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蓁交给李叙玄的人手很快打开了口子。 如今朝堂之上, 二皇子党大多是以皇后母家承恩公为首的勋贵,九皇子的杀手锏是老皇帝宠爱,李叙玄则是异军突起, 在文臣中传有贤名。 因为皇后自作聪明, 尹相一派的势力被硬生生送给了六皇子,承恩公几欲吐血。 可皇后本人不这么想。 她只怪老六奸滑, 贵妃作梗, 本指望着叶蓁进府之后能让老六跟尹相生出龃龉,可不曾想,新嫁进府的六皇子妃是个面团,整日里不是念佛便是抄经,任由尹次妃一个妾室踩在头上。 眼看着六皇子跟尹家女儿的感情越来越好, 二皇子急了。 人一急, 就不免起了歪心思。 二皇子恶狠狠地想,既然拉拢不了尹相, 那就想办法让他跌下去吧! 跟幕僚商讨过后, 二皇子心中渐渐出现了三个字——舞弊案。 各朝各代,舞弊案每回出现,带来的都是血雨腥风, 任你是如何的大官, 只要跟舞弊案有所牵扯,都得乖乖伏法。 这年春闱, 主考官正是尹相的嫡系学生,二皇子同幕僚想出来了一个自认为圆满的计划。 可惜这个计划一经实施,就被叶蓁的人察觉了蛛丝马迹。 李叙玄同尹相抽丝剥茧,借着这个机会反算计了一把,结果就是舞弊案爆出, 二皇子正在府里强自压抑激动,等待尹相倒臺的消息时,却发现所有证据直指自己。 二皇子傻眼了,不知道二皇子背后动作的承恩公也傻了。 老皇帝可谓震怒。 这世上就有这样奇怪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总有皇帝老去、新旧更迭的那一天,包括老皇帝自己,可争储这种事情,就是不能放到明面上说。 老皇帝年纪渐长,却迟迟不谈立储之事,怀着的心思不就是指望自己能长生不老? 可如今年轻力壮的儿子已经在招兵买马,老皇帝愤怒地想,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等朕死吗? 于是二皇子就这么凉透了。 老皇帝再看为自己延年益寿的灵虚道人,又看看时常陪自己修道、隔三差五献一献祥瑞的九皇子,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在老皇帝的偏宠之下,贵妃和九皇子气焰愈发嚣张,皇后气得肝疼。 承恩公寻思了三天,找上皇后,“娘娘,这样下去不行。” 皇后咬了咬牙,“那以哥哥之见?” “娘娘,而今我们只有一个选择了。”承恩公看向皇后,“扶持六皇子。” “什么?”皇后立即起身反驳,“不行!” “娘娘莫急,先听我一一道来。” 承恩公抚了抚胡须,“而今成年的皇子只有四、五、六三位殿下,四殿下天生残疾,五殿下资质鲁钝,母家势力低微,是扶不起的阿斗,这两位,都不如六殿下。” 见皇后想说什么,承恩公没让皇后说出口,接着道:“娘娘,如今最重要的是将六殿下扶上大位。六皇子的正妃娘家落败,素来不管事,尹次妃虽有尹相撑腰,但毕竟是个妾室,到时候掌管后宫的大权,只会落在娘娘手上。等六殿下诞下合适的皇子,六殿下就完成了他的任务……”他做了个划过脖子的手势,“要怎么样,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随着承恩公的话,皇后渐渐冷静下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好,”她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就这么办!”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李叙玄和承恩公两方势力,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开始了合作。 双方都知道各自是与虎谋皮,只等一朝事成,到时候再各凭本事。 对皇子府的女人来说,除了府中又多了两位皇后赐下的侍妾,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叶蓁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他这位夫君,卖身求荣之道果真熟练得很。 只是府中有只护食的小孔雀,有灼华在,两个姑娘都没能躲过大多数时候独守空闺的命运。 皇后听闻此事,纵然气恼也是无法。现在还不能得罪尹相,她只能畅想着有朝一日,灼华进宫之后任她拿捏的那天。 虽然私底下暗潮汹涌,但表面上,京中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这年入冬,老皇帝染了一场风寒。本以为只是小病,没成想病情越来越严重,到最后来,老皇帝竟是逐渐浑身无力,坐卧不得行。 太医束手无策,老皇帝颁布了圣旨,广招天下奇人异事来给他瞧病。 初春的时候,揭榜来宫里给老皇帝瞧病的多了个和尚。 和尚卖相极佳,慈眉善目,一身脱俗气质,只见他给老皇帝把了脉,沈吟片刻后拿出了两粒药丸,等太医院判断没事之后,给老皇帝服了下去。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半天之后,老皇帝就能坐起来了。 他立刻激动地将大师请了过来,赏赐了银两宝物,还想给大师封官,却不想大师一脸严肃地道:“皇上,老衲这药怕是治标不治本,您这怪病,许是小人作祟啊。” 老皇帝当即变了脸色。 自己病得莫名其妙,他自然也早有怀疑。老皇帝不动声色地问:“大师可是看出什么了?” 和尚闭上眼睛念了句佛号,“这宫中蛊气冲天,老衲不才,作祟的……怕是巫蛊。” 老皇帝又惊又怒,“巫蛊?” ', '')(' 和尚却是闭口,什么都不再说了。 老皇帝将和尚请了下去,转手就让下头人彻查,要将为祸的东西找出来。 他本想将事情交给灵虚道人,但就要开口之时,转念一想,叫来了贴身太监庞忠贤。 庞忠贤小眼闪过一丝精光,连连保证,“皇上放心,奴婢定给您查个水落石出!” 他领着一众人手将宫里掘地三尺,最后在金禧宫找到了六个三寸大的小人。 ——金禧宫是贵妃的住处。 已经能站能动的老皇帝砸了御书房所有瓷器。 自从他前段时间得病,朝中呼声多为立六皇子为储,可老皇帝想着灵虚道人与贵妃的好,一直跟朝臣僵持,想要立九皇子为储。 没想到圣旨迟迟不下,灵虚和贵妃就等不及了。 你们就那么急,想要早点当上国舅和太后? 朕给你们的还不够吗? 朝中的勋贵和大臣早就看灵虚这个牛鼻子不爽,纷纷落井下石。贵妃在御书房前跪晕了过去,也没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而是兄妹俩借着权势在外胡作非为的事,全都被御史写成弹劾折子送上了案头。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当老皇帝知道灵虚道人早年只是个江湖骗子,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人的时候。 老皇帝一杯鸠酒赐死了灵虚道人和贵妃,九皇子党随之树倒猢狲散。 李叙玄说到做到,他用死囚将受刑后奄奄一息的灵虚偷换了出来,叶蓁亲手将匕首捅进了灵虚的腔子,而后对着叶家众人的灵位祭了三杯酒。 但她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她知道,她真正的仇人是老皇帝。 李叙玄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她说般低低道:“快了。” 人再怎么炼丹修道,妄想长生,也脱离不了五谷轮回。老皇帝自从病后,身体大不如前,如今最受老皇宠信的了禅大师也只是摇头,对老皇帝说生死有命。 对上这样说实话的,老皇帝反而不生气。断断续续病了大半年,他总算愤懑又黯然地接受了事实,立了李叙玄为储。 冬天再次来临的时候,老皇帝一觉睡了过去,再没能醒过来。 李叙玄登基为帝,叶蓁由太子妃升职为皇后,灼华则是被封为贵妃。皇子府里其他的女人里,大公主的生母李氏被封昭仪,杨氏被封为修仪,另有两个后送来的侍妾被封为贵人。 老皇帝的孝期过后,宫中举行了册后大典。 叶蓁一身朝服,受了嫔妃们的三跪九叩之礼。 灼华最后一个起身,她看向叶蓁,扬了扬下巴,似是宣誓主权一般,“皇后的位置是你的,但皇上心中最重要的人,一定是我!” 叶蓁看着灼华,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灯下赴火的飞蛾。 她心中想,希望真是如此吧。 按说皇后入主中宫之后,便该掌凤印,理六宫,不过太后以皇后还年轻经验不足为由,并没有交出凤印,皇帝孝期一过,便迫不及待地举行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选秀。 适龄的花季少女过五关斩六将,最后留下了十二人。 叶蓁一身明黄色凤袍端坐上首,左下首是贵妃灼华和两位贵人,右下首坐着李昭仪和杨修仪,几人一边品着茶,一边等待新进宫的嫔妃们拜见。 不一会儿,外头来了通传。片刻后,一大群莺莺燕燕跪在了叶蓁身前,按着指引太监的指示行叩拜大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罢。”叶蓁笑瞇瞇地放下了茶盏,“瞧这些水灵灵的姑娘,我看着都喜欢,想来皇上就更喜欢了。” 她叫宫人取出准备好见面礼,按照规矩训话,“都拿着罢,以后妹妹们要好好伺候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众人低头应是,又给灼华行礼。 灼华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她不叫众人起,只垂着眼帘把玩着手上的血玉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开口道:“宁充媛是哪位妹妹呀?” 跪在地上的众人心中都是一凛,传说皇后娘娘是个好性儿的,贵妃娘娘却是个厉害人物,如今看来,果真不错。 站在头排的一位姑娘咬了咬唇,俯身磕头道:“妾身见过贵妃娘娘。”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宁充媛滞了一下,依言而行,灼华玩味地打量着她,“不愧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儿,出落成这般模样,也难怪一进宫,便被封为的充媛了。” 此次进宫的这些秀女,位分最高的便是太后的侄女宁充媛,其余最高者不过贵人,另有美人、才人若干,宁充媛可谓鹤立鸡群。 宁充媛早便料到贵妃会有这番为难,她想起姑母的话,快速地瞥了一眼上首的皇后,细声细语道:“贵妃娘娘过誉了,妾身不过蒲柳之姿,若说模样,当然还属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国色天香。” 这话说得巧,夸了皇后却不夸贵妃,一旁的叶蓁不由啼笑皆非,这姑娘是挑拨离间,拿她当枪使呢? 果然,灼华脸色微微一变。 她又仔细看了看宁充媛,唇角勾起一个略带冰冷的弧度,“宁充媛好甜的一张嘴,皇后娘娘,您说是吧?” “嘴甜些才好,相处起来也愉快不是?”叶蓁笑了笑,对灼华道,“宁妹妹夸我国色天香,我明知自己什么模样,听到这话心里头也开心。不过妹妹你这样闭月羞花的容貌,怕是体会不到我的心情了。” 灼华看了一眼叶蓁,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叶蓁做完和事佬,放下茶盏站起身,“好了,时辰差不多,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众人跟着叶蓁起身,“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