清到底是梦不是梦。他重新倒下去,摸索着记忆将膝盖抵到胸腹,双臂围环。坚持几秒后散开了。
狗屁的最有安全感的睡觉姿势,只觉得好累。接着舔到左腮新生两颗溃疡,想着,那么胃疼应该是真的。
洗漱之后没顾早餐直接回房做题,写了会儿试卷方琼提着一个电暖器进袁木的卧室,说用上这个手脚要暖和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夏天的电扇冬天的烤炉,其实单品价格不是太贵,咬咬牙几件也可以勉强负担。但后续的电费是笔大支出,方琼便都只配置必需的一个,它们大多数时间放在袁茶房间。
袁木下意识先拒绝:我还好,不冷。
方琼已经替他插上电:开着,多多少少要好过一点。
袁茶不用了吗。
她这会儿也用不上,大清早出门去玩了。
袁木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并非就给他了,时限今天早上,用完要还回去的。
他反而心安:哦好。
别学忘了时间,记得弄早饭吃。方琼离开时带上门,免得热气跑掉。
好。
运行的电器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袁木静静地听了几分钟,最后伸手关停了。
周日设有晚自习,袁木早早出门,去学校之前先坐在陆倚云店门口吃完一支冰棍。和陆老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转头瞥见裘榆和钱进正往这边来,袁木拿下嘴里的木片敷衍地说句结语匆匆逃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有些不敢直面裘榆。无论是拒接他碰过的零钱,还是搬离座位不愿坐他后面,或是课堂上那句专门说给他听的隐喻,其实袁木是切实被裘榆重伤到的。愧疚、怒、怨,所有理不清的情绪经过时间发酵过后就剩害怕了。因为罪魁祸首是袁木,比之,裘榆做的并不算什么,归根结底是袁木脆弱。
钱进皱眉:我怎么感觉,袁儿在躲我。
裘榆没和他争。
陆倚云听见了,笑盈盈地拆台:没啊,他躲的裘榆。
钱进:啊?
袁木不是说和裘榆绝交了吗。你这怎么,他也和你处崩了?
钱进连忙摆手:没没没。
原来袁木将这件事定义为绝交。
裘榆定义为不爱他计划。
那么裘榆就是在看见袁木吃冰棍那一瞬间发现了不爱他这件事比自己想像中要复杂。袁木对冰棍雪糕一类东西毫无兴趣,突然在冬天吃冰一定是他的生活发生了某种改变。这种改变将可能是裘榆永远不得而知的。
不过,单单要求裘榆放下对这种改变的执念就已经十分困难,遑论、遑论不爱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怎么大冷天在你这儿买冰棍吃。裘榆问题跳脱。
说是陆倚云指了一下脸颊,里头长溃疡,拿冰缓缓。
买了可乐掉头回去,钱进问裘榆为什么和袁木闹到绝交的地步。首先绝交这个词就很怪,绝交意味着感情必须得是深厚的。
可是袁木和裘榆之间是什么时候以及是如何趋于深厚的,钱进一概不知。
裘榆点头顺着他,就怪太深厚。
钱进又问既然深厚,那绝交之后就、绝交了?
裘榆摇头,等。
钱进再问,等什么?
裘榆说不知道,赶他去买烧烤。
钱进告诉他:我好像知道一点。我上个月和我女朋友分手,后来我也好像在等,总觉得我和她还会有牵绊,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就等时间划去某一个节点,会有对应的那一段顺其自然地发生。你懂吗。哎,初雪那天真的和好了。
你觉得我和袁木能跟你和你女朋友谈恋爱比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像不能......
裘榆看起来不像生气,笑着:哦,那你知道个鸟。
周日晚上街面的几个妈妈组了牌局,裘榆和钱进对晚饭的打算是汽水配烧烤再加一碗面,完了裘榆上课钱进回家。等烧烤时遇到薛志勇在摊旁的红棚里和人喝酒,天还没黑他就半醉,嘴里不干不净逮谁骂谁。
本来事不关己,但听到了袁木的名字,裘榆和钱进无声对视一下。
刚开头一句爹死了妈不爱钱进就要蹿进去,被裘榆钳住一只胳膊。
钱进低吼:做啥?你拦我?你和他掰了我可没有!
裘榆先付钱,接过一部分烧烤,拉着钱进淡定地继续听着,说:等天黑吧。
在裘榆家的阳台上一直守到薛志勇吃饱喝足要结账,两个人拿着工具准备出门。钱进递给裘榆一顶鸭舌帽和一条围巾,裘榆挑眉,干什么?
钱进看一眼他手里掂的铁锤:蒙上好一点。
裘榆走在前:不让他知道是我,那不就是白费力气。
最终钱进无法,围巾蒙不了裘榆就只好用来蒙薛志勇。街尾有条废弃的堆放杂物的小巷,裘榆在巷口一条桌子腿将人闷个趔趄,再添一棍闷趴下,钱进跑上去往头上补两拳,缠好眼睛和嘴巴,勒紧,一人拽一只裤脚把他拖进巷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志勇醉醺醺的还晓得跑,嗓子一顿嚎,挣扎着要爬起来。没等站直就被正前方的钱进蓄力踹得仰面,折腾了几个来回,他贴墙蹲下休息,看薛志勇朝巷口爬行。
裘榆跟在薛志勇后面走,不知道是哪只脚踩死的向日葵,姑且算作惯用的右。踩掉他右脚的鞋,目测他踝骨的位置,裘榆摸出铁锤抡高了。
后来薛志勇哼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弱,快没有了,钱进赶紧过去抱拦裘榆。
裘榆被他冲得后退两步,嘴里低低骂了一句,以手肘强硬地隔开距离,一个字一个字地:不在那儿动手就是因为会有人拦。
钱进不放手,小声道:废了,脚绝对废了。
回到家看表,晚自习还剩一节,裘榆先洗澡,然后洗衣服,最后洗铁锤沾了血的那一面。裘禧刚在麻将局观摩完一把清大对自摸,见者有份分了五块钱的红,买了夜宵请袁茶一起来家里吃。
哥你拎个锤子干嘛?
钉了一下挂毛巾的地方。
来点儿吗?烤串儿。
你们吃吧。
哎你要出门先把头发弄干,外面冷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间来不及了,裘榆直接开门走了,没事。
满身冷气回屋已十点多,钻进卧室倒去床上,还是同样的姿势,凝视那张黑色卡纸很久很久。太阳穴和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像号角。裘榆叹气坐起身,熟练地在笔筒里抽出从不盖笔帽的水性笔,一如既往用黑色写在黑色上:袁,木。
暂时没办法,暂时还很爱。
口腔溃疡比胃痛磨人,长在食物必经之处全天候人,碰点辣和烫它就警铃大作反馈十倍疼。但冬天不就吃这些味道吗?袁木被扰得不耐烦,冰镇之后用牙齿咬破。破了算创面,没溃疡敏感。
袁木以为还得反复拉扯几个回合,但是,晚自习放学路过陆倚云的店被他塞了一瓶喷剂和一盒胃药,好灵,一夜愈了大半。
算件好事,次日早餐桌上听袁茶例行聊天都要认真些。她说以后想去湖南读大学,袁木没有建设性意见,答哦那就好好学习吧。她改聊提神的,说刚去买豆浆的间隙听大家都在讲,薛志勇昨天晚上被人寻仇了。为什么是寻仇呢。听说钱财都在,没多余的伤,唯一是脚伤严重,被打的血肉模糊,骨头粉碎。
袁木舀豆浆的调羹停一下,节奏乱掉。很巧的,薛志勇那仇人做了袁木想做又一直没做的事。
第52章绿沈违背冬的意志
薛志勇平日碰见警察得绕道走,裘榆料定他不会报警。这样风平浪静过了几日,找上门来的是另一位。
从裘榆走过街口的水果店起那人便一直尾随,脚步细碎而犹疑。他人内心慌乱焦灼的情绪如此外放,让轻易洞察到这些的裘榆也陷入不耐和烦躁。隐忍一路,他停在楼道口不再往上迈步,转身冷冷地看着那个本不同道的人,并不打算率先开口。
方琼后退半截,喉咙发紧,为了面对面这一刻她酝酿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你和我们家袁木关系很好吧?她面部发僵,硬要笑。
裘榆沉默,因为发现她嘴角肌肉竟然在细微地抖动,眼里被企盼和恐惧分割。他不解,在怕什么呢?
有人跟我讲你们是那种关系,什么......什么同性恋乱搞在一起,莫名其妙。她的十指交叠相绞,紧张之余不忘摆出长辈的姿态,你和阿姨说实话,不是是不是?怎么会是?造两个小孩的谣......那种杂种简直要被天打雷劈。
裘榆了然:谁啊?薛志勇?
方琼瞪大两只眼盯他,不言不语候他的答案,专心得要命,初春的天气鼻尖发汗。
你问过袁木吗。裘榆想着最好是问过,关于这件事,他也很想听袁木怎么说。然后,他如何说,他就如何说。
很遗憾,方琼摇头,呼吸渐渐急促:没......我
可你最应该去找你家的袁木啊。裘榆道。
方琼的表情如弦松般沉下来,眉头恢复平展,企盼和恐惧消失,之前的一切像是肉汤上浮的脏沫,被人利落的一勺挖干净了。她受裘榆不严肃不配合的态度激怒:我会问他的,在此之前决定先来问问你。
哦。昏黄的灯下裘榆开始一点一点堆出乖巧的笑,有什么好问的,搞不懂,他不是都已经选了你吗?
于黑暗中独自待很久,裘榆从容地拧锁推门。她在卫生间洗东西,他找去门口干巴巴站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益清奇怪地转头看他:今天回这么晚?怎么了,你这副样子,有事找我?
裘榆垂目:你没有我就没有。谁的袜子?
许益清不答,手指划了几下脏水。
裘榆从盆里一把捞出来,掷到裘盛世床边,话对许益清讲:他没长手吗?
床上的裘盛世动了动身子,撑起手肘看裘榆。
裘榆挑衅地回视:怎么?
很期待裘盛世给出一点强硬的反应,但他没有,狠踹几脚被子,袜子弹落在地他又平躺回去,床单上留下一滩湿水印子。裘榆提着书包在卧室门口静立片刻,转去拿毛巾给许益清擦手。
你为他做那么多,他还过你几次?他问。
许益清不知是乐观还是有意打岔,小声说:这还要还的呀?
裘榆用毛巾包住许益清十指,低头说:那不然呢,一个人唱独角戏不会难过吗。爱他咽声,没说下去,最重要是他不值得你这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说爱什么?
没什么。
裘榆摊开毛巾,第一次仔细端详妈妈的手,伤害他也养育他的这双手。还算白皙,生很多茧和细纹,指头浮肿,指甲剪得抵到肉,指缝泛家务事的黄,指纹嵌积年粉笔尘的白。
平凡,不漂亮,柔软,蓄满力量。
妈。他紧紧捏着。
嗯?且他很久很久不这么叫她。
你真的没有话要问我啊?裘榆始终垂着头。
你问啊,你问吧,问我就坦白告诉你:是真的,我爱他爱得要死。这个世界能包容我、支撑我、供我依靠的,除了你,就是他。
再跟你说,我刚才是认为爱需要两个人完成,应该由两个人完成,缺一不可,缺一不算爱。但突然想到,好像也并非一定如此,我该还他的还差很多没还清他就决定抽身,不和我一起走了。可我的爱还他妈在。
附多一句没用的,你和他有一点就很像,在爱里你们总是留我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啊。许益清将毛巾挂回原处,今天夜宵的鸡蛋给你搁点猪油、酱油和葱花试试,怎么样?
夜晚,云乘风,成群结队飞得很快。窗外的树和二楼齐高,无人修理的枝桠一截蹿出整棵树,然后不堪重量地垂下去,比起田里一株成熟的稻穗更像某人刚睡醒时头顶的呆毛。
袁木坐在书桌前,知道自己不该浪费时间去观察无关紧要的这些诶,有几只鸟在暂时无云的夜空追来追去,鸣叫散落四方好似撒种。
捕捉到方琼换鞋进门的声音,袁木收回目光拿起笔。
房间被打开,方琼满脸疲惫地:袁木,我们聊一聊。
她踏进狭窄的曾经的杂物间,只能坐在床沿,膝盖躲不开,任由落地衣架上挂满的衣物扫。袁木等她发言,她的眼神却陷进那堆衣物里,于是他们之间陷进一段诡异的静寂。
袁木,你和裘榆什么关系?
什么?
什、么、关、系。方琼咬牙切齿,薛志勇跑来疯疯癫癫告诉我你们两个在乱搞,两个你们两个男生怎么乱搞得起来啊?我不信,但无风不起浪,对不对,我去找裘榆,你猜他怎么说?说你选了我,什么意思?你来和我说,他这话什么意思?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怎么说......说得没错,就是选了你啊。袁木失神喃语。
你说什么?
我和他,现在任何关系都没有了。
现在。方琼抓到关键词,你们一个二个和我玩文字游戏是不是,以前又有什么关系?答案愈发明朗,她临将崩溃,别再阴不阴阳不阳地说话耍你妈了行不行?
以前......终于得到自白与自毁的机会,和方琼的那道目光交汇在那件白色外套,袁木轻声,以前,我喜欢他。
还想说,以前,跟你谈起很多次他,你都没听完过。
方琼一窒,随即举起拳用力捶自己的胸口。
袁木慌忙倾身去帮她捋背:妈
之后几天,是方琼擅长的冷战,只不过这一场似乎不是她有心,也不是她非要袁木屈服,而倒像实在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实在没有面对荒谬现实的勇气。
袁木比任一时候都淡然,他深知结局不可能会好,也无法变得再坏了,直到
以后不会让你留在本地了,你想出去是对的。多留意湖南的大学吧,说不定,我们将来就搬去那个地方生活。方琼轻描淡写地推翻建议,重造建议,她抿着干燥苍白的嘴唇,昂扬的斗志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湖南,耳熟,有谁兴致勃勃跟他提过。
袁木看向袁茶卧室的门,看着看着就笑了:凭什么啊?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还没开始讲,袁木被自己满腔哭意阻断。失控很难看,他闭嘴,撇开头沉淀情绪。
没有凭什么,你现在没有资格质问我凭什么。凭什么,凭你做了乱七八糟的人,袁木。
袁木重新抬眼看方琼,重新认识妈妈。
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去乡下,凭什么十岁禁入的杂物间十三岁就成为了我的房间,凭什么你从来只对袁茶笑,凭什么天冷你只提醒袁茶要添衣,凭什么耳聋残废的不是我,凭什么我爸不是袁高鹏,凭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凭什么孩子蠢得只晓得认一个妈,凭什么我天生就懂无条件无止境去爱你但你凭什么偏偏是我!做你方琼的儿子。
袁茶刚拉开卧室门,袁木抡起手中的玻璃杯狠狠朝她砸过去,碎在门框上,惊起两声尖叫。
她每次喊我一声哥,我都想这样做。每一次。你害的。袁木深呼吸,卷起左臂衣袖,妈,看到过我这里的刀疤吧?为什么从来不问呢?我一直以为多做一点事,多分担一点东西,就可以让我在你的家里看起来不多余,可以让你多喜欢我一些,为什么从来没起过作用啊?
方琼呆滞地看他:当年我一个人怀着你既要赚钱又要伺候你爷爷一家,一个人去医院破肚剪肉生下你,再一个人把你拉扯到这么大,原来是我有错吗?
袁木用胳膊揩了一把脸上的泪,已然塑了一个全新的他:不是,妈妈,是我的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茶顶着满心恐惧要追开门而去的袁木,被方琼叫住。她方才也掉过眼泪,但手一用力抹脸就全不见端倪,说:不准追,在家待着,随他去。
零点一秒滑过一念,最好......最好他就死在外面。
袁茶退回来,自觉跪在地上捡碎玻璃,差最后一片,她猛然爬起来跑去阳台,竭尽全力大喊:裘榆
被方琼捂住嘴扯摔在地上,她用力扇女儿一耳光,怒瞪着低吼:你也想要你妈的命?
步伐越快,离那条街越远,袁木紧绷的神经越放松,眼涩、头疼的症状越明目张胆地显现。几颗雨点试探地掉下来,周围人还抬头质疑天,一阵大风呼卷而过霎时变成暴雨,作鸟兽散。袁木直视这一幕,很像误入原始森林。
雨势磅礴,在其中很容易醒悟其实自己万分渺小。
站在人行道一棵树底下,雨是一捧一捧地淋他。脑子里没其他的了,居然是很想睡觉。很远的地方雷鸣,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思绪分给不如赐一道给我吧。
雨雾里观赏闪电,需时不时抹掉睫毛上的水。雨不长,说明雾也将散去,袁木珍惜地揉了揉眼睛,视野明亮,裘榆忽然出现在道路的另一头。
妈的。跑。
袁木不择路,拔腿蹿进最近的窄巷,被身后的裘榆几步赶超拽着撞到墙上。
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趁他讲话提膝顶他胸口,得了空隙继续逃。哪知裘榆根本不顾疼,一只粗臂死死拦截在他腹前,把人再次掼向墙面。
跑。他用力锁住他,发令。
袁木一言不发,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裘榆以更剧烈的力量禁锢他。空间越缩越小,袁木再没有动弹的余地。身体的对抗渐渐停止,两道粗喘此起彼伏炸在耳边。
雨彻底停了。
一句,就一句,说完放你走。裘榆舔了舔嘴唇,等袁木的下文。
袁木没有说话,全身肌肉软下来,额头倒在他肩头。
袁木,要不要重新选。我才是对的,不骗你。任何人都爱不到你,我可以。早就想跟你说了,你要的我有,你要我就全给你,一辈子给你。
一切都平息,冷气都热了,袁木掐着手心揣摩他的每一句。
裘榆穿工装外套,领边有一颗挂水珠的银色纽扣。渴,热,很想伸舌头舔一舔。袁木动了动,水珠被蹭来下巴尖。
我为什么跑?
因为说真的,每次下雨遇到你,你都是很可怜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论什么事,加上限定词一辈子都会变得很艰难。
好像是。所以只有我敢这么讲。一辈子没什么难,无非是把我和你的十年翻出来再过几遍。
三月里,袁木觉得今年夏天好像要提前来了。
雨后,之前躲进建筑物里的人群立马出街活动。有人路过他们,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袁木此刻恨不得做只鹌鹑。
袁木埋脸在他胸前,试图从路人视角模糊自己的性别:放开我了。
首先,我们算不算和好了。裘榆说。
......你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只是
什么?
裘榆松了一点劲,为袁木腾出刚好容他抬起手臂的空隙:首先、首先抱一下。
第53章欢喜这么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雨过境,遗留许多东西游荡天地间,强势占满人的五感。两人仍旧一前一后地走,不同的是这次裘榆领头。像栓了根隐形绳,袁木跟在他身后,距离恒定,不会近也绝对不会远。
当裘榆再一次侧身停步等袁木,袁木慢慢地定在路边的树旁,扶着枝干,他踌躇道:你先走吧......我还是不想那么早回去。
我知道。裘榆看着他说,回我家。家里只有裘禧在。
裘榆想了想,走回到袁木身边去。想摸一摸他的湿发,但最后没有。只站着等他考虑,不再说其他的。
袁木望了他一眼之后低下头,抠一抠树皮,松了手。于是并肩往前了。
回程才知道原来自己跑了这么远。城市无时无刻不在响,更不必说是狼藉一片的现在。哪栋楼撞钟,哪滩水洼在害人,哪根滴水的电线上栖鸟,哪处残雨砸地变成花袁木总是不知情的就被这些分散了注意力。他一直都排斥非必要的外出,这是一件十分消耗精力的事。
他们走在一段上坡路,一侧眼,几乎可以俯瞰大半片城。
袁木拉一下裘榆的袖边,停在顶点。
裘榆不明所以,尽量揣测:如果也不想去我家的话,给你开一个房间。要好一点的正规酒店,他已经在安排,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回去拿身份证。
袁木转头看他,突然笑出来,摇头:不是!你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不及消散的薄雾团在城市低空,房屋、街道、群树、穿梭的人群,一切是涌动而寂静的,在他们眼下若隐若现。
我从来没见过。袁木说,像城市刚经历完一场大火。
居高临下的视角给了裘榆一点傲慢:像对神仙看人间。
他由衷:好可惜,不能拍下来。
袁木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多看一会儿吧,一起用力记住。
这一幕面前的这一刻,心脏的跳动变得急躁沉重,身体每路神经每个细胞都在鼓动他们去牵彼此的手。于是袁木的手心顺着衣袖滑下去,轻轻挂住了裘榆温热的、微蜷的五指。
回到那条街,袁木没有要刻意躲避方琼的意思。坦然、昂首、目不斜视地路过街口水果店,他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到家开门,裘榆先去卧室找出干净的毛巾和换洗的衣服。一转头,袁木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一路跟着他,来到衣柜旁站着等他。
裘榆:不是让你在浴霸灯下面等我吗。
袁木摇摇头,方才在街面上的那股冷漠淡然的神气消失殆尽:我关掉了。浪费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裘榆:不浪费,开着暖和。
袁木:马上夏天了,我不冷。
裘榆看懂他接下来还有要说的,所以端着认真倾听的姿态静静等。
那么几秒的相对无言。
他把手里的衣物移去袁木怀里:洗完穿这个,你洗完我再洗。不追问他的欲言又止。
裘禧的午觉睡到五六点,被尿憋醒匆匆冲向卫生间,结果门反锁,里面有水声。许益清陪裘盛世去医院复查、裘榆在阳台收衣服,场面有一点悚然,她没敢贸然拍门。
裘榆把衣服抱回卧室,路过她:你去袁茶家借一下吧。
裘禧是有点急,跑之前指了指卫生间,小声:谁?
哦。裘榆说,顺便跟袁茶说一声,她哥在我家。
袁木冲完澡,刚好裘榆从钱进家的面馆打包炒饭回来。见袁木换上与他平时风格大相径庭的衣服,裘榆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些微弧度,一面为他找吹风机,一面说:粉面容易坨,我就打饭了,吃完我们再去上自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卫生间雾气缭绕热气翻腾,第二场雨下在这里。
裘榆插上电,摁按钮试风力和温度,然后看向始终默然守在门边的袁木:我给你吹?
袁木才赶快走近来,摆手说:我去客厅弄,你抓紧洗。
插座位置高,下面隔着洗衣机,要拔线的话,袁木不得不踮脚伏身去够。打算这样做的同时,裘榆已经解开长线把吹风机递来他手里。
交接的刹那裘榆攥紧袁木的手腕,稍弯腰,在他耳边快速而清晰地告诉他:没关系的。
袁木怔然,怎么......话酝酿很久,还没能脱口就得到了回应。脑子一转又陷入不安,模棱两可的这一句,是劝慰我,还是原谅我?
裘榆朝袁木缓缓伸出手,拇指按平他蹙起的眉头,继而虎口卡在下巴掐住两颊,晃了晃,以诚挚且轻松的语气让他相信:都没关系。
说完没立即放手,裘榆的目光一垂再垂,最终紧盯袁木的嘴唇,良久,俯身低头用力亲了一下。
空气中响亮的一声啵,裘榆带着一点点赧然和很多很多高兴忍不住笑了。
为自保,爱人前须自备把尺或个空杯,目的是标注底线以及时止损,杯满了尺尽了就不准爱了。可真轮到自己踏进爱里,即使已亲身亲受他所作所为带来的巨大伤害,也是极难去开口问责的。为情所困时只能靠刻度不断下移、空杯不断包容,不断不断,裘榆的尺长杯深没有尽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快吹,吹完我抓紧洗,饿死了。
晚自习,组内气氛实在诡异。除袁木以外的四人总时不时挤眉弄眼无声交流,推来推去没个结果,终于在第二个课间裘榆第三次来找袁木说话的时候,于姓勇士谨慎地问出:你们俩......不吵架了啊?
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但是竖起耳朵。
裘榆否认:我们俩......吵过架吗?
王成星松大口气,嘴快道:既然和好了就赶紧把桌子搬回来吧于绣溪因为往后靠空这事儿都差点摔几次了!
杨岚清和黄晨遇还在理智地审时度势等待裘榆作何反应,袁木率先积极自荐:我那个我帮你。
晚风是二十度,路灯是一盏白接替一盏昏黄,夜重新恢复温良宽厚的模样,走在这样的夜里内心重新恢复平和。
裘榆侧头问袁木:你的溃疡还疼不疼?
袁木机敏,不走了,凑近去笑着问他:所以是你买的药。
裘榆背后讲人坏话:陆倚云能想到给你买药?接着想到什么,嘁了一下,某个人和陆老板聊那么起劲,一转脸见我就溜,跑得比兔子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木的账本上账目也了然:不是你先说看着我心烦吗。
裘榆:不是你先和我连同款洗衣粉都用不得吗?他记恨蛮久,抬起袁木的手臂喋喋道,现在倒是橘子味儿,但几个小时前它是青柠。
因为如果不换的话就会控制不住老是想你老是想你,饭吃不好觉也睡不着。其实从那次裘榆离开重庆的期间,袁木就模糊意识到,或许拥有同种香味的决定是错的。
他说:而且,我也怕,真把你的味道变成我的味道了,那我真正需要想你的时候该怎么办?就像你去北京那一周,想你,也没有属于你的东西可以寄托。
裘榆手里还拉着袁木的胳膊,整个人懵神:你知道你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吗?
袁木顿了半晌,反问:你知道我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吗。他的眼睛透着忐忑和决然,嗓音冷静,裘榆,你知道吧,能感受到的吧,我喜欢你。
用词是出于本能的谨慎,止步于喜欢。可是,可是面前这个人连一辈子的话都敢对他讲,他再大胆一点点有什么紧要?
袁木又补充:某某为某某坠入爱河的那种喜欢。很喜欢。
裘榆睁圆眼睛看着袁木,睫毛乱颤,喉结不受控地急滚。想说话,却无名哽咽了一下。进行了一次深深的吐息,方式无效,他掩着脸快步走去阴影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汹涌的泪意紧逼他,他害怕以这样失控的情绪直面袁木。很没出息,也很怕吓退他。
袁木一步一步跟上裘榆,默不作声站了一会儿,靠着墙和他并排蹲下了。黑暗和他都给予他安全感,袁木仰头,月亮是挂在墙檐的。
裘榆,你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我一些。
裘榆抬脸,手掌按了按眼睛,转头直勾勾地凝视袁木,眼眶依然湿润。
袁木绷不住露出点笑:嗯,有什么要反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