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雨,夜九点半。 夏日的雨总是伴随的打雷、轰鸣、闪电、淅淅沥沥,打在别墅外的竹叶上,能听出来雨势大得路上肯定早已积水。 父亲早上五点出门,到现在还没回家。 陆屿从书桌前站起来,推开窗户,看着那些雨拍打在竹叶上,又顺着竹叶的形状坠落下去。 他与他母亲很像,天资聪颖,长相过人,沈稳而又有序成长,不沈迷时下九岁小孩大多喜爱的游乐,喜好只是看书、看纪录片、及射击一类极限运动。 楼下忽然传来很大的响动,别墅门打开又关上,父亲回来了。 带着一个小孩。 陆屿开门下楼,站在楼上冷眼看着楼下人的一举一动。 那小孩看着很小,可能两三岁,一头卷发,被陆桥单手抱着,进室内之后放在地上站着,拉着陆桥的衣摆怯生生地看着佣人前后忙碌。 陆桥抬头看见陆屿,叫他下楼:“陆屿,下楼打个招呼,这是你弟弟。” 那小孩闻声也抬头看着陆屿,一双眼睛瞪大,睫毛微卷,眼珠子蓝得像海。 陆屿不说话,也没有动作,陆桥就对那小孩儿说:“rida,say hi.” “hi.”他从陆桥背后出来,甚至伸出手打招呼。 陆屿直接转身回房了,没有管他。 楼下传来小孩儿哭声,陆屿听着心烦,把房间门“砰”一声关上。楼下的哭声短暂停止,而后更加高昂。 陆桥显然没有什么哄孩子的经验,也是,连陆屿这个和他朝夕相处九年的孩子,他都没有怎么上过心,满脑子只有工作。 佣人抱着孩子哄,那小孩见陆屿那么讨厌他,只抱着陆桥的脚哭着打嗝问:“papa,why?” 他不知道怎么和三岁的小孩解释陆屿没有办法接受他是很正常的,只好摸着小孩儿的头安慰:“it doesn’t matter.” 大概是因为路途遥远,舟车劳累,他很快在阿姨怀里睡着,阿姨把小孩放在了陆屿房间的隔壁房间,还特地放了几个软垫子在床边,防止他半夜跌落。 陆桥上楼去敲门,陆屿没开,陆桥就站在门口说:“爸爸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小禾确实是爸爸的孩子,之前爸爸出差,大概是…大概是喝醉了,他母亲本来不想打扰我们,但是她遇到交通事故,后面小禾外婆联系到我,我才知道。” “我对不起你妈妈。” 陆屿开门,一瞬不瞬盯着他父亲:“事实上你不用和我解释,你的生活如何与我关系不大,即便是你现在要带一个女人回来说是我新母亲我也可以接受。” “不必在此刻扮演慈父。”陆屿说。 身后的陆桥嘆了口气,跟在陆屿后面,“爸爸待会儿还要回公司,小禾就麻烦你照顾一下。陆屿,爸爸知道你什么都能做好,你妈妈留给你的那些…” 他没说完,陆屿站定,侧身,给陆桥让路,意思不言而喻。 他只好快步离开,秘书早就在门口等他。陆桥也才四十岁,但已经能看见许多白发。 陆屿接了杯水,回房间洗漱,坐在床上。 拿出深蓝色笔记本,翻开,字迹工整,例行公事一样。 “6月15日,暴雨,拼乐高,打了高尔夫,没什么意思,九点四十二陆桥带回一个小孩,约三岁,取名陆禾,不会讲中文,哭,烦。” 他靠在床头,随手翻床头摆着的一本诗集,看不进去,但困意重重。 ', '')(' 很快入眠,入夜后雨越下越大,凌晨一点二十五,一声轰鸣的雷声让陆屿惊醒,隔壁房间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还有小孩子光脚在地板上跑的哒哒声。 一点二十七分,有人啪啪拍陆屿的门,一直持续到一点三十,没有其他异响,陆屿开灯把门打开,顶灯把陆屿的影子拉长,笼罩着门口的人。 别墅入夜本就恐怖,佣人们都休息了,诺大的房子里陆宁禾跑起来甚至能听到回音,总觉得背后有人在追。 他一看见陆屿,就两条还没什么颜色的眉毛蹙起,眼尾下垂,眼见要哭。 陆屿立刻竖起一根手指,喝止:“no!” 他就眼泪包在眼睛里,瘪着嘴,要哭不哭的。 陆屿抬头看看表,嘆了口气把他拉进来。 他对陆屿说:“mummy…”说完又要哭。 陆屿不管他,自己回到床上坐着,说:“这儿没你妈。” 他好像听得懂一些中文,被这话刺激到了,包在眼睛里的眼泪陆陆续续短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 但没有声音。 陆屿也不关灯,任由他站着,闭着眼睛假寐。 半晌,大概是眼泪流累了,小孩儿自己去桌上拿了纸巾把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凈,钻进陆屿的被窝里。 陆屿下意识要推他下床,睁眼对上他水朦朦的蓝眼睛忍住了。 他慢慢往陆屿身边挪,头贴着陆屿的肩膀,用极带西方口音的语调叫了句:“哥哥。” 陆桥教他的。 小孩儿身体柔软,贴在陆屿身边感觉软绵绵一团,呼出来的气都比成年人要热。 他自己哄自己,用手轻轻拍自己的屁股,大概是模拟他妈妈做过的事,但是效果甚微,眼泪还一直在淌,陆屿只好屈手撑着头,隔着被子拍他屁股。 很快就睡着了。 他观察这个小孩儿,的确长得很具有他家乡的特点,他母亲应该是白人,刚哭过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红红的,小巧挺翘,像一只小鹿。 久久看着也犯困,陆屿关了灯,也打算睡觉。 好像他还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一张床,从小到大一直念的双语学校,中午午休住单人间,下课家里司机就接他放学,春游一系列活动他也一概不参加。 到了后半夜,电闪雷鸣,偶尔一声雷鸣声特别大,睡在旁边的人就一颤,疯狂往陆屿怀里钻,嘴里叫着妈咪。 陆屿拿他没办法,三岁的小孩儿跟小狗一样不受控制,只好抱着,思忖着后面给他买一个什么玩偶让他自己睡。 他没办法原谅陆桥的很多行为,但眼前的小孩的确无辜,什么都不懂又语言不通来到异国他乡,陆屿不管他,陆桥也绝做不好父亲的角色。 他拍着哄着小孩儿,嘴里打着哈欠,自己都没怎么体会过母爱,如今却还要给失去母亲的小孩儿提供别的情感。 陆屿觉得好笑。 -------------------- 有一个配角的那一章真的写的非常好,希望阅读的朋友能坚持到那里,恳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