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2章 神龙见首不见尾 古战场… 看到此地,李衍便知是什麽地方。 天地之间有罡煞二炁,罡炁属阳,秉日月光华,常汇聚于名山大川,洞天福地。 煞炁为阴,流散重浊,同样会在一些特殊区域汇聚。 二者其实并无正邪之分,即便先天罡气所聚之处,对普通人或者修士,也可能是绝地。 但因煞炁汇聚之地,通常也是阴晦之气滋生,且会被残魂怨念吸引,才为人所忌惮。 古战场,便是这种地方。 战场厮杀,煞气怨气汇聚,若不及时处理,多年后很可能会滋生邪祟。 一旁的崔怂介绍道:「南宋淳佑三年,金帐狼国入侵,特建此天生城,与钓鱼城丶白帝城丶皇华城丶磐石城共同构筑防线。」 「后来大兴朝与金帐狼国南北对峙,几经易手,城中枯骨无数,待大宣一统神州后,此城便被废弃。」 李衍抬眼望去,此城建在山顶,周围要麽是悬崖绝壁,要麽是崎岖小道。 重要区域,皆建有塔楼岗哨,且有内城外城分割,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军堡。 他当即手掐阳诀,深深吸了口气。 霎时间,各种味道涌入鼻腔。 以他如今道行,三百米内气味都能闻到,包括地下十来米,几乎囊括小半个遗迹。 与此同时,耳边也有喊杀声回荡。 但却若有若无,并不清晰。 李衍皱眉问道:「像这种地方,通常要做法事安抚亡魂,你们点易派也是峨眉,玄门正教,难道没派人前来查探?」 「道友有所不知。」 崔怂坦言道:「我点易派高手,大多精通术数,不擅驱邪,所以当时,都是由青牛观处理。」 丰都青牛观… 李衍看向前方,若有所思,「这个地方没发现什麽,再到山上看看。」 说罢,脚下暗劲爆发,踩着残垣断壁,一个纵跃,空中又踩着树枝,再次借力,直接跳上内城。 我嘞个乖乖… 崔怂看得暗自咋舌。 这种身法,他只在门中前辈身上见过。 怪不得此人小小年纪,便已闯出名堂。 他自然没这身法,况且觉醒的是身神通,不擅探查,加之夜雾笼罩,光线昏暗,害怕掉崖,只能顺着崎岖小路向上。 但刚走两步,他又连忙转身,「这位杨兄…」 来自成都的豪商笑着摆手道:「没事,崔少侠先走吧,这里雾大,我顺着小道慢慢上。」 「也好。」 崔怂点头道:「你小心点,若是发现不对,立刻呼喊我们。」 说吧,就纵身消失在雾中。 崔怂之前已劝过半天,但这人非要跟着,他不擅拒绝,只能答应带其上路。 但上面的事,显然更重要。 待他们走后,成都豪商脸上,顿时露出古怪笑意,「这种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鎏金黄铜弹弓,扣着一颗银色弹丸,看了看周围,眼中煞气升起,手臂一抖,弹丸便飞入雾中,消失不见。 古怪的是,弹丸速度飞快,却无声无息。 做完这些,他才收起弹弓,优哉游哉,顺着山道往下走,和个普通人没什麽两样… ……… 「杀!杀杀!」 李衍闭着眼睛,那股喊杀声始终在耳边回荡。 各种味道,顺着风钻入鼻腔。 待崔怂上山后,刚好看到李衍站在石台上。 「李道友,可有发现?」 崔怂连忙上前询问。 「这里确实有古怪。」 李衍沉声道:「寻常神通,发现不了什麽,但我神通特殊,能听到一些声音。」 崔怂听到后,眼睛顿时一亮,「李道友果然不一般,我师妹无论望炁,还是梅花易数,都没发现,你却能轻松找到…」 话未说完,便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此地乃军堡,军中营造之法,往往包含奇门遁甲之术,旱魃必然躲在其中!」 「在下也是这麽认为。」 李衍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方才那人呢?」 崔怂连忙回道:「他脚力不行,拉在后面,没事,此地相距不远,若有事一喊就能听到,道友不用担心。」 谁特麽担心他… 李衍心中腹诽,眼前这小子,就是典型的名门正派傻白甜,懂江湖规矩,却不识人心善恶。 这可是旱魃啊, 哪个正常人会跑来看热闹? 想到这儿,李衍无奈道:「奇门遁甲之术,可是你点易派精髓,应该能找到吧…」 话未说完,忽然心中一凛。 轰! 只听南边得一声闷响,霎时间周围狂风呼啸,落叶席卷,一股浓郁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小心!」 李衍一声提醒,猛然抽出断尘刀。 他闻到了浓浓的尸气,并且耳边喊杀声也变得明显,好似瞬间置身战场。 「是旱魃!」 崔怂也是浑身激灵,仓啷一声拔出宝剑,并且从怀中取出几张黄符。 但出乎意料,并没有什麽东西冲来。 而且,随着尸气扩散,周围阴风也渐渐变小,但喊杀声却越来越大,伴着白雾翻涌。 这些是战场残魂,可裹挟汇聚阴气。 弱一点的,可令过往百姓听到怪声,冲撞后癫狂,伤害周围人。 强一点的,便是阴兵过境,死伤无数。 「右甲辰丶右甲寅丶右甲午…」 崔怂忽然一把将剑插在地上,同时步罡踏斗,两手食指和中指,各自夹着三张黄符,剩下指头掐诀入讳。 念完咒语后,他双手一撑,六张黄符顿时呼啸而出,在空中燃烧化为灰烬。 顷刻间,周围白雾消散,喊杀声也随之停止。 六甲神厌术? 李衍看到后,心中不由得暗赞。 这种术法,他听王道玄说过,算是厌胜术的一种,但更为高级,只有名门正教才掌握。 天真归天真,但实力却不错。 李衍也顾不上废话。立刻向着军堡南面冲去。 军堡南边,同样是悬崖峭壁,看上去没有什麽稀奇,但李衍开启神通,很快便找到味道来源。 那东西隐藏的很好。 悬崖下方有块突出巨石,有个斜着向上的山洞,且周围长满草木藤蔓,将洞口遮掩。 方才阴气突然爆发,洞口封堵的石头全被崩飞,月光下,仍旧白烟缭绕。 ', ' ')(' 看上去,就不是善地。 李衍持刀纵身一跃,碰到那块突出巨石时,突然身子一扭,同时手掌一抓,身子一扭,便好似燕还巢般,从洞口钻了进去。 崔怂做不到他这般,但身法也是不俗,好似猿猴般,身形敏捷,从巨石另一侧进入洞中。 「这是养尸地!」 刚进入当中,他就察觉不对,连忙取出火摺子,点燃带来的火把,火光迅速变成了绿色。 诡异绿光,将整个洞窟照得纤毫毕现。 只见周围石壁上,镶嵌着死人骸骨丶墓碑等物,并且淋着血,发黑污臭。 每隔一米,便插着一面黑旗,上面画着古怪符纹,总共七十二杆,正好将洞窟包围。 而在洞窟中央,则有一具石棺。 棺盖碎裂,中央镶嵌着一颗银丸,周围布满蛛网般裂缝,尸气不断向外蔓延。 「这…这是怎麽回事?」 崔怂看到,顿时目瞪口呆。 李衍眼睛微眯,上前猛然一脚。 哗啦啦! 棺材盖瞬间碎裂,乱石四溅。 只见棺材中央,躺着一具尸骸,浑身长满黑毛,指甲颀长,面孔狰狞如恶鬼。 正是传说中的旱魃。 但看模样,还没成型便已尸气消散。 李衍二话不说,断尘刀一横,顿时电光噼啪作响,直接插入旱魃头颅。 滋滋! 随着电弧闪烁,旱魃浑身黑毛立刻卷曲,皮肤塌陷,随后竟轰的一声冒起火焰。 「道友,别!」 崔怂吓了一跳,但已阻止不急。 旱魃这东西,只能镇压,不能灭杀,否则流毒千里,大旱瘟疫肆虐。 但让他奇怪的是,旱魃尸骸燃烧后,很快化为飞灰,并无任何事发生。 崔怂彻底懵了,「这…这怎麽可能?」 李衍看了看周围,将地上银丸捡起,沉声道:「有人当年趁着天下大乱,在此养旱魃,方才又有高人出手,在旱魃成型前,将其破灭。」 说着,将银丸递给崔怂,「可认得这个?」 崔怂接过后,皱眉道:「这玩意儿罡气已散,也没啥符纹,咋威力这麽大?」 「李少侠,蜀中没听说过有哪家法脉或高人用这个。」 李衍也觉奇怪,便先将银弹收起,随后看向周围,「这养尸地得毁了,你拿杆法旗回去问问,或许能弄清是谁在捣鬼。」 「好!」 崔怂也不废话,挥舞长剑,将周围破坏的一塌糊涂,又扯来乾草柴火,用火摺子点燃。 很快,洞内便浓烟四起。 待二人爬上山,外面尸气已经消散,浓雾也淡了许多,夜风一吹,荒草摇曳,且有了虫鸣之声。 「咦?」 崔怂左右乱看,「那杨先生呢?」 李衍掐诀,深深一闻,顿时变了脸色,「不对劲,那人身上的味道全没了!」 二人相视一顾,连忙跑下山… ………… 「啥姓杨的,这是我们的船!」 「二位小哥,碰到骗子了吧…」 码头旁,崔怂一番询问后,满脸懊悔下了船,「刚才明明说是这艘船,唉~碰到高人前辈了,竟无缘得见。」 李衍看向周围热闹人群,也是心中暗凛。 一颗弹丸灭旱魃,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想不到刚入蜀,就碰到这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之前有些许傲气,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李道友,找个地方聊吧。」 崔怂虽然有些懊悔,但也没忘正事,离开码头,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讲述起经过。 「那晚露宿破庙,梦中碰到老僧,身着破烂灰袍,有些疯疯癫癫…原本还没当回事,但却想起了一件事…」 「重庆府郊外,有一驿道,连接渝州与成都,往来客商众多,牵马送货,当地人称『走马』,那个地方就叫『走马驿』。」 「那地方有个习俗,南来北往的客商,每到夜晚,便汇聚茶楼,讲述见闻故事,多是神州各地乡野怪谈,非常有趣。」 「我当时去成都,便在那儿逗留数日,正好听到有人讲述这『灰袍癫僧』故事,并且只有他一个人讲,很受欢迎,因此才知晓此人。」 「那人叫什麽?」 「是个评门老前辈,人称宋铁嘴…」 ………… 回到船上,众人连忙上前询问。 「衍小哥,没事吧?」 「我们等了半宿,没见人偷袭…」 「碰到高人了。」 李衍微微摇头,将所见讲述了一番。 但众人大多是第一次来蜀,就连见多识广的「快船张」和白浣,也没听说过。 盐帮没来偷袭,倒是出乎意料。 李衍回到客房中,存神打坐了一会儿,便躺下床,看着手中银丸,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黑暗中,龙女所赠龙纹玉圭微微发亮。 李衍再一次陷入梦境,先是被水包裹,随后一双玉臂从身后将他环抱。 眼前幻象丛生,模模糊糊中,出现一座神庙,庙内供奉的神像,乃一位英俊将军,额生三眼,风貌甚都,龙眉凤目,皓齿鲜唇。 其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着金甲,外面还套着淡鹅黄袍,手持三尖两刃刀,腰间还挂了个金色弹弓。 忽然,那神像猛然低头看向他。 呼! 李衍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连忙拿起手中银丸,咽了口唾沫,「卧槽…」 他转头望向窗外。 但见明月下江水滔滔,远山黢黑,夜雾缭绕,带着神秘与幽邃… 数十里外荒野山道上,那名成都豪商大袖翩翩,迈着四方步行走,周围狂风为伴。 汪汪汪! 远处山林中,似乎传来狗叫声。 豪商抽了抽鼻子,顿时两眼放光,「有羊肉,好久没开荤了!」 狂风白雾吹过,人已消失不见… ………… 又过了两日,河道终于畅通。 这两日,盐帮并没派人偷袭。 众人虽不清楚为什麽,但却也没放松警惕,驾船而行,往丰都而去。 船舱中,李衍握着手中银丸,眉头紧皱,仍有些难以置信… 随后的路上,并无任何意外。 倒是这天气变幻莫测,半路又下起了秋雨,没有江南缠绵,带着一股渗到骨子里的寒意。 终于,在天色将黑时,他们到了丰都城……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