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柳青竹嘴角噙着冷笑,一字一顿道:“不重要了。”
无忧草的根茎被拔出的那一刹那,柳青竹听见了泥土中陶罐一齐碎裂的声音,身后的村庄瞬间失色,柳青竹缓缓转过头来,却见老妇倒在泥地中,神色安详,那老态龙钟的躯壳延续叁十年前的景遇,皮肉剥离了骨骼,灰白中渐渐腐化。她闭上干涩的双眼,缓步离开。
柳青竹捏着无忧草,村中异常安静,村民们七横八竖地倒在地上,她跨过一具干枯的男尸,同伫立在远处的婉玉遥遥相望。她嫣然一笑,举起手中的无忧草,道:“拿到了。”
婉玉怔怔地望着她,脚边掠过一阵冷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回了那间堂屋,只见百里葳蕤正在拆左手上的绷带,疼得满头大汗,脸颊晕着不正常的绯红。柳青竹朝婉玉使了个眼色,婉玉默默抱剑出去了。
百里葳蕤闻见动静,动作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神情淡漠的柳青竹,轻声问道:“你去哪了?”
声音中带着微乎其微的委屈,柳青竹移履,拔出床头横刀,指尖轻抚刀身,淡淡道:“百里葳蕤,我真是有点看不透你。”
百里葳蕤面色煞白,紧咬着下唇。柳青竹漫不经心地举起横刀,刀尖挑开她本就松垮的衣襟,露出衣衫下的青紫痕迹,那两团雪白的软肉暴露在空气中,隐隐透着未经人事的浅红乳尖。
柳青竹的刀尖往下滑动,若有若无地抵在微弱起伏的腹部,她皮笑肉不笑道:“是不是要将你开膛破肚,才愿意袒露心扉?”
百里葳蕤口中尝到铁锈味,眼尾有些泛红,她陡然抓住柳青竹递过来的刀尖,本就未愈的左手又渗出血来,柳青竹心尖蓦颤,下意识松了手,百里葳蕤却借势身子一倾,握住细瘦的手腕,起身一翻,将她压在床上。
百里葳蕤看着她,声音发抖,带着隐隐的偏执,“你还是不信我吗?听到你的死讯,我生了好久的病,我天天睡在坪宅前,什么都没有,只裹着一条破棉被,地上的积水快要漫过我的呼吸,我以为我要死了,直到、直到......”
百里葳蕤双眼涣散,哽咽住了。滚热的呼吸打在脖颈,柳青竹双眉颦蹙,察觉出她有些不对劲,正欲开口,却被一张湿润的唇堵住了,滚烫的泪水砸在脸上。
像雨滴、像一潭清泉,在气息的交缠中汇流。
百里葳蕤埋在她的颈边,声音朦胧:“我为你做了好多好多事,我愿意为你放下一切,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柳青竹听着她胡言乱语,摸了摸少女湿漉漉的额头,果真滚烫似火,她推拒那双桎梏的手,却纹丝不动,百里葳蕤还在哭,在她领口洇出点点泪渍,柳青竹无奈道:“你发烧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就死了罢,”百里葳蕤闷声道,“好过你对我处处设防。”
柳青竹不语,心中默道:下一盘这么大的棋,竟让我浑然不知,当真是小看你了。
百里葳蕤迷迷糊糊地亲吻她的唇,灼烫的双手贴住纤细的腰身,柳青竹无动于衷,沉默地看着她乱来。
舌头伸不进去,百里葳蕤皱起眉,恼羞成怒地在那片红唇上狠咬一口,红血渗进两人唇缝,柳青竹疼得闷哼一声,终于让她如愿,热血和唾液搅在一起,百里葳蕤卖力地舔舐她口腔中的每一处,柳青竹喘不过气来,膝盖顶住她的小腹。
隔着一层水雾,百里葳蕤痴迷地望着她,宛若做小伏低的家犬,舔舐主人嘴唇上的伤口。
情至深处,百里葳蕤伸手,还未触及那冰凉的金缕纹,便动作一滞,歪倒在柳青竹的身上。柳青竹一愣,下唇顶着道破口,对上婉玉冷冰冰的脸。
“雾散去了,我们该下山了。”
柳青竹将身上的人推开,起身整理衣衫,道:“是该下山了。”
婉玉的脸色一言难尽,目光落在被她敲晕的那道身影上,问道:“还要带上她吗?”
柳青竹系带的手顿了顿,道:“带着吧,怕她死这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婉玉心中挣扎,终是忍不住道:“此人城府极深,我们叁番五次遇险,多半是她的缘由,把她放在身边,遗患无穷。”
柳青竹瞥见她握剑的手蠢蠢欲动,好似只要她一声令下,百里葳蕤便会血溅当堂。
“你有没有想过,”柳青竹扶住婉玉的肩,轻声道,“这几次追杀,你我相安无事,反倒是她遍体鳞伤,是为什么?”
话落,婉玉微微一怔,目光中透出一丝迷茫。
柳青竹莞尔一笑,朝屋外走去,悠然道:“不过小孩技俩,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婉玉思索着她话中深意,却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床上死沉滚烫的身体抗在身上,追上柳青竹的步伐。
回到扬州城中时,柳青竹远远地望见浓烟滚滚,一圈一圈的黑雾直冲云霄,她轻轻推开看热闹的路人,跻身前围,逮住一个官兵问道:“前方发生何事?”
官兵提着捅水,匆匆答道:“吴府走水了。”
柳青竹心下一惊,快步向前走去,骤然间,一束狰狞的红光从府邸深处窜出,先帝亲笔的匾额掉在地上,碎裂成两半,行色匆忙的官兵撞肩而过,火势如泼了油般疯长,迅猛而狂烈。热浪卷过之处,朱漆门窗噼啪作响,颗颗圆润的珠玉化作焦黑的碎屑,纷纷扬扬,如墨雨般坠落。
柳青竹愣了愣,方踏入一步,热浪便在面庞上翻滚,透过倒塌的木桩和层层火光,她看见吴知府沉默的背影,而他对面,吴老夫人仅着中衣,几缕花白的头发被热浪燎得蜷曲焦黄。她双眼圆睁,眼珠映得血红一片,在卷卷热火中癫狂痴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风水轮流转,都是因果报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青竹握紧了手,正欲迈入门槛,身后忽然有人拉住了她,她浅浅回眸,白芷站在她身后,默默摇了摇头。柳青竹看了她一会,拂开那只手,毅然决然地迈入支离破碎的吴府。
“这十余年啊......”吴老夫人泪流满面,“我无时无刻不在演,演得我自己都快信了,我为你们吴府守着这个秘密,守了十余年啊......如今我不想忍了,我要将吴家人、你这孽畜做得一切全部抖露出来!”
说完,吴老夫人从袖中取出一纸血书,高喊道:“这便是十年前那场雨夜,你父亲和萧齐贤的所言所行!”
吴知府冷漠地看着她,手里握着雁翎刀,一步一步上前,道:“母亲,儿子只是想活下来。”
吴老夫人见他浑身滚着杀气,却没有退缩,而是将那纸血书高举在手中。吴知府忽然停了下来,皮笑肉不笑道:“母亲,你记恨父亲这么多年,却不知道父亲临终前,始终想见你一面,他给你留了一封遗书,不过......被我烧了。”
“果然是你。”吴老夫人有了片刻清醒,冷冷道,“你这个弑父杀母的畜生。”
“父亲没胆量替他们保守一辈子的秘密,我只能帮父亲做出这个决定了。”吴知府上前一步,眼底浮起杀意,“不过都不重要了,您走了,这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言罢,吴知府高举起雁翎刀,还未有所行动,侧脖上蓦然落了一柄长剑,贴得极近,动辄见血。他瞥见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从吴老夫人手中接过那纸血书。
这烈火还在继续焚烧,吴府的大门却在不知不觉中关上,婉玉叁两下将吴知府绑了起来,柳青竹展开血书,将十年前的那场夜雨收入眼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午夜,更鼓叁响,冷峻的雨在瓦当汇积,淅淅沥沥沿着檐角落下,串成四道细碎的珠帘,在青石阶上焦急地滚动。夜来雨急,瓦顶上伫立的神兽默默注视着檐下隐秘的一切。
吴夫人莫名心悸,下意识伸手朝身侧探去,空的。她睁开双眼,缓缓坐起,守夜的姑娘见状,以为她要起夜,忙要将油灯点上,却被吴夫人轻轻拦了,“不必点了,我去看看老爷。”
姑娘知会,为她撑上雨伞,轻轻推开房门,听着夜雨击伞的清脆声响,两人缓步行于雨下。
夜已至深,偌大的吴府静得如同深渊,唯有书房的雕花木窗透着昏黄的烛灯,还没等两人走近,门缝中便传出陌生的男人嗓音。
“这件案子事关重大,如今放在首位的,便是找到拓跋涉水。”
“萧大人,我还是有一事不明,为何一定要从这失踪一年的盐场主查起?我翻阅过了各县县志,扬州未有一户姓拓跋的人家,前朝迁徙而来的如今也早早迁走了,这拓跋涉水定然不是中原人,大概也是为人买办的替罪羔羊。”
“吴推官前段时日可是在忙别的案子?”
“正是。不知何处兴起的‘钟馗嫁妹’妖言,搅得人心惶惶,案未结,鸣冤鼓又频催……大人亦知此事?”
“我在想,你为何不从此案入手?”
“大人所言何意?”
“孙子云:‘兵者,诡道也。’周公瑾之所以能够赤壁取胜,是因为其‘势’法的惟妙惟肖。顺势者安,借势者强,造势者胜,古人还有一句话,是为识时务者为俊杰,推官大人,我在提点你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可是......”
窗纸上,烛火陡然一跳。萧齐贤的身影被拉得奇长、扭曲,宛如浓墨泼洒的巨兽,朝吴推官步步紧逼。只见那“兽影”伸出一只巨掌,沉沉压在吴推官肩上,几乎将他单薄的脊骨压折。
“我为你造势,你只需顺势而为,借势丰满羽翼,右迁洛阳知府,我为你在京中运筹帷幄,待你中枢履新,高官厚禄,岂不两全?”
两道人影在窗纸上交缠、倾轧。吴推官退至角落,声音细若游丝:“此事关社稷,须得面圣......再行定夺......”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良久,那团硕大的黑影沉沉道:“官家,驾崩了。”
“什么?”吴推官大惊失色,声音颤抖。
闻言,屋外的两人皆如同惊弓之鸟,慌张地捂住了嘴,踉踉跄跄躲至墙角。
“官家身重剧毒,昨日已驾鹤西去。是我这个做臣子的罪该万死,可是眼下是在扬州,并非京中,我必须要将此事压住,若要那十二驿道的老贼闻讯,介时拥兵自立,也未尽可知。若你不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我便是千古罪人,受尽天下人的唾骂。”
“我、我......”
吴夫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珠颤动,冷汗洇湿后背。她望见萧齐贤的影子不断膨胀、蔓延,将吴推官那团黑影一点一点吞噬,最终将整个房屋占满,霎时尘埃落定,整个扬州城化为一盘棋局,吴府便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
“不止是扬州城,整个天下皆天翻地覆,是忠国还是忠君,孰轻孰重,推官大人心中已有分明。”萧齐贤冷冷道完,推门离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檐下雨声依旧。吴夫人和姑娘相互紧抱着,望见那道身影在阶上略一停顿,月色惨淡如血,照得衣袂阴冷幽暗,吴夫人手脚发冷,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最后,萧齐贤快步离开,隐没在黑暗里。
见状,姑娘松了一口气,终于想起照拂身侧的夫人,却惊觉身侧指认平日里端庄的眉眼此刻拧作一团,瞪着眼直勾勾地望着虚空,姑娘心底涌起一股不安,小声喊了几声夫人都未得到应答,直到身前被一人的身影裹了。
姑娘战战兢兢地抬头,只见老爷脸上一片阴翳,在两人面前缓缓蹲下,夫人的鬓发散乱如蓬草,双眼涣散地望着前方,忽然痴痴地笑了。
老爷叹了口气,上前拥住她,怜惜地唤她的小名:“阿婉啊......”
姑娘跪在一旁,发现老爷的目光阴冷森寒,幽幽落在她身上,宛若一条蛇缠得她窒息。
不久,姑娘的尸首从被人井里捞了出来,夫人禁足府中,再未见过外头天日,而吴推官只是对外宣称夫人疯了,不宜见外客。
再次听到外界传闻时,是她的儿子来探望她,告诉她父亲破案有功,升迁洛阳知府。
吴夫人仍是不说话,摆弄着盆栽傻笑,吴丹凉看了她许久,忽然目光沉沉,低声道:“那夜,您也在吧?”
吴夫人没回话,只是摆弄盆栽的手顿了下。吴丹凉垂眸道:“母亲,我会为您颐养天年,前提是——您得疯一辈子。”
言罢,吴丹凉甩袖离去。
之后,吴莨兴病故,吴丹凉考取功名,成为如今的扬州知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之后,便是如今的血恨滔天。
柳青竹捧着血书,指尖发白,颤声道:“原是如此,竟是如此......”
“钟馗嫁妹”是宫家灭门一年前忽然流行起来的传说,是因为一起失踪案,梗概便是钟馗高中状元,却因相貌丑陋被除去功名,一头撞死在了大殿上,死后被玉帝封为驱邪斩祟将军。钟馗死后,钟妹因其相貌丑陋更是无人愿娶,钟馗与妹妹阴阳两隔,仍心系其妹的终生大事,用阴司规矩强凑姻缘,从民间为妹挑选家婿,违者阖家将为厉鬼所噬,而这名失踪的男子,便是因为违抗钟馗而被拖下十八层地方。
这个玄说广为流传,以讹传讹,愈发玄乎,却在盐场案破断之时烟消云散,原来是以一桩玄说造势欲盖弥彰。从“钟馗嫁妹”入手,顺藤摸瓜寻得那“失踪”男子,再“巧合”地发现他正是另一案的盐场主拓跋涉水。如此,“钟馗嫁妹”破了案,盐场案自顺理成章地破了案,环环相扣,天衣无缝,无人再去细查这其中缘由,也无人再去探究宫家是否真的冤枉。
如此缜密、如此费尽心机,竟是一场为宫家量身定制的局。
“解脱了,我终于解脱了......”吴老夫人痴声呐呐,从容地奔赴火海。
柳青竹没拦她,也没想拦她,她只是奇怪,她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活下来,为什么有的人却一心赴死呢?
她看着吴老夫人在火海里挣扎、嘶吼,最后倒在热焰中一动不动。炽热的火海却化不开她眼中的冰,柳青竹的眼珠偏移,落在一旁被五花大绑的吴知府身上,声音寒如深涧,“火势如此之大,知府大人不幸焚身,也不足为奇吧?”
吴丹凉瞳孔骤缩,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柳青竹冷笑一声,道:“放心,我现在还不要你的命,只是假死脱身罢了。”
离府路上,马车上格外拥挤。婉玉左边靠着又被打晕的百里葳蕤,右边靠着个麻布袋,里头装着被扒光衣服的吴知府。柳青竹和白芷挤在一起,臂膀挨着臂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芷看着麻布袋里闹哄哄的,无奈道:“为何非要挤在一辆车上?马都快累死了。”
婉玉黑着脸往那乱扭的麻布袋上踹了一脚,吴知府便不动了,应是被踢晕了。柳青竹莞尔道:“自然是还有许多疑问想向大人请教。”
白芷未语,淡淡地瞥她一眼。
“大人和灵隐殿下究竟是什么关系?”
白芷闻言,眸光一暗,轻声道:“也许是......仇人?”
柳青竹目光幽幽,问道:“那你为何要帮她?灵隐殿下如此神机妙算,定然算到我会途径扬州,此番种种,由扬州至吴府,乃至此刻,皆在你们股掌之间吧?”
白芷叹了口气,道:“她本没想你查到这么多,更多的原因是因为......”
说着,她眼珠微微一转,停在了昏睡的百里葳蕤身上,便不说话了。
柳青竹自嘲一笑,冷声道:“我明白了,她不过是想借我这把刀,去撼动叶、萧两家的根基罢了。”
白芷垂下眼睫,长久的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再开口时,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她对谁如此上过心,若你对她留有一分真心,便信她,从未想过害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闻言,柳青竹愣住了,她微微垂眸,望见了那枚挂在腰间的金蝉子,她将它轻轻放入手中,然后闭上双眼,握紧了。
车马颠簸,她又想起许多事,一切都是那么巧合。先帝南巡之时,她和家人回到山上,不知是何缘由,她开始胸闷气短,不仅是她,姐姐们也皆有此症状,母亲渐渐郁郁寡欢,夜间总抱着她无声垂泪,父亲开始频频把自己关在房中,为她们研制缓解之法。
她那时还不知道,她们身中之毒,名唤无可解。现在想来,不过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回到秦嬷嬷的家中,柳青竹将无忧草交给白芷,白芷将其制成配药,哄着小花服下。等待药效发作的间隙,柳青竹同白芷在梧桐树下喝茶,问道:“白大人,我在吴府还听闻了一件事,不知真假。”
白芷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道:“但说无妨。”
“吴老夫人说先帝还在扬州便驾崩了,可我怎么记得,先帝驾崩时,已是回京后一月有余了。”
白芷眸光闪烁,指尖摩挲着杯沿,道:“当时在行宫,我只见过先帝两面。第一面,我隔着床帐为陛下把脉,脉象极为紊乱,显然毒入骨髓,后来我被接出宫中,一心一意研制解药,某天,叶家忽然派人知会我陛下的毒解了......再往后便是我见先帝的第二面,仍是隔着床帐,先帝坐在龙床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柳青竹眉间一蹙,追问道:“先帝可曾开口?”
白芷一顿,幽幽道:“怪就怪在这,先帝处理政事游刃有余,言语间中气十足,显然不是久病之人,不过声音较他平日里更为尖细。”
“难不成,又是心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可能,那时先帝身子状况如何没人比我更清楚,他撑不过四十九取血日。”
柳青竹眸光一暗,指尖微蜷,口中喃喃:“那只能是......偷梁换柱,以假乱真。而天下之中,能乔装易容至瞒天过海的,那便只有......”
柳青竹紧皱着眉,就在那叁字呼之欲出时,白芷忽然打断道:“我有两件事,想告诉你。”
心中猛地一沉,柳青竹已然满头大汗,平复心情后,她抬眸看向白芷,道:“大人请说。”
“这第一件事,便是‘无忧草’并不能治疗疯病。”
话落,柳青竹霍然起身,怔怔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白芷抿了口茶,淡淡道:“忘忧草不过是引出心魔,将心结编织成美梦罢了,美梦之后,便是苦海无涯,不复醒,更有甚者,将会自戕而亡。”
柳青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知是痛心还是错愕,她不再与白芷纠缠,猛地将门推开,瞧见小花痛苦地蜷缩在角落,浑身被冷汗浸透,湿发黏在苍白的额角,口中不知呢喃着什么。柳青竹大步走过去,便听见她口中一直重复:“好多人,我看见好多人,他们逼我指认的......”
柳青竹本想抱她出去,听见她这么说,动作一顿,低声问道:“指认什么?”
小小花的身子猛地一弹,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剧烈滚动。她倏然睁开涣散的双眼,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柳青竹腰间那柄雁翎刀,刹那间,她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涕泪横流,“就是这把刀,就是它让我指认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青竹觉着愈发扑朔迷离,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它让你指认谁?”
小花目光呆滞,喉间发出嗬嗬的痉挛声,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中艰难挤出:“他们让我、让我指认宫家,指认宫、宫回春......”
柳青竹心一沉,未及追问,小花便开始强扯自己的头发,神情痛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好多人,有好多人,我、我喘不过气来......”
“他们是谁?”柳青竹压住她的肩膀,双眸冷冽。
“有好多人、好多人,我记不清了......”小花抱头痛哭,如同一个无措的孩子。
“你告诉我,都有谁?”柳青竹将她揽进怀里,神情冷漠,“有叶家吗?”
“......有!”小花用力抱住她,指尖在后背划出血痕。
“有萧家吗?”
“也有!”
柳青竹声音放得更缓,循环渐进地诱导她,“你慢慢想,还有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还有......”小花忽然头痛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墙壁。
小花软软地滑倒在地,额角赫然凹陷下去一块,她眼神涣散,鲜血自口鼻、双耳缓缓渗出,她嘴唇翕动:“还有,官家......”
柳青竹怜悯地看着她,用衣袖抹去她七窍蜿蜒而下的浓稠血,柔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白芷姗姗来迟地迈入房中,见到屋内惨状,双眼微眯,道:“你比我想得要无情。”
柳青竹缓缓回过头来,笑得凄艳,一滴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眼角,“大人,若我像我这样背负血海深仇,夜夜辗转反侧,就会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柳青竹回过头来,为小花阖上眼皮,冷声道:“复仇就像抽筋扒骨,注定要失去许多东西。”
白芷沉吟片刻,叹息道:“仇恨蒙心,不是好事。”
柳青竹默默起身,用绢布擦拭手上鲜血,道:“不必劝我,我宁愿自己一辈子不清醒。”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既然如此,那第二件事,我晚些再告诉你。”白芷道完,正想转身离去,忽然肩上落了一只沉沉的手,她一时没动,偏眸看去,碰上婉玉冷若冰霜的脸。
柳青竹转过身来,将沾满血迹的绢布随手一扔,步履缓缓地朝她走来,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红唇轻启:“不急,我也想给大人讲个故事,不妨先听听我如何讲吧。”
这一墙之隔,门内血气冲天,门外秋风凛凛,柳青竹浑身血腥地走出来,映得她一身寒冰难化。婉玉抽了两张凳子,压着白芷的肩坐下,柳青竹为她上好茶,幽幽道:“有一位生长在草原上的公主,因母国战败远嫁中原,奈何骨子里燃烧着野性,不堪重负这宫规森严、高墙蔽天,想要假死脱身,可惜母国新皇登基,国玺下落不明,朝野上下对她这个在敌国诞下子嗣的公主满怀猜忌,她便想用自己骨肉的性命,以表露对母国的忠心,可是她又无法完全狠下心来,便想了一个迂回折中的法子......”
“于是,便有了姬秋雨胸前的那道十字疤。”柳青竹身子微倾,皮笑肉不笑地将茶盏推向对岸。
白芷看着茶面上氤氲蜿蜒的雾气,眸色一暗,冷冷道:“你这番话,是想含沙射影些什么?”
“不,”柳青竹托起下颌,笑眼弯弯地看着她,道,“我只是讲一个故事,大人只需评判我讲得好不好罢了。”
白芷冷嗤一声,不再回话了,柳青竹便继续道:“精绝心蛊的制作程序相当复杂,仅凭一人无法完成,于是公主便求助了一名赫赫有名的太医。太医和公主一见如故,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朝夕相处之间,太医发现公主身重剧毒,而且此毒性烈罕见,太医倾尽毕生所学都无能为力,直到同公主临别那日,她也未能制出解药。”
“不过这名太医有一双火眼金睛,她知晓朝野即将发生巨变。老皇帝喜怒无常,膝下无儿,有许多人都想要他的命,尤其是他的亲弟弟——成王殿下。”
“某天,太医无意间发现老皇帝的药食上多了一味毒性药,不用想也知是谁动的手脚,太医只好明面上委曲求全,装不知道,心中却暗暗生出一计毒招:南巡前夕,她将公主所中之毒下到了老皇帝的身上......”
话音未落,白芷赫然起身,杯盏被掀翻,温热的茶水滚了一地。她沉着脸道:“我不想听了。”
柳青竹也不再装模做样,目光淬着冰,阴寒地盯着着她,婉玉掌心发力,生生又将白芷摁回座位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医这么做,是因为她知晓,老皇帝不能死在南巡路上。成王为扩张势力,扶持了两大即将落败的世家,一是叶家,二是萧家。他们在盐城建了一座盐场,本想通过以盐代币来笼络南方十二驿道的节度使,但前提是,老皇帝不能死,因为他一死,介时几大节度使借机拥兵自立,也未尝可知。”
“因为此毒,老皇帝的身子江河日下,危在旦夕,叶萧两家便倾尽钱财人马搜寻天下名医,但此事又不可宣扬,于是,他们便盯上了隐居云山的宫家。”
柳青竹眼底血色翻涌,语速愈来愈快,“他们将毒撒在宫家井里,将宫家所有人和老皇帝的性命捆在一起!”
话语掷低,周身陷入一片死寂。柳青竹伸出手,将白芷鬓边的碎发撩至耳后,轻声道:“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白芷紧咬着牙,腮帮肉鼓动着,愤道:“这一切只是你的凭空猜测。”
柳青竹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幽幽道:“不过是些前尘往事罢了,我也不想细究你在其中到底扮演的什么角色,眼下我只有一件事不明,叶萧两家是如何将盐场案栽赃嫁祸到我父亲头上的?”
两人相视良久,白芷终是败下阵来,反问道:“我若是知道,我还能活到现在?”
说着,白芷忽然将婉玉腰间佩剑抽了出来,“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淡淡道:“如果想要我的命,你便拿去吧,反正我不是久命之人。”
柳青竹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白芷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垂眸道:“我同无可解缠斗经年,身心俱疲,毒素早已淤堵经脉,医蛊不分家,来扬州前,我给自己算了一卦,我活不过叁年。”
闻言,柳青竹蓦然一怔,沉默片刻,她转身离开,“婉玉,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婉玉遂捡起掉落在的铁剑,追上柳青竹的步伐。
白芷定定地坐在原地,身影孤寂,一片枫叶飘零至她的肩上。良久,她将脸埋入掌心,双肩不自主地耸动。
汴京落了一场雨,天变得更冷了。
大皇子自请离京,道观修建一事不再复提。皇城脚下,不少人虎视眈眈,狼子野心。
流淑疾步走入慈元殿,双手端在腹前,因为走得太急,鬓角沾了些冷雨。
“娘娘,叶国公府传消息来了。”
叶墨婷悬腕一停,缓缓掀起眼皮,问道:“何事?”
流淑走近,那粒雨珠在昏暗中晃动着。她在皇后耳畔轻语:“大夫人,有喜了。”
叶墨婷一顿,眸光晃了晃,自言自语道:“如此快么......”
流淑抿了抿唇,又道:“我回宫时,又闻见翰林院那群腐儒在嘴碎了。”
叶墨婷莞尔,又揽起云袖写字,问道:“他们又说些什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淑将声音压得更低,道:“他们说,此番大皇子历尽之事,都是娘娘在背后推波助澜。”
叶墨婷抬眼看她,笑意缱绻,凤眸中却尽是寒意,她抬起白玉儿雕琢的手,替流淑拭去鬓角那滴雨,淡淡道:“那你便将这件事转告清妍吧,她知晓该如何去办。”
“喏。”
“对了,”叶墨婷叫住她,“吩咐下去,太医院那个叫琼瑶的姑娘,不要给她安排任何事做,尤其是宫外的。”
流淑退下后,听见废纸被掷入水缸的声音,只觉手脚和皇后眼中的凉意一样冷。
“大周,要变天了.....”
......
“便是如此了?”萧清妍懒懒地躺在太师椅上,身后紫鹃给她捏着肩颈,一旁还有个丫头给她剥着葡萄。
“是。”流淑低垂着头,轻声回道。
“行,”萧清妍不以为意地说着,“你告诉你家娘娘,说本宫知道了。”
流淑走后,萧清妍微微睁开眸子,瞥了一旁的丫头一眼,丫头知会,起身端着葡萄下去。紫鹃绕到太师椅前方,半跪着给她捶腿,问道:“娘娘是打算帮叶家人办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清妍不咸不淡地睨了她一眼,悠悠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我也瞧翰林院那帮子枉口拔舌的不顺眼,干脆这次一并除去这群心腹大患。”
紫鹃思忖片刻,问道:“那娘娘打算怎么做?”
萧清妍眼波流转,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道:“那自然是,效法前人。”
“效谁的法?”
萧清妍身子前倾,指尖轻佻地划过紫鹃的下颚,“秦始皇。”
紫鹃身子一僵,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萧清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问道:“你怕了?”
紫鹃敛好神色,道:“不怕。”
萧清妍笑着晃了晃她的下巴,道:“不过也不能让叶墨婷那毒妇白捡了便宜,听说温如铁受了叶家托举,又升官了?此事便喊他一道吧。”
萧清妍眸光潋滟,将身子懒洋洋地倚着,冷然道:“天灾,人祸?就让那些狗书生到黄泉里自个猜去吧。”
公主府中,姬秋雨同令狐瑾对弈。两人斗的有来有往,棋子敲着雨声,一线光从窗棂渗出,平和地散在棋盘上。
令狐瑾落下一子,道:“想必她们已经闹出些动静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姬秋雨指尖摩挲着棋子,微微一笑,道:“这水花还不够大,要闹到叶墨婷那里才有意思呢。”
令狐瑾动作一滞,抬眸看着她,道:“若闹大了,你怎么好收场呢?”
“就是要闹大,”姬秋雨落下一子,道,“我想好了,等所有事都结束,便带她走。”
“你想和她远走高飞,她未必想和你......”令狐瑾一顿,剩下的话没说完。
姬秋雨没吭声,呼吸有些乱了。
就在此时,寒月进殿禀告道:“苏州知州已达驿站,明日进京。”
闻言,姬秋雨回过神来,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道:“大人看好吧,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今日,柳青竹收到一封从汴京快马加鞭而来的书信,上头只有八个字——姑苏雾锁,君至而霁。
柳青竹望着这行熟稔的字迹,默默将书信烧成灰烬。她双眸微眯,轻声道:“这姑苏,到底有何方神圣?”
婉玉替她扫去灰烬,道:“百里葳蕤还吵着要见你。”
柳青竹眉峰一凛,不耐道:“还闹腾呢?干脆打晕了扔远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婉玉淡淡应道,旋即就要出去,柳青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叫住她:“回来。”
婉玉驻足,回头看过来。柳青竹道:“我忽然想起,林家旧承天眷,却在新帝即位之际渐衰,两年前,林学士因忤叶承德,被贬苏州了。”
婉玉思索片刻,回道:“似乎是有这回事。”
“那这个林家可作为一枚棋子,”柳青竹琢磨道,“制衡叶萧两家。”
柳青竹起身,朝外走去,“我去见白芷一面。”
白芷听见声响,缓缓回过身来,见是柳青竹的面庞,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很惊讶是我?”柳青竹笑道。
白芷勾起唇角,回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愿意见我这个间接害你全家的罪人。”
柳青竹冷笑一声,道:“我也不想见你,只是来领你上回没说完的话。”
白芷神色一变,似有片刻的失神,过了好半晌,她才温吞而言:“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是我的私心。”
柳青竹嘲讽道:“反正大人命不久矣,有什么就放心说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芷知道她心有隔阂,说话夹枪带棒,只是幽幽叹了口气,道:“那年寒妃制成心蛊时,最后一日取的是自己的血。”
闻言,柳青竹一怔,蓦然觉着别在腰间的金蝉子有些发烫。
“姬秋雨不知道?”
白芷沉默,柳青竹已然答案,不再留恋地转身离去。
婉玉备好了盘缠,在门外候着她。柳青竹问道:“吴知府关好了?”
“让自己人看着呢。”
柳青竹颔首,又问道:“百里葳蕤没闹了?”
“没闹了,许是自行离开了。”
“好,我们回云山看看家人吧。”
“嗯,走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宫家不在后,柳青竹不愿让云山为他人所占,故意闹出云山闹鬼的传说。一开始,有些不信邪的非要上山一探,全被婉玉打晕扔进了猪圈,久而久之,百姓对云山敬而远之,无人再敢冒犯。
柳青竹正想着前事,脚下骤然一滑,忙被婉玉搀住,她抬眸望去,只见山前砌满滚石,将路口堵了个严实。柳青竹眉间颦蹙,问道:“怎么回事?”
婉玉同是困惑,猜测道:“许是遇上山崩了。”
“那真是不巧了,从南面那条小径?上去吧。”
柳青竹领着婉玉拐到另一面去,拨开丛丛杂草,一条泥泞小道赫然现于眼前,道旁溪流逶迤而上;再望得远些,半山腰上一面被截断的瀑布?,飞流直下。
这曾是母亲严令禁止的地,如今却也不得不临溪而行。
两人互相搀扶走了段路,天公不作美,肩头落了雨。柳青竹心道不妙,膝骨果然开始隐隐泛痛。等雨再大些时,她每向上一步,腿便狠狠抽搐一下,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婉玉肩头。
她们终于挪到一处略微平坦的树荫下。柳青竹脸苍白得如同褪色的纸张,嘴唇微微翕动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来。
“我背你走吧。”婉玉背后湿透了,眉间拧着隐约的担忧。
柳青竹摇头,挣扎着想要起身,膝骨便是一阵钻心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倒去。慌乱中,她本能抓住旁边垂挂的藤蔓,却只听得一阵密集的撕裂声。
“当心!”婉玉连忙扶住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整片藤蔓被她扯得七零八落,骤然脱落下来。柳青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只见漫天飞舞的藤蔓叶片和尘埃之后,一道从未见过的漆黑豁口撞入两人眼帘。
柳青竹怔住,“这是......”
她茫然注视着眼前幽深的洞窟,一股风猛地从洞口深处席卷而出,带着浓重的泥土腥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流窜四肢百骸,柳青竹神色怔忡,不禁攥紧了婉玉的臂膀。
这洞窟出现在此绝非偶然。一股血气在胸腔翻涌,她的心脏剧烈跳动,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她去追寻、去触碰,而她,也离那些遥不可及的真相日趋接近。
婉玉拔出火折子,往深不可测的洞窟里探去,只见一条人工凿成的石阶盘旋而下。柳青竹屏住呼吸,握紧婉玉汗涔涔的手心,往下一步一步走去。
忽然,脚下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两人低头一看,霎时不寒而栗——这石阶上遍布零碎的人骨,森森然铺满阴冷的湿地。这些人骨有的成骨渣状,有的表面乌黑,显示是被焚烧过的模样,只能通过还算完整的头骨估算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在人骨的周围,还有大量被烧毁的麦秸秆灰,显然易见此处曾遇上一场大火。
一股刺鼻的恶臭萦绕在鼻边,柳青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不远处有两块石碑伫立着,两人相互搀扶着走近,只见两块石碑被烧成了墨色,柳青竹触摸冰凉的碑身,指尖游走在凹凸不平的碑文上,依稀读出当年纂刻之人的肺腑之言——
“兴亡谁定,盛衰无凭?镇护之宝,属于谁?镇护了谁?又为何长埋于此?是祸福治乱中的仓皇离散?亦或者爱恨情仇、生死悲欢的哀婉凄清?如今,重现天日,陈列与此,待君探赜。”
柳青竹身形微滞,指尖伸向第二块石碑,旋即猛地愣在原地。
“怎么了?”婉玉问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青竹忧心忡忡地收回手,回道:“第二块石碑被人磨平了。”
说着,她蓦然一笑,冷汗从额角滴落,道:“好一招请君入瓮。”
婉玉问她:“还要往前走吗?”
柳青竹从她手里接过火折子,道:“既来之,则安之,走吧。”
婉玉跟上她的步伐,石壁上映着黯淡的光,几只蝙蝠扑棱着飞过。柳青竹忽然道:“婉玉,你有没有想过,这樱冢阁原是精绝国的座上宾,为何多年杳无声息,却在大周搅得风生水起?”
婉玉眼神飘忽,心中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十步之遥又浮现一座石碑,柳青竹莞尔一笑,慢悠悠地移履,道:“精绝三公主身嫁中原,樱冢阁一落千丈,螭纹璧流落他国,这几件事碰在一起,也太过于巧合。”
闻言,婉玉恍然大悟,道:“姑娘是想说,三公主将国玺带出,一路是由樱冢阁护送的?”
“不错,螭纹璧如此重要之物,号称天下第一门客的樱冢阁,是最佳的托付的对象。”言罢,柳青竹已然走至石碑前,她伸出手触碰那一行被刻凿的碑文,断断续续地念了出来:“今樱冢阁三十二名义士身葬于此,不过泰山一毫轻,沧海一滴水。功名半纸,风雪千山,本是漂泊之辈,不求落叶归根,不敢名垂青史,只愿檐下无饥寒,苍生皆太平。”
愈到句末,碑文愈歪扭,可见篆刻之人生前遭受着莫大的苦痛。
“我曾在溪边见过一个女人,眼瞳同猫儿一般大,显然是常年屈居暗处,若我猜想的没错,那镇护之宝便是螭纹璧,当年樱冢阁藏身于此,为三公主守护着国玺。”柳青竹一顿,幽幽道,“看来母亲不让我来此,多半是这个原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姑娘,我方才数过了,这里只有三十一具头骨。”婉玉眉头紧皱,道,“莫非只有那风云弈手逃了出来?那如今的樱冢阁定然不再是当年的樱冢阁了。”
柳青竹默然,心里打着算盘,忽然灵光一现,脑中闪过一张苍白的脸,正欲开口,余光却瞥见了脚边细闪的白色粉末。
“这是......”柳青竹蹲下身,狐疑地用指尖沾取了些,往嘴里一送,咸味在口中化开,柳青竹猛然一怔。
是盐。
“怎么了?”婉玉觉出,也取了些粉末放入口中,神色同样变得微妙起来。
柳青竹颤巍巍地拿起火折子往四周照去——密密麻麻的盐粒如同冻住的霜花,从石窟深处一路漫过来,火舌舔舐着石壁,映着一片白花花的晃眼。
婉玉和柳青竹如出一辙地愣住,背后的冷汗濡湿衣衫,阴风吹得人发抖。柳青竹嗓音微颤:“婉玉,你说,那批送往江南十二驿道的盐,最佳的转运驿设在哪,最合适?”
婉玉呼吸一滞,心中答案已然分明。柳青竹攥紧她的臂膀,眼尾泛着薄红,双唇轻颤着,“莫非,我们查了这么久......宫家并非清白?”
“不会,”婉玉极力克制住自己,宽慰道,“布局之人引我们入局,目的就是想让我相信眼前所见。”
柳青竹手脚冰凉,不觉踩到某个机关,身侧石壁“轰隆隆”一声,竟开出一道高耸的石门来。石门里灯火通明,令人头晕目眩,脚下飘忽忽的。
仿佛空气中暗暗释放着某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唯有互相扶持着,才堪堪稳住身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青竹步履维艰地踏入石室,便有满目斑斓撞入眼帘。四侧平整的岩壁上,竟铺着一片连绵的壁画。画得便是那南山下说书人未讲完的故事,署名依旧是那名不见经传的“千相画师”。
柳青竹迟缓地张望着四周,那件被历史封尘的往事又徐徐铺成画卷,灌入两人的心田。
南蒂被押入地狱后,受到非人的折磨,几套刑具下来,身上没一块好皮。她倒也乐观,哪还有和女皇鱼死网破的狠戾,每天和狱友拌拌嘴,等着秋后问斩。
受刑前夕,她见了一面三公主。三公主不复单纯天真,只冷冷地看着她,问道:“你想活着吗?”
南蒂摇摇头,“不想。”
三公主弯出一道残忍的笑,道:“那可惜了,我母亲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南蒂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道:“那真是不幸。”
三公主注视她良久,声音平静:“我要成婚了。”
南蒂拱手道:“贺喜殿下。”
“是去大周和亲。”
南蒂微微一怔,沉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公主愤恨地甩袖离去,寒声道:“如果你还想像个人一样活着,明日随我离开,我会将你带上马车。”
三公主走后,南蒂一夜未眠。
次日,她上了那辆马车,只见三公主捧着国玺,神情恍惚,满脸是泪。那时,她才知道王室内部因为心蛊滥用造成了巨大的分歧,各地都在发生着动乱,已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也是那时,南蒂才明白此行为何要带上她,无非就是前往中原寻找解蛊之法。
一路颠簸到了汴京,还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细作将国玺下落告知了远在精绝国的大皇子。女皇权力被步步架空,大皇子为稳固势力务必要找回国玺,派出得力暗卫入京搜寻。
三公主将国玺塞进她怀里,指尖冰凉,“樱冢阁的人在城外等你,他们能护着国玺南下。”
流亡的路漫长得像没有尽头。樱冢阁的人穿着夜行衣,南蒂跟着他们穿过江南的杏花雨,走过蜀地的栈道,直到扬州的烟雨漫进马车窗。南蒂听闻有一族医学世家隐居于此,正要去寻,却被大皇子的人马发现,万般无奈地被逼上了南山。
后来,她逆天改命,铸成大错。再后来,她同宫回春成婚,隐居云山。
从此往后,樱冢阁带着螭纹壁长埋地底,便有了碑文——
“兴亡谁定,盛衰无凭?镇护之宝,属于谁?镇护了谁?又为何长埋于此?是祸福治乱中的仓皇离散?亦或者爱恨情仇、生死悲欢的哀婉凄清?如今,重现天日,陈列与此,待君探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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