垓下城南。
楚汉两军厮杀正酣。
如果凌空俯瞰,两万楚军精骑在项羽这位威名赫赫的西楚霸王的亲身带领下,如同一条恶蛟,在漫无边际的汉军阔海里翻滚肆虐、叱咤纵横。
而一股股汉军骑、步兵,在韩信精细绝伦操控指挥下,如同一条条绳索、一柄柄大刀,绵延不断对这条恶蛟砍杀、捆绑而去,根本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虽然在恶蛟无坚不摧的冲击力下,一次次被撕扯粉碎,但怎奈汉军委实太多了,撕断一条又一条,撞碎一柄又一柄,东南方那道狼烟远远看着,就是冲不过去。
好几次楚军拼尽全力,眼看就要突出重围,韩信亲临一线督战,连斩三名败逃的骑军中郎将,逼迫傅宽等一干骑将不得已亲自带领麾下骑兵冲锋,生生将之又压了回去。
在东南方战场外围,巨木搭建的七八米高的瞭望台上,一名身披森寒铁甲,浑身被热辣辣秋阳镀上了一层薄金,气场强大的将领,微微眯着双眼,冷酷凝望着远处这乱成一团浆糊般的战场。
在瞭望台下,两万汉军骑兵列队齐整,背东面西,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嗜血凶兽,窥伺着不远处狼烟如柱般腾起的周殷军。
“将军,看来项贼那怕当世霸王,悍勇绝伦,此番也是难逃败亡了。不得不说,齐王用兵真是神鬼不测,让人叹服。”站立这位将领旁侧、三旬左右的郎中骑将吕应,听着传信骑兵接连不断送来的战场大战军情,忍不住赞叹道。
这位年近五旬的中年将领,一张威武的国字脸满是凌厉肃杀,却是刘邦最新任命的骑兵将军靳歙。
转头扫了周殷军几眼,冷然一笑,他很有几分不屑的道:“有齐王在,看来项贼是无须我们应对了。接下来只要我们能踹翻周殷军,此战就算安稳拿下了。”
他麾下当前不过区区两万骑军,居然一副不将周殷五万楚军放在眼里,面对他的这般自大,吕应不仅毫不意外,反而认同的点了点头,很有几分疑惑的道:
“周殷军都燃起了狼烟,招呼项贼向他冲锋,按理说他也应该动了,指挥大军里应外合,接应项贼突破重围,而今一直按兵不动是何因由?莫非事到临头,看到我们两万骑军防备他,胆怯将军您的威名,自知不敌,又开始后悔叛汉,扭扭捏捏不想反了?”
靳歙摇了摇头,威武的国字脸满是轻蔑之色:“那可由不得他了,他以为这是小儿女过家家?呵呵,眼下可是他进攻的最好时机了,再拖延下去,项贼骑军力竭,即使他出兵接应,也是晚了。但要是他真敢进攻,就看我如何让他有来无回。”
靳歙眼下主要目的是看住周殷军,时间拖的越久,对他们越有利,因此周殷不出战,他自然也乐得勒骑静待。
但以他测度,周殷绝对不会坐失良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肯定是会出兵攻击的,但他也完全不惧,早做好万全准备,只要周殷敢出兵,他就敢迎头痛击。
靳歙如此自信自傲,也是的确有着雄厚资本的。
在汉立后的开国十八功侯中,他也是位列其一,不仅很早就跟随刘邦,资格极老,还极具军事才干,特别在指挥骑兵作战上,是刘邦麾下少有的能独挡一面的大将。
实则在彭城之战前,也一直是他担任着汉军阵营骑兵长官。
早在跟随刘邦与秦进行作战时,他就每战必有斩获。在济阳郡一战,以骑破骑,大破当时秦名将李由,名声大震,给刘邦在诸侯中狠狠涨了一波脸,被当时还是沛公的刘邦封为了临平君。
而当时的灌婴,还仅仅是一名不起眼的中层将领,不用说项背,简直连他的屁股也看不见。
待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后,又赐封他为建武侯,并任命他为骑军都尉。
此后在汉楚之争中,他更是大放异彩,宛如开挂,不仅纵横梁地、驰骋赵国,屡立功勋,攻下、逼降了十几座城池,在与大楚的激战中,像项氏宗亲大将项冠、项悍,也都先后被他大败,在他手下吃过大亏。
这等深厚的资历,这等耀眼的战功,按理说有他在,根本不至于有灌婴冒头上位的机会,但怎奈他身上带着原罪,他是跟随刘邦的大舅哥、吕氏家族的吕泽起兵,因此他虽然也属汉军阵营,却并不是刘邦嫡系。
故而彭城之战,刘邦手下人强马壮,资源充沛,转而开始大力扶持灌婴,加上灌婴的确指挥骑军作战很有一套,从而顺利取代了他骑军将军的职权。
然而谁又能想到,今日拂晓垓下城一战,灌婴意外中伏战死,麾下五千精骑也全军覆没,不得已,刘邦紧急将跟随他驻扎后军的靳歙,重新启用,划给韩信指挥。
正因为对自己才能、对麾下两万骑军的自傲,让靳歙眼下这般自信。
当然暗中他也是憋着一口气,一心想要在此战中再立殊勋!
“将军,刚才汉王传信,淮南王军虽然不一定反,但也要有所提防,以防不测,淮南王莫非还真与周殷一样,重新投降项贼不成?”
吕应是吕泽的堂侄,多年来一直跟随靳歙作战,堪称他的助手与副将,故而与他说话很是随便。
靳歙缓了缓点了点头,冷然道:“项羽虽然没有汉王能得人,但也是当世英雄,关键是无论周殷还是英布,都是楚人,对他们来说都是自家人,因此难保会脑子一懵真走回头路。”
吕应闻言一呆,急道:“那如何是好?咱们仅仅两万骑军,抵挡周殷五万军也就罢了,可还能再抵挡的住英布四万楚军?淮南王用兵,可是深得项贼精髓……”
靳歙显然对英布也是极为忌惮,却摇头道:“不妨,齐王用兵滴水不漏,刚才已经传信给我,派遣周勃、柴武带一支军已经严阵以待。即使英布临阵反叛,也绝对翻不起多大浪来。”
吕应闻言长松口气。对于韩信的军事才干,整个刘邦阵营都是大为心服。
靳歙抚摸着下颌胡须,“呵呵”冷笑道:“韩信横扫齐地,英布纵横旧楚,两人都是军事奇才,都是凭借军功封王。而今他们两人过手,势必有一番看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两万楚军精骑虽然骁勇,拼死突击博杀,怎奈汉军太多了,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堪称无穷无尽。
项声、项庄、项冠等项氏宗亲,以及季布、桓楚等外姓大将,尽皆轮番带头冲锋在第一线,激励鼓舞士气。而征战到眼下,不仅骑军战损严重,最为骁勇的项冠、季布也都已经身上带伤。
而无论如何冲杀,远远周殷军升起的狼烟清晰可见,却就是突破不了重围,不得与之合流。
脾气暴躁的项冠大声谩骂:“周殷这死鬼在等什么?不赶紧指挥军队攻击汉军,老老实实的待在那儿不动,是在奶孩子吗?”
桓楚策马冲到项羽跟前,也焦声叫道:“大王,军士战损严重,韩信铁了心想要将咱们围死。他麾下兵马优势太大,咱们处于绝对劣势,久战于咱们不利,是不是暂且退回垓下城,从长计议?”
项庄忽然勒骑而来,怒喝道:“不可!”转而对项羽急道,“大王,而今虽然艰难,却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一定不能退。一旦我们退回垓下城,万事皆休,士气可难再鼓舞起来,而今之计唯有相信昌公子!”
“昌公子能够说服周殷反叛,已经是出乎意料,我也甚为佩服。但他毕竟是人,不是神,况且本身不过是十六岁的小儿而已。英布是谁?那是择人而噬的猛虎,坐镇一方的诸侯,心志之坚定不在霸王之下,岂是随便谁都能够说服的?即使用马蹄子想,英布有什么理由背叛刘邦,再次投靠霸王?将这两万将士性命寄托于十六岁小儿身上,却不是太过儿戏?”
项羽端坐在高大的乌骓马上,对于周围宛如地狱般血腥惨烈的厮杀,对项庄与桓楚的争辩,都是置若罔闻,一双重瞳不住远远向着周殷、英布军扫视着。
在最前方冲锋的大司马项声这时被替换下来,气喘吁吁策马而回。他身边的项氏子弟、护卫亲军,熟悉面容已少了近半。
闻听项庄与桓楚的争辩,项声叹了口气,道:“大王,韩信大旗一直顶在我们前方。他亲自坐镇一线,掌有刘邦亲赐的大将军剑,将士没有不敢不用命的。要是没有外力,仅仅凭借我们,很难突破他布下的重围。”
顿了一顿,项声长吸口气,沉声道:“是战是退,大王要早做决断。眼下将士还有一战之力,此时撤退,还能杀透重围退回垓下城。再拖延下去,气力消耗,昌公子再没有将英布说服,我们局势危矣,势必要被韩信用人海战术给活活困死。”
激战至今,项羽还预留三千精骑作为机动,一直没有投入战斗。这也是他用兵多年的惯例了,待他亲自带领三千精骑冲锋时,也就到了最后定胜负的关键!
而众将之所以当前战斗这等惨烈,也并不如何惊慌,就是因为有这三千生力军精骑的底气在!项羽亲率这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三千精骑,足以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将他们安然带回垓下城。
而垓下城内还有三万军队,在大将军钟离眛的带领下固守,虽然战力与他们两万精骑比大为不如,但接应他们回城也不算难事。
季布的舅舅、楚军中郎将丁固这时也忍不住纵骑上前,对项羽道:“大王,宜快下决断啊,莫非您还真以为昌公子能说服英布不成?即使英布真能被说服,又那里是短暂的半上午时间能够做到的?时间太过紧迫了。”
丁固此话倒是没有错,以往使者游说,都是屡次三番前往,不住的摆事实讲道理说大势,慢慢渗透,才也许有所成。而今想着半个上午时间,说服一名王侯易帜来投,这简直匪夷所思,属于异想天开了。
跟随项声退下来的黑施,闻言勃然作色,上前怒吼道:
“你们做不到的事儿,不要以为昌公子也做不到!你们不过是一群区区庸才,威震天下的大楚在你们手下败落到而今地步,莫非以为昌公子也与你们一样不成?
昨夜汉军营地四面楚歌,城内军心惶惶,是谁出面挽救了涣散的军心,重整了士气?
今日清晨,是谁预先在垓下城下设下埋伏,一举将汉军骑军大将军斩杀,五千精骑覆灭?
刚才又是谁不惜以身返险,孤身前往周殷军中将之说服,重新易帜。
所有这些,你们所有人,谁能做到?说!谁能?!
既然做不到,既然没有那个本事,就闭上你们的臭嘴,老老实实按照项昌公子事先的安排与指挥,老老实实的去干。
昌公子为了给你们、给万千将士争取一条活路,奋不顾身,冒着横死的危险前去虎狼之穴游说,你们呢?狗逼忙帮不上,还在后面腆着碧脸大放厥词拖后腿,一心想做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还想退回垓下?退回垓下就有活路?我呸!一遇到艰险挫折就想退缩的软蛋儿,真是让黑施大爷我笑话。哼,与其在垓下城等死,还不如在眼下轰轰烈烈战死,多砍杀几名汉军,也让刘邦看看楚地男儿的血性!”
黑施这一番痛骂可是骂的痛快,而他骂一句,项庄,以及侯歇、郭离等昨晚上项昌提报的中层将领,就神情振奋,齐齐挥舞兵器高声响应一句。
待他骂完,不仅项声、桓楚、丁固等一干想要退回的将领面如猪肝,狼狈不堪,霸王也是重瞳低垂,面色沉郁。
昨夜垓下城头,在项昌的指派下,黑施对着汉军营地辱骂了半夜,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意外觉醒了血脉中的骂阵天赋。而今看来他不仅骂汉军将臣杀人诛心,骂己军也不含糊,那叫一个鞭辟入里的难听。
项庄侧头扫到项羽面容,心头一跳,情知黑施这愣头青骂的痛快,却想不到将大王也给骂进去了。
对霸王心性无比了解的他,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刚要想着如何出言开脱几句,不至于让黑施受到重责,项羽双眉一挑,重瞳睁圆,厉声道:
“说得好!我的儿子为给我们求一条生路,在不顾自身生死,孤身入虎狼之穴,我们岂有退缩之理?传令,再敢言退回垓下者,斩!”
在自己最为擅长的领域被刘邦、韩信给彻底打败击垮,这对霸王的信心来说堪称重创。当前的他已不顾及其他,只想要保全自己儿子,将项氏家族血脉延续下去,故而儿子在前方孤身深入虎穴,不顾生死去争取那一线生机,他又怎么能做出抛弃他,自己退缩回城的举动?
不得不说,那怕到了这等地步,霸王对于麾下将士的掌控依旧是毋庸置疑的,面对他的严令,所有将领再无异议,齐齐肃然应诺。
而就在这时,“呜——”雄浑苍凉的号角之声自英布军中吹响,同时一道滚滚狼烟腾空而起。
看着那事先约定好的信号,楚军上下将领,包括霸王在内,全部面色狂喜,心头齐齐闪过一个念头:昌公子还真做到将英布给重新说降了?
“咚、咚、咚……”这时周殷军中也战鼓擂响,早就列队做好大战准备的五万楚军,就此倾巢而出,向着靳歙两万骑军冲卷而来。
随着雄浑苍凉的号角吹响,英布的几万大军像是苏醒的猛兽,同样出洞而来,兵锋直指汉军,接应他们而来。
而在队列最前,旗帜高举,迎风飘扬,旗下一名骚包的全身披挂黄金甲胄的将领,远近可见,极为醒目。
想不到英布真个反叛参战,汉军新任骑军大将军靳歙双眉直竖,面色大变。
一时间他恨得双拳捏的嘎嘣作响,咬牙道:“英布,你还真昏了头,居然又叛了汉王!”
接下来,他从瞭望台上愤愤而下,跃身上了浑身毛片赤红如火的高骏坐骑,一边派人向韩信、刘邦紧急传信,一边指挥着麾下骑兵迎击周殷军。
周殷麾下五万大军就够他的两万骑军忙活了,对于英布的数万大军,只能丢给韩信了。
不多久后,周殷军与靳歙两万骑军如同对卷的狂潮,狠狠撞击一起。与此同时,英布的大军也冲杀入了汉军右军中。
一时间,垓下东南方这片宽阔的战场,喊杀声、冲撞声震天动地,就此陷入了更加狂暴惨烈的混战……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就在周殷军燃起狼烟,叛汉归楚,举起响应项羽骑军的大旗时,一名环眼虬须、带着一股憨愣劲儿的将领,单人匹马悄悄离了周殷军大营,远远绕了一个大圈,自军队间隙中穿过,摸到了垓下城东门来。
看着紧闭的城门与城头警惕守卫的楚兵,这名憨愣的将领仰头高声嚎叫起来:“开门,快开门,我是项昌长公子派来的,要见钟离眛大将军与武涉右谏议。”
当前守卫东侧城墙的是中尉田兼,是项昌昨夜提拔的青年军官之一,听兵士禀报,忙爬到城墙上,探出身仔细询问了一番,得知这憨愣将领名项喜,来自周殷军,不敢怠慢,忙下令开门,同时派人传信垓下城眼下守军主将钟离眛。
城门打开一道仅容一人一马进入的罅隙,兵士站在门洞里面招手示意,项喜也昂然不惧,催马闷头就进。
一进城门,几名楚兵围涌上来,先将他身上的兵器给卸走,然后又细细搜了一遍身,才带他去见田兼。
城门后的一条宽阔大街上,已经在骑马等待的田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冷冷丢下一句:“随我来。”催马就走,在前引路。项喜慌忙打马跟上,有心搭话撩扯几句,见田兼一言不发,神情冷淡,也就识趣的也闭嘴不言。
项喜被带到了城中一处周围栽植了森森古树、房舍精致雅美的民居中,似乎原先属于一位富户的居所。推门而入,点缀了池塘、流水、亭榭的宽敞院落里,已经有几名将领臣僚在等待了。
为首的一名约四旬左右年纪,身躯高大,肩膀宽阔,腰围粗壮,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透露出沉稳、威严的光芒,凝视着项喜,语气带有几分急切的道:“我就是钟离眛,你是项昌长公子派遣而来?项昌长公子有什么指令?”
“你闪一边去,没你什么事儿,我不找你。武涉右谏议呢?项昌长公子有话要给武涉右谏议大夫说。”项喜歪着头瞪了钟离眛一眼,面对他这位大楚大将军居然也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直通通的道。
带领他前来的高冷小郎君田兼被他粗鲁无礼的话给吓了一跳,本能就以为他可是要倒霉了。钟离眛大将军之威岂容挑衅?以往敢这么做的将士,坟头上的草都过人高了。不用说他不过周殷麾下一名小小中郎将,即使周殷亲自前来,也不敢这等口气与钟离眛说话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钟离眛大将军居然默不作声,一副不以为意的架势,不由讶在了当场。
田兼不知的是,眼下项昌在钟离眛心目中的地位与重要程度,直线上飙,居然真将周殷这反叛大楚的叛徒给说服重新归降,这操作太逆天了,身为垓下城守将的他迫切想知道所有的细节与内情,故而不用说项喜言语无礼,就是当场掏出枪呲他一身骚,他也会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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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直站立一旁的一名身躯单薄,身着一领玄黑色菱形纹曲裾深衣的臣僚,先是得意扫了钟离眛一眼,然后上前一步,对项喜傲然道:“我就是大楚右谏议大夫武涉,项昌公子有什么话带给我?”
身为大楚右谏议大夫的武涉,下巴如铲,极为醒目,偏偏还喜欢上扬,从而显得气派甚大,颇具个性。
项喜歪着头扫了他一眼,自怀里掏出一个布帛卷,丢入他怀里,张嘴大声道:“长公子说:武涉,前番霸王派遣你去游说韩信,最终闹了个无功而返,你是废物吗?自称谋臣策士,平日夸夸其谈无人能及,关键时候却狗屁用不顶,还有什么脸担任大楚的右谏议大夫?”
“而今我已经将周殷、英布,都说服的重新归降大楚了,留下了一个最简单的给你。你立即前往彭越军,游说彭越,让他带军队滚回梁地去。机会,只能再给你一次。如果这等大好局面,你还说服不下彭越,你就留在他的阵营不要回来了,我大楚军不养废物。”
没有想到项昌长公子这等无礼,当众直接辱骂他,武涉斜着睨人的双眼瞪大,鼻孔张大,怒气喷吐:
“小儿无礼!我堂堂大楚右谏议大夫,他不过一小小中郎将,胆敢这等语气对我说话?况且他有什么可吹的?明明不过就是说服了周殷,什么时候连英布也说服了?我武涉……”
“报——,大将军,英布军也点燃了狼烟,同时吹响号角,开始倾巢而出攻击汉营,与周殷军一起,接应霸王骑军。”
一名兵士飞驰而来,兴高采烈将刚自城头上观看到的最新军情禀报给钟离眛。
院子内顿时一阵死寂,所有将领臣僚都被整个消息给惊呆住了。
大将军钟离眛精神陡振,他可是太清楚周殷军、英布军反叛刘邦重新归楚意味着什么了。这意味着,他们濒临崩盘即将面临覆灭之危的大楚,终于又缓过了一口气,原先一片黑暗完全无解的局势,眼看要柳暗花明起来。
所有的将领、臣僚这时也无尽狂喜涌起,挥舞手臂发出一阵欢呼。
除了武涉。
武涉虽然也惊讶、也惊喜,但想到项昌的话,又气愤起来,忿忿对钟离眛道:“大将军,长公子这般羞辱于我,我非要……”
钟离眛冷然看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道:“项昌长公子连尚书令都一箭射死了。”
武涉抱怨的话语戛然而止,代之的是一丝惊惶掠过。呆立半响,他一声低吼,双眼通红,举袖掩面飞一样离了院落。
钟离眛皱眉看了项喜一眼:“真是长公子让你这等羞辱右谏议,不是你的自作主张?”
项喜歪着脖颈,大刺刺道:“长公子说,有些货色就是不榨不出油。”说着,他对着武涉的背影又大喊道,“看看那卷布帛,如何说服彭越,长公子有教你。”
钟离眛大悟,对高冷小郎君田兼道:“你保护着右谏议大夫走一趟彭越军。知道怎么做吧?”
田兼躬身拱手,语调沉冷的道:“右谏议大夫要是半途投降刘邦,或者投留彭越军,就地斩杀。”
钟离眛满意点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不多久后,在田兼等一队骑兵护卫下,大楚右谏议大夫武涉出了北城门,向着东北方十几里外驻扎的彭越军匆匆疾驰而去。
实话实说,武涉还是颇有才干,但他自视更高,为人傲慢,大楚阵营中能够被他放在眼里的没有几人,即使对霸王项羽也颇有腹诽,认为大楚沦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他之过。
原本对于项昌的严令、羞辱般的指责,他大为愤怒,以为是项昌看他不顺眼,一心要他去送死。在出城前,他打开那卷布帛仔细读了几遍,被真个拿捏住了,自觉根据布帛所梳理分析,还真有可能将彭越给说服。
彭越军足足有八万之众,一直颇受刘邦忌惮,被安置在垓下城东北方外围驻扎,作为防御机动部队用,并且还以孔熙的左军进行监视。眼下随着周殷军、英布军接连反叛,大楚局面眼看就要做活,韩信这位主帅怎么也不会放任这两支大军依旧安扎不动。
一旦这两支大军投入战场,大楚刚刚转好的局面必然再次倾覆掉。
楚汉之争,站在汉营角度看,能够取得最终胜利,总体上来说是建立在三重要素之上的。
首要因素是刘邦亲率主力,正面牵制住了项羽;其次是韩信进行千里迂回大包抄,席卷了赵、燕、齐三地;最后是彭越率一支偏军四处游击,不住祸祸大楚腹心要地,持续不断给大楚放血。
彭城之战时,刘邦被项羽打得屁滚尿流,仓皇而逃。当时项羽之所以不能西进,乘胜追击彻底将刘邦解决,就在于彭越守在梁地。
对刘邦来说,论说战功,彭越还在英布之上。
故而对于被后世誉为游击战始祖的彭越的军事才能,汉楚两大阵营都极为了解与信服。
史册上汉立后,韩信、彭越尽数被刘邦灭杀除国,英布畏惧起兵反叛,曾经说过,刘邦麾下诸将,他惧怕韩信、彭越,其余曹参、樊哙、灌婴、周勃之流都不放在眼里。以此也可知彭越军事才能之强。
因此眼下游说彭越军,是当务之急,无论是劝说他退兵,那怕是维持原状按兵不动,大楚死而复生之局就算是稳了。
发觉游说彭越真有可能成功,武涉陡然来了精神,临出城又找到了项喜,细细问了项昌是如何游说周殷的,像是获了至宝,双眼放光,意气昂扬走路带风出城而来。
不得不说武涉为人的另一项好处,就是对于能够压服自己的人也是真服!身为谋臣策士,在自己专业领域被项昌骑脸,他是硬生生被骑服了。
秦末乱世纷争,龙蛇起陆,各方势力纠缠争斗,不乏有凶残暴虐之辈。但对于来往游说的使者,都不约而同保持了礼遇,不到特殊情形鲜少有残害行径,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也因此,武涉不遮不蔽,大摇大摆来到彭越军前,让田兼上去通报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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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过不多久,一名中涓快步出来迎接,带他们进入营垒,穿过重重营帐,来到一座华美巨大的白牛皮营帐前。
一路上见营垒摆布大有章法,而无论是岗哨还是巡逻的兵士也都是高大精壮,盔甲鲜明,兵刃精良,待抵达这座营帐,又见防备森严,无所遗漏,田兼这位大楚的骁将不免暗暗心惊。
田兼等一干骑兵给留在了帐外,武涉独身一人被带进了白牛皮营帐。
营帐内空间极为宽阔,铺着厚厚的羊皮地毯,没有什么奢华之物,显得极为简朴。四周摆放了几个巨大的兵器架,上面放着剑、矛、戈、盾、弓箭等各色兵器,此外还悬挂了几副精铁的甲胄,极具武将特色。在两侧位置,陈设了几张枣木案牍,上面堆积着老高的帛书、竹简等。
营帐正中,穿着一领卷云纹黑绸直裾深衣的彭越,大刺刺箕坐那儿,怀里搂抱着两个侍女正在不住嬉戏调笑着,对于中涓的通报好像没有听到,就此将躬身行礼的武涉给晾在了那儿。
在汉初三王中,彭越年纪是最大的,眼下已经接近五旬,却依旧身躯雄壮,不见老态。坚毅的面容,深沉而坚定的眼神,都显示出他极为刚强的性格与极深的心思。
武涉以前游说过他,对他算是熟悉,见他这番做派,顿时心下动气,上前一步,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不变,大喝一声:“楚霸王使者武涉,拜见梁相国彭越。”
武涉这番话,摆明了在阴阳彭越。
彭越凭借出色的游击骚扰战术,在对楚作战中充分发挥了搅屎棍功效,大肆袭扰楚国大后方,屡屡切断楚军粮道,多次让楚军陷入背腹受敌的窘境,搞得项羽这位堂堂西楚霸王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立下这等卓著的功劳,刘邦没有封他为王,仅仅任命他为魏国国相。后来魏王豹反叛,被刘邦诛杀,也没有将他给扶正。
听武涉话头不像话,彭越终于抬起头,扫了他一眼,随意一挥手:“起身吧。”就又没有了下文,既不安排彭越坐,也没有什么话语说,自顾继续与侍女调笑,将对武涉这位使者的轻视表露无遗。
也怨不得彭越轻视,上次武涉来游说,除了一口腔的汉王刘邦待人轻慢,辱骂将领如叱责奴仆,霸王项羽待人至诚,只要投靠必定高封厚赏,再无什么新意,彭越听得味同嚼蜡,只以为此番他前来又是老生常谈,古调重奏,自然毫无兴趣。
武涉心头火起,也不再说话,耷拉着驴脸,就那么抱着手臂,眼神冷冷的俯视着彭越。
这次轮到彭越撑不住了,抬头看了武涉一眼,语调傲慢的明知故问:“大夫此番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武涉“哼”了一声,冷冷道:“听闻相国患了严重的眼疾,患了严重的腿疾,既走不了路,又快瞎了,武涉自觉与相国有一份交情,特意前来探病。而今一见,果不其然!相国,你要保重贵体啊!”
彭越一呆,没有想到武涉会说出这么一番话,眨着眼呆道:“这从何说起,我的双腿、双眼,都是好好的呢,何来有疾之说?”
“哎,怎么能是好好的?我身为相国故人,前来谒见,相国张腿箕坐不动,站在你身前视若不见,这不是眼睛瞎了、腿也断了?”
彭越这才明白,感情这厮又是在阴阳自己,大怒,重重一拍身前几案,就要让兵士将这无礼家伙拖出去乱棍打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想到武涉使者身份,彭越又忍住气,摆手让两名侍女退走,悻悻道:
“好了,现在有话你可以说了!如果还是给项羽做说客,就免开尊口,原路返回吧。”
武涉原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一听,心头一跳,情知霸王昨夜突袭汉营大胜而归,并且设伏一举覆灭了汉军灌婴五千精骑,狠狠震慑了彭越这等旁观势力一把,项昌长公子又接连说服了周殷、英布,让原本明朗的局势变得再次模糊起来,原本岌岌可危的大楚眼看真能翻盘,故而彭越心头禁不住迟疑动摇起来。
要是放在昨日自己前来游说,就怕早已经被赶出去了。
武涉心头有了底,默默念诵着“老子前来说服他,是在救他老命,给他天大的恩惠”,一边一横心,彻底放飞了自我,上前两步俯身按着几案,满脸怒气盯住了彭越:
“谁说我给项羽当说客?我与相国你有交情,眼看着你在犯蠢,心痒难搔,特意来给你指一条明路!既然你心有成见,那我就不说了,告辞。”
武涉重重一拂袖,扭身而去。一边走,他心下一边暗暗数着:“一、二、三,拦我!”
“站住!”果真,身后传来彭越冷喝,“你且说来听听!哼,丑话说在前头,只要你为项羽做说客,那就且试试我宝剑锋利不锋利吧!”
面对彭越杀气腾腾的话语,武涉反而越发心头大定,暗道:长公子所言还真没有错,作为说客,首先要气势上拿住对方!这些大人物,也就是一方面比平常人特长,其余方面还不如平常人,只要以己之长攻其之短,无往不利。”
越发进入了状态的武涉,扭身走回去,伸手指凌空点着彭越,冷邦邦的道:
“我看你给刘邦当狗上瘾了,被刘邦灌米汤灌迷糊了,你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要封王吗?眼下达到了吗?刘邦封你为王了?”
“汉王承诺我,只要覆灭你们大楚,就将封我为梁王。”彭越语调冷冷的道。
听闻这话,武涉放声大笑,几乎眼泪都笑出来:
“要不是听你亲口说出来,我都不敢相信,纵横天下的彭越大将军居然是这么幼稚单纯之人。刘邦会封你为王?只听说过‘狡兔死、走狗烹’,没有听说狡兔死,还肥养着走狗的。被你这么一说,刘邦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呐。”
“刘邦连老爹煮汤都要喝上一碗,为了逃命连儿女都踹下车,这等尿性,他的承诺你敢信?他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与霸王一起,隆而重之的昭告上苍鬼神,结为兄弟,立下了鸿沟盟约,结果呢?一个屁的工夫不到就反悔了,随后偷袭大楚军。这等连上苍鬼神都毫无敬畏的货色,撒起谎比撒尿拉屎都顺滑,随口哄骗你的鬼话,你竟然捧在手心里深信不疑,你莫不是个傻子吧?”
“你东征西讨,为他立下赫赫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战功,他孱弱的大汉能够将强横无匹的大楚打到这等虚弱的地步,你至少占三成功劳吧?给你什么封赏?不过以一个小小魏相国糊弄你。说什么等覆灭大楚后,再立你为梁王?怎么美不死你?你做的什么美梦?这等屁话三岁孩子都不信啊!哈哈哈,真是笑死个人。”
面对武涉的肆意嘲弄,彭越面色羞怒,捏紧的双拳青筋暴突,厉喝道:
“刘邦老儿没有信誉,项籍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当年他分封十八路诸侯,可将我看在眼里?不用说封王,连个杂号将军也没有,直接将我无视掉了。这等羞辱,我这么多年,无时不忘。”
提起当年往事,彭越情绪激动,显然这事对他心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他这般说,显然是被武涉说中,暗中其实也不认为刘邦会兑现承诺。毕竟刘邦过往事迹太过“光辉”,让他信誉无限接近于破产,说出的话不比迎来送往的娼妇可信多少。
至于彭越不得封这事,还真怨不得项羽。在反秦过程中,项羽没有与彭越共事过,对他并不了解,彭越也没有立下什么抢眼的大功,麾下不过万余人马,还是泥腿子出身,被眼高过顶、眼中只有贵族的项羽忽视,再正常不过。
那彭越是如何发迹的?
在分封天下这场盛宴中什么也没有捞到的他,大失所望,无主无地盘,四处游荡时,意外遇到了田荣。田荣是旧齐王族田氏宗亲,也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田横五百壮士”中田横的兄长,在反叛大秦时凭借家族势力占据齐地,成为一方诸侯。
当时项梁西进,大战秦将章邯,派使者让田荣出兵协助,被他拒绝。项梁战败,被章邯所杀,田荣也就被项羽给恨上了,分封十八诸侯时故意没有将他封王。
田荣自然不服,就扯起反旗,打响了反叛大楚的第一枪。缺少盟友的他遇到彭越,如获至宝,当即封彭越为将军,轻易收拢了与他一起反楚。
两个失意之人的一拍即合,就此开启了彭越的起势发迹之旅。
彭越打秦军不见如何出彩,打起楚军却来了精神,如有神助,多次大破楚军,给楚军造成了很大麻烦。后来田荣战败,刘邦东出争夺天下,彭越又顺理成章投靠了刘邦,然后一步一步凭借过硬战功,麾下军队越来越多,地盘越来越大,成长为而今威震一方的诸侯。
不得不说,彭越能够与韩信、英布并列,被后世誉为“汉初三大名将”,也是有着与韩信、英布一模一样的缺陷,那就是军事上的天才,政治上的白痴。
都是泥腿子出身的他们,凭借自身才能,加上运气加持、潮流推动,最终站到了天下最顶尖的位置。正因为出身所限,让他们一门心思只注重自己的利益,希望能够牢牢把控住自己获得的收益,小富即安,器宇狭小,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不仅没有争夺天下的志向,甚至连左右天下大势的走向,使之变得对自身有利都做不到。对于帝王心思的阴毒狠辣,更是浑浑噩噩,毫无察觉。
正因为自觉完全把握了彭越的性格与所求,项昌才极有信心,敢派遣武涉前来游说。
“你这话说的就跟孩子一样,你扪心自问,以你当时的战功、声望、兵马,谁能封你为王、任你为将?想痴迷心了你!”武涉怫然不悦,撇嘴瞪眼,“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没有实力,就不要抱怨环境。以往不够格,眼下呢?却不是够了?以西楚霸王之睥睨傲慢,目中无人,不是也派遣我来,上赶着要封你为梁王?霸王的信誉,你应该放心吧?只要你答允,霸王立即昭告天地,传信天下,让你的梁王之封实至名归,用着等刘邦那老菜帮子的无风无影的言语?”
彭越摸着下巴的胡须,面色踌躇,默然不语。
“呵呵,怎么着,拿不定主意?不得不说,这就是你们这些武将的通病,在战场上用兵如神,纵横捭阖,搅动风云,但到了别的方面,就明显感觉脑子不够用,思虑不清楚了。不用急,待我给你一一剖析清楚,听完后保你豁然开朗了,人生目标清晰,感觉以前几十年都是白活了。”
武涉面色轻松,越说越入港的他感觉从来没有像眼下这么自信过,已经隐隐以彭越这位威震天下大将军的人生导师自居了,双手潇洒的在屁股后一捋,姿态美帅的安然跪坐在彭越身旁软席上,拇食二指轻拈胡须,悠悠然道,
“霸王封你为梁王后,你想,接下来重点是什么?是不是首要考虑如何将王位传之子孙,千秋万代,不被夺走?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汉楚相争不息,最好楚、汉、梁、齐四国并存,最为有利。到时候,楚、汉两个大块头相互打得头破血流,对你梁国只会同时拉拢,如此你两下获利,王国却不稳如泰山?”
“那什么情况下,有被灭国之虞?自然是天下混一,一国独大,到时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岂不重演当年秦灭诸国往事?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听懂没有?听懂掌声啊。为了你梁国千秋万代,子孙永享富贵,老子说得口都干了,哼,也不见你上壶酒。”
彭越如遭雷击,抚摸胡须的手静止了,嘴巴微张,呆愣愣陷入了深思。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终于舍得将他那身骚包又扎眼的黄金甲胄脱下,换上了一身玄黑铁甲的英布,骑在一匹腿长臀圆、胸脯饱满、高大健硕的青马上,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山丘,皱着眉头向东北方不住张望。
在他身后的小山凹里,赫然有足足五千之众的精锐骑兵,全身甲胄,静默肃立,等待他的指令。
这五千骑兵看着人数不多,却是英布从麾下军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身躯强壮、四肢矫健、骁勇敢战者,配备最精良的甲胄、兵器、骏马,战斗力可谓极强,一向是他手中大杀器般的存在。
将项羽对骑军的运用学了个十足十的英布,凭借这支精良骑军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之所以受封诸侯王,几乎有一半是这支精骑打下来的。
东北方七八里外,就是汉军的后军营地所在。两者距离如此之近,五千精骑一个全速冲锋,就将彻底突入其中,赶在汉军反应过来之前,狠狠打之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英布却意外的并没有下令突袭,反而勒令骑军在这个小山凹休憩。
为了这一战能够达到突袭效果,英布也是煞费苦心。
他让一名与自己颇像的兵士穿戴自己的黄金甲胄,带领军队配合周殷军攻击汉军,接应项羽,用以吸引汉军注意力。
他则亲自率领这五千精骑,悄悄从后方脱离营地,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这距离汉军后军营地不过咫尺之地。
为了避免惊动汉军后军,距离还有十几里远,就放缓了速度,所有骑兵下马,给马蹄裹上厚厚稻草,牵马步行前来。
而今汉军后军近在眼前,一战可定,他又居然大刺刺下令休憩,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突袭,却不免让人难以捉摸。
对于此中内情,都尉虞亥无疑是清楚的,抻着脖颈也在向着东北方张望着,双眼满是焦躁之色。
终于他有些等不及了,急声道:“王上,我们还要等多久?那小子嘴上没毛,办事就怕也牢靠不到那儿去。战场战机稍纵即逝,再拖延下去,万一被韩信察觉到带领军队攻击的那名王上是假冒,我们精骑骑军不知所踪,一定会推断出我们是来偷袭汉军后军了。韩信用兵之强,对您了解之深,您也是清楚的,到时候他飞骑传信刘邦,我们那时即使突袭,势必也将功亏一篑!”
虞亥所言这些,英布显然都早考虑过,闻言缓缓吐出口气,展示出他内心也并不像表面表现出的这般平静,却依旧缓缓摇头,不容置疑的语气透露着莫名的坚定:
“即使冒着功亏一篑的险,也是值得再等一等的。”
虞亥一愕,眉毛扬起,大为不忿,就要再劝,英布却摆手制止了他:
“汉军后军足足有六万之众,营地绵延无边,我们五千骑军突袭其中,有可能将之一举击溃,但也有可能冲入泥沼,被缠住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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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怕将之击溃,对于垓下城东南的汉楚大战,也难以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韩信用兵自有一套,对此你也是清楚的,你认为我们仅仅击溃后军,会让他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放过霸王与周殷军,转而前来救援吗?那是绝无可能。
因此真正想要决定垓下城当前汉楚大战的最终走向,那只有一个策略,找到后军刘邦主帅营帐所在的位置,实施掏心战术,一举将之击破乃至于灭杀!如此不仅釜底抽薪,毕功于一役,更不怕韩信不来救!”
虞亥恍然,面色一变,咧着大嘴,过于紧张之下都有些口吃起来:“这么、这么说,我们、我们是在赌?”
英布双眼泛红,幽深的目光满是冰冷凶戾,看不到一点儿温度,像是耐心等待最佳猎杀时机的残忍野兽:“不错,就是在赌!赌大楚与大汉,倒底哪一个才是天命所归!”
望着这熟悉的一幕重现,王上再次完全变成了一个赌徒,虞亥全身寒彻,却又有莫名诡异的亢奋泛起,死死握住长剑的把柄,才勉强抑制住心头的躁动。
英布自跟随霸王起兵反秦以来,不知多少次在关键的战役、关键的时刻,不顾一切压上所有,孤注一掷进行豪赌。
比如以少胜多大破秦名将章邯,比如意外反叛霸王投靠刘邦……
每一次豪赌他都偏偏最终赌赢了,或取得了辉煌的战绩,或获得了丰厚的回报,这让他几乎形成了路径依赖,逢关键战役或关键时刻,都是毫不退缩大胆敢赌。
就在两人强行镇定的耐心等待中,忽然,远方的汉军后军营地一道粗黑的烟柱腾空而起,缭绕翻滚,肆意涂抹着青碧的天穹,那怕隔着十几里远也是清晰可见。
虞亥大喜,双眉飞跃,大叫道:“王上,那小子真做成了!大楚命不该绝啊!”一回头,见英布神色安然,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禁不住大为讶异。
英布一边下令骑军上马列队,做好突袭准备,一边冷然道:
“你对于这位项昌长公子是一无所知,昨夜他乳虎出山第一吼,面对汉军几十万大军重围,更兼名将如云、谋士如雨,他却生生虎口拔牙,设伏将汉军首屈一指的骑军大将军给斩杀,五千精骑全灭!这是何等成色?”
“此外据闻在他说服周殷时,更是纵横捭阖,睥睨四顾,生生将周殷这位大司马给压的低头,乖乖重新归降霸王!”
虞亥也是英布麾下的身经百战悍将,听闻项昌这等极具传奇色彩的功绩,也忍不住瞪圆眼珠子:“这等霸道的手段、这等凶悍的气概,倒真不愧是霸王之子!”
英布没有说完的是,那小子还施展了一连串阴谋诡异,生生将他这位对汉王刘邦死心塌地的淮南王也给逼反……
想到这憋闷又窝火的经历,英布面颊抽搐,上面刺的黑字剧烈抖动,让他显得越发狰狞,阴冷冷道:“那小子做到了他应做的,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可不能被他给小觑了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就在垓下城南绵延二三十里的战场上,汉、楚两军厮杀的难分难解进入了白热化之际,垓下城西三十余里外的汉军后军营地,状态却松弛的多。
战场酷烈的厮杀,丝毫没有波及到这儿,营地中虽然军士也着甲执刃,巡逻守卫严密,却并没有多少处于战争中的紧张气氛,反而意外透露出一片安静平和的意味儿。
在营地东南方,三名辎重营兵士一个拖两个推,驾着一辆小木车,拉着两个大木桶,跟营垒木门看守的兵士打了个招呼,毫不起眼的出了营地,去不远处的一条小河取水。
这条蜿蜒流淌的小河两岸,长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密林。进入林中,走不多远,忽然枝头上传来“叽叽喳喳”的喜鹊叫声。
推车的那名孔武有力、三旬左右的兵士抬头一看,双眼一亮,舔着嘴唇道:“狗贼的,朝食吃的连狗食都不如,就一把豆子、一把小米,想不到这有一块好肉,总能填填肚腹。”
他自木车上取出一副弓箭,对准了枝头的喜鹊一箭射去,那只花喜鹊应箭而落。
另外推车的那名兵士颠颠的跑过去,将花喜鹊捡了起来,丢入车上。
三人喜笑颜开,快步走到小河旁,将木车与木桶一丢,孔武有力的兵士拎着花喜鹊走到河边,肚腹也不舍得挖出丢掉,就那么用湿泥巴厚厚的囫囵裹了一层,另外两个,一个捡拾了一堆木柴,一个打着火石点起了一堆火。
一道黑烟从河旁的密林中冒了起来,将厚厚湿湿的泥巴团丢入火堆中烧起来,三人又骂骂咧咧的从木车上拎下木桶,开始走到河边打水。
打完了两桶水,装到车上后,坐在河边闲扯了一会儿,兵士们开始从炭火中掏出了烧的硬硬的泥巴团,放到车上,然后推着木车快步返回营地。
与把守的兵士又打屁了两句,兵士推着木车顺利进入了营寨大门。把守的兵士却是丝毫没有察觉,出去的时候是三个兵士,返回的时候却变成了四个。
进入营地,看着周围遍布一个个黑乎乎脏兮兮的帐篷,散发恶臭的脏乱地面,特别牛马粪便与脏水混迹一起,污浊不堪,新加入的身形挺拔的兵士不由眉头微皱。
停下木车,其中两名兵士上前将木桶卸下来,打算搬去牛骡棚,倒入食槽,给那些牲畜饮水。以往这些牲畜是赶到河边饮水的,眼下垓下大战正酣,牲畜不得出营地,所需的饮水就落在了他们这些兵士身上了。
两个木桶装满了水,无比沉重,两名兵士累得不轻,对新加入的兵士抱怨道:“以前这等粗活儿,我们什么时候做过?而到了这汉军阵营,居然被丢到了这辎重营,直接变成了孙子,不仅吃的是粗糙的煮豆子、炒豆子,住这等烂帐篷,修补器械、搬运军需、当牛做马,什么脏苦的活儿也要干,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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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项雎投汉的人众,除了项氏宗亲,就是项缠与项雎父子的近身护卫、心腹将领,在大楚时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服侍的侍女、仆从一堆一堆的。
昨夜到了汉营,因为项缠横死,项雎分量不够,就颇受冷待。今日清晨,骑军大将军灌婴中伏被斩杀,他们却是遭到迁怒,直接被踹进了辎重营做苦力起来。
这等无疑天壤之别的待遇,跟随项雎投汉的一干人等自然怨恨莫名。
“跟随项雎投汉的所有人,眼下都被贬做了苦力?”身形挺拔的兵士沉声道。
“全都被丢在了这牛棚,喂牛养骡,搬运修补,当牛做马。”那名孔武有力的兵士怨气满满,然后用希冀眼神,眼巴巴看着他。
对于这等做奴为仆的日子,他们这些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做惯了人上人的人,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身形挺拔的兵士点头,低声对两名兵士道:“你们将其余人等都召集起来,然后这般这般,如此如此……”
两名兵士眼神大亮,咬牙切齿,发誓赌咒,保证完成任务。
孔武有力的兵士瞪眼又狠狠叮嘱了他们两句,然后捧着泥巴团,带着身形挺拔的兵士出了这片脏乱的营地,向着军营深处走去。
两名兵士满怀希冀的看着两人身影,待看着手中的大木桶,又面色愤懑起来,向着地上一掼,兴冲冲分头行动去了。
孔武有力的兵士带着身形挺拔的兵士在军营中走了好一会儿,渐渐脱离了脏臭的营地,进入了一片黄沙铺地、颇为干净的营地,一顶顶帐篷也变得洁净又宽敞,其中来来往往的兵士,也都是全身甲胄,精神抖擞。
岗哨也变得密集起来,在紧要关口,不时见到兵士站立守卫。只是对这名孔武有力的兵士好像认识,冷冷扫了一眼后,就不再理会。
两名兵士捧着那黑乎乎的泥巴团,顺利来到一座不大不小的牛皮营帐前,孔武有力的兵士掀开门帘,探头进去一看,发现里面就一名青年将领,木呆呆跪坐在一张席子上。
两名兵士低头钻了进去,孔武有力的兵士守在入门处,身形挺拔的兵士上前两步,站立青年将领身前,一脸讥笑的道:
“项雎,看你样子,似乎投降汉军后并不怎么顺心啊?怎么着,由大楚的宗亲王侯变成了汉军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透明,这落差,感觉有些不自在?呵呵,这却是怨不得别人,只能怨你那死鬼老爹!”
这名青年将领,自然就是投降汉军的项缠之子项雎。而这名身形挺拔的兵士,却是与项雎有着杀父之仇的大楚长公子——项昌!
项雎投汉,念他老爹项缠以前功绩,本来张良对他还挺热乎。哪知道昨晚上他被项昌废物利用,间接阴了刘邦一把,直接导致了骑军大将军灌婴中伏被杀,五千最精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锐的骑军全军覆没,如非张良护着他,愤怒的刘邦就要砍了他。
也因此,他也被从张良身边驱赶出来,随意丢在了这个营帐。至于他身边的亲族与护卫,也被剥离,远远丢去了辎重军为奴。
项雎抬头一看,面色大变,惊骇之下,张大口本能想要喊叫,那知接下来一柄犀利冰冷的利剑,直顶在了他的喉咙上,让他的喊叫不等发出又强行咽了回去。
项雎抬头看去,再次呆在当地,——拔剑指向他的,赫然是他无比信任、一直担任他们父子贴身侍卫的项苟!
“你、你……”项雎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浑身都哆嗦起来,瞪着项苟说不出话。
项苟似乎也很有些羞惭,咧嘴苦涩一笑,道:“公子,我的妻儿老小都在长公子掌控之下,昨夜你与尚书令准备投汉,长公子找到我,我不从命就要……而我、我也不想投汉……”
项昌俯下身,无比粗暴的一把抓住项雎的发髻,居高临下凶狠的逼视着他:
“项雎,你无须怪他们,他们毕竟还知道自己是楚人,心有大义,不甘心跟你一起做狗。你投汉也有一天时间了,滋味怎么样,也感受到了吧?”
“哼,我不说想必你也清楚,眼下汉军正与楚军的激战,还顾不上你,待后面刘邦腾出手来,你感觉他会放过你?不用说你,即使你老爹,也是远远比不上灌婴对刘邦的重要的。但就因为你,这位骑军大将军居然中伏而死。你想想,后面刘邦会不会将你千刀万剐,剁成肉酱?”
面对恶魔一样威胁意味儿十足的项昌,昨夜他一箭射死老爹的恐怖一幕再次出现面前,项雎心头不仅生不出丝毫报仇的念头,反而一股惧意生出,身躯禁不住都微微颤栗起来。
想怒又不敢,憋屈的几乎哭出来的项雎,眼神涣散,喃喃的道:“是你、是你坑苦了我……”
项昌无疑将项雎给看透了,丝毫不像他老爹项缠那般铁血狠辣,本质就是一个软弱胆怯的货色。
“屁话少说,我就问你,是想继续做大楚的贵公子、项氏亲王,还是继续在汉军做一条任人宰割的贱狗?嗯?”
面对项昌的威逼,项雎心头无比清楚:自己要是回答做汉军贱狗,就怕下一刻自己喉咙就要添一个血窟窿……
思虑再三,他颓然道:“我、我还有选择吗?”
看着项雎情绪低迷,绵羊般低下头乖乖从命,项昌露出满意的神色,咧嘴笑了起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不多久后,项雎走出帐篷,那只泥疙瘩变成了托在他的手里,身后跟随着两名护卫,辨别了一下方向,向着军营深处走去。
穿过重重营帐,走了好大一会儿,越走防卫越加严密,军营中岗哨与巡逻的军士处处可见。而三人过了三道关卡,在第四道,被守卫拦了下来,只允许项雎一人过去。
“前面的这十几顶白骆驼营帐,就是汉王与诸位将领臣僚的居所,军师大人也居住其中。我将亲自烤的这只鸟雀进献军师大人,表达孝心,你们两人且回去吧。”
项雎回头对两名护卫吩咐一句,托着那泥疙瘩,微微弯腰控背,神色恭谨穿关卡而过。
张良是项雎亚父,虽然眼下项雎不受刘邦待见,却依旧可以随时面见张良。
在这道关卡内,金色秋阳照耀下,十几顶巨大的白骆驼营帐显得宏伟又壮观。
看守关窍的四名精壮兵士,见项雎不久前刚被驱赶出去,转头烧了一只鸟雀,回来巴结谄媚张良,忍不住眼神一抹儿轻蔑掠过。
两名护卫躬身答应一声,转身向来路走去。转过几座营帐,待后面关卡看不到两人,两人脚步放缓了下来。
项昌转头四顾,发现一名黝黑干瘦的老年军士驱赶着一辆牛车,满载刚刚替换下来的残破的兵器、衣甲,慢慢向营地后方走去。项昌对项苟丢了个眼色,项苟快步上前,神色亲热的与老年军士攀谈起来。
项昌随后悄无声息摸上前,从牛车上拿起一柄断裂了矛杆的长矛,用尖利的矛尖,对准了拉车犍牛胯下的那两个铃铛狠狠一捅。
接下来,就听那头健硕的大黑牛一声凄惨的嚎叫发出,夹紧尾巴,赤红着双眼,疯了一样拉着牛车向前狂窜而出。
拽着牛缰绳的老年军士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被拽倒在地。
大惊失色的他,不清楚这头一向温顺的犍牛怎么突然间发疯起来,然而在这军营深处纵牛驰骋什么罪过,他可是太清楚了,因此对着犍牛一边谩骂叱喝着,一边死死抓住缰绳不放。
然而他区区身单力薄的老干瘦,那里能拉的住膀阔腰圆彻底疯了的大犍牛,被生生拖出了七八米远,最终无力松手,眼睁睁看着犍牛拖着牛车在军营中横冲直撞,接连冲垮了七八座营帐,搅得营地一塌糊涂。
一时间营地内的军士人人侧目,大呼小叫的有之,上前企图阻拦的有之,幸灾乐祸怪叫的有之,厉声怒骂者更有之……
项苟情知自己任务完成,飞快脱离现场,返回后勤辎重营,寻找其余那些下属去了。
项昌目光闪动,转头四顾,选定一座营帐,快步走过去,闪了进去。
这座营帐里面一摞摞、一堆堆,堆积满了叠放整齐的棉麻军服,却是一座军需库房。仔细一看,军服大多很是脏乱,很大一部分还无比眼熟,赫然都是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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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昌目光一冷,自怀里掏出一个皮囊,打开塞子,里面赫然盛放着稠厚的油脂,当下均匀的倾洒在军服堆上,然后又取出一个木管,拔开后,用力在空中挥舞几下,一团火光就冒了出来。
接着上前他就将军服给一一点燃,然后又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
直到这个时候,项昌发现自己依旧无比的冷静镇定,不仅没有手脚发颤的慌乱之感,甚至连亢奋的情绪都没有,就好像是置身事外,这一切并不是自己所为一样。
从昨晚开始,他已经好几次清晰感应到自己身上这种不知是心理强大还是心理变态、总之是非常适合干坏事大事的特质。
摇了摇头,将涌起的胡思乱想摒弃掉,又等待了一会儿,一直到火势越烧越旺,烤得他整个人都要受不了,身上原先的烧伤都剧烈疼痛起来,他才拔出长剑,割开营帐,从营帐后滚了出去,几个飞闪,远远离了此地。
而这时候,那座营帐火势已经不可阻挡,缭绕的火光夹杂着滚滚黑烟,直冲天空,在当前晴朗的秋空下,那怕十几里外也是清晰可见。
周围军士刚刚按住那头犍牛,又见军服营帐火起,又是一阵慌乱忙碌,喧闹叫嚷,乱做一团。有长官跑过来,厉声喝骂,组织起军士进行救火。
营帐内全是军服,本来就易燃,这时候完全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火球,军士们那怕拎来水桶,也是根本靠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焚烧。
而劲风习习吹来,捧起一团团营帐焚烧的火星儿四下乱扔。深秋时节,营帐、栅栏、车架、衣甲、旗帜……营地内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干燥无比,遇火即燃。于是接下来可热闹了,周围可谓是处处起火冒烟。
军官们大惊失色,厉声呼喝,指挥兵士拼命扑救,怎奈摁下葫芦起了瓢,依旧一座接一座的营帐、一处又一处的火光燃烧起来……
无奈之下,军官们指派兵士将周围的营帐或者拆除移开,或者提前泼上水浸湿,以阻挡火势的蔓延。
幸而风头不大,如此一番慌乱忙活后,还真堪堪将火势给圈住了,没有再继续蔓延向整个营地。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远处的白骆驼营帐内,刘邦与一干将领臣僚被惊动,纷纷跑出来观看。
不多久有军士来报:“是一座营帐失火,好像是军士烧火煮饭,不小心飘了火星引燃的。”
夏侯婴大怒:“混账!当前处于战时,不是不允许生火造饭?”
项雎手里的那黑乎乎的泥疙瘩,这时候托在了张良手里,看着失火营帐黑烟冲天,无比刺眼,远近可见,又见与刘邦等主帅营帐尽在咫尺,脸色一变,急声道:
“速速派人去查,倒底是真失火,还是有人故意所为!”
刘邦转头看向他,迟疑道:“子房的意思是……”
张良将手中泥疙瘩丢在地上,厉声道:“如果是有人所为,就怕是为了……”
话未说完,就听西南方蹄声沉闷如潮,同时喊杀声震天,有大量骑军突袭而来!
刘邦吃了一惊:“这、这是谁人的部队?”
“刘邦老儿,今天你死定了!纳命来!”
“杀刘邦,封万户侯!弟兄们冲啊!”
“大楚九江王英布在此,挡路者死!”
……
那一支骑军一边厉声吼叫着,一边势如奔雷汹汹冲入后军营地,兵锋直指那黑烟滚滚的营帐,——同样,也是直奔刘邦中军营帐而来。
一听是英布军,再见这支骑军霸道凌厉的声势,无论刘邦还是一干臣僚,一个个唬得面如土色。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这支骑军突入汉军后军营地,像是一柄傻大黑粗的大铁枪捅入了犍牛的肚腹,无比顺滑,就此搅了个翻天覆地。
汉军后军的兵马虽众,但变起肘腋,面对来势如风如雷的狂暴楚骑,只能是徒呼奈何。
眼看这支骑军毫不拖泥带水,对着刘邦中军呈一条直线直冲过去,一点儿弯路都不绕,汉军后军的骑军都尉周昌、薛欧都急眼了,不等麾下骑兵全部组织起来,带着仓皇汇集起来的几百骑,斜刺里当面迎去,企图稍稍阻止前冲之势。
英布情知是非成败在此一击,故而一马当先,悍然亲自带领五千精骑冲锋。
英布明面上派遣左司马田僚带领大军攻击汉军,接应项羽,暗中亲自带领精骑前来突袭汉军后军,行使声言击东、实则击西之计策,以图一举解垓下城之围,对此项昌大为赞同。
为了确保突袭效果,能够一举功成,项昌主动请缨,抢先赶来汉军后军,潜入营地,来实施对刘邦中军的定位。
而早在昨晚项缠投汉,项昌就已经通过威逼利诱将项苟策反,并与他约定好,每日上午在汉军后军外的小河见面,让项苟将探查到的汉军营地情报传递给他。而今却是正好用上,在项苟掩护带领下,不费吹灰潜入了汉军后军营地。
像是如有神助,也许的确大楚国祚不该断绝,项昌计划实施的无比顺利,将刘邦中军成功定位,并一把火点燃帐篷,将信号传递给了英布骑军。
面对仓皇迎面冲击而来的数百骑军,英布眼神冷冽,脸颊上的黑字抖动,冷然蔑笑,带领骑军不闪不避,就此直直撞击过去。
结果自然不出意料,周昌、薛欧仓促组织起的几百骑军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就悄无声息被这支骑军给撕碎、淹没掉了。
英布麾下这支骑军之精悍,几乎不在项羽的中军之下,同等兵力,敢于与天下任何一支骑军对冲,汉军的骑军本来就要依靠人数成倍乃至于数倍才能勉强取胜楚骑,而今被以众凌寡,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赢得简直不要太轻松。
周昌与薛欧两将全靠亲兵拼死营救,才强行逃出,避免了横死乱军的凄惨下场。
汉军后军中的步军都尉王陵、雍齿,勉强整顿骑起兵士,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徒劳跟随五千精骑屁股后吃尘。
看着宛如山崩般声势惊人的英布铁骑越冲越近,刘邦脸色发白,心头敲鼓,却强行硬撑,马鞭虚指,“呵呵呵”连声冷笑道:“英布小儿蠢不可及,果真坠入项昌小儿彀中,举起反旗,简直愚不可及!”
他情知眼下可不能逃,一旦自己逃了,整个后军势必崩溃,从而连带垓下城东南的大战也要功亏一篑,因此硬着头皮死撑!
同时他也知到了眼下地步,即使自己出言招降,也已经是晚了,对于英布这等枭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来说根本没有用处。
一时间他不免懊悔自己没有听从张良之言亲自去安抚英布,只以为汉军胜券在握,英布又不是一头蠢驴,即使项昌挑拨游说,也不至于反叛!
哪曾想,这厮还真是一头蠢驴、犟驴!
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昨日形势一片大好,项羽麾下不过五万残军,困守孤城,覆灭已经指日可待,怎么突然间就画风突变,形势急转直下,变成而今自己后军突遭重袭,眼看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那项昌年不过十几岁,乳臭未干,却就拥有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生生将自己连带麾下最为顶尖的文臣武将给玩弄股掌之上?这也太逆天了吧?!
刘邦中军营帐之前,夏侯婴亲率的三千精骑摆开战阵,这时候也开始策骑冲锋,对着英布军直直迎去。
夏侯婴亲率的三千精骑是刘邦中军的最后一道防线,眼下形势危急,也不得不亲上战场了。
夏侯婴看的清楚,英布这支骑军不过五千,汉军后军足有六万。这六万即使去掉一万几千的辅兵,还有四万多的战兵,四万对五千,优势在我,只要他麾下三千精骑能挡住英布骑军的冲锋,周昌、薛欧,王陵、雍齿随后带大军前来合围,到时候鹿死谁手就犹未可知,故而他是铁了心要与英布一试高下了!
然而就在这时,阵后忽然又传来一阵呼喝喊杀之声,夏侯婴仓皇回头一看,顿时头发直竖,全身冰寒!
就见从后勤辎重营方向,足足上百头犍牛,三五成排,脖颈夹了木棒,尾巴火焰直冒,双眼血红,疯了一样对着刘邦中军冲击过去。
上百头疯牛胡乱冲撞,挡在前方的无论人马、营帐、栅栏,尽皆被撞飞撞碎,所过之处一片肆虐!
而在火牛阵后,有近百名汉军装束的兵士纵马紧紧跟随,一边将一支支火箭不断射向周围的营帐!
牛皮或布匹制成、干燥无比的营帐,遇火就着,被火牛引燃,被火箭点燃,很快熊熊烧成一个个硕大火球。呼啸着像是一个荡妇般的劲风,也赶来硬凑热闹,将乱蓬蓬直冒的火星四下抛洒,从而火焰飞快四下扩散波及,不多久小半个营地完全变成一片不可收拾的火海。
昨夜项羽突袭汉营没有风,虽然项昌乱射火箭,却没有造成多大杀伤。今日风不算太大,却也不小,当下风火相互借势,很快将营地变成了一片浓烟滚滚、火焰通天的赤红地狱。
四面八方尽是火光,不知多少兵士被烧中,浑身冒火在地上翻滚惨嚎,或者一边凄叫一边胡乱飞跑,却是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又杀人又放火在营地中兴风作浪肆虐一气的百名汉军装束的兵士,为首的将领身形挺拔矫健,年纪却是甚轻,不过十几岁模样,正是项昌!
夏侯婴心下雪亮,瞬间看清这些兵士显然是跟随项雎投降过来的楚军,而今显然反水了!
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夏侯婴忍不住都要怀疑项缠是不是为了大楚国自甘被项昌射杀,用以取信刘邦,从而设下这里应外合的毒计!毕竟今日清晨刚刚阴死了灌婴,而今又来突袭后军、袭杀刘邦,这阴谋诡计的味道简直不要太浓,又怎么不让人生疑?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夏侯婴没有心思去迎击英布军了,焦虑向着刘邦中军张望。
就见那些犍牛冲到刘邦中军前,被刘邦最后的护卫亲军箭矢齐发,射成刺猬。哪知道这些犍牛尾巴被烧,完全疯了,那怕全身插满箭矢,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依旧闷头向前狂窜。
这时候刘邦麾下谋士陈平看出这些火牛,是用得当年齐国田单火牛阵的故计,几头牛并成一排,脖颈用木棒绑了,故而只能向着一个方向冲击,当下急急对刘邦说了。
刘邦恍然,慌忙带领身旁的一干将领、谋士,在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主帅营帐,慌里慌张向右横移数百米,果真将这些火牛给安然避了过去。
不等刘邦长松口气,项昌带领上百名无比亢奋一心想要夺取猎杀刘邦这无上荣耀的兵士,循着火牛践踏冲突出的通道,堪堪冲杀到了他的跟前。
这时刘邦明明身前还有数百精锐将士,足以一战,然而他不知犯了什么神经,忽然身躯一抖,接着干脆利落一扭身,趴在马鞍上策骑仓皇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