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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8(2 / 2)

几个小弟既不敢把大哥供出来,也没勇气替他顶罪,就悄不作声地互相看着,眼神闪躲。

那大哥鼻血淌了一前胸,还有一些凝固在脸上,模样别提多狼狈,但在小弟面前又得强撑着面子,站起身虚张声势:“就老子打的,谁叫他敢招惹老子我罩的人。”

江代出转了转了手腕,手指骨节攥得发白,沉着脸又朝那大哥去了。

几个小弟见状不妙,立刻去拦江代出,其中一个不知死活地去抓江代出的肩,被江代出按住腕子向后一个肘击,立刻疼得身体弓成了虾米。

还有个刚往前一凑就被他踹翻。

江代出虽然没穿校服,也不是什么一心向学的模范生,但在学校老老实实呆出来的学生气是抹不去的。

这群小流氓常年在街上混,砍人进少管所虽说是吹出来唬人的,动拳脚倒是家常便饭,就从没见过下手这么凶狠的十几岁学生,全都有些被震住了。

说实在的,他们这种人都一没家世二没本事,多少靠着欺软怕硬过活,遇到江代出这种硬茬子反倒畏缩,担心真惹上哪个权贵家不怕事儿的公子衙内,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两个小弟没等靠前,就被江代出凶戾的眼神吓得倒退好几步。

那大哥听他拳头握得咔咔作响,直接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方才教训人时还趾高气昂,怎么也没料到最后会是这么个下场。

其实他一见着“罗扬”,就感觉这事说不出的不对头。

本来是想找着人就往墙根儿一按,拳打脚踢一顿了事,但这“罗扬”实在看着跟想象中不一样。

方才他带着小弟们在锅炉厂没打听着人,便来了职高遇上个学生就问,正巧看见马路对面有个男生脸色怪异地直朝他们看。

感觉这人好像是知道点什么,就拦住他问认不认识罗扬,没想到这小子却反问:你们找我什么事?

这个没想到,不只是因为得来全不费功夫,还因为罗扬本人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大哥初中辍学文化,肚里形容词不多,有点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他无论看长相还是气质都不像会对小芸那种庸脂俗粉死缠烂打的人。

说那女的死缠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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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感觉有蹊跷,还以为自己搞错了。

结果这小子不仅承认自己是罗扬,还把对小芸做的事全认下了。

那他既然自己都认了,还有什么好说,必须为兄弟讨回这脸面。于是就问“罗扬”,是要跪下来给他舔鞋,还是挨他三拳。

“是他自己答应挨我三下这事就了的,我就打了他一下,另两下我还没动手呢!”

那大哥见江代出气势汹汹直奔自己,边往后退边急着解释道。

他一个小弟也在旁边附和:“对,没错,是他自己答应的!”

“幸好你没动手。”江代出眼冒寒光,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就扑了上去。

他没正规学过武术,出手是没有章法路数的,不过他不是嗜血的暴力分子,打架只为降服和震慑,多少会看对方状态用劲儿。

但今天他就像一只撕红了眼的狮子,仗着自己过人的身形体能,把那大哥压在地上拳拳往脸上招呼。

那连连的惨叫声把贺繁都给吓到了,忙上前拉他。

一边安抚一边劝说:“你冷静点,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阿姨说今晚给你包饺子,你快放开他跟我回家。”

“我伤得不重,你要不放心现在陪我去医院。”

那几个小弟不敢上前,已经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听“罗扬”喊他们拉架,才战战兢兢地过去帮忙。

以贺繁的力气,确实拉不动暴怒状态下的江代出。但江代出知道他在身后,怕误伤他,不敢动作太大。

几个小跟班就借机拼命把他们大哥往另一边拖,合力之下,终于把两人分开了。

那大哥被拖出来的时候还两手捂着脸一个劲儿地求饶。

见那一伙人遇了鬼似的看着江代出,抖得像筛糠,全没了恋战心思,贺繁看向那大哥道:“你回去告诉小芸和她男朋友,说事情已经帮他们办了,今天就此了结,我们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行不行?”

那边被修理惨了的大哥和被吓傻了的小弟一见居然有台阶下,纷纷点头如捣蒜地说行行行。

“要是再找麻烦,锦阳所有电线杆上都会贴满你屁滚尿流满地爬的照片。”

贺繁举起手机在那大哥面前晃了一眼,就把怒气还未消的江代出硬拉着走了。

第91章

贺繁只受了嘴角那一处伤,也并没很重,但为了让江代出放心,两人还是来医院挂了外伤科,拿着号在走廊里等医生。

反正晚自习不打算回去上了,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长时间,等江代出彻底冷静下来,贺繁才开口问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今天这事情的始末经过,江代出在心里已经可以基本拼凑出来,看向贺繁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表情说不出的难看。

不是生贺繁的气,怪他不跟自己商量一个人行动,还因此受了伤。

而是生自己的气,懊恼让贺繁做出这种决定,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都让贺繁很不放心。

他把陈玉超在厂院儿碰上那群人后来找他,和他发现罗扬电话被拉黑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贺繁。

贺繁也坦白他擅自找罗扬提出约定,罗扬没有同意,他和罗扬分开后恰好碰上那群行色可疑的人,以及他怎么和那几个人搭上话的。

这件事的结果同贺繁的预想有很大偏差,不过幸好也算完满解决了,江代出没有受伤,自己嘴角这点破皮也算不了什么。

江代出闷闷地低头绞着手,一点没有刚把人教训一顿又吓跑后该有的神气,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说话,语气满是沮丧,“贺繁,我是不是一直都挺不让你省心的。”

贺繁无意给他造成心理负担,不过既然已经造成,便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不会再有下次,“对,我不想你去打架,我怕你出事。”

“你怕我出事,你不怕你自己出事吗?你会打架吗?你打得过他们吗?”江代出激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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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声问。

贺繁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不会打,打不过,但只要打不死我就值。”

“值个屁啊!”

江代出终于克制不住地一下站了起来,心说你为我这种好赖不知的傻逼,一点也不值。

他忽然的大吼把路过走廊的人吓了一跳,引得许多人侧目,贺繁赶忙伸手拉他,想稳住他的情绪。

刚才修理那些流氓时天色已然昏暗,江代出只看出贺繁嘴角流了一点血,此刻才注意他右手背也红了一大片,眉头一下拧紧了,“他们还打你手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知道就不光打脸,手腕子也给他掰下来。

“没有。”贺繁用另只手揉了揉肿胀泛红的骨节,“是那人下巴太硬。”

江代出闻言一愣,表情逐渐转为不可思议,“你还手了?”

“我是答应挨他三下,可没说不还手。”

贺繁的语气带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与坚决,说完抬了眼,“正好拿他练练,要是以后拦不住你打架,我就陪你一起。”

江代出怔住了,顿时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心情难以言说。

他知道贺繁细心早慧,因为他的愚蠢幼稚,总要多操很多额外的心。

他知道贺繁不爱惹事,但也从不怕事,自小帮他收拾过数不清的烂摊子。

知道贺繁既想保护他,又不愿他在罗扬面前为难,因此想出这么个办法,义无反顾地将连与人争执都鲜少的自己陷入要和人挥拳头的处境里。

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

江代出一时说不清心里是愧疚更多,还是感动更多。

明明贺繁未曾从这世界得到过多少偏爱与纵容,却好似与生俱来懂得如何给予这样的感情,总是将这些最宝贵的,最难得的,毫无保留地捧给他。

江代出吸了吸鼻子,牵起贺繁的右手,在红肿的关节上轻轻揉了揉,又揉了揉。

眼眶酸得厉害,心也酸得厉害。

贺繁啊贺繁,能给我如此多温柔的你,却不能给我爱,你要我怎么办啊?

如果我硬要问你索求那些超越界限的东西,你也会依旧宽恕我的无理,迁就我的妄为吗?

“请一五七号贺繁到四号诊室。”

机械的电子音猝然打断江代出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将他的动摇及时加固,重新推回现实。

医生给贺繁的伤口简单消毒包扎,开了点消炎药,交代尽量不要碰水,就说可以回去了。

晚自习贺繁请假用的理由就是路上摔了,叫江代出陪他去医院,老李一点没有怀疑,明天上学正好省得解释了。

怕年美红看出不对劲,他俩得回学校把书包和自行车取了,到校门口时正好打起放学铃,人群如困兽出笼般乌泱泱地往教学楼外涌。他俩这反其道而行的,好不容易才钻回了教室。

回了座位收拾东西,贺繁先拿起了椅子上的校服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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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的校服都是匆匆脱下来丢椅子上的,两件叠在了一起。但就像爹妈总能在一堆人里认出自己的孩子一样,每个学生都能一眼认出自己的校服。贺繁先拎起一件,看尺寸就知是江代出的,正要递过去,瞥见那校服袖子拼接处的白色布料上写着一行小字:思公子兮未敢言。

江代出手都伸过去了,发现贺繁盯着他的校服看,猛然想起他下午无聊时在袖子上写的东西,急慌慌地赶紧把衣服拽过来穿上。

字的位置在袖子里侧,又刚好是臂弯褶皱处,穿上身虽然看不见了,却颇有些自欺欺人的滑稽。

江代出意识到了,低头往书包里胡乱塞东西掩饰尴尬,偷偷看贺繁,好在他也正面色如常地整理桌子。

过了一会儿,贺繁抬头,猝不及防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你上回写的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江代出心里一声长嘶,强作镇定地胡乱编了个理由:“啊我最近在做课外诗词拓展。”

少男情怀也是诗啊!

贺繁没说信还是不信,轻轻哦了一声,低头把书包拉链给拉上。

江代出本也没东西要带回家,看贺繁装好了,他就也拎起书包,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教室。

放学有一会儿了,天色已晚,不久前还充斥着熙攘喧闹声的校园安静了下来。

两人往自行车棚走,远远看见陈玉超推着辆自行车,站在他俩的车边上,伸头往主校楼的方向不停寻找什么。一见着他俩,原本紧绷的肩膀立刻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的样子。

他注意到贺繁脸上的纱布,没等两人走近,立马过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关心贺繁的伤严不严重,看得出来一晚上都在焦急地等他们的消息。

要是今天没有陈玉超,江代出都不敢想象贺繁会怎么样,越是后怕越是发自真心地感激。

江代出觉得应该要把事情的原尾始末如实告诉他,可不方便在学校里细说,试探着问:“大拐,今天我们一起走吧,贺繁晚饭没吃,我也挺饿,要不一起吃点?”

这次陈玉超没找理由拒绝,三人久违地一起骑车回去,钻进那家在厂院儿门口开了十几年,这个时间还没打烊的酸辣粉店。

第92章

狭窄廉价的小苍蝇馆子,陪伴着这个院儿里的孩童长大,它自己也老了,陈旧的装潢油污遍布,墙上贴满菜单依旧盖不住墙皮剥落的斑驳,连门外招牌上的字都缺了一个。

江代出本想把三碗粉的钱都付了,但陈玉超拦着没让,他出于尊重,就只付了自己跟贺繁的。

其实不久前他还不太能体谅陈玉超毫无理由的疏远,直到近来班里也发生了一些事,目睹同学之间的争端与矛盾,他对人和人交往中的难点体会多了一些,再加上贺繁的开导,慢慢才理解了陈玉超心里的疙瘩。

他原本同贺繁有一样出色的成绩,小时候在别人都疯玩的时候,只有他跟贺繁会凑到一块儿学习。结果中考一个榜上有名,一个两分之差,时也运也都是命,但这样的命,又怎么能让一个少年人淡然接受?

自己虽说也没考上,却因为家里能出钱就跟贺繁一起上主校。而他家境窘困,张不开口问父母要那笔数额说多不说,说少也不少的建校费,只能去个挂名外包的所谓分校。

继续与他们做朋友,对陈玉超来说或许等同残忍地翻开血淋淋的伤口,不断提醒他的无能与无力,让他不断陷入自我怀疑与否定,所以他才选择远离。

一开始三人先是闷头不语地吃东西,等到旁边一桌客人走了,江代出才细说了他跟贺繁今天遇上的事。

见贺繁的皮外伤不打紧,江代出单方面痛殴对方过度舒活了一下筋骨罢了,陈玉超放下心来,又问起罗扬。

江代出挑着重点讲了讲,太让罗扬难堪的就避重就轻跳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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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超听后没有评判任何,只说大家都没事就行,低头继续吃酸辣粉,没再讲别的话了。

江代出跟贺繁明白,他与他们再也回不到儿时那样的友谊,他注定要抛开将他拖向泥潭的,不想面对的人和事,才能更好的前行。

陈玉超把一碗粉吃完,起身说他得走了,再不回去他妈要等着急。

江代出跟贺繁坐直身子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眼看着他转身朝外走。

“大拐!”

在陈玉超推开店门之前,江代出起身叫住了他,又一次说:“大拐,今天谢谢你。”

无论是替贺繁,替罗扬,还是替自己。

在江代出心里,无论今时他们每个人被生活推着去向何处,他们曾是一起长大的伙伴,这点永远不会变。

他是重感情的人。

贺繁也是。

陈玉超站在门口,忽然顿住了脚步,似乎在迟疑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半回着身开了口:“也谢谢你们假装不知道我喜欢孙婷婷。”

谢谢你们善意地维护了我这个失败者的尊严。

江代出跟贺繁皆是愣住,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启着唇不知如何回应。

陈玉超彻底转过头来,冲他们笑了笑,便推门离开了。

所谓长大,总在这样一次次有意无意的,与过去的人,事,甚至于自己的告别里发生,安静无声地像灌进小饭馆里夏末的晚风。

校园里的树叶被初秋的浮躁撩动得沙沙作响,实验高中即将迎来万众期待的秋季运动会。

报名表一下来,体委便早早拿着本子统计各个项目的报名人员。

他们十一班在成绩排名上只在学年中列,但体育运动一直是领跑位,除了两项长跑需要额外动员一下,其他项目都不用操心报名。

江代出自己报了一个跳高,一个短跑,作为班里公认的体能耐力好,责无旁贷地接下了个三千米的长跑,另加一个不占报名数量的接力。

贺繁不擅长运动,被体委塞了个跳远帮班里分担任务,其他的便没勉强。

他体质还是比一般人要差些,但照比刚来锦阳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

前些年最严重的毛病就是哮喘,过敏犯,感冒犯,剧烈运动后经常气喘不止,呼吸困难。有几次发烧时喘得太厉害,把年美红吓得想要带他去省会做手术。

后来偶然认识了一位老大夫,建议手术先不做,说有的孩子一到青春期能自动缓解,只给定期开一些药让他们回家观察。

也不知是他医术高超,还是贺繁正好属于能自己好的那一类。上了高中以后,他的哮喘确实很少犯了,现在家里做雾化的喷剂才用了一半已经快放到过期。

运动会如期而至,这本该是江代出最开心的日子,可好巧不巧,他那几天最后面一颗大牙总是时不时要疼一阵儿。

起初只是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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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从中午开始,牙疼忽然加剧,好像不只是牙,整个半张脸都跟着疼。只要吸一口气,连带那一侧的太阳穴也抽疼。

江代出有点忍受不了,怕影响发挥,上场前去医务室要了颗强效的止疼药。

吃了以后,牙疼是有所减轻,但药效的连带作用让他整个人状态非常不好,全身乏力,头晕眼花,腿使不上劲儿不说,到最后一圈时连跑道划线都险些没看清,结果只拿了个第三名。

早不疼晚不疼,偏这时候疼的要人命,江代出心里郁闷的不行。

贺繁的跳远跟三千米最后两圈的时间撞在一起,他回来时,就见江代出坐在班里后排,捂着腮帮子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全身透着烦躁。他跳远的成绩一般,不过本来也只是为班级解决任务,没有拉低平均分就算过关。倒也没怎么出汗,衣服也没脏,只有白色运动鞋上沾了点尘土,身上气味清新而熟悉,往江代出身后一站,江代出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一转头就见贺繁手上拿了瓶结着霜的矿泉水递给他。

“你冰敷一下吧。”贺繁见他疼的厉害。

江代出接过来就往脸上按,被冰得龇牙咧嘴,过一会儿说脸冻麻了,感觉确实没有之前疼。

可这到底治标不治本,贺繁想了想说:“要不跟李老师说一下,我现在陪你去趟诊所?”

反正他们今天的项目都结束了,江代出的接力是明天,正好能请半天假。

江代出闻言身子一僵,跟着眼神闪躲,“呃.....那个......要不晚上再说吧。”

贺繁:“晚上牙医就下班了。”

江代出:“那就明天。”

贺繁无奈叹气,“牙疼要及早治,你又不是小孩儿了,怎么还怕看牙医?”

真实想法被贺繁看穿,江代出也就不装了,索性摇头摆手地耍赖,“我不去,我才不去,我不要看牙医。”

“拖得越久牙坏得越厉害,现在可能补一补就行,拖坏了以后就只能给你拔牙。”

贺繁忍俊不禁,但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些,语气带着点威喝的意思。

江代出一听到“拔牙”俩字脸都吓白了。

小时候拔那几颗烂在肉里的坏虫牙,着实给他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

“那补牙疼不疼啊?”江代出轻轻拉了下贺繁的衣角。

贺繁没补过,但听人说如果要打麻药也很不好受。

可要是实话实说,江代出肯定不去了,只好先哄骗:“也不一定要补的,说不定医生看了就给你开点药呢?”

江代出心里没底,很是犹豫。

“走吧,去跟老李请假。”贺繁见他态度松动,趁热打铁要拉着他走。

然而江代出缩在地上就像一座山似的,半点也挪不动。

第93章

贺繁费尽唇舌,好说歹劝,终于把江代出拖去了牙医诊所。

江代出从小爱吃糖,到现在也一样。

贺繁记得自己刚到锦阳那时候,他俩的牙都还没换齐。江代出有颗乳牙蛀得不能再蛀,新牙长出来,它又顽固地不肯脱落,只能去医院拔掉,回来以后就发誓说再也不吃糖了。

虽说没有办到,刷牙倒比以前认真多了,一口恒牙算是保护得健康整齐。

一闻到诊所的味儿,江代出就回想起小时候被医生按着下巴,掰着嘴,用各种器械敲敲打打的恐怖经历,要不是贺繁拦着,差点就要临阵脱逃。

好在今天排上的是个年轻的女大夫,人很活泼幽默,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极大缓解了江代出对牙医的恐惧。

大夫先是让他躺在检查床上,简单看了下他的口腔情况,又让他去拍了个片子,最后断定他牙疼不是因为蛀牙,而是长了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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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

差几个月十七岁的江代出以为自己生物课全睡过去了,转头看了眼陪在一旁的贺繁,发现他也是一脸茫然。

大夫非常理解两人如出一辙的呆滞神情,举着江代出的牙片轻松道:“你最后那颗大牙没事,疼是因为那后面长立事牙了,有点顶着它。”

“什么牙?”江代出没听过这个词。

贺繁倒是听过,“是智齿吗?”

“没错,就是智齿。”

大夫从抽屉里拿了个镜子给江代出,示意他照照看,“左边下排最后面那颗,可以摸到的,已经冒出个尖了。”

贺繁不是全然了解,闻言问道:“那长智齿需要治疗吗?”

“不用的。”

年轻大夫笑了笑,拿了支笔指着片子给贺繁跟江代出展示,“你们看就是这颗,看到没?长得挺正的,不过要慢慢往外挤,等全长出来就不疼了,不用治。”

一听说不用治,江代出逃过一劫似的松了口气,手也不麻了,脚也不软了,对着镜子伸手进去碰了下那处小白点,的确是跟牙齿一样硬,“啊原来这是牙,我前几天看到以为卡了个饭粒。”

大夫爽朗一笑,又是两眼弯弯,“牙肉有点肿了,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吧,以防万一会发炎。”

江代出同意了。

她摘了手套,拿过开药单在上面写写划划,随口感叹:“你才上高中吧,智齿长得真够早的,一般人都要二十多岁才长。”

江代出:“长得早会怎么样?”

“倒不会怎么样。”

大夫写好了药单,撕下来递给江代出,忽然表情促狭地问了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自家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弟弟,与她感情和睦,两人在家时常互相调侃,因此她对这般大的孩子格外亲切些,没什么医生的严肃架子。

江代出被问得一头雾水,没有害臊,更多是好奇,“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没看过偶像剧吗?”

女大夫压着声音,故意神神秘秘道:“长智齿就是爱情要来咯!”

江代出闻言一愣,下意识瞥了眼贺繁,觉得贺繁应该也听了个清清楚楚,脸不由有点红了。

女大夫没再逗他,交代起要是牙肉发炎,药该怎么吃。

江代出故作淡定地拿了药,交了钱,离开诊所让风一吹,那种面皮发烫的感觉才渐渐消下去。

他看看时间还早,又看看天气很好,问走在一旁的贺繁:“你想回家吗?还是我们上哪转转?”

贺繁语气淡淡,“我都行,你呢?”

既然贺繁不急着回家,江代出当然是想在外面溜达,“南山去不去?我们好久没爬山了。”

贺繁倒是没意见,先是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你跑了三千米腿不酸吗?”

江代出耸耸肩,“有一点吧,爬山不影响。”

贺繁:“牙疼不要紧?”

江代出:“这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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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借了那牙医的吉言,只要他的爱情能来,疼死他都认了。

两人走到街对面等公交来,上了车一直坐到南山附近新建的烈士公园。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柔软惬意,不灼不淡地铺开洒在通往山脚的青砖路上,透过两旁新栽的绿篱落下摇曳的光影。它不同朝阳那样绚烂,也并不瑰丽,却似一首悠长不断的续曲,让人莫名觉得,这世上一切未圆之事都有转机。

这处公园建好之后,他俩还是第一次来。

路过新修的英烈碑时,他们同这时代每个富有情怀的年轻人一样,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深深鞠了个躬。

相视一笑后,并肩走向路的尽头,步上长长的,杏叶落满的石阶。

也有一片杏叶落在了江代出的发顶,他感觉到了,伸手揉落,回头朝贺繁展颜一笑。让贺繁不由想起一句诗:春日游,杏花开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殊不知江代出回头时,看着他眉眼如画,额发纷飞,心中也有同样的感觉。

像儿时许多次那样,江代出迈着长腿一跨几个台阶,总把贺繁落在后面,催促的语气并不是很认真,永远带着笑。

贺繁时不时与转过身的江代出对望,走一会儿,歇一歇,等上到一个缓台,江代出也会停下来等他,冲他招手。既怕他累着,又欣喜他总是会跟上。有时还把手握成喇叭的形状,喊他的名字,给他加油。

初秋的碧空清朗,高远处时有流云。

江代出已经走上了最高处,一会儿望着拾级而来的贺繁,一会又抬头看天。

贺繁不远,云也很近。

能再近一些吗?

可不可以再近一些?

这周围没有别的人,就算有,江代出觉得他此时也不想顾及。

他提声冲着阶梯下不远的贺繁问道:“贺繁,你听没听到那个牙医说,我长智齿是因为爱情来了?”

“听到了。”贺繁轻轻喘着气说,额角出了一点细汗。

江代出笑了,笑意不明朗,但眸子里有光,“那你说我的爱情知道我在等他吗?”

贺繁没有回应,扶着栏杆往上迈了几级石阶,半晌后,才仰起头看着江代出说:“他知道。”

江代出没料到贺繁会给出这样肯定的回答,本以为又要说他发神经什么的。

跟着他对上贺繁认真的神情,猝不及防地,心脏猛一摇晃。

树叶沙沙作响,但他只能听见贺繁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

“你说他怎么?”江代出愣愣地发问。

贺繁又往上迈了几步,已经离江代出不远了,“我说他知道。”

一瞬间,江代出感觉自己的胸腔耳畔都如擂鼓般嗡鸣,开口时声音在颤抖,“他怎么知道的?”

贺繁见江代出僵愣在那,迎着他仓皇又灼热的目光,奋力地继续前行。

隔着一小段距离,贺繁似乎感受得到,江代出因紧张激动而错乱掉的呼吸。

同自己此时一样。

他踏出最后的一步,终于爬上了这艰难的八百级石阶,与江代出站到一起,看着同样的风景。

贺繁在这时想起了某本书中的一句话:我有很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回顾过去,他所求无多,少有放纵,从不奢切什么。

但在这一时刻,他也想。

他真的很想。

等终于喘匀了气息,他抬头对上了江代出的眼睛,“他说过他不傻,谁喜不喜欢他他看得出来。”

“还有,他也想永远和你这样。”

作者有话说

崽儿们在一起啦!路过的ee随个亲亲再走好不好呀~

第94章

“砰!”

随着裁判的一声发令枪响,高二学年四乘四百米接力赛拉开帷幕,第一棒的选手们脱弓的箭一般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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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跑线。

因为跑道限制,这场接力的赛制是先初赛再决赛,初赛时刷掉了排名靠后的班级,剩下的六个班进行决赛。江代出跟贺繁的十一班也有幸进入决赛。

男子接力是高二学年最后一场比赛,同学们依然铆足了劲儿为自己的班级呐喊助威,拉拉队长加举旗手何薇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同赛场上的选手们一样意气昂扬。

上午他们班刚拿下接力女子组第二名,如果男子组也能拿第二名以上,他们班这次运动会的团体赛总排名就是学年第一。

因此这场接力赛就是胜败的关键。

江代出在三千米个人赛上没拿下好名次,今日有意一雪前耻,加之心情极度澎湃,自告奋勇接下最后一棒,誓要为十一班拿下这个第一。

然始料未及的是,他班第一棒同学因为起跑姿势不对,刚一冲出起跑线就趔趄了一下,险些跌倒,直接被其他班的甩在了最后面。

十一班同学齐齐惊呼,心急如焚地等着他起跑,不过幸好他站稳后发力猛冲,将接力棒递到第二棒的手上时还超过一个。

“刘赫加油啊!”

十一班众人大喊着为刘赫打气,但当中不乏已有同学灰心丧气,觉得他们班这把输定了。

“刘赫你可以的!情场失意,赛场得意,我看好你!”

场外不知是谁冲着赛场高喊一声,引得众人连连发笑。

刘赫本就有心为班争光,也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是化了悲愤为力量,还是他足球队边后卫的实力摆在那,等他交接给第三棒时,又超过了一个班,从倒数第二拉回到倒数第三。

这大大鼓舞了十一班的场外同学,又对着第三棒大喊道:“赵子钰加油!坚持住把棒传给江代出!我们能赢!”

不过跑步并不是赵子钰的强项,众人最鞠了一把汗的就是这一棒,不求他超过几个,只求他别往后掉,不然哪怕最后一棒是大长腿恐也无力回天。

赵子钰一早蓄势待发,接了棒就撒丫子跑起来,凭借球场上培养出的默契,和江代出交换了个眼神后稳稳将接力棒递到他手上。

当中不仅半秒没耽误,反而助力了江代出最快起跑。

这时十一班排到第四,只要江代出再超过两个人,跑个第二,他们班的团体赛第一名就稳了。

然而其他班都是实打实没失误也没掉链子的,又都是把班里最有实力的同学安排上去,哪那么容易说超过就超过。

江代出自知背负的是期许,肩挑的是重任,一接到接力棒便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他眼神里带着与人一竞高下的亢奋,身姿如同草原上一头矫捷的猎豹。

上了高中后,他不再顶着那一头看着很凶的寸头,留了个清爽利落的短发,迎风奔跑时饱满光洁的额头露出来,把他高挺的眉峰与山根线条衬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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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班众人的目光全都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眼看着他跑过半圈时超了一个人。

场外振奋的加油声更加激烈地此起彼伏。

江代出原本目不斜视,路过自己班队伍时匆匆朝人群瞥了一眼,见班里不少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包括不是站在最前排的贺繁。

他这人就是这样,无论隐匿在多么不起眼的角落,都闪耀到让江代出不必费劲儿,一眼就能把他揪出来。

而满场混杂的叫好声中,江代出似乎也能精准提取到他的那一声“加油”。

离着前面那人还有好段距离的江代出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脚下猛地加速,在临到终点时一个反超,闪电一般划破了终点线。成功夺冠,整个高二学年都炸了。

如此波折跌宕的开场,十一班在第一棒失误的情况下能拿团体第一就算了,还多拿了个男子接力单项第一。简直是开局捏把汗,结局大反转。看得人热血澎湃,酣畅淋漓。

为集体赢得荣誉的接力选手们意气高昂,互相击掌欢呼,揽着肩朝班级的队伍走去。

同学们热情地上前迎接,为他们递水和纸巾,没人指责第一棒失误的那名男同学,知道他崴了脚,还热心地搀扶他去了医务室。

江代出把额前汗湿的头发往上撩了撩,喘着粗气却格外地有精神,在人群里找到贺繁,直冲他而来。

贺繁走到了人群前面,跟江代出一对视上,莫名给了其他同学一种闲人勿扰的感觉,纷纷自觉退到了贺繁身后。

向来有着过人的厚脸皮,以及极强心理素质的江代出从昨天傍晚开始,就变得有点腼腆别扭起来。

对上贺繁的眼睛就不知所措的症状一直持续到刚刚上场前,一直是表情傻兮兮,眼神恍惚惚的。

感觉自己已经飘飘成仙,不知今夕何年了。

此时同学们全都看着他俩,贺繁也不能表现太多,递了瓶水给江代出,问江代出累不累。

江代出正处于多巴胺与肾上腺素飙高到难以压抑的状态,想也没想就一把将贺繁给抱住了。

一半借着气氛,一半假装借了气氛。

昨天在南山的山顶,他也这样抱了贺繁,全身颤栗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反复确认贺繁的意思。后来引得周围人疑惑侧目,贺繁小声提醒,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这会儿围观的人更多,江代出却一手揽着贺繁的腰,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人使劲儿地往怀里收紧。

男生间玩闹时搂搂抱抱常有的事,同学们只当他俩关系铁,赢了比赛高兴地一起庆祝,还围着他俩在一旁喝彩。

这一抱实在过于亲密,贺繁觉得自己跟被搂着没有区别,脸上不自在地升温,用矿泉水瓶轻轻碰了碰江代出的后背示意。

江代出还没抱过瘾,放开贺繁时忽然“恶”向胆边生,飞快地朝贺繁额上亲了一下。

引得旁人一阵哄笑,不过想法倒是单纯。

只有江代出自己知道,他是故意趁着这样的气氛,壮着胆子对贺繁耍了这个他想了好久,却一直没机会耍的流氓,暗爽地想再围着操场狂奔一圈。

可这窃喜并没维持多久,江代出又有点心慌,担心他没跟贺繁打招呼,贺繁脸皮薄,万一觉得不好意思生气了可怎么办?

他立刻紧张地注视贺繁,看出贺繁确实被自己的举动吓到,眼中闪过些许错愕。

还好贺繁最后只是抬头,不轻不重地推开他。上挑的眼尾随着脸颊一起泛红,片刻嗔视他后,嘴角牵起笑意。

凭着多年了解,那表情江代出一看便明白,就是说没生气,但别再来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好。

江代出抿抿嘴唇,不再闹贺繁,若无其事地跟一帮同学自吹自擂起方才他赛场上的英姿。

等大家重新坐回班级队伍里,剩他们两个挨着,贺繁才又跟江代出说话。

“你牙还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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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没感觉到疼了,伸手摸了摸昨天还鼓胀的腮帮子,没什么感觉。

从昨天到现在,他就光顾着高兴,一张嘴就是傻乐,都忘了自己还有牙疼这回事,开的消炎药也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想用指尖摸一摸,手上又不干净,想了想,问前排的女同学借了个折叠的小镜子。

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昨天还只能看到一个白尖的智齿,今天已经全部冒出牙肉,形成一个端端正正的四角形牙面。

江代出用舌头舔了一下,难怪不疼了呢,他的爱情已经来了啊。

第95章

运动会一结束,校园生活回到正轨,大家收拾心情,重新投入繁忙的学业中。

晚自习老李有事,数学老师过来讲完一张卷子后,剩下时间留给大家自由安排。

贺繁在专注地做一套理综题,低头写写算算,偶尔翻一下书。

一旁无所事事的江代出就趴在桌子上盯着贺繁看,盯得比别人看书还认真。

他挨着贺繁很近地趴到桌子中间,贺繁可以感受到他几乎形成实质的灼热视线,连同他温热的呼吸一并扑过来。

笔尖起落的间隙,贺繁抬眼与江代出对视,声音很轻地说:“你嘴里的蒜味熏到我了。”

江代出原本有点无聊,贺繁一同他说话他就来了精神,干脆道:“不可能,我没吃蒜。”

贺繁轻轻勾唇,接着写题,本来就是故意逗他的。

江代出嘴里没有蒜味,倒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牙不疼了以后,他不改老毛病,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吃糖。

贺繁就不怎么吃,但江代出嘴里的糖味时不时钻进他的呼吸里,他也觉得甜。

一套卷子写完,贺繁笔刚放下,就听江代出凑过头来说:“你真好看。”

贺繁睫毛一颤,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确定这话只有自己听到,抬手将刚写完的卷子盖在了江代出脸上。

江代出不躲不闪,自己把卷子往脸上按,使劲儿吸了口上面贺繁留下的笔墨味,满足至极。别说是卷子,只要贺繁高兴,拿土把他埋了他都心甘情愿。

人不都说么,牡丹花下做了鬼,那也是不枉一世的风流鬼。

不过又一想,觉得不对,牡丹太艳了,贺繁不像牡丹,更像一棵清俊的苍松,或是雅致的碧竹。

江代出的视线半点不含蓄,从贺繁尖尖的眼角移到直挺的鼻梁,一路向下落在那张轮廓清晰的薄唇上,又感觉自己有点流氓,吞了吞口水,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写题了?”

贺繁已经没题要写了,要拿英语书背单词,听江代出这么问,故意说:“你这么盯着我,我写不下去。”

“考试时候监考老师不也盯着吗?”江代出表情有点委屈。

“你跟监考老师能一样吗?”

贺繁这话是脱口而出,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进桌肚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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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过去还不算完,还抓着枕到了脸颊下面。

虽然他俩坐最后一排,但这行为还是太过大胆,指不定就会被谁回头看见,贺繁连忙把手往外抽。江代出硬是死死抓着,直到后门传来一声熟悉又刻意的咳嗽。

李万机每次回班,路过后门就要先咳嗽这么一声,提醒那些唠嗑的,睡觉的,看闲书的,玩手机的都停一下了。

贺繁收回胳膊坐好,心脏砰砰直跳,好在老李并没注意他俩这边,抱着那本从不离手的教案走上讲台,环视了班里一圈,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果然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个消息:他们班高一时的地理老师,一名兢兢业业的骨干级教师今年退休,学校为表示感激敬仰,决定下个月在阶梯教室为他举办一场欢送会。

届时除教职工准备的节目,及校领导的表彰致辞,还要学生们为他献上一首大合唱,合唱人员就在他带过的班里选,每个班选男女同学各两名。

“咱班有谁想报名参加?”老李没抱太大希望地问。

就四个人参加,还是没有新意的大合唱,曲目都能猜出一二,这种算不得好玩的活动大家自然没兴趣。

如意料中一样,班里鸦雀无声。

老李道:“没人报名的话,那就投票吧。一人拿四分之一张作业纸出来,写上自己推荐的同学名字对折上,票数最高的男女同学各两名获选,都尽量不要写弃权哈。”

他话音一落,带起班里一阵稀里哗啦的撕纸声。

这类活动大家都不想自己参加,但要是投票选人,肯定都投给班里的门面,说白了就是长得好看的。不过毕竟是大合唱,也不能选唱歌太难听的。

票数统计完后,男生票数最高的毫无悬念是贺繁,其次是于博。

之所以没投给外貌远超于博的江代出,实在是他那个歌喉令人不敢恭维,上去怕不是要把别人的调儿也带偏,集体唱到外太空去。

江代出早知道贺繁会选上,于是把他跟贺繁的那两票都填了自己,结果还是比于博票数低,可把他气坏了。

本来要是贺繁不去,他也不想去,但贺繁选上了,他就一定也要跟着去。

好在于博听到老李念了他名字时就拖着长音“啊”了一声,那不情不愿的语气一听就不是装的。

跟着还小声告饶,说李老师我能不能不去。

江代出立刻举手,老李还没看见他,他就站了起来,“李老师,于博不想去,你让我去吧。”

老李闻言,皱着眉推了把眼镜,委婉地拒绝了他,理由是他个子太高,跟别人站在一块儿不和谐。

江代出立马表示自己可以在台上半蹲,把自己缩短十公分。

李万机为难地又找了几个理由回绝他,见他不肯死心,最后无奈说了实话:“江代出,不是老师不想让你去,你唱歌实在是......主要吧,你们的大合唱在领导致词前面,我怕他们到时候笑得话都说不出来。”

江代出不理会班里的一片哄笑,坚定地挺着身板,“那我就干张嘴不出声,保证不影响其他人发挥。拜托了李老师,你就让我去吧。”

最后经他锲而不舍的软磨硬泡,和于博的推波助澜,再加班里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想去的人,老李只能答应下来。

之后每个周三的前半节晚自习,江代出都跟贺繁一起去排练。

他俩的合唱站位刚好是前后排,只要老师不注意,江代出就把下巴搭到贺繁的肩膀上去,贺繁推他他也乐此不彼,想方设法往贺繁身边腻歪。

正式演出那天,学校统一提供了服装,女生是黑色连衣裙配白色中筒袜,男生是黑裤子黑马甲白衬衫。

许多同学都是第一次穿得这么正式,表演前聚在后台的更衣室里,一个个对着整面墙的镜子整理着装,外加自我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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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就江代出跟贺繁避开众人躲到了没人的储物柜后面,单独呆着。

他们的演出服也刚刚换好,见江代出的领结松垮地歪向一边,贺繁帮他解了下来,给他示范正确的戴法,“这个扣子不是挂上去的,你看到这个地方没,这里要抽紧。”

贺繁身形清瘦却修长板正,平肩窄臀,腰细腿长,即便套在廉价的西装马甲里也显得特别出众,看得江代出挪不开眼。

他直勾勾地欣赏着贺繁,对贺繁的教学漫不经心,本来想说他以后没什么机会再戴这东西,话到嘴边忽然灵机一动,改了口:“没事儿,以后要戴的场合都你帮我就行。”

贺繁挑起薄薄的眼皮看了江代出一眼,嘴角噙着笑,什么也没说,把调整好的领结重新给他戴了回去。

才一弄好,江代出就抓住了贺繁的手腕。

“贺繁,”江代出把贺繁的腕子扣在心口处,因为身高差距,离得近时若想与贺繁对视,他得微微偏着头,挑起眉眼,“我俩这终身就算是定下了,对吧?”

被这样猝不及防地一问,贺繁觉得有股热意由脸颊升起,迅速蔓延遍脖子耳朵。

他觉得他的脸一定红了。

担心有人过来,他扫视一眼四周,试图将手抽回。

江代出却一动不动,意思是在等他回答。

这种有点羞耻的问题,贺繁没法直接说出来,可对上江代出那不依不饶的眼神,只好轻点了下头。

江代出嘿嘿一笑,又一脸痴迷地打量起贺繁。过了一会儿,蓦地低头贴到贺繁的耳边说:“我大概能想象,以后我们婚礼上你是什么样。”

贺繁不记得有没有跟江代出说过,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语速缓慢时,低沉的嗓音里带着醇厚的鼻腔共鸣,如他最喜欢的大提琴的质感。

掠过耳畔带起细密的电流,连皮肤都跟着一阵麻痒。

“我们两个男的又不能结婚。”贺繁轻笑着说。

“到时想想办法嘛!”

江代出的口气一贯地游刃轻松,很有那种只要他想做的事,总有可能办到的自信。眼底那股认真与倔强都蒙着一层光,贺繁看着也不由牵起嘴角。

他们的路注定要比别人难走一些,或许将来并不会有一场婚礼。但只要他们要的不多,知足且乐,这世上总有一隅方寸能让他们安然立足,一起心怀期冀地面对未来。

“大合唱的同学请到后台集合!大合唱的同学请到后台集合!”

一墙之隔外响起音乐老师的声音,透过话筒音箱通知大家准备上台。贺繁听见便准备回去,刚一抬步又被江代出拉住,握着他腕子的手擦着他的手背转了个方向,慢慢下滑钻进了指缝间。

忽然,两人鼻尖对上了鼻尖,贺繁的脑子还来不及运转,嘴唇便被什么轻轻贴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传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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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的脑子一瞬空白,那一刻只能想到,原来一身皮肉又硬又结实的江代出,嘴唇却是软的。

意料之中地很热。

两人抬了头,对上视线时还有点发愣,过了几秒,扑哧一声同时笑了,笑得莫名其妙的。

“大合唱的同学请到后台集合!大合唱的同学请到后台集合!”

音响里再次传来集合的催促声。

作者有话说

光明正大地偷偷摸摸了一把~

第96章

秋去冬来,高二上学期转眼过去,寒假伴着年前的瑞雪一同到来。

这个新年照比往年又要喜气不少,年秀玲怀孕了,这回胎很稳,顺利的话,明年春天就能见着这个一家人期盼了十几年的孩子。年秀玲从一怀上就胃口不好,年美红时不时就给她送点她爱吃的过去,大早上叫着江代出跟贺繁陪她一起逛超市,又顺便置办了点年货。

买了不少东西,从超市出来路过商场一家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金店,被橱窗里金灿灿的生肖摆件吸引了注意。

她近来一看见小宝宝的东西就心痒难耐,正打算买个金饰品给这个得来不易的外甥当见面礼,就说想进去看看。

江代出跟贺繁跟着一起进去了。

导购热情地上前接待年美红,把她引到柜台前。

江代出跟贺繁手里拎了太多东西,便找了处墙边,把东西放下等她。

近处的柜台有一对年轻小情侣在试对戒,两人各戴了一枚同款的戒指,并着手左看右看地有说有笑。

江代出看见了有点眼馋,贴到贺繁耳边说:“要不然拿了压岁钱,我们也买一对戒指戴?”

贺繁闻言想了想,没同意。

毕竟戒指和别的首饰不一样,他俩手上戴着一样的,太容易被注意到,引人多想。

江代出也觉得贺繁说得对,便打消这个念头。

两个男孩子对黄金首饰不感兴趣,还怕挡着别人的路,就提着东西又往墙边挪了挪。

年美红正被导购拉着介绍款式,无意间一回头,发现他俩缩在角落,看起来有点无聊。

“我等会儿还想上另外一家金店看看,中午去看你们小姨,要不你俩先回家?”年美红走过来说。

虽说在放寒假,但贺繁进了学校的加强补习班,整个假期只休息三天,等下还要去上课。

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他正好打算从这坐车去学校。

“那我把东西先拿回家。”江代出拎起地上一堆塑料袋,问年美红:“这些哪个是给小姨的?”

想着妹妹怀孕身子沉,不爱下地,鸡爪鸭脖什么的得先卤了再给她送去,年美红道:“那箱酸奶我先拿去,别的你拎走吧。”

江代出领了命,临出门口时年美红还提醒他小心鸡蛋别磕了。

两人一起出了金店,眼看贺繁要去补课,江代出依依不舍不愿分开,提议要送贺繁去学校。

“不用,你回家等我,肉和鱼得放冰箱里冻上。”贺繁看着江代出手里的大包小包说。

江代出只好算了,过了一会儿,把手里东西都归到一只手上,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贺繁。

贺繁一转头就对上他凑过来的脑袋。

“亲一下再走呗?”江代出在贺繁耳边小声说。

贺繁轻扫了他一眼,“在外面呢。”

“回家你又要说妈在家爸在家,也不让亲。”江代出撅着嘴,语气里委屈中还有一点抱怨。

要他说,就是贺繁脸皮太薄,心理负担太重,他俩单独在家的时候关着门亲一下怎么了?

贺繁脚步顿住,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要只是亲一下,我还能不让?”

江代出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承认他确实有几回想借着亲亲趁机耍流氓来着,不过未遂。

但他现在就是不想放贺繁走,就想跟贺繁多腻乎一会儿。

“这回真的就亲一下,就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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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上前轻轻勾住了贺繁的小拇指。

江代出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气场十足,走路带风,正经不笑的时候看着又拽又酷,只有贺繁知道他磨起人来有多让人难以招架。

江代出捕捉到贺繁表情里一瞬间的松动,朝四周环顾搜寻,看到角落里的安全出口。

像这种有上下扶梯,人流量又不大的小商场,楼梯间基本是没人走的。

他壮着色胆,用下巴给贺繁指了指,“我们去那边好不好?”

贺繁顺着他目光一望,耳尖开始发烫,可又实在拿江代出没办法,低着头朝那边走去。

江代出看到贺繁的脖颈和脸颊飞上一抹绯色,在他身后干咽了下口水,提着满满两手东西跟上去,脚步雀跃轻盈。

贺繁刚拉开安全通道的门,江代出便急不可耐地用手肘一撑,把贺繁挤了进去。两人下了半层楼梯,停在一处隐蔽的拐角。

江代出激动地就要把贺繁往墙上扑,贺繁抬手稍稍挡了下,小声提醒:“你动作轻点,万一有人来。”

要不是没法拒绝江代出,他是万不敢做这种事的,他不是那种爱找刺激的人,这会儿紧张得心脏都快吐出来了。

“没人来。”江代出不像贺繁那么拘谨,一脸的满不在意,“我们又不是偷情,怕什么?”

贺繁:“都得避着人,也差不多。”

江代出:“差得多了,我亲的是我自己的人。”

两人面对面挨得很近,江代出又往前迈了半步,贺繁的后背直接抵到墙上。江代出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有点难为情地顿住了。

平时多是江代出趁贺繁不注意偷亲他的额头或脸颊,要是环境安全,也会偷袭一下他的嘴唇,但像这样有商有量地接吻还是头一次,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始。

好在江代出够急色,也够主动,默了两秒就探身向前。

“你手里东西要不要放——”

贺繁一句话没说完,嘴唇就被江代出的覆住了。

楼梯间里十足阒静,只有他俩的心跳声响如擂鼓,连呼吸也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代出轻轻啄了贺繁的唇,分开后一回味,远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于是偏着头又凑了过去。

“你说了就亲一下的。”

贺繁看出江代出的意图,担忧地瞥了眼楼梯上方那扇门。

虽然他也舍不得这样的感觉,但毕竟在公共场所,他有点放不开。

江代出置若罔闻,自己说过什么全都不作数了,抬手捧起了贺繁的脸。

哗啦一声,购物袋全落到了地上,包括年美红特地提醒他注意的那一篮子鸡蛋。

作者有话说

写不完了下章再亲一会儿~

第97章

那一篮鸡蛋落地后发出闷闷的蛋壳破裂声,想都知道遭了殃。

贺繁低头朝它们瞥去,被江代出扳着下巴正过脸,跟着所有无关思考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都被探进口里的舌尖截断了。

四片唇瓣紧紧地交潺在一起,随着相融的呼吸越发灼热,孺湿。谈不上吻得多巧妙,但若不是满承爱意,不会吻得这样动情,闭着眼连灵魂都腾了空。

江代出将五指插入贺繁乌黑的发间,扣着他的后脑勺将两人的方向对调,唇齿相离短短一瞬,便又被彼此的气息填满。分开时两人气喘吁吁,难舍地额头贴着额头,笑着凝望对方。

“咔嚓”一声,楼梯上方那道铁门倏地被人推开。

两人闻声站直身子,却没刻意离远,一个中年男人脚步匆匆地下了楼,路过他俩时目不斜视,直奔下面一层。

等那人开了楼下的门出去,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贺繁屏了半天的气才呼出来。像做了坏事差点被抓到一样,从脸到脖子都还有些细微燥热。

而江代出正冲着他傻笑,心里那股暗爽余味未消。

贺繁低身捡起被江代出扔在地上的东西,看到那一篮无辜的鸡蛋,苦恼地皱起了眉。

那篮鸡蛋上面包着透明的塑料膜,被江代出直着坠到地上,看表面只碎了几颗,但压在下面的那些结果可想而知了。

江代出稀里哗啦地捡起一地购物袋,又接过贺繁手里惨裂的鸡蛋篮子,嘻皮笑脸道:“没事,碎了的炒炒我吃。”

倒也不是逞能,他运动量大的时候不是没两口一个干掉过八颗水煮蛋,还打扫了贺繁嫌噎吃不下的两颗蛋黄。

贺繁心说那得是多大一盘炒鸡蛋,不过算了,大不了陪他吃几天。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贺繁设定的闹铃,这个时间再不出发恐怕要迟到了。

两人拎着东西一起出了商场的门。

去学校和回家不是同一方向,回家的公交车先来了。

江代出却非要等贺繁上了车自己再走,早分开一会儿都不情愿,贺繁只得由着他。

金店那边,年美红一进来就告诉导购她今天不买,就想先了解看看送刚出生的小孩有什么选择。

导购听她有意向买来送人,还是热情地给她介绍了不少款式,表示她以后要买随时可以来找自己。

看过一圈儿,年美红确实有了点主意,想着要是男孩就送个生肖吊坠,要是女孩就送小手镯,也叫导购帮她估算了大概的价格。

她家的人似乎在儿女运上一直坎坷一些,眼下只求这回老天开恩,保佑她妹妹的孩子平安出生,也算了了她多年一桩心事。

年美红在心里计划得差不多,同接待她的年轻小导购道了谢,拎上给年秀玲带的酸奶准备要走。

刚起身走出没两步,就听那导购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惊叫:“诶?那个平安扣呢?”

年美红不由转过头,就见那小导购脸色煞白,目光在放首饰的托盘和柜台里来回梭巡。

紧接着焦急地抬头叫住了她:“大姐,你先别走,你看见平安扣没有?”

年美红对自己相当节俭,结婚十几二十年拢共没买过几样首饰,几乎不逛金店,到这时还没反应过来那导购是怀疑她偷了东西。

出于好心,她折返回柜台,朝里头那一排各种大小款式的平安扣看了看,茫然道:“那些不都是吗?”

那导购却说:“不是这些款,是个十克多戴个红色编绳的。”

年美红抬头对上她明显是不信任的表情,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十多克的黄金,折成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年美红也怕不小心把那小物件挂在衣服上给带出去,忙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确定是没有的,指了指柜台说:“我这没有啊,你是不是记错了,要不你再看看这里边。”

“我不会记错,小孩戴的平安扣那个是克数最大的,而且就那一个,我记得清清楚楚。”小导购斩钉截铁道。

刚才导购给年美红拿出不少款式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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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都看花了,不太记得清哪个是哪个,头一回遇上这么有口说不清的事。

“是不是我来之前已经卖掉了?”

“不可能,今天就你一个人是来看孩子款的,我就把它拿出来过一回,给你放在这个托盘上了。”

听导购左一句“不会”,右一句“不可能”,好像那东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自己拿了,年美红心里一阵不舒服。

可那东西价值不少,看小导购的神情急得快哭了似的,年美红压下情绪好声道:“要不你再好好找找,我肯定是没拿。”

她想赶快证明自己清白,把外套口袋的里衬掏出来给小导购看,“我身上就这外套有口袋,你也看见了,没有吧?”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修身的连衣裙,内搭条裤袜,显然藏不了东西,想着这回导购总该能信。

那导购却不客气地把她全身上下扫视了个遍,最后目光落在她肩背的挎包上,看着她欲言又止。

见是金店里丢了金子,另个柜台前一对挑了半天戒指的小情侣怕被殃及,女孩赶忙对招待他们的导购说:“我们俩可是一直在这边,没往那边去哈。你们店里有事就先处理着吧,我们下回再来选。”

小情侣从进来就扒着放对戒的柜台挨个款试戴,把导购都试烦了,倒是确定他俩没离开过自己眼皮底下。

于是那女孩拉着她的男朋友或是老公离开了,店里的顾客就剩下年美红。

此时一个高挑的中年女人从收银台那边走过来,先是跟年美红说了句“不好意思”,自我介绍是这家店的经理,表示她听到了这边发生的事。

她跟年美红差不多年纪,看着比小导购有经验许多,也镇定许多,转头询问小导购:“少的那件货你编号记得吗?”

那小导购的脸和嘴唇早都没了血色,一见经理来,又是紧张又像来了救兵,“编号我不记得,但和别的平安扣都是挨着放的,是个古法实心的,没有镂空。”

经理听罢导购的叙述,冲年美红职业式微笑,“女士要不您先坐一下,我查查库存,也有可能是我们店里弄错了。”

跟着快步走向收银台的电脑,在键盘上敲打一通后又返回来查看货品,而后又回到收银台,对着电脑表情越发凝重。

最后她朝年美红走了过来,脸上扯起一抹为难的笑说:“女士,抱歉,我们店的确是在接待您的时候少了枚十几克的平安扣吊坠,请问有没有可能是您不小心跟手机钥匙一起放进包里了?”

这经理语气虽然温和礼貌,但说出来的话比小导购还不客气,年美红脾气再好的人,也当即来了火气。

无缘无故这样被冤枉,她本来还觉得小导购不容易,主动给她看了衣服口袋,她们倒好,把人当作好欺负。

“我从坐进你们店里就没打开过我这包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手机钥匙也没拿出来过,绝不可能把你们的东西顺手放进我的包里。”

年美红这下不打算配合了,她没偷就是没偷,再向他们妥协给他们看了包,万一等下又提出要搜她的身,实在太侮辱人了。

经理又笑了笑,“女士,我们店里是装有三百六十度监控的,您要是没有打开过包,我们不会冤枉您的。”

年美红听出她意在言外,强压怒意地冷声道:“那你去看吧,要是拍到我打开了,我立马把包里东西倒出来,要是没拍到,就你们这样无缘无故污蔑顾客,我肯定上工商局和品牌商那投诉你们!”

“女士,您别激动,我们有事好商量。”

见年美红态度忽然强硬起来,经理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间,一旁的导购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小声对着经理嘀咕:“刚才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男孩儿,应该是她儿子,呆了没几分钟就走了——”

她偷看了年美红一眼,话说半句留半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平安扣就算不是年美红拿的,也有可能是她儿子拿的,或者她指使她儿子拿的。年美红听罢简直无语至极,彻底恼怒,冲着小导购提声道:“我两个儿子过都没过来这边,就在门口那墙角站了一会儿,怎么可能碰着你们的金子。而且刚才店里进来那么多人,你凭什么认为就是我们娘仨偷的?”

那小导购回忆不起还有什么别的人在她接待年美红时靠近过她的柜,心里认定就是年美红偷的,朝经理求助地投去目光。

经理听店员和顾客各执一词,向年美红表示金额已经达到立案标准,提出只能报警。

年美红行得正坐得端,好端端的被人诬陷成小偷,心里气不过,让她们尽管叫警察来,给警察搜包她认了。

第98章

贺繁下课回来的时候,富贵和小旺先上前迎接他,江代出正戴着耳机在房间里打游戏,没听见他开门,直到贺繁拉开卧室门才察觉到。

“阿姨还没回来吗?”贺繁进屋先是脱了书包。

“没,估计陪小姨呢。”江代出摘了耳机,眼睛追着贺繁手里拎的东西,直觉得香味又熟悉又扑鼻,“给我买什么好吃的了?”

贺繁把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抛给他,“烤鱿鱼。”

江代出亮着眼睛一把接住,兴冲冲道:“你怎么知道我正好想吃鱿鱼?”

贺繁:“你什么时候不想吃。”

富贵和小旺闻着香味也早凑过来,贺繁就从柜子里拿了宠物专门的肉干喂它们。

它们已经不是年轻力壮的小狗了,这两年毛色开始变得不那么光亮,甚至嘴边和眼睛周围长出了很多白毛,体重也越来越轻。因此人类食物里佐料重的东西,江代出跟贺繁就不再给它们吃。

江代出先扯了一根鱿鱼须往贺繁嘴边递:“啊,张嘴。”

贺繁:“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江代出知道贺繁味觉敏感,挑食,对一切海产品都兴趣不大,就转塞进了自己嘴里。

“那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江代出津津有味地嚼着烤鱿鱼,声音咕哝地问。

他们家大才子辛苦学习一天,还带了吃的回来,可不得好好犒劳他一下。

贺繁笑着摆了摆手,“我心领。”

自从他刚来锦阳时被江代出那盘黑乎乎的葱姜蒜炒香菜吓着过,就一直对江代出的厨艺敬而远之。不是记仇,而是这么多年过来,尽管江代出已然把他喜欢和不喜欢的食材烂熟于心,依旧炒什么什么糊。

有时年美红忙得顾不上做饭,又不想吃外面的,都是贺繁负责他俩的伙食。复杂的菜色不会做,但煮面条蛋炒饭之类的还是相当拿手。

江代出被鄙视了厨艺也不在意,挑了两根最长的鱿鱼须叼在嘴里当獠牙,扮着鬼脸问贺繁他像不像魔兽世界里的兽人大酋长萨尔。

贺繁摇头说,不像,像野猪。

江代出就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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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起了野猪哼哼,凑前身子去拱贺繁。

贺繁怕他把酱汁弄到自己身上,忙闪身就躲。

江代出又追上去,贺繁越躲他越不依不饶,咬着他的“獠牙”吐字不清道:“猪八戒就是野猪,我是猪八戒你是谁?高小姐还是嫦娥?”

说着就学起了猪八戒调戏美人那副神态朝贺繁贴过来。

贺繁被他逼得躲到门口,又被他追着到了客厅,最后退无可退地后背抵到餐桌上,几乎半身仰倒。

江代出玩心正起,一直对着贺繁哼哼着露獠牙,眼看就要碰上脸颊,贺繁负隅顽抗地扭过头,却碍于江代出胳膊的桎梏起不来也动不了。

两人闹得欢腾,谁也没有注意到别的动静,直到听见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年美红不知何时进的门,站在门口两手捂着嘴,双眼大睁地看着他们。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贺繁反应过来后立刻从餐桌上撑起身,扯好被江代出推上去的衣服,垂着眼叫了声阿姨。

“你们俩堵这儿干什么呀?一开门吓我一跳。”年美红把手放下,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包。

贺繁胸口提着的一口气这才顺畅地呼出去。

江代出只是慌张了一秒便镇定下来,想着他原本也总这样跟贺繁闹,在他妈眼里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将叼在嘴里半天的鱿鱼须嚼了,问年美红:“妈你去看小姨了吗?”

年美红低着头换拖鞋,闻言嗯了一声,“看过了。”

江代出:“她身体怎么样?”

年美红眼神避着他们,说:“挺好的。”

她嘴上说着挺好,但看起来不像每次去看过回来时那样满怀欣喜,反倒显得精神紧绷。

江代出不放心,追着问:“你今天还去哪了?”

“没,我没去哪。”

年美红换好鞋便直奔厨房,背对着他俩套围裙,“饿了吧,我马上做饭。”

贺繁见她慌慌忙忙,上前道:“阿姨,要不你休息一会儿,晚饭我可以弄。”

江代出也接话说上午买了不少现成能吃的,晚饭做不做都行。

“没事儿,我不累。”年美红半天才系好围裙上两根带子,又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那我和上面,明天包点包子。”

说完就端出盆跟面粉叮叮咣咣地忙活起来。

江代出跟贺繁面面相觑地交换了个眼神,明显都看出她的反常,不由担心起小姨。

两人轻手轻脚进了屋,商量着是给小姨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还是直接去看她。

傍晚的时候,年美红理发那屋门铃响,来了个顾客大姐。

这大姐的老公也是锅炉厂的,买房搬走之前一家子在厂院儿住了十几年,是年美红的老熟客了,每年这时候都雷打不动地来找她做头发。

年美红这生意一来,估计不到晚上完不了。贺繁准备把江代出上午打烂的鸡蛋炒了当晚饭,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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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走的年美红这屋的门,走之前问她有什么想吃的,他给带回来。

年美红说不用,让他快去快回。江代出刚一出门,那顾客大姐便止不住地夸起来:“你家大年真可孝顺,放假还能陪着你在家。不像我家那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娘,我都几天没见着他人影儿了。”

“你家东子结婚了?”年美红闻言问道。

粗算起来,大姐的儿子现在也有二十好几了,听说大学毕业回来考上了公务员。

大姐全然一副人逢喜事的精神面貌,眼都笑弯了,“已经定下来了,过完年等他对象考完教师证就办酒。”

“真好啊,东子从小就什么都不用你操心。”年美红笑着感慨一句,眼底却流露出一丝旁人不易察的迷茫。

这个年纪有孩子的中年妇女,似乎兴趣点总也离不开孩子的事。那大姐自谦了几句,便问年美红:“你家大年谈对象没?”

第99章

年美红身子细不可察地一僵,扯了扯嘴角回了句:“他还上高中呢。”

大姐朝她投去个“这你就不懂了”的眼神。

“现在的孩子可早熟得很,我家东子这么大的时候就偷偷谈过一个同班同学,比现在这个漂亮,学习还好,可惜后来大学没考一个地方嘛,就分了,我听说那女孩儿嫁到外地去了。”

年美红听得心不在焉,强打精神附和着:“是嘛,那确实可惜了。”

“要我说你家大年不可能没情况,学校里谁还能有他长得帅啊,都有一米八十好几了吧,瞅那小运动服小球鞋一穿,跟个模特似的。”

年美红笑笑,谦虚道:“他就是会打扮。”

说来她跟贺伟东都是朴素人,江代出这个审美天分大概是遗传自他亲爸亲妈。

大姐一副过来人口气:“我跟你说,就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才打扮。我家东子以前我怎么让他刮胡子都不听,人家女同学说一句,他立马就给刮了。”

年美红就又笑笑,没说话,借着她染头发的事转移话题:“姐你这回想要颜色深一点还是浅一点?”

“深点吧,都要当婆婆的人了,不好太张扬。”大姐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

说完又想到个事,“哦对了,你家亲戚家那个孩子,叫小繁对吧,他还在你们家住着吗?”

大姐有大半年没来过锅炉厂院儿了,也不知道年美红家寄养的那个男孩接走没有。

说起这个,她一直挺好奇,也挺不理解的,到底是什么工作性质的父母,得忙成什么样,舍得把孩子放在别人家一放好几年,这眼看着都要考大学的岁数了。

她还记得那孩子长得眉清目秀,俊得不得了,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

“还住着。”年美红不与大姐对视,站在柜子前翻找染发膏。

“那挺好,跟大年有个伴儿,我记得他俩从小感情就好,你一要揍大年他就过去拦,把你晾衣架子都给藏起来了,你要晾衣服找不着还来跟我借呢!”

“嗯,是。”年美红低低应着,想起那还是他俩上小学时候的事。

当初两个孩子认识没多久就亲近起来,大年那个犟驴脾气,跟谁都八百个不服,偏偏就对小繁言听计从,犯起浑来也只有小繁拉得住。而小繁这孩子从来心门紧闭,对除了大年以为的任何人都温和礼貌却疏离,只有大年能天天拉着他说话,跟他开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

两人明明性情喜好天差地别,却意外地相处融洽,让当时焦头烂额的她深觉庆幸。

而这样的投缘与合拍,如今看来,已经分不清是福是祸了。

门外响起一阵爽利的脚步声,江代出买完东西回来了。

那大姐正对着年美红举过来的色卡迟疑不定,“你挑的这个色是不是太浅,感觉像年轻人染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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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十岁的人染上能行吗?”

江代出进门时正好听见,立马拿出他帮年美红吆喝的看家本事,“哇,那您看着也太年轻了,我以为您就三十多岁。”

他指着年美红手里的色板,“我妈给您挑的这个多适合啊,染完再年轻个十岁,我都得叫您姐姐了。”

虽说是夸张的马屁,但也听得大姐心花怒放,“还姐姐呢,明年你东子哥结了婚,指不定后年我就成奶奶了,就属你嘴甜。”

江代出自小长在这小店里,只要往这一站,那绝对是嘴最乖最甜最会哄阿姨婶子们开心的,“哇!有我的喜糖没?”

“没谁的还能没你的?到时候你来吃喜酒,要多少随便往兜里揣。”

江代出呲牙一乐,“那先谢谢美女姐姐。”

大姐被他逗得乐不可支,冲着年美红指了指江代出,“大美啊你快听听,你说大年这小嘴,他还能没小姑娘喜欢?我看他绝对有那左拥右抱的本事。”

年美红抿了抿唇,没有搭腔。

江代出闻言不屑地反驳道:“左拥右抱算什么本事?一辈子守住一个才是本事。”

江致远身边那情人小蜜左一个右一个,全是奔着钱来的,他看着也没什么意思,有钱谁都可以。他知道好些男人羡慕江致远,但他不,他倒羡慕贺伟东那个烂酒鬼,何德何能有那样情深不渝的妻子。

他会比贺伟东对他妈好上千倍万倍地对贺繁,那贺繁一定也会越来越爱他。

那大姐听了又吃惊又好笑,“哎呦真的假的啊?不当风流汉要当痴情种啊?”

江代出听了一点不觉得臊,还勾着嘴角满脸自豪,“那当然了,我肯定一心一意对我喜欢的人,我认准他我这辈子就不改了!”

旁边的年美红冷不丁身子哆嗦了下,江代出转头,见她把手上调色碗里的染发膏溅了一身,幸好是穿着围裙,只有脖子上弄了一点。

“妈你站着别动。”

江代出连忙扔下手里的塑料袋,转头拿了个毛巾在水龙头底下冲湿了,回来帮她把染发膏抹了下去。

低头一看,发现年美红手上也沾着不少,疑惑地问:“妈你怎么没戴手套?”

年美红从木然中回过神来,这才放下手里的调色碗,去水龙头下把手洗了,把塑胶手套戴上。

然而身上的脏围裙就那么穿着,不擦也不换,江代出提醒她,她才想起来处理一下。

等那个做头发的大姐走了,年美红收拾东西的时候,江代出又进来了。

他感觉他妈今天从回来就看着不对劲儿,心神不定似的,问贺繁,贺繁也这么觉得。

实在放心不下,他就过来问问。

“妈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小姨有什么事?要有事你和我说,我这么大了能帮你想办法,还有贺繁也能一起想。”

年美红拿着抹布的手一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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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的是她,下午恍恍惚惚地去了妹妹那,进屋才发现自己空着手,要带来的那一箱酸奶早不知道落在了哪。

“这不快过年了做头发的人多嘛,我这几天有点累着了,总犯困。”

年美红脑子里乱糟糟的,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应付江代出,随口敷衍了一句便打发他回屋睡觉。

等江代出真要回屋的时候又慌里慌张地叫住了他。江代出问她怎么了,她眼神闪烁地说没事。

可等他进去,却一晚上在他跟贺繁的门口徘徊好几次。

第100章

江代出跟贺繁第二天就去看了小姨,确认她和肚子里的宝宝都没事,这才放心下来。

但更加不解为什么这几天年美红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不是一惊一乍就是走神发愣,有时站她旁边叫她都听不见,问她她又不肯说。

年前锅炉厂一放假,贺伟东便意料之中地整日不着家,就算回来也是三更半夜,且必是喝了酒的。

江代出跟贺繁已经睡着了,忽然被外面猝然响起的拍门声和富贵的叫声吵醒,不知贺伟东是翻不出钥匙来,还是又给丢了。

出来就见年美红已经先一步去开了门,看样子又是一直没睡在等贺伟东。

门一开,熏天的酒气便直冲屋内而来。

贺伟东还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性,双眼失焦,脚步踉跄,一路走一路东推西撞。冷不防地脚下一个踩空,要不是面前有张桌子给他扶了一下,肯定是要摔个狗吃屎。

“伟东,你看着点路。”年美红一惊,赶紧去搀他。

江代出却在一旁冷笑,故意说给贺伟东听:“妈,你别扶他,让他摔,摔残了摔瘫了的我给他端尿盆。”

这样一个让人失望的父亲,江代出有多少孝心也早耗光了,他此刻还忍着这个酒鬼,全是为了他妈。

贺繁知道江代出愤怒,但也清楚年美红为难,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意思是让他少说两句。否则这大半夜吵起来,邻里邻外能听得一清二楚。

等他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走,是年美红要在家受周围人的议论,嘲笑她家庭不睦。

一听江代出在咒自己,贺伟东指住他鼻子就大着舌头骂开:“你把嘴闭上,老子的事用不着你管。”

“用不着我管,有本事你也别让我妈管你,凭什么她累了一天,晚上还要等你回家给你洗脸洗脚。”

江代出半点不跟他客气,“还有,你也少在我面前老子老子的,你现在不是我江代出的老子了,我不稀罕你这样的人当我爸!”

贺伟东是最听不得这话的,这些年最让他难堪的无非就是有江致远那种人比着他,把他比得一无是处,一文不值。

被江代出戳了心窝子,他当即恼羞成怒,低头四处搜寻起来。见到桌上放着的盛水果的铁皮饼干盒,一把就拽起来砸向了江代出。

年美红惊呼一声,幸好江代出反应快,闪身一侧便躲开了。

盒子砸到墙上,又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两声,扭曲地摔变了形。原本装在里面的两颗橘子咕噜噜地滚到地上,停在贺繁的脚边。

贺繁沉着脸将橘子捡了起来,顾及年美红的心情也在强压怒意,还为免激化矛盾,一直紧紧抓着江代出的手。

倒是贺伟东没“教训”到江代出,气得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他妈当初就该把你扫地出门,省得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在这吆五喝六!”

“你凭什么把我扫地出门?我妈同意了吗?你还真当自己是一家之主,说了就算啊?”

江代出也不是能任人骂的主,字字锥着贺伟东的痛处回嘴,存心让他不痛快。

贺伟东本来喝了酒就容易暴躁,见江代出一肚子难听话等着他,气得扔了个盒子还不够,转头又抄起墙边的木拖把,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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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冲上前要往江代出身上招呼。

“贺伟东你要干什么?”年美红见状慌了,忙拽住了贺伟东的胳膊,“你快放下。”

她知道江代出脾气倔,回头又冲贺繁道:“小繁,你赶紧把大年拉进屋去,把门关上。”

江代出被贺繁拉着也不动,直视着贺伟东看仇人一样看他的眼神,心里寒透了。他感受不到丝毫惧怕,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贺伟东真动家伙打了他,那他俩的父子情分就到头了。

他一定会想办法带着他妈跟贺繁离开,从此以后,就彻底当作没有这个爸。

小时候那个会把他扛在肩头转风车,骑老远的路就为了给他买串糖葫芦,下了班会给他跟他妈做热腾腾饭菜的那个爸爸,很早很早以前就消失了,不会回来了。

年美红见贺伟东要动真格的,上前拼命阻拦,可力气哪里比得过一个醉酒的大男人,被他胳膊使劲儿一甩便趔趄着向后仰去,要不是贺繁眼疾手快,整个人就要倒在隔断间的拉门上。

那种老式的普通玻璃拉门,人摔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江代出吓出一头冷汗,顾不得正跟贺伟东较着劲,回头就去查看年美红。而在此时,全然没了理智的贺伟东抡起拖把,狠狠朝江代出挥去。

眼见那木棍就要落到江代出身上,千钧一发时,年美红也不知道突然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搀扶她的两个孩子,抢先那堪堪零点几秒的时间替江代出挡下了贺伟东那一棍。

“咚”的一声闷响,盖过了年美红喉间溢出的细弱痛呼。

江代出,贺繁还有贺伟东同时怔住了。

年美红只觉得后脑勺传来猛烈的钝痛,跟着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贺伟东发的是酒疯,手上力道根本没法控制,那一棍子他原本是要打在江代出身上,而年美红身高只到江代出脖子那里,她上前一挡,那棍子就正正落在头顶。

“妈!”

“阿姨!”

江代出跟贺繁同时过去接住了年美红,没让她摔在冷硬的瓷砖地上。

失了手的贺伟东似乎终于醒了几分酒,脸上血色褪得惨白,握着的拖把“咣当”一下脱手落地。

“大美,大美......”他讷讷地呼喊年美红的名字,见她双目紧闭,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大美你没事吧大美。”

年美红在短暂的几秒晕厥后,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可仍是全身使不上力,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更发不出声音,只隐约能感觉她的丈夫和儿子在手忙脚乱查看她的伤势,还听他们提到“医院”,“救护车”之类的字眼。

好在不一会儿她视线便慢慢聚了焦,看到自己正躺在江代出怀里,而贺繁拿着手机跑过来,应该是准备要打急救电话。

她觉得很疲累,不想到医院去,也不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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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醒了!”江代出像被揪住一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妈你没事吧?”

“还是去下医院吧,阿姨。”

见她醒了过来,贺繁后怕得长长呼出口气,拨号的手指僵硬发抖。

江代出也附和,要年美红去医院做检查。

年美红却按住了贺繁的手,有气无力地摇头,“不去医院,我不想去医院。”

这几日对她来说太漫长,也太煎熬了。可她又不知该怎么办,她一辈子都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光是面对就已经花光了她所有力气,耗尽了所有精神。此刻她只觉得身心乏累,哪里都不想去,连刚才那短暂失去意识的几秒钟,对她都像是一种逃离与解脱。

“我没事了,不用去医院。”她声音干哑地坚持道。

已经酒醒且吓傻了的贺伟东还跪坐在地上,朝她慌乱地往前挪了几步,“大美,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

“贺伟东!我以前觉得你不是个男人,他妈的我现在觉得你连个人都不是!”

江代出原本吓愣了,此见年美红醒了他才缓过神来,赤红着双眼冲贺伟东吼道。

要不是此时他妈还靠在他身上,不想挪动她,早就朝贺伟东扑过去了。

贺伟东:“我......你......”

感受到江代出因愤怒而颤抖紧绷的身体,看着贺繁眼中满眼的怨恨,和贺伟东的颓然无措,年美红全然意识到,她一直竭力维系的这个家早已扭曲变形,支离破碎。

心口一阵剧痛袭来,比她此时肉体上的创痛还要让她窒息,相较之下甚至不值一提,痛得她绝望又无力,再也崩不住地哭喊出来:“好了,你们别吵了!别再吵了!这个家还不够乱吗?还不够乱吗?”

还不够乱吗?

年美红一连重复了好几声,一声声地都带着呜咽,渐渐含糊着听不清后彻底变为嚎啕。

江代出心疼她为了保护自己挨的那一下,不停地跟她认错,哄她,她也还是哭。

撕心裂肺,声哑力竭地哭。

她是个为了家庭鞠躬尽瘁的女人,在孩子年幼,丈夫颓丧时一力支撑着这个家,成为这个家的支柱,展现给孩子的一直是坚韧乐观的一面。

尽管生活时常压得她力不从心,狼狈不堪,她也不甘心把日子过得不体面,人前总是豁达爽朗,从没有这样不顾形象地崩溃过,哭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哭得让她的孩子束手无策。

再顾不上在这不隔音的老房子里,在这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属院儿里,谁会听见,谁会议论。

第101章

那天年美红哭了很久,哭累后便去睡了,江代出跟贺繁担心她挨的贺伟东那一下,一直劝她去医院做检查。她说自己没事不愿去,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特别憔悴。

打那之后江代出跟贺伟东的关系雪上加霜,彻底降至冰层,见了面绝没一点好声好气。贺伟东大概也是无地自容,看了江代出几天冷脸后又不怎么回家了。

这些年江代出无数次劝年美红离婚,她都拒绝,每次要给年美红出气,她也都拦着。

其实江代出特别不理解他妈,为什么能为了一个人曾经的好,就无限容忍如今的坏。

可她的说法是少年夫妻老来伴儿,日子磕磕绊绊走到今天不容易,她不能为了自己好,就把他抛下。

江代出知道他妈爱他爸,爱得坚定又长情,有时候他也会苦中作乐地想,要是贺繁随了他妈的基因,也愿意这样死心塌地爱他一辈子,他绝对不会像贺伟东一样让人失望。

临近春节,贺繁还是要天天去学校补课。江代出没出门,在家收拾去首都的行李。

往年过年,江代出跟贺繁要么一起在锦阳,要么一起在首都,今年情况特殊。江致远在电话里说家里有大事同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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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过年务必回去。

贺繁只有三天假,一来一回地太折腾,加上现在贺伟东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他俩不放心年美红,想着总得留一个人在家守着,陪陪她。

首都的家里不差江代出穿的用的,他打开箱子也不知道装点什么进去,正琢磨着要不就背个包得了,玻璃拉门被轻轻敲了几声。

这个时间只有年美红在家,江代出喊了一声,让她进来。

他背对着门,没注意到年美红站在门口那难以掩饰的踟蹰。

“在收拾东西啊?”

片刻后,年美红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江代出应了句,回头把铺在地上的行李箱拎起来,给她在狭小的屋子里让出点空间。

年美红走到床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好半天没出声。

江代出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儿,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着她挑了挑眉,“怎么了妈?”

年美红攥了攥身上的围裙,“大年,妈有件事想和你说说。”

江代出看出她似乎想努力扯出一个笑,可僵硬的嘴角弧度和眼底的闪烁出卖了她。

“什么事啊妈?你说。”江代出不由担心,也很疑惑。

他妈对他跟对贺繁不同,向来都是有话直说,连教训他都是劈头盖脸亳不客气,不会这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

年美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个很大的决心,“那天你跟小繁陪我逛金店,你们走了以后,店里说金子少了一个,怀疑是我拿了。”

一听她被人冤枉,江代出激动地立马站起来,“妈这事你怎么没早跟我说?他们为难你了吗?”

“没有,后来发现是误会,跟我道歉了。”

这对年美红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低头接着说:“就是一开始他们不信,经理报警叫警察来了,调了商场的监控,那监控——”

她呼吸微颤,迟疑了一下才抬起头,“那监控拍到了你跟小繁在楼梯间里。”

那日监控里拍到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她闭眼也能看见,睁眼也会想起。

可她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因为走进一家金店,恰好赶上店里失窃,就会在商场的监控里看到她两个儿子躲进楼梯间,抱在一起,接了吻。

最开始她还以为她眼花了,看错了,把别人认成了江代出跟贺繁。

可连那个接待她的导购都一眼认出从金店里一起出来,又一起走进楼梯间里的男孩子就是她儿子。

即便看不清面孔,但衣着身形分亳不差,甚至手里拎的那一大堆东西,连装鸡蛋的篮子都对应得上。

几个监控,几段录像,把他们亲密的举动记录得一清二楚。

人是没有认错,可他们做的事,让年美红看不懂,当场呆愣住了。

她看到江代出亲了贺繁。

不是打闹,不是争执,是干脆果断地撒开手上累赘负担,两具身躯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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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商场时她还精神恍恍惚惚,不知道怎么去的秀玲那,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只记得她走在街上,一看到肩并着肩的男孩就感到心悸。

几日来她深陷困惑,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是不是她作为母亲,在哪个环节没有尽到心,对孩子遗漏疏忽,才导致发生这样的事。

她现在就想听江代出亲口说一句,说那不是真正的接吻,只是男孩间的玩闹,无聊的恶作剧,不代表什么,没有任何意义,他跟贺繁还是会循着普通人的轨迹,恋爱,成家,生子,平平顺顺地过一辈子。

万一呢,万一只是她自己吓自己呢?

她吓得大哭一场,夜不能寐,思来想去终于鼓起勇气,来问江代出。而江代出闻言傻住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他跟贺繁的事早晚他妈会知道,按照贺繁的计划,应该要等他们大学毕业,自立之后再告诉她。

没想过会这么猝不及防,以这样荒诞的方式被她发现。

因此他再怎么机灵,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

而他的反应让年美红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一切就如她看到的那样,没有误会。

可她还是不能死心,抓着江代出的胳膊忐忑又心急道:“大年你告诉妈妈,你俩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怎么回事,你告诉妈妈,要不然妈妈心慌。”

江代出紧紧抿着嘴,没有抵赖。

“大年,是不是你皮啊,啊?是不是你在哪学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拉着小繁陪你胡闹啊?”

见江代出迟迟不开口,年美红摇晃着他的胳膊,“你说话啊大年!”

她每吐出一个字都更加绝望,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了哭腔。

对着年美红难以承受的神情,江代出内疚得不行,可事已至此,他不想将他与贺繁相爱这件事贴上胡闹的标签,那太轻贱亵渎他俩的感情了。

“妈,我跟贺繁在谈恋爱,不是胡闹。”江代出定定地说。

“你说什么?”

年美红惊愕地拔高了语调,“你在说什么啊?你们俩都是男孩子,你们俩谈什么恋爱啊?”

“妈,男的和男的也能谈恋爱,你没听说过吗?”

话是理直气壮,但江代出无法心安理得,看着他妈难受,他也难受。

年美红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她这个年纪,在这最为市井琐碎,耳边充斥着流言絮语的环境里谋生,怎么可能没有听过。她不仅听过,还知道那有个可怖的名字,叫做同性恋。

“大年,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小贺是同——”

她甚至无法把那三个字讲出来,仿佛只要一出口,便是将她的两个儿子盖章定性了,“怎么可能呢?你们两个好端端的,是不是弄错了?还是跟谁学着赶时髦?”

“妈,你就当是我的基因有问题吧,我天生的,从挺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女的了,没弄错,也不是跟谁学的。”

他妈接受不了,江代出能够理解,毕竟谁想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呢。

年美红一时无法消化,表情呆滞地看着他。

仔细想来,其实有迹可循。

打小江代出就对女孩不怎么上心,当别家同龄的小子都争相对着漂亮小女生大献殷勤,夸着海口说要娶电视里的美女明星时,只有他像是没长那根筋一样地置身事外。

她原以为他只是单纯,晚熟,除了吃和玩顾不上别的,从没往其他方向怀疑过。

可是小繁呢?

“那小繁呢?他也不喜欢女孩吗?”

“贺繁不是,妈。”江代出立刻否认,“你们家的基因没问题,他不是喜欢男的,他就是觉得我比女的还要好,他就喜欢我了。”

他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便被年美红打断,“你在说什么混话啊大年?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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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小繁喜欢你,你们两个是兄弟啊。”

“那不是更好了,我小时候你不就总开玩笑,说我俩要是有一个是女孩,就一个给你当儿子,一个给你当儿媳妇,都留在你身边吗?”江代出冲年美红扯出一个讨好式的笑。

“可你们毕竟没有一个是女孩!”

年美红痛心疾首地拍着边上的桌子,而后抓着江代出的手,语气几近祈求:“大年,要不然你听妈的话,跟小繁算了吧,好不好?这辈子就算了,下辈子你俩一个投成女孩再在一块儿,好不好?”

“妈,这话你自己信吗?”

江代出半分都不犹豫,“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哪有什么下辈子?我跟贺繁这辈子就认定对方了,不会分开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年美红自知是彻底无计可施了。

江代出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他认定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原来他顽皮出格,还有小繁管着,现在小繁和他一条心,那恐怕是谁拦也没用了。

年美红一下悲从中来,偏过头去掩住了脸。

“妈。”江代出见她肩膀不住地颤动,鼻子酸得厉害,蹲在地上拉着她的手小声叫她:“对不起,妈。”

年美红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带着难以纾解的愤怒与埋怨。

江代出愣住了,不由红了眼圈。

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小臂抹了下眼睛,小声说:“妈,你别哭了,别把眼睛哭疼了。”

他把脸轻轻贴在年美红的手背上,哄她,求她,也心疼她。

“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一顿吧,我去帮你拿拖鞋衣架。”

“妈,你有什么火你就冲我发,等会儿贺繁回来,你别说他行不行?”

第102章

贺繁下课从学校一出来就看见校门外的江代出,个子高骨架大,蹲在地上也很显眼。

“你怎么来了?”贺繁快步走了过去。

江代出闻声起身,腿有点蹲麻了,还是扯起嘴角说:“在家等不及,想快点见着你。”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暖水袋塞给贺繁,“这个给你,我一直捂着,还热的。”

贺繁笑着接过来,确实还挺热,可能不仅因为水热,还带着江代出总是暖烘烘的体温。

正要朝公交站的方向走,手腕被江代出轻轻拉了一把。

“怎么了?”贺繁疑惑回头。

江代出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不想回家。”

贺繁注视他须臾,“想去哪?”

江代出说没有想好,两人便沿着校门口一条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人少的时候,他们的胳膊会时不时相碰一下。

走去哪里不重要,任何时候江代出不想回家,想去任何地方,贺繁都会陪着他。

今天风轻气朗,是连日下雪后难得的一个晴天。

两人踩着地上干净的薄薄一层积雪,不知不觉穿过几片旧居民楼,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广场。

这地方他们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很久没来了,记得以前挺热闹的,他俩还在地摊儿上买过糖画,套过圈,现在只有几个大爷大妈在那遛弯儿了。

自从市政府后面新建了个大广场,摆摊的和跳广场舞的都挪去了那边,这里来的人就少了。绿化带里的杂草没人修剪,长得半人多高,冬日里又枯黄,看着有点被遗忘似的荒凉。

小广场一侧的沙地立着一座秋千,摇荡在这座小城无数孩子的童年里,多年经风过雨,铁链生了锈,一晃起来咿呀作响。一个奶奶或是外婆推着几岁大的小孙子在上面轻轻地荡,小孩穿戴着厚实的棉衣鞋帽,小脸被围巾遮得只露出一双天真稚气的眼睛。

两人走到跟前,那小孩正好朝大人张开胳膊,被抱下来就蹒跚着往另一边跑了。

“你上去,我推你。”江代出指了指秋千对贺繁说。

贺繁摇头,“不要了,我又不是小孩。”

江代出便说:“那你推我。”

说着就跨步坐上低矮的秋千,回头等着贺繁来推。

秋千吱嘎荡起,并没飞得很高,江代出冲贺繁道:“你使点劲儿。”

贺繁笑笑,又用力推了一把,“你太重了。”

他俩上回给人推秋千,推的还是罗梦那个小丫头。

不过那时她还是个挂着鼻涕的小豆丁,现在已经上初中了,前几天在路上碰到还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她哥罗扬倒是因为之前的事,很久不与他们联系了。

听说他在职高念书念不下去,还总招惹不三不四的人,他家里去年托人给他在外地找了个师傅让他跟着学手艺,不知道过年回来了没有。

这些年锅炉厂的效益大不如前,也没能逃过国企私有化的改制,如今的待遇一早吸引不到年轻人,厂院儿里基本没什么小孩儿了,等他们这群长大的陆续离开,估摸着也会像这个小广场一样冷清寂寞。

江代出两条长腿在秋千上一会蜷缩一会儿伸直,很快就撑着地停下了。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贺繁问:“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江代出是陪着年美红哭过一场,暂时安抚好她情绪后直接出的门,什么也没来得及收。

他扁扁嘴小声说:“贺繁,我不想和你分开。”

贺繁见他这么低落,把手搭在他头顶,轻轻顺了两下毛,“十天就回来了。”

说是这么说,但贺繁心里也舍不得,说来这还是他俩第一次分开过年。

江代出看着贺繁好一会儿,忽然猛地起身,握着贺繁的肩膀把他按坐在秋千上,两人位置一下对调。

他艰难地咽下口唾沫,表情认真地说:“贺繁,我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别紧张,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呢。”

“怎么了?你说。”

贺繁一早觉出江代出今天过分安静了,以为他是在为去首都的事苦恼,此刻才意识到怕是有更严重的事发生。

“妈知道我们俩的事了。”江代出一咬牙说了出来。

贺繁闻言瞳孔一震,明显毫无预料。

他们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在家里说话慎之又慎,不敢有太多的身体接触,过分的事更是一点没做。

“都赖我。”江代出耷拉着脑袋,把年美红那天遇上的事讲给贺繁听,越说心里越懊悔。

虽说他并不怕跟贺繁的事露于人前,更没打算永远瞒着她妈,正因敬爱与尊重她,也知道她全心全意为了他俩好,最渴望的就是有天能得到她的理解和认可。

只是如此这样仓促,丝毫没给他妈跟贺繁一点心理准备,说到底都怪自己任性胡为。

两人一站一坐对视了许久,贺繁喉咙发紧,好半天才开口:“阿姨还好吗?”

“挺难接受的,问我们能不能算了。”江代出实话实说,“但我说我这辈子认定你了,你也认定我了,不会分的。”

贺繁心口酸闷,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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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了一口气。

其实在他决定和江代出走上这条路之前,这些场景就已大致在他心里预演过了。

他不会一时兴起,仅凭头脑发热做事,一旦他选定,必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同江代出在一起,恐怕是他这辈子会做的唯一一件,在评估过压力风险后没把握应付,却依然义无反顾的事。

他的人生开始便是个意外,是江代出把这场意外变为了惊喜。

天色逐渐转暗,街道两旁的灯渐次亮起。

两人在外面晃荡了很久,可总归不能一直逃避,在大片夜色笼罩下来之前朝家走去。

“贺繁,以后我们的事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怕不怕?”

趁着一条小路没人的时候,江代出忽然问贺繁。

虽然他坚信,他跟贺繁总有一天能打动年美红,向她证明就算两个男的也能相爱相持,把生活过好。可道阻重重,一想到贺繁将要面对和承受怎样的压力,就无法心安理得。

晚上的气温不比白天,贺繁看着江代出呼吸生出的白雾,起先没有作答。

怕吗?

或许是怕的,也或许不。

怕是年少的无力,不怕是少年的无畏,他自己也说不好。

江代出并不催促贺繁回答,他比贺繁早弯几年,贺繁正纠结与煎熬的,他都经历过,他能理解。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挺差劲的,从小到大,贺繁总是拎着他长进,带着他学好,可他呢,却把明明可以走正途的贺繁往歪道上拉。

他一定不会让贺繁后悔。

离高考还有一年半,贺繁大学想考省理工,江代出暗下决心从现在开始用功学习,至少也要考上一所省会的大专。

江代出心里盘算着,忽听贺繁出了声:“我怕的话,你跟我分?”

他一听就急了,当街不管不顾地抓住了贺繁的胳膊,“不行!不分!”

“那你还问什么问。”贺繁轻轻牵起嘴角,眼中那层笑意有点苦中作乐的意味。

两人到家时,贺伟东正难得清醒地出现在客厅。

父子间早已无法心平气和地相见,他们一回来,贺伟东就起身回了房间,态度看起来一如平常。

年美红的目光在他们三人间一略扫过,便叫江代出跟贺繁洗手吃饭,表情语气虽都冷淡,但明显是没准备告诉贺伟东的。

无论是有意替他们向其他人遮掩,还是打从心里没能接受,都让江代出跟贺繁暂时松了口气。

不过事是两个人一起惹的,江代出不想接下来贺繁一个人面对年美红,准备干脆不去首都了,但贺繁不同意。

一是那边两位早表示过有重要的事跟江代出商量,二是他们的日程也特地为江代出做过安排,实在不好说不去就不去。

“可我不放心你啊。”江代出蹙着眉说。

一个人面对,贺繁的确也会不安,但万里长路这只是第一步,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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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跟江代出一起走好这条路,贺繁深知自己不可以连这一点压力都顶不住。

“没什么不放心,这么多年你见阿姨说过我一句吗?”江代出知道贺繁在宽他的心,这件事毕竟跟以往的任何一件都没有可比性。

贺繁看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又说:“我有分寸,会好好开解阿姨的,你放心。”

贺繁体贴孝顺,说话做事比自己稳妥不知多少倍,江代出倒不担心这个,就是心里踏实不下来。

他停在贺繁眼前,弯低了身子对着贺繁的眼睛说:“那无论妈来软的硬的让你和我分开,你都不能同意啊!”

贺繁笑了笑,“知道,不同意,不分开。”

江代出勉强安心了些,又起身踱了两圈,在贺繁身后小声咕哝了一句:“贺繁,对不起,都怪我。”

贺繁转过头,轻声安慰:“这只是个巧合,不是你的错。”

“不是这个,”江代出说,“你明明不喜欢男的,还是被我诱惑到了,都怪我实在太有魅力。”

贺繁一顿,随即笑了,抽纸巾团了个轻飘的纸团,朝他脸上丢过去。

第103章

按原定计划,江代出去了首都过年。

落地当晚的饭桌上,江致远跟付雅萍向他宣布了他们准备办理移民的消息。

主要因为江致远的生意国内市场已经相对饱和,想要追求更长远的发展和效益,转战北美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国内的公司经营状态一直稳定,交给经理人打理也不需要费什么心。

“我跟你妈考虑挺长时间了,比较倾向于去美国,现在着手递材料的话,最快明年这个时候就能登陆。叫你回来是准备问问你,想过去继续念高中,还是在国内把高中毕业了去念大学。你定下来,我好让中介帮你物色学校。”

江代出知道这二位一直有移居海外的想法,没承想竟真的落实。

“我不想去美国,要不你们俩去吧,我在国内随便念个大学就行了,放假我就上美国看你们去。”

江致远早预料他有不愿去的可能,本也打算慢慢和他商量,毕竟他快成年了,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自小也不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

“但你那成绩在国内考个民办的本科都困难。”江致远搬出了个切实的理由。

不过除了学习不上心这一点,江致远对这个儿子算是相当满意,一直当他是块可塑之才。

他是生意人,看人有些准头,瞧准了江代出的胆识和魄力同龄人中少有,以后跟着自己学经商,不说青出于蓝,至少能将他半辈子打下的家业维持下去。

江代出倒不以为意,“那我就上个大专呗。”

他已经在网上查过了,跟省理工同个区就有一所大专,可以作为他的第一目标,要是考不进,稍远一点的也有好几所。

到时他就跟贺繁在外面租个房子住,白天上学,晚上回家,空了他再出去打打工,争取早日经济独立,想想都是神仙日子。

“专科像什么话。”江致远神色鄙夷,“那都是没办法的人才上的,我们家有条件,又不是提供不了你更好的选择。”

一旁听得着急的付雅萍也跟着应和:“对啊,你在美国随便找个大学念了,毕业说出去也比大专好听啊。”

好听不好听的,江代出不在意,面子这东西跟贺繁一比算什么,“那我就上了大专再考本科,你们放心吧,我就是学习这块儿觉悟晚了点,但我能追上,不会太给你们丢人的。”

他可是拥有两次临阵磨枪达成目标的经验,在这一方面十足地有信心。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出国,你说你为什么就不想去?”

见他连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付雅萍显然很不能理解。她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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龄交际圈里,无论孩子成绩好的还是不好的,大多都会送出去留学,不求真学着什么,好歹也算镀个金,没见哪个孩子抗拒的。

这时开始后悔让江代出跟着锦阳那对夫妇长大,养成跟他们一样的小民思想,一点眼界也没有,早知道就该坚持把他接回首都读寄宿。

江代出不想去的原因就一个,因为他的贺繁在这。

不过他不能说实话,也不能对坚信外面的月亮才更圆的付雅萍说外国不好,只能搬出个万能的理由来搪塞:“美国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文化差异还大,我适应不了。”

付雅萍轻啧一声,“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适应不了。我跟你说那边中餐馆多得是,你爱吃的火锅烧烤那边全都吃得到,你想要什么都有。”

江代出:“我又不像你会说英语,老江能随身带个翻译,我只会‘你好谢谢再见’,去了都成聋哑人了,能上什么学?”

付雅萍:“英语学就好了嘛,我现在给你报个托福班,或者你到了美国在当地学语言环境更好,一年两年准学下来了。”

“老江同志,付女士,你俩饶了我吧。”江代出一脸苦巴巴道。

“要不这样,反正都是一年两年,不如让我在国内复习高考,我争取考个本科行不行?别让我去什么美国了。等你俩到那边定居了,我一年多去看你们几趟还不成吗?”

付雅萍见他怎么也说不通,急躁地差点站起来,见江致远朝她递过个眼神才不情愿地收了声。

江致远比付雅萍更能摸清江代出的脾气,知道他决定好的事谁也拧不动,看他眼下态度没一点能松动的意思,便改了口说这事还不急,给他时间再考虑考虑。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付雅萍只要一逮着机会就对着他念叨个没完,一口一个美国有多先进发达,那边的生活有多丰富多彩。

江代出完全没有兴趣听,每次都哼哼哈哈地敷衍,草草结束话题,拿着个手机翻来翻去。

自打他来了首都,手机就整天不离手,只要一有空就跟贺繁联系。

不过碍于身边总有大人,他俩电话打得少,想腻腻歪歪说点小情话都是发信息。

实验的高考加强班大年初三就复课了,贺繁白天上课的那六个小时,江代出基本就是靠着平时偷拍贺繁的照片视频挨过来的。

有时趁江致远跟付雅萍不注意,还会悄悄溜进贺繁的房间,躺在贺繁的床上,抱着早没了贺繁气味的被子借物思人。

除了思念,也有担忧。在被他妈撞破恋情后独自在家面对她,虽然贺繁一直说没什么,但必然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所以江代出不仅给贺繁发信息,也天天给年美红发信息陪她闲磕牙,有时还发些搞怪短信,既为了哄她开心,也想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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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江代出起了个大早陪付雅萍去庙里迎财神。

他打着哈欠迷迷糊糊洗漱完,付雅萍还没化好妆,他就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边等边摆弄手机。

关上又打开,打开又关上,再一打开,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见是贺繁发过来,兴冲冲地一下点开。

贺繁: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江代出立刻回复要陪付雅萍去庙里,问贺繁是不是到学校了。

贺繁说刚坐上车,今早出门晚了,估计要迟到。

江代出咧着嘴在屏幕上敲字:是不是昨天晚上偷偷想我了?

说不定昨晚他俩互道晚安后,他在床上烙饼一样想贺繁的时候,贺繁也在想他呢。

贺繁没有回答,不一会儿发来一张车窗外的雪景。江代出一看就乐了,因为那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早餐店的门头,那早餐店卖得最火的就是豆沙包,豆沙包是红豆馅儿的,红豆什么意思?那就是贺繁在暗示说想他了!

于是江代出飞快地回了一句:我也想你!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贺繁回他,可是半天也没等到,又发了一条过去。

跟着再发一条,贺繁还是没回。

正等得心急火燎,犹豫着要不要拨个电话过去,手机终于有了反应。

贺繁回过来一个叹气的表情,说碰上数学老师上了车,就坐他旁边,口头检查他寒假作业。

正好此时付雅萍也穿着齐整地下了楼,喊江代出帮她找车钥匙。

等江代出再看手机,贺繁已经上课去了,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方便的话打个电话给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第104章

刚过中午的时候,江代出陪付雅萍上完香,吃完斋,正兴冲冲地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打给贺繁,却先接到了贺伟东的电话,叫他立刻回锦阳。

他还没有听到贺繁说的好消息,便先等到了年美红的死讯。

脑猝死,从发病到离开,总共不到一个小时。

前一晚她跟贺繁抵肩而聊到深夜,年后生意不忙,便起得晚了些。

洗洗涮涮过了个再平常不过的上午,有个客人来找她,说年前找她烫的头发开了几个卷儿,瞅着不太好看。

年美红二话不说便叫客人先坐,系上围裙准备重新帮她弄一下,低头一拿东西,感觉有点头晕恶心。

她身体一向很好,以为是这阵子操心两个孩子的事,没有休息好。

活儿干到一半,又开始头疼,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感冒,吃了片感冒药,硬撑着把客人的头发烫好了。

刚送人出了门,转头的功夫忽然眼前一黑,她本能地抓了把一旁的柜子,然而手脚没了力气,只抓掉一个花盆便身体一软瘫倒下去。

那客人没有走远,听到屋里挺大一声动静,不放心回来看了眼,惊见年美红已经倒地昏迷,怎么拍她掐她人中也叫不醒,意识到严重后急忙打了120。

救护车不久便到,医生把年美红抬上去后立即给她测量血压心率,观察血氧,一路鸣笛把人送到医院。

然而从开始抢救到宣告死亡,总共不到两个小时,初步断定为颅内出血导致的脑猝死。

贺伟东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往塑料口袋里塞了两颗土豆,手里拎着条新鲜杀好的鱼,还买了肉和水果,唯独没有买酒。

这些年,他在困顿中几乎溺毙,也只顾自己,已经记不得上一次给年美红做饭是什么时候。那天他发酒疯失了手,看着一向坚强的妻子失声痛哭,他酒醒了,人也醒了。

他是想跟年美红忏悔的,想告诉她自己会戒酒,会改过,自那天也的确再没碰过酒。

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可老天爷不给他机会了,为了惩罚他,匆匆带走了他还年轻的妻子。

江代出风尘仆仆奔回锦阳,迎接他的不再是那个一见他就眉开眼笑,在他每次离家回来时追着关心他有没有吃好睡好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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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医院的太平间里,安静的,冰冷的,没有生气的一具躯体。

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像是要被医院里随处可见的白色吞没。

明明认得她,但江代出不敢相信那是她,回头茫然地看着贺繁,微挑着眉,意思像是在问,妈怎么了。

而贺繁眼里血丝满布,鼻尖通红,手上正拿着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和一本殡仪馆的服务印刷册。

在确定年美红已经不在之后,在那个当下,江代出并没有那种撕心裂肺崩溃的感觉。

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静得像是离去人的呼吸与心跳,静得仿佛他的五感被抽离身体。

与太平间外走廊上一些嚎啕的死者家属相比,他有些格格不入。

他异常平静,平静到可以一字一字阅读年美红的死亡证明,而后去找开证明的医生,问他什么是脑猝死,为什么会颅内出血,他妈到底是因为什么,会在刚满四十岁的年纪,还没有等到他跟贺繁成年就撇下他们。

他不是很明白。

对于死者家属种种类似疑问,医生早已经司空见惯,可也不免惋惜。

他耐心跟江代出解释,说这种毫无先兆却突发意外的情况并不少见,可能是因为脑血管病变,可能是颅压增高或血栓,原因太多太多,甚至有可能是外伤造成的血肿破裂。

江代出定住片刻,声音沙哑地告诉医生,年美红两周前被贺伟东用木棍击打了头部,问有没有可能就是她的死因。

医生听完一愣,可站在专业角度,给江代出的答案是不一定。因为患者有个体差异,医学也有太多的不定性,人体的器官构造又极其复杂,尤其是大脑,就算尸检也无法完全断定原因。

可说到最后,这位严谨的医学工作者,为了安慰一个失去母亲的男孩,拍着江代出的肩膀说,孩子,别想了,有时候这都是命。

少年失恃,见者哀之。

江代出离开医生的办公室,走楼梯直下负一层,找到一脸胡茬,像尊石像般僵立在年美红身边的贺伟东。

没当着他妈的面,而是拖出去后,用力挥出他妈一直拦着他挥的那拳,声嘶力竭地重复着:贺伟东,是你害死我妈的!

而那个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男人,直至被打到头破血流也不躲闪,甚至没有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最后被人拉开,还自己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这一次,贺繁冷眼旁观,没拦江代出,只是在他打痛快了颓然坐地后,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年美红的后事由请来的“先生”帮忙主持,操办得肃穆而庄重。

她的衣服是年秀玲给选的,帮她擦了身,挺着大肚子亲手给她换上的。

一身亮色衣裙,配着秀丽的妆容,整齐的发髻,让她看起来只像安然睡在停灵的木棺里。

木棺后面的花圈上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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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着黑衣,戴白孝,一同给棺前案台上的饭盅里添饭,再摆上水果鲜花,又一同向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鞠躬回礼。

年美红做头发的手艺好,人缘也好,厂院儿里来送她的人不少。

到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家里那个一直让人弄不清是哪里来的男孩也是她的儿子,只是个中缘由,如今不好细问了。

推她去火化的时候,江代出跟贺繁站在外面,跟着先生的指导喊了声妈,又念了好些路上送她的吉利话。

贺繁不是第一次叫年美红妈,不久前的一个晚上,他叫过一次。

那天年美红敲门进他的房间,告诉他自己想通了,也想明白了,两个人只要能互相理解,彼此扶持,过日子男的女的不都是加在一起四条胳膊四条腿嘛。她拉着贺繁的手,眼中带着笑意,说小繁你叫我一声妈,叫了我就答应了。

还让他跟大年一定要长长久久地相亲相爱,到她老了,出双入对地一起到她床前看她,等她死的那天一块儿来送她。

贺繁叫了她,母子俩温情脉脉地聊了许多事,聊起她第一眼看到贺繁,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有多奇妙,也说贺繁这些年有多让她骄傲。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太早送走她了,都没有等到她变老。

也没有等到贺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代出。

一盆金灿灿的元宝和纸钱倒进焚烧炉,火焰高高一扬,江代出瞬间嚎啕大哭。

他泣不成声地和她说话,说自己错了。

他不该和她犟嘴,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会有下辈子。

他现在相信有下辈子了。

下辈子他还要当她的儿子,还会在茫茫人海中帮她把贺繁找出来,带到她面前,他们还做一家人。

第105章

悲伤无孔不入,片刻不休,绵密侵蚀着思念亲人的心。

送走年美红后,江代出过得浑浑噩噩。

也不是多想哭,就是无时无刻不感到胸腔憋闷,像灵魂被抽离后身体不知该怎样呼吸。

有时候在家里,他老恍惚地觉得年美红还在,似乎只要他大喊一声妈,就会听到她的回应,看到她边用围裙擦着手边从哪个房间里出来,到他跟前和他说话。

江代出与年美红的感情有多亲厚,贺繁看在眼里,深知他一定比自己更难受。可若年美红天上有知,一定不愿意,也忍心看着他们消沉太久。

于是贺繁不得不强迫自己抑住哀伤,打起精神,在江代出最痛苦难捱的日子里做他主心骨,带他一起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开学已经有些天了,料理好年美红的身后事,贺繁跟江代出才回去上课。

在殡仪馆守灵的那两天,江代出完全没有合过眼,后来回家也每晚失眠。可有天他忽然又开始嗜睡,在学校一睡一整天,回了家还接着睡。贺繁以为他是太累,除了提醒他吃饭不会叫他。

一日寻常放学的公交车上,江代出靠着贺繁的肩膀又睡了一路。

路况不好,车子急刹一晃,贺繁伸手扶住他的脸,摸到一把湿凉。

而后江代出坐起身问贺繁,有没有梦到过年美红,为什么都好些天了,她一直都不来他梦里。

他太想她了。

贺繁红着眼睛说自己也没有,不过没有是好事,证明她走得很安心,没有来不及说的话,也没有未了却的愿,定是相信她的孩子可以过好,才放心地不出现了。

江代出知道,贺繁那是在安慰他。

他觉得相比自己,贺繁真的更像妈,他们一样坚强又温柔,无论生活的风雨再大,再怎么全身淋透,依然会搓热冰凉的一双手,去捂他们爱着的人的心。

转眼冬天过去。

春光照万物破土,本与人宜,却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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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家里有过的最冷一个春天。

期中考后,高二生也和高三一样周六要上半天的课。

近来锦阳频繁修路,好好的路面拆了填平,平了又拆,回家的公交车被前方并道的车辆堵得寸步难行,公交司机焦躁地频繁按着喇叭,车窗外破土扬尘,整个天都是灰蒙蒙的。

江代出跟贺繁刚去看了年秀玲和她的宝宝。

可能她本来身体就不适合生育,加上年美红这唯一的姐姐去世对她打击太大,怀孕八个半月她就突然早产破腹。

孩子体重太轻,一出生就住进了保温箱,接回家后体质一直不好,无论是母乳还是奶粉,喂进去就会吐出来。她挂心得月子都坐不安稳,只能亲自照顾,人很憔悴,看着比她怀孕之前还要瘦了两圈。

为了不给她添忙,江代出跟贺繁没肯留下吃饭,直接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贺伟东颓坐在饭桌旁的凳子上。

现在的贺伟东彻底成了具行尸走肉,空壳子一般。

对于年美红的死,医学给不了定性,法律给不了审判,他却不可能问心无愧。

悔恨蚀骨,他痛苦万分,不能有一刻清醒,才戒了几天的酒就又捡起来。连日家里的桌子,墙边,地上,四处散落着空酒瓶,走路时一不小心就会碰倒几个,叮里咣铛滚落,摔得同他一样狼狈碎烂。

只要不上班,他就把自己关在年美红干活的那间屋子里,晚上也不出来,有时睡椅子,喝多了就干脆睡地上,天一亮再去厂里,与江代出跟贺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几乎碰不着面。

年美红无法确定的死因,成了父子间解不开的死结。

今天贺伟东看见他们却没像往常一样抬脚走开。

“你还没喝死呢?”江代出掀着眼皮冷言道,见贺伟东就像见仇人。

他妈不在了,他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不需再看着任何人的面压抑自己的怨恨。

贺伟东听他咒骂已经听惯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脸色阴沉,但那种灰败与酗酒伤肝的面色青白有些不同,像是从灵魂的内里蔓延着透出皮肤外的。

趴在墙角的富贵和小旺感受到气氛的紧绷,连尾巴都不敢摇,小心翼翼地迈步到江代出跟贺繁的脚边迎接他们。

客厅里乌烟瘴气,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贺繁无视贺伟东,进来后直接去了厨房,把窗子打开通风。

贺伟东还木然地坐在餐桌旁,桌上散着一堆不知哪来的书本杂志,和一旁堆满的烟灰缸里撒出来的烟蒂烟灰混在一起,看着邋遢又脏乱。

两人没想理贺伟东,径直准备进自己房间,却被贺伟东叫住。

“站住!”

抽烟过度的嗓子声音难听,不人不鬼地干涩嘶哑着。

江代出跟贺繁转过头,正见他从桌上抄起一本书猛甩在地,工整醒目的书名堪堪正对他们落在两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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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本关于正确认识性取向的书。

两人下意识对视,脑中同时作响警铃。

“你什么意思?”

空气几秒凝滞后,江代出扬着下巴对向贺伟东。

贺伟东低头狠狠搓了一把脸,想开口,又停住灌了一口酒,起身抓着一直压在他手肘下的一个购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往外倒。几张黑白打印纸和大小不一的零散纸片,有些落在桌上,有些掉在地上。

“我今天收拾你妈的东西......我,我找出来这些。”

贺伟东的嗓音略带慌乱地颤抖着,手上动作也是。

江代出蹙了下眉,抬手拿起桌上一张来看,见是一篇不知从哪剪下来的专栏文章。同一时刻,贺繁也看清落在他面前地上的一张。那些文字无一例外全都围绕着性取向和同性恋之类的话题。

他俩立刻明白了贺伟东今天等在这里的目的。

见两人默不作答,贺伟东又低头在桌上胡乱翻找,翻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拽出张折了几折的信纸,展开举给江代出看。

“这是你妈给一个公益心理咨询机构写的,她说她两个儿子是同性恋,现在在谈恋爱,她想问问该怎么办?”

那信大概是没有写完,只有短短几行,并没结尾和落款,但确是年美红的字迹。江代出猝然看到他妈为他跟贺繁的事操心煎熬过的证明,一下眼眶发热,难抑地深深吸了口气。

贺伟东先是盯着江代出问:“你俩真是在搞这玩意儿吗?”

而后又偏头看贺繁,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游走。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他俩一句否认。

贺伟东情绪一下激动起来,用力甩着手上那薄薄的信纸,“这上面写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在那信被贺伟东摔落在地之前,江代出伸手接住了,再抬头时满眼恨意,“是真的,我跟贺繁就是同性恋!我俩就是在一起!”

贺伟东听了先是震惊,继而五官渐渐扭曲,露出嫌恶与鄙夷。

“赶紧给我分了,我告诉你们!”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江代出跟贺繁,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恶心的怪物,“搞同性恋的那都是精神有问题,是变态,是有病!”

“我妈都同意的事,你凭什么让我俩分?”江代出挑着下巴不忿道。

他跟贺繁现在可不是私订终身,是他妈点过头的,认可了的,他十足地有底气。

他也并没被贺伟东这些言语刺痛。通过网络,他一早就了解到有些人,很多,他们并不把同性间的喜欢当成爱,而是当成病,贺伟东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我就算有病,那也比你这个杀人犯强!你有本事把我妈还给我,她要来劝我保准听!”

那三个字尖锐地戳中了贺伟东。

他闻言一下发狂,抄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往地上砸去,伴着嘶声怒骂:“给我滚!你俩全都给我滚!”

酒瓶摔在地上发出震耳一声,瞬间碎玻璃飞了满屋子,把原本缩在墙角的富贵和小旺吓得一激灵。

十岁的老狗不会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自打它们亲眼见着贺伟东用棍子打了年美红,之后不久年美红就不在了,再一见他就悄不作声地躲得老远。

而即便害怕,它们还是有护主的天性。富贵胆子大些,见贺伟东冲江代出跟贺繁发脾气,还摔东西,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咬住了他的裤脚,把他向后拽。小旺见富贵上前,也壮着胆子跟在它后面,想要帮忙。

富贵毕竟身小力薄,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法把贺伟东拽走。身后的小旺急得打了两个转,回头对着江代出跟贺繁就嗷嗷地叫。

它原本从不爱叫,声音不像富贵响亮,却听得出很急迫,显然在提醒他俩快点躲开。

被富贵绊住脚的贺伟东本就不喜欢狗。要不是江代出小时候捡回来哭着闹着要养,年美红也喂出了感情,他是不愿意放这种长毛还带细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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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在家。因此他平时不怎么理会富贵跟小旺,它俩对他也不亲近。

此时贺伟东满脑子都被“同性恋”这种令他作呕的东西充斥着,看眼前形影不离的富贵和小旺也一并犯起了膈应,不理解怎么连两条公狗都一唱一和地跟他作对,成天腻歪在一起。

他迁怒地一股火气涌了上来,抬腿便把咬着他裤管不放的富贵甩了出去。

江代出跟贺繁眼见富贵小小的身体一下腾空,先是砸到墙上,又摔在地上,发出“嗷呜”一声哀叫,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第106章

去宠物医院的路上,富贵小小的身体就已经在江代出的怀里逐渐僵硬冰冷。

江代出跟贺繁把它埋在了江堤边的一棵树下,那里还埋着捡它跟小旺来时没有养活的另几只兄弟姐妹,让它们一家子团聚。

小旺亲眼目睹富贵惨死,那日随他们一起出了门,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别的原因,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江代出跟贺繁无法忍受再同贺伟东一起生活,跟学校提了住校申请,一起搬进一间四人寝,两人的床首尾相连。

之后除了偶尔回去取点东西,就不再踏进厂院了。

好在贺繁手里有当年医院赔的那十五万赔偿款,生活上不用操心。

这些年贺伟东嗜酒成性,自己的工资全都拿去喝酒,仅有的存款也被他拿去投资了回收厂,至今没见收成,家里开销一直靠年美红辛苦支撑。

当初年美红说死了不准贺伟东动这笔钱,要留给贺繁读书,单独放在一张卡上让贺繁自己收好。命运弄人,这会儿提前派上了用场,只要合理花销,大学毕业前足够用了。

期中成绩下来,贺繁考得不理想,排名直接跌出班里前五。

眼看要升高三,各科老师知道他家里的事,惋惜得不行,也替他急得不行。经常把自己的休息时间挪出来,把他叫来办公室单独补习,好在期末他又把成绩追了回去。

看似只用半个学期便力挽狂澜,实际刷了多少套卷子,做了多少题,个中辛苦他自己才清楚。

况且他还要兼顾江代出,把本就紧迫的时间挤出来给他补基础。

查完期末成绩,江代出虽然沮丧,但同时也释然了,想着正好不用再浪费贺繁的时间。

他纯是凭着运气和钱进的实验高中,前两年还整个是混过来的,如今又因为年美红的事心神涣散,即便长了再聪明的脑子,再想好好学,但基础掌握得太差,完全跟不上高二的教学进度,不可能靠最后一年的努力就考个什么好大学。

贺繁并不心疼自己的时间,只有时也会陷入纠结。拿不准江代出是否真的应该放弃去美国读书,屈就地在省会上个不怎么样的大专。

他知道以江代出的性格,其实无比向往外面新鲜辽阔的天地,只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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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代出从不犹豫,上一个学少说也得四五年,他无论如何不接受两人要隔着一个太平洋那么久。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只放假一个星期,学校和宿舍都不关门,江代出跟贺繁正好可以留在寝室,不用回去面对贺伟东。

某天江致远打来电话,说有事找他们商量,出差正好可以绕道来一下锦阳。

原本贺繁担心贺伟东将他俩的事告诉了江致远,但见面时江致远态度如常,印证了江代出对贺伟东的了解。他这人太要面子,也不信他俩搞同性恋能长久了,肯定不会向任何人宣扬这桩“丑事”。

江致远下午来晚上就得走,时间匆忙,把江代出跟贺繁叫来他歇脚的地方。先是宣布了一个消息,说他们家移民这事办得特别顺利,算是提前获批,下个月就能举家登陆。

江致远先是看江代出,见他一副立即要开口拒绝的表情,紧接着又看向贺繁,“是这样,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来问问你想不想也一起去美国?”

贺繁闻言一愣,没等反应,江代出一下站了起来,“真的吗?你不是说移民不能带上他吗?”

“移民确实不符合条件。”

江致远坐在两人对面,表情很认真,“但是办留学一样可以过去,学费和生活费我可以出。”

相较于江代出的惊喜,贺繁感到更多的是疑惑。

留学的花费不像平时他去首都家里添一双筷子,而是不小一笔数目。以江致远对自己的重视,贺繁自知于情于理,他都没必要为自己花这么多钱。

江致远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看透一个少年人的想法很简单。

他身子稍往前倾,表情带着一个父亲的无奈与和蔼,“小繁你也知道,江代出一直不肯跟我们去美国,说怕无聊,孤独,适应不了。我就想着要是你能去跟他做伴儿,他说不定就愿意去了。不然你看他那个成绩,留在国内肯定是没学上的,一想我就发愁。”

他这话看似是对着贺繁说,但眼神不时落向江代出,明显是同时问他们两个人的意思。

江代出眸子闪过一道晶亮,转头看贺繁。

贺繁也看向他。

但是从江致远那离开后,江代出当时那股兴奋劲儿又全没了。

回去的车上两人不住对视,都是一脸的犹豫和迟疑。

方才江致远给帮他们家办移民的中介去了通电话,和留学顾问大致聊了聊,顾问听完两人情况,表示对贺繁来说,最好的方式是参加完国内的高考,拿着高考成绩去申请美国的大学,不仅能省下许多额外考试的时间和费用,能选择的学校也相对排名较高。

但江代出则要走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子,给的建议是登陆后直接在当地找个语言预科班读起,达到要求也可以申请一些入学条件宽松,毕业相对容易的大学,这样一是不需要高中有什么好成绩,二也不必再浪费一年时间上高三。

江致远的意思是他们家目前只是临时落脚在华盛顿州,究竟在哪定居要根据投资方向考察个一年半载才能定下,但他俩将来想去哪个城市上学都随意。

要是江代出努力些,能尽快地把语言预科课程过关,就算两人上不了同一所学校,也完全可以选在同个城市一起读书,与他们之前打算一起考省会的计划只是换个地方。

只是如果决定是去,下个月江代出就得随江致远跟付雅萍动身,而贺繁要一个人在锦阳等到高考结束。

分开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说根本忍不了是真的,说为了对方能忍也是真的。

对于江代出,最重要的不过是能跟贺繁在一块儿,去哪念书,念什么书都往后排着考虑。

但他知道贺繁不像自己吊儿郎当,贺繁一直有目标和方向,也很上进,无论想去留学还是不想去都是有道理的。

因此他全听贺繁的,贺繁想念省理工,他就留下,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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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想去美国,他就奉陪,豁出去挨一年相思之苦,不让贺繁留下遗憾。

而清楚决定权在自己手上的贺繁是有些彷徨的。

真要留学,他不可能接受江致远替他出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作为一个被人家不要了的孩子,他也有微不足道却暗自坚守的自尊心。

到时无论是自己打工负担,还是先接受资助以后再还,都会是个不小的经济压力。

且不提万一不小心,他跟江代出的事情暴露,该怎么担负“恩将仇报”如此骂名的心理压力。

相比于此,以他的成绩,在国内念一所将来不愁择业的学校才是更稳妥且自在的。

可自己是轻松了,江代出怎么办?

让他在最好的年纪,放弃只要自己点个头,他就能得到的灿烂前景与广阔视野,贺繁自问没法做到。

第107章

江代出的机票定在开学不久之后,走之前跟贺繁一起去看了小姨。

因为出生时的一些并发症,小姨的宝宝有很严重的进食困难,肺部也有问题,才几个月大已经被两次下过病危。

小姨夫说她把工作辞职了亲自在家照顾,怕孩子吐奶呛着,整天整宿地不敢睡觉。

还说她一见着认识的人就哭,一哭就止不住,精神越发迟钝恍惚。

小姨夫怕她见着他俩会想起年美红,又要难受,他俩就只在她推着孩子下楼遛弯儿时远远看了她一眼。

贺繁告诉江代出,家里有他在,不用担心,到了美国只管照顾好自己就行。

江代出得先跟江致远付雅萍会合,一起从首都飞,贺繁课业太忙不能请假,只能在锦阳的高铁站送他。

临行在候车大厅,江代出不管旁边有人没人,一会儿拉拉贺繁的手,一会儿碰碰贺繁的肩,不停跟他说话。

“贺繁,你要好好吃饭,不爱吃的菜你就夹了扔出去,别勉强自己。”

“学习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高考也别有压力,你看我不高考也有学上呢。”

“过生日那天,我们通一整天电话怎么样?就当一起过了。”

江代出拖着行李,红着眼睛,两片薄嘴唇没完没了开合个不停,一通嘱咐好像贺繁才是那个让人放心不下的旅人。

贺繁拿着江代出的车票核对了车次和进站口,算好时间,江代出问他一句他就轻声回答一句:“行”,“好的”,“知道了”。

他没有过多地把离别的情绪表现出来,尽量在心里克制着,所以很怕话说多了就会绷不住。过几天的行程一定奔波劳顿,他不想江代出身体疲累,心里还要记挂他。

可江代出还是能从他紧攥的指尖和嘴角牵强的弧度感受到他的不舍。

“贺繁,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江代出皱着一张这两年越发骨骼清晰的俊脸,表情苦巴巴的,“这一年可怎么过啊?想想我都难受。”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繁抿唇故意做了个思考状,调侃道:“那要不,一想我你就背单词,比比看是想我更难受,还是背单词难受。”

江代出看着贺繁,表情忽然认真,“你我一定要想,单词我也一定会背。贺繁你放心,以前是我贪玩不懂事,现在我不一样了,这回我会好好努力把英语学好,一定找个能收我的大学认真读到毕业,你信不信我能做到?”

要换作别人,见过江代出的成绩单,只会觉得他自不量力,豪言壮志不过嘴上说说,顶多给两句鼓励,信是很难。

但贺繁毫不迟疑地就点了头,说:“我当然信。”因为自己一句“我不想让你走”,小学升初中,初三到中考,江代出竭尽全力为贺繁做到过两次。

贺繁只会信江代出说这话。

江代出也只会为了贺繁拼命。

头顶的广播里传来没有感情的电子音,通知江代出的车次检票。

两人看向彼此,一对视便红了眼圈。

再顾不得两个男孩抱在一起会不会看起来怪异,江代出扔了手里的箱子,上前一把抱住贺繁,震落了贺繁眼里一颗水珠。

江代出鼻尖埋在贺繁的颈侧,眼泪顺着贺繁的衣领流了进去,贺繁的手紧紧贴着他的背。

相拥到检票口就要关闭闸门,江代出才接过贺繁手里的车票,走得一步三回头。

“贺繁,我在美国等你!”

“高考完你可快点来啊!”

高三生活较之以前更加忙碌紧张,早上七点到校,晚上十一点下晚自习,课外活动几乎没有了,大小测验三天两头不断。

贺繁还住原来的宿舍,一直没有回过厂院儿。要不是碰上一位邻居,他都不知道贺伟东前阵子生了一场病,最严重那会儿连床都下不了,还因此动了个小手术。

富贵死去之后,贺伟东找过他们几次,每次都是喝得烂醉,问他俩能不能不搞同性恋,当个正常人。

江代出恨他至极,口舌都不想多费,直接选择无视。

再后来见他就是贺繁陪江代出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

对于他俩先后要出国这件事,贺伟东的反应只是沉默地抽了一地的烟,什么也没说。

周末贺繁抽了点时间回去了一趟,想看一眼,确定人没事就走,愕然发现他那一头自己也遗传到的浓密黑发花白了一半,人也瘦得枯槁嶙峋。

他坐在年美红终日忙活的那间屋子里,眉头皱着,胸口细微起伏,像是醉了或者浅眠,天暗了也不开灯。

听到动静才睁开眼,一见是贺繁,先是像从梦里醒来般木然,反应过来后颓败的身躯颤抖起来。

贺繁被他拉住了,看着他从抽泣,到痛哭,到最后跪地号啕。

不清楚他那个手术的刀口愈合没有,贺繁静静立在那里,听他跟小时候与现在的自己道歉,跟远隔重洋的江代出道歉,跟阴阳永别的年美红道歉。

他哽咽着说:“小繁啊,我好想你妈,我实在是太想她了。”

这些年无论是贺伟东的失职失责,还是他的所作所为,都不可抵赖地伤害了年美红,伤害了这个家。以至于他如今凄凉落魄,也只能得来一句自作自受的评价。

但在这一刻,贺繁愿意相信,这个男人正饱受着悔恨与思念的折磨,是真心地在忏悔着。

还记得小时候江代出不止一回说起过,贺伟东以前特别疼他,也很体贴他妈,任谁看了都别提多羡慕他们娘俩儿。

有时贺繁也会忍不住觉得,他虽无法选择,但正是因为自己来了,那个好父亲好丈夫贺伟东才走了。

如果不是自己身体差,就不会去做那个基因检查,那贺伟东的生活不会改变,他作为一个父亲的信念感也不会崩塌。

他只是个脆弱,敏感,不那么强大的普通人,当痛苦超过可以承受的范围,慌不择路地用麻痹自己掩住现实,以求暂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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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被命运捉弄了的男人,有时也让贺繁感到心酸。

贺繁是信命的。

这大概跟他的成长经历有关。

从很小的时候,那些不成系统地不知打哪听来的宿命论因果观,玄之又玄的东西,却恰好可以抚慰他对生活的不解和困惑。

潜移默化地,他学着对抱以希望的不再执着,难以接受的不再抗拒。

他信命,也认命,认了那些注定的事才会平静好过。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无论年美红的死是不是因为贺伟东的那一下失手,在贺繁看来,也是命,不讲原谅与否,都于事无补。

那天贺繁看着贺伟东哭完之后便回了学校。

再一次见时是他跟江代出的十八岁生日,贺伟东拎了一个蛋糕来学校给他。没提年美红,没提江代出,没提富贵小旺也没提他的性取向,只说小繁对不起,你是我的亲骨肉,你都成年了,我才第一次给你买蛋糕。

贺繁没有收下那个蛋糕,只拿走了蛋糕盒上一根蜡烛,跟江代出开着视频一起过生日的时候,在宿舍里偷偷点了。

再见贺伟东,就是在锦阳的看守所。

第108章

起因是贺伟东发小老齐办的那家回收厂被迫停业。

三年间,贺伟东掏空全部积蓄,前前后后投了几笔钱进去,如今却要面临一个血本无归。

其实早期那厂子效益是不错的,也赚了点钱。但老齐说这行想要做大做长,光倒买倒卖还不够,得把收进来的东西榨净最后一丝价值,清洗翻新这块儿业务不能落下。

因此贺伟东就把前几年赚的分红又投了进去,就等着规模扩大后生意越接越多,自己得的收益分红也更多。

结果厂子这一关,别说分红,连一开始投的那笔本钱都压在里面了。

他心急火燎地去找老齐问原因,老齐这才无可奈何地告诉他,锅炉厂改为私有之后把废件处理这块儿外包了出去,人家门路多,有价值的大件儿轮不到他们接手,分到的都是一些碎铜烂铁破烂废物,根本不够养活他们一个回收厂。

但办这厂子他们可投了不少钱进去,眼看运作都上正轨了,总不能就这么放弃。

老齐原来开过修车行,有些这方面的人脉,便铤而走险地回收起了报废汽车零件。

这事儿虽然不合法,但一般也民不举官不究。出事儿是因为他们的排污没有做好,影响了工厂附近村民的田地。商谈无果后,村民们结集了几十个青壮男子来了回收场,撞坏大门后直接冲进里面拍照录像,拿着证据向环保部门投诉了他们。

最后回收厂以无许可非法经营以及未遵守环保规定等多项条例违规被迫关停,并可能被处以大笔罚金及面临对村民田地的赔偿。

老齐托人找了关系,能让他们几个不坐牢已是万幸,但钱就不用想能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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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伟东责怪老齐,为什么干不合法的事不提前跟他商量,老齐却说怕他胆子小不同意,但当时为了回收厂能撑下去自己也没办法。

生意买卖不可能样样循规蹈矩,赔了赚了也是由天不由人,这道理贺伟东不是不懂。

事到如今没有办法,他的钱打了水漂只能认了,但最后投进去的那十万块是年美红的妹夫王洪强的,当初他为了筹钱言之振振说赚了钱给一半分红,现在没法跟人交代,问老齐能不能把这十万块给他。

老齐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这件事贺伟东一直不敢告诉王洪强,可再过不多久就到了约定好要给钱的时候。

贺伟东低声下气地求老齐,说他还有这么大两个家具店,肯定不至于手里一点钱也没有,求他想想办法把自己连襟那钱挪出来。老齐却说他的店现在全靠他老婆的娘家帮忙撑着,看着好像不错,其实每个月入不敷出还欠着银行一屁股贷款,上哪找那十万块。

贺伟东又退说那给一部分也行,毕竟当初跟他保证的可是稳妥买卖,稳赚不亏他才入的股,不能如今全不作数了。

几次之后老齐不胜其烦,翻脸说贺伟东你傻吧,做买卖哪有稳赚不亏的?

两人多年交情,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贺伟东没办法,也气不过,班也不去上了,天天堵在老齐的店门口要钱。

争吵起来难免就会挡到生意,老齐见这样不行,忍无可忍之下叫店里两个员工架住他要把他扔出去。

那天贺伟东是喝了不少酒来的,见老齐不念旧情,钱也没了,万念俱灰之下抓起不知谁放在收银台果盘里的水果刀,猛地朝第一个过来的店员肚子上捅去。

其他人一见全都吓傻了,贺伟东拔出刀,疯了一样又捅了在边上愣住的老齐的一刀。

有人呼救着冲出店外报了警,警察上门时,贺伟东已经酒醒了,正呆坐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后来那两个人一死一伤。

贺繁是在午休的时候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被告知了前因后果。

原来只知道贺伟东投资了一个生意,好像没赚什么钱,却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背上人命。

酒后故意伤人杀人,情节恶劣,证据确凿,人是当场抓获的。

清醒后的贺伟东对自己害死一条人命的事供认不讳,不为自己辩解,也不叫贺繁找律师帮他辩护,心如死灰地只想一命抵一命。

但贺伟东求贺繁不要将这事告诉江代出,等他被枪毙之后,就说他出意外死了。

不想让江代出知道自己真成了杀人犯,害死了他的妈妈,又害死别人。

但这根本是不切实际的想法,锦阳就这么大,这事在锅炉厂早就传得人尽皆知,只要江代出回来一定会知道。

不过在看守所里,贺繁答应了他。

他还说想跟年美红葬在一块儿,贺繁没有说话。

接下来那段日子,贺繁不仅要面对繁重的学业,应付接二连三的模考,还要奔波于法院,律所与看守所之间,又要三天两头与受害者家属见面,周旋。

他想着无论如何,保贺伟东一条命。

给他血肉的人已经走了一个,如果贺伟东也死了,这世上便再也找不到他的来处了。

况且贺繁知道,就算江代出对贺伟东有怨有恨,也并不会想看着他死。

深思熟虑过后,贺繁并没打算将这事告诉江代出。不光因为贺伟东的请求,也因为就算江代出知道了,与贺伟东并无法律上亲缘关系的他不仅什么也做不了,甚至对于重刑犯,连去看守所见贺伟东一面的条件都不符合。

告诉他只会让他在大洋彼岸鞭长莫及地烦心。

要不然就一张机票回来面对这满地狼藉。

尽管相距一万公里,连日升月落也不同时,但只要空了他俩就会跟对方联系,大多时候发信息,条件允许也会想听听对方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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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

贺繁知道江代出在美国的生活忙碌而充实,为了几个月后能跟他申请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一起读大一,每天都发奋努力地苦学英语。累的时候就把自己抄的单词短语,做的笔记拍照发给他看,听他一句表扬或是鼓励就会更起劲儿地去学。

律师说贺伟东就算不是死刑也一定会重判,既然无法改变这个结果,折腾他一个人就够了,何必还要搭上江代出。

贺繁是想等他俩见面之后再找机会告诉江代出,无论震惊还是难受,至少都有他陪着,兴许会好过一些。

第109章

这些日子因为要兼顾学业跟贺伟东的事,贺繁经常没法及时回复江代出的消息。

江代出以为他是备考太忙,总忍不住在给他发来一句话,或一张照片之后再补一句:忙的话不用理我,有空就多睡觉,等你来美国我俩以后有的是日子聊。

将来有的是日子。

在才刚成年的贺繁孤独茫然地面对完全超出他经验与能力的难题,承受着精神与身体双重疲惫的那几个月时间里,这个可期的来日便成了他最大的慰藉。

只要想想江代出,就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能把事情全都处理好。

贺伟东酒后持刀造成的那一死一伤,死的是老齐的员工,伤的是老齐。

老齐的伤势也不轻,从抢救室出来后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但他自觉心里有愧,主动放弃追究。

而那名员工遭受的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家属无法接受,不仅要求重判凶手,还要求五十万的经济赔偿。

后来贺繁找来的律师与对方几经交涉,表示若任由裁决,贺伟东基本就是死刑无疑,但要能赔钱求来家属一份谅解书,应该可以保他一命,判个无期。

放眼整个家里,掏空了也没那五十万。

贺繁不得不动了卖房子的念头。

可小城市家属院里的老房子根本不值什么钱,卖了再加上他自己那十几万,离五十万也还差得远。

因此他刚把房子挂牌出去又反悔了。

这个他生活了八年的两居室不单单是房子,还是江代出从小长大的家。厨房卧室,还有那个半面墙都是镜子,放着理发凳的房间,都带着年美红生活过的痕迹。要是卖掉就什么都没了,他也没法跟江代出交代。

眼看贺伟东的案子就要开庭,贺繁走投无路,思来想去后就只有一个人能求助。

举家去往美国定居后,江致远有两三次发过消息问起贺繁的近况。学习上的事贺繁从来都是实话实答,但贺伟东这件事,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是不打算现在说的。

贺繁将整件事情的经由告知江致远,想求他借给自己一笔钱,可以立下字据,承诺几年之内一定还清,还请他暂时不要告诉江代出。

对于贺繁忽然的致电,江致远听了先是诧异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震惊,继而在电话那头沉思许久,最后对贺繁说:我周末回趟国,我们见一面吧。

在去见江致远的路上,贺繁的心一直收缩忐忑,右边眼皮也跳个不停。

他以为自己只是难堪,或是紧张,在看到人的那一刻还下意识攥了下手。

他到江致远对面坐正,艰涩地叫了声:“爸。”

江致远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衣襟,说:“贺繁,你还是叫我江叔叔吧。”

轰隆顷刻间,贺繁愕然明白了一切。

所谓一起出国做伴儿,一个先来一个后走,不过是早已知悉一切的江致远将他们分开的手段。“你俩的事贺伟东一早告诉我了。”

贺繁像被定在原地,听江致远不急不徐地同他叙述:“起先也没直说,就问我能不能把江代出带首都去,说你俩老在一块儿会出事。”

“一开始我没理解这个‘出事’是什么意思。”

以为是马上要高考,两个人容易相互打扰,不过江代出本来也什么都不学,他就没当一回事。贺伟东大概是见他一直没动作,急得又来问了他好几次,还难以启齿似的一直不肯明白说到底会出什么事,他这才觉出不对劲来。

“后来我细一琢磨你俩就有点怀疑,一问贺伟东,他也遮掩不住了,说是你俩亲口承认的,年美红走之前也知道这个事。”

“贺繁,我说的这些都没错吧?”

贺繁无言反驳,但背脊挺得笔直,点了点头。

江致远注视着眼前这个过分好看的少年,想起付雅萍那天用抱怨的语气道:你看他那双狐狸眼,哪有男孩子长那样眼睛的。同性恋我这个文艺圈的人可见过多了,我儿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同性恋,一定是被他给勾引的。

江致远是认同付雅萍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老江家的男人不可能不好色,青春期冲动,心智又不坚定,天天跟一个长成这样的男孩呆在一个屋里,被迷惑被误导得糊涂了也不奇怪。

“正好我们也准备移民,干脆就想着趁这个机会让你俩分开一阵,冷静冷静。贺繁,我们这做父母的苦心,你能理解吧?”

一股凉意从心脏扩散开来,蔓延至贺繁每一寸筋骨,他缓缓开口:“所以你们没有真打算让我去美国,对吗?”

“倒也不是。”

江致远两手抱前,面对一个他拿捏起来游刃有余的少年,神情很自若。

“本来我是想,美国那地方嘛,花花世界,等江代出往那美女堆里一钻出不来,人正常了,对你没那种兴趣了,还是可以让你来的。”

毕竟这一分开就是一年半载,小孩子嘛,新鲜劲儿就那么几天,有了更新鲜的肯定就把原来的往脑后抛。看不见摸不着的等感觉一淡,自然不会再有那种关系了。

没必要他动手阻挠,搞得像那个无能的贺伟东一样,只会招江代出的怨。

留个学的花费对他来说算不得一笔多为难的钱,没必要因为这在江代出面前失了信誉。

“不过我现在觉得计划得变一下。”

眼看江代出去了美国已经大半年,不社交不玩乐,除了上课就只关在屋里抱着手机,三更半夜常偷跟贺繁通电话。离贺繁高考已经不剩多少时间,还没看出两人有要完的意思。

那天接到贺繁电话的时候还正想着,等高考结束,让中介找个什么由头在贺繁申请出国的事上再拖个半年一年,最好能拖得贺繁自己等不及,干脆就在国内把大学读了。

依旧不用他来做坏人。

“贺繁啊,你可能还小,不懂,觉得对一个同性有好感就以为自己是同性恋了,其实以你现在这岁数言之太早,说不定你以后碰上合心的女孩又会改变想法了。”

“贺繁,叔叔想请你帮个忙,跟江代出分了吧。只要你肯,贺伟东那五十万就包在我身上,而且不用还了。”

第110章

贺繁闻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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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住了。

他知道江致远一直是个重利的商人,可借贺伟东的事趁火打劫这举动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不用了,钱我不借了。”

贺繁倏然起身,沉声拒绝了。

他和江代出不会分。

江致远见他拎起书包要走,语气一改方才惺惺和蔼,道:“今天这些话你最好不要告诉江代出,不然他脾气上来,闹着书不读了,要回来找你,对谁都没有好处。”

贺繁刚迈出的脚步顿住,直觉他要说的不止这些,转过头与他对视。

“贺繁,我直白跟你说了吧,如果你存心要把江代出带坏,让他跟你搞同性恋,往后我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了,随便他是想在美国要饭,还是回来打工,全看他的造化。我江致远的儿子必须得是个正常人,老老实实给我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不然——”

江致远的眼神一下凝了霜似的冷,“我能不要你这个冒牌货,一样能不要他这个残次品。想要儿子我随便还可以找人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像是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贺繁感到一阵窒息的麻痹迅速遍布全身,四肢钝化,喉咙紧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要换作别的父母,贺繁或许觉得这只是他们一时的气话或是威胁人的狠话,定不会真的付诸实际,但这话从江致远的嘴里说出,贺繁是相信他绝对干得出来的。

他的现实与凉薄,贺繁领会过了。

说白了,他要的从不是一个与他有多深情感牵绊的小辈,而是一个能成就他门面光鲜,与血脉延续的后代。

贺繁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不知是不是关心则乱,竟有一刻真的对江代出的取向生出了“侥幸”。

万一呢?或许呢?

就真如江致远劝导自己所说的那样,同性恋,言之过早了。

听来没有根据,可结合到自己身上,又似乎不是不可能。毕竟在他没有遇到江代出之前,虽没有特定的憧憬对象,也确定自己是个普通的异性恋。

江致远注意到贺繁眸光闪了一下。

接着又说:“江代出不像你学习好有出路,他高中都已经退学了,性格又那么冲动。如果我不管他,他将来能做什么?是去工地搬水泥还是给人当打手?”

“他不仅没有前途了,还会跟你一样无父无母,连个家都没有,你真能确保他一辈子不后悔,不怪你吗?”

这些言语犹如一把无形却锋利的锤头,一下一下凿进贺繁心里。他握紧拳头极力掩饰身体的战栗,深陷进掌心的指甲几乎要把皮肉戳出和心头一样带血的窟窿。

江致远的身体微微探前,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感,用尖锐而刻薄的一双眼毫不留情地盯视眼前的少年。

“贺繁,你为了一时私欲把江代出的一辈子都毁掉,真的能心安理得吗?”

那日贺繁离开前,听到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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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回去之后,联系了房产中介,把房子挂牌出售。

他告诉自己不要被江致远的那些话诛了心,就算没了那一切便利条件,靠自己他跟江代出一样可以把日子过好。大不了他努力一点,把江代出的那一份将来也一并承担了。

他相信江代出不会因此怨他,也相信江代出会相信他。

只是在瞒了江代出这么多事的情况下,在这样心疲力竭的重压下,贺繁没法装出轻松自然地面对他,因此撒了谎说自己考前不能分心,减少了两人大部分联系。

想等把贺伟东的事解决好再说,想等高考结束后再说。

江代出虽觉得难熬,但心疼贺繁没日没夜复习辛苦,表示完全理解,让他有空还是留着睡觉。

贺繁又一连为贺伟东的事奔走数日,几次随同律师跟死者家属进行交涉。对方清楚贺伟东家里只有一处地段年头都价值不高的房产,人也只剩一个今年才高考的儿子,无论如何也拿不出五十万,松口同意贺繁先赔三十万,其余二十万分期还清。

高考前一个月,房子卖掉,赔了钱,贺伟东判了无期。

一切尘埃落定。

贺繁搬到一处三十块钱一天的小旅馆准备高考。

所有的事,包括如何还清那天文数字一样的二十万,只能慢慢再想。

他想着好一点的结果是找一个能让江代出接受的理由,在美国把书念下去,自己在省会半工半读等他。

坏的结果是江代出真的被江致远扫地出门。

但贺繁有信心可以成为江代出的支柱,就像这些年江代出也支撑起了他的人生与信念。

反复调整心态,语文数学理综贺繁都是正常发挥。

到第二天下午的英语,他吃过午饭后回旅馆休息了一会,提前一个小时出发。

时间充足,距离也不远,贺繁沿着条熟悉的路步行往考场走,中间穿过一条居民区的后巷。

午后巷子里没人,四周安静,贺繁正走着,忽然察觉到身后响起一阵时断时续的脚步声,似乎有个人正跟着他。

贺繁不禁戒备起来,转了个弯加快脚步,想往这附近楼下有商铺的方向走。

身后那人也跟着转了进来,贺繁明显感觉出他不怀好意,可如果是抢钱,自己一个只拎着透明文件袋的学生一看就身无长物。

没等想通这人的意图,身后脚步声逐渐加重,贺繁刚要转身,猝然感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全身在那将要吞没他的眩晕感中卸了力似的一软。

他倒下去时,眸光有一瞬勉强聚拢,看清了那个人。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贺繁见过他,是贺伟东杀死的那个男人的小儿子。

见贺繁头上流了血,那少年神情惊恐,明显是吓到了,手上的砖头一下落了地。

“你爸杀了我爸,我爸没了,我后妈不让我上学了。我哥学习特别好,本来也是今年高考,现在他得了抑郁症只能在家里躺着。凭什么?凭什么你还能高考?你还能上大学?我不服!”

少年全身颤抖地边哭边说,说完狠狠抹了把脸,慌忙转头跑了。

贺繁看着他被脚下的砖头绊了一跤,而后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一切逐渐淡化成了散开的白雾。

第111章

贺繁醒来的时候,睁眼便是四面白墙,他是被一个过路的人发现受伤晕倒躺在地上,叫救护车送来的。

当时已经是那天的深夜了。

出院之后,他一个人回了小旅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三天,坐着,浑浑噩噩地感受不到昼夜交替,时间流逝,只隐约记得他挂了班主任老李无数个电话。

他不想跟人解释为什么会错过最后一门考试,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在哪。

他假装顺利考完后想要痛快睡上几天,没有联系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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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出。

也不清楚他跟江代出的未来又在哪。

他感觉不到饿,或是渴,就一直不吃不喝,只觉得很累,从精神到肉体灭顶一样的累。

看着低矮斑驳的天花板上那个将坏未坏的灯泡时而忽闪,奄奄一息,之前还总是左右转动着拧它几下,现在觉得干脆坏了也挺好。让他干脆就这么死了也挺好,去找年美红。

可闭上眼,江代出的脸便从他昏沉的意识里浮现出来,鲜活的,快意的,迷惘的,悲伤的。

贺繁想到要是自己真死了,江代出又要经历一次那样撕心裂肺的悲伤,就又舍不得了。

于是他就着半瓶剩下的矿泉水,吞下一个已经放到干硬的面包。

充开早已自动关机的手机,看到很多未读消息里夹杂着一条小姨父发来的,先是祝他高考金榜题名,又问他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经历过太多厄运的贺繁紧绷地想到小姨和她孩子的身体,立刻回拨过去。

王洪强没有叫贺繁来家里,而是带他去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面馆,给他点了一碗面。关心了几句生活学业后,神情窘迫地掏出了一张欠条,十万块,上面白纸黑字签着贺伟东的名字。

王洪强知道贺繁这阵过得不容易,自己现在张口要钱太没人味儿,掌心一直局促地反复摩擦着裤子。

他清楚贺繁一个孩子不可能拿出这十万块,就出主意道:“小繁你看,大年跟他亲爸亲妈移民走了,你也马上要出去上学,家里房子反正以后都没人住,要不卖了吧行不行?”

贺繁抬头,看向他的眼里有一丝空洞。

王洪强心里愧疚,额上的抬头纹皱得更深了,为难地说:“小繁,你别怪姨父,姨父也是经济压力太大了。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我和你小姨为了要个孩子早把家掏空了,是因为你爸说肯定有钱赚我才跟我哥我嫂子借了这笔钱。现在你小姨精神状态不好,上不了班只能在家带孩子,孩子又三天两头老住院,姨父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见贺繁呆坐着不言语,急道:“你弟弟要治病,你小姨也得吃药,姨父让你卖房子还我这钱不是要拿去挥霍的,是他娘俩的救命钱啊小繁,算姨父求你了。”

一只苍蝇盘旋着落入王洪强没动过几口的面里,瞬间被碗里的油汤缠住了脚,打湿了翅膀,扑腾几下就再也飞不出来。

贺繁木然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同它一样。

一塌糊涂的人生。

“好。”

默然片刻,贺繁对王洪强说:“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这样的人生,他不想江代出和他一起走下去了。

不想那个神气耀眼的少年也卷进这样的人生,被拖入泥沼中淹没,沦为和他一样湿了脚的飞虫。

让原本什么都有的江代出变得同他一样一无所有,甚至在一起还要面对几十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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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配说爱么?

那算什么爱。

江致远说得没错,他没法心安理得。

一见贺繁答应了,王洪强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言,像是松了口气,又有些于心不忍。正想找补安慰些什么,却听贺繁问自己,能不能答应他一件事。

“我大学准备去南方了,毕业也会留在那边。”贺繁说,“如果贺年回来一定会知道贺伟东的事,还有房子卖了的事,到时候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和你联系过。”

从面馆离开后,贺繁穿过闹市熙来攘往的人群,一个人走去了江堤,对着无风时死寂一般的青灰色江面,拨通了江致远在美国的号码。

“喂。”那边接起电话的人声从容不迫。

贺繁握住手机,嘴唇开合:“江叔叔,是我。”“我考虑好了,和江代出分手。”

这一回还是江致远亲自飞回国,跟贺繁约在了和上次同一个地点。

见面那天的气温低得反常,半点不似仲夏时节,中午又开始雷雨交加,明明前几天都还烈日高悬炙烤得人喘不过气。

贺繁看着江致远从车里下来,被雨水打湿衣服时不快地一蹙眉。

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江致远问:“高考考得怎么样?”

贺繁平静回答:“挺好的。”

江致远点头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上得了省理工吗?”

贺繁看着他,语气淡淡:“不去省理工了,江代出知道我要去。”

江致远静默片刻,嘴角牵起一个弧度,拿起桌上的陶瓷茶壶给贺繁面前的空杯里倒上一杯茶。

“贺繁,你长大了,随便去你想去的地方吧,从小你就懂事,学习好,到哪都会有个好前程。”

透过茶杯里腾起的茫茫水雾,贺繁与江致远对视,听他又说:“江代出也会有,只要他不出格过火,我的资产足够他这辈子舒舒服服地躺着过。贺繁,你做的是对的。”

“出格过火”指的便是同自己堕落成同性恋,贺繁明白。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直接问江致远。

声音轻得涣散,因为心很空。

江致远一早知道他俩的事,没立刻出手阻拦,而是选择不打草惊蛇,大费周章地算计,无疑清楚以江代出的脾气,前者未必管用,还会伤了父子间的和气。

而后者,江代出没能顺他的意,还可以由自己来当这恶人。

有这样的把握“请求”自己,江致远一定是想好了能让江代出确信是自己决定分手,而不认为是他从中作梗的万全之策。

果然被贺繁猜中。

“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来。”江致远不急不徐地说。

而后停下轻轻敲击桌面的手,问:“贺繁,你愿意配合我演一出戏吗?”

第112章

转眼深冬,临近圣诞。

江代出没有买到从华盛顿直飞省会的机票,在飞机跟航站楼窝了一天中转两次,等下再次落地,终于就能见到他想见了一年多的人。

足足迟了几个月,还没有按原定的在美国见,是因为贺繁说他申请学校的计划有变。

最初贺繁的目标是一所加州的综合性大学,高考成绩出来递上材料刚好能赶上秋季开学。不过后来改变了主意,改看上另一所大学的同个专业,觉得更符合期许,排名也更高,只是秋季入学的申请时间已经过了,只能申请来年的春季入学。

贺繁是为了学业和长远打算,江代出无论怎样都会支持他。只是这一杆子要把相聚的时间支出去半年,江代出很崩溃,问贺繁能不能办个旅游签证先过来美国,在当地等申请结果。

但贺繁表现出有点为难,因为他的想法是进省理工先读半年,之后转学分去美国,这样不用在他读书最有冲劲儿的年岁白白虚度半年。

贺繁向来是个有规划的人,尤其在正事上,想早读书早毕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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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拖延,江代出完全可以理解,只是所爱隔山海的滋味简直摧残人,他在美国猛吃了一年垃圾食品竟然还瘦了三四斤。

暑假时候,他原以为贺繁会过来,为了及早读完预科加报了暑期课,贺繁高考完最闲那阵反倒是他忙得最没日没夜的一段。这次圣诞节放假,他跟江致远商定,只要他能在期末考出个飞跃性进步的成绩,就给他买机票回国一趟。

当然他不能说是相思,只说是思乡。

最后他那些日夜苦读功不唐捐,到底真给他考出来了。

终于他得偿所愿,也买到赶在生日前一晚落地的机票,跨过山海去见他的爱人。

十八岁的生日他们远隔半个地球,但约定好十九岁的生日一定要一起过。

出国一年多,透过舷窗看着飞机航行在祖国的领空,江代出真的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旁边过道的对面坐着一对混血小姐弟,弟弟还没上学的年纪,姐姐大一些,正拿着一本英文的《小王子》念给弟弟听。

如果你来,比如说,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江代出听得懂这句,也看过这本书,感觉刚好很符合他此刻的心情。

还没见到贺繁,他就已经感受到幸福了。

飞机落地,滑行,开舱。穿过登机桥与机场曲折冗长的走廊,江代出焦急地取上行李直奔接机大厅,在熙攘窜动的一颗颗脑袋中一下认出贺繁那颗头发最黑,皮肤最白最亮眼的,险些当场热泪盈眶。

一年多了,虽然在视频里也会见到,但看见活生生的人到底还是不一样。

“贺繁,这儿!”他举着手,激动地对着人群高喊一声。

贺繁向他投来视线时他已朝贺繁飞奔而去,三十寸的大行李箱也没能拖慢他的脚步,四个轮子在地上飞速滚动磨得差点冒烟。

穿过来往人潮,他冲至贺繁眼前,箱子一扔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是那种抱上了就一时半刻不会撒开的姿势,整张脸埋进贺繁的衣领里,手臂紧紧收着,像是要把人整个嵌进身体,用他溃堤的思念包裹拢住。

“你轻点”,贺繁细微挣动了两下,“太多人看着了。”

“让他们看。”江代出浑不在意,手扣着贺繁的背把人使劲儿往怀里按,就如沙漠中等待水源的人终于得以解渴。

抱了好半天,察觉贺繁的身体还是僵硬地放不开,江代出才舍得松开这个拥抱,低头一看,贺繁的眼圈很红。

“怎么了?是不是看见我太高兴了?”

贺繁点头,“嗯。”

江代出抓着贺繁两只胳膊,把人由头到脚地打量,“怎么不多穿点,感冒好了吗?你这次怎么病的这么严重?”

从他准备要回来,贺繁就生病了,算来已经快有半个月。

因为时差,原来江代出除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上课,其它一日安排全都就着国内的时间来,只想能在贺繁有空的时候两人多说说话。但贺繁说这样黑白颠倒地生活很伤身,不许他再熬夜,两人都醒着且不用上课的时间一天就剩几个小时。

可贺繁这一病,江代出心疼他嗓子疼,两人连那几个小时都只能偶尔发消息,电话已经很久没通过。

好在贺繁的嗓子现在听着没事了。

“可能是病毒感冒所以严重点,已经好了。”江代出咧嘴一乐,“嘿嘿,肯定是因为要见到我,心情一好病就好了。”

就像一见着贺繁,自己的相思病也痊愈了一样。

“嗯。”贺繁淡淡应了声,跟着说:“你想打车还是坐大巴去酒店?”

江代出想着贺繁脸皮薄,他要是在出租车上想拉拉手,估计贺繁会顾忌司机,但他俩以前经常在公交车上拉手,一车人谁也不会注意谁,就说要坐大巴。

两人一上车,刚找了位置坐下,江代出就迫不及待地抓住贺繁的手,张开五指伸进他指缝里,跟他十指相扣。

贺繁没有拒绝,但也并没回握得很紧,目光看着前面不与江代出对视。

在这种久别的恋人好不容易相聚的情景下,贺繁的反应从见面开始就谈不上热情,甚至有些淡,江代出刚才有一点感觉,这会儿彻底确定了。

“贺繁,”江代出轻晃了晃贺繁的手,小心地问:“你是不是还因为那件事生我气呢?”

贺繁不置可否,将头扭向了一边。

无疑就是默认的意思,江代出一下心就虚了。

那件事的起因是他给贺繁打电话,当时国内已经是晚上了,但贺繁那边听起来很嘈杂,说话的声音有男有女,还有酒杯的叮当碰撞。

他当时是本能地产生了戒备,问贺繁为什么这么晚不回宿舍。

贺繁说是在同学聚餐。

他听到一个男声叫贺繁别光打电话不喝酒,贺繁就把酒给喝了,之后那男的笑着又跟贺繁说了几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他当时心里别扭了一下,问贺繁不是不爱凑热闹嘛。

贺繁语气认真地说这不叫凑热闹,是基本社交。

他又说那能不能别人递的酒少喝点。

贺繁回答这是礼貌。

“都多久的事儿了,你别气了,我都道过歉了,现在当面再跟你道一次歉好不好?”

大巴车上没什么人,尤其后排只坐了他们俩,江代出把交握的手拉到自己心口,用另只手在贺繁手背上反复磨搓着哄他。

听人说情侣间都难免会有小磕绊,他俩又是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还听人说异地恋更容易出问题,所以江代出尽量什么都顺着贺繁,指东不打西,说一不问二,只求能顺顺当当地把人盼来。

见贺繁不回应,江代出止不住心里有点委屈,小声嘟囔道:“你那么晚还和人在外面喝酒,还喝的有说有笑的,我心里稍有点不舒服不是很正常嘛。”

贺繁转过头来,声音压得足够低也能听出语气生硬:“我喝个酒你有什么好不舒服,跟我说话那男生只是和我比较熟,你知道我对男的没兴趣,我又不是天生同性恋。”

江代出闻言愣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贺繁是直的,只不过听贺繁亲口说出来,心里有点没着没落的。

“我知道你跟那男的没什么。”江代出表情讪讪,“那天你那儿不还有一堆女的吗,我是不想你跟那些女的喝。”

说来贺繁这个细皮嫩肉的,打小就比他们这群糙小子招女生喜欢,他明着暗着不知道给贺繁挡过多少桃花,毁尸灭迹过多少封找他代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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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书,以至于贺繁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块多馋人的肉。

他信得过贺繁,但信不过别人,他这鞭长莫及的,万一贺繁被哪个心怀不轨的给惦记上,像电话里演的那样灌个酒,使点小手段怎么办?

要能完全,彻底百分之一百放心,就怪了。

“现在我不是个光学习就可以的高中生了,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封闭,总得有一些交友,建立些人际关系,我就算是跟女生喝酒也是正常的。”贺繁正色道。

江代出又听得愣了愣,“我知道是正常,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局促地挠挠头,感觉跟贺繁上了大学后突飞猛长的成熟相比,自己基本原地没动,空长了一岁没长阅历。

或许正因为这一年他除了英语别的什么都没长进,频道比贺繁低了,才总惹贺繁不高兴吧。

从分别,贺繁一个人经历了复习高考,离家上学,压力又大又辛苦,他不仅分担不了,还动不动就让贺繁烦额外的心。算算看光这半年,他就隔三差五要让贺繁为难上一回。

不是在成绩没达理想的情况下突发奇想要打工赚机票钱回来一趟,就是想在贺繁跟同学在一块儿的时候跟他开视频,企图昭告所属权,没考虑到这事儿要弄到人尽皆知,会不会对贺繁的学业造成影响。

还有几次在贺繁没接电话没回信息后就忍不住一直轰炸,没顾及贺繁现在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做各种小组作业,还要抽空准备留学的材料,休息睡觉的时间有多紧张。

现在他连贺繁一个大学生正常的社交,都要盯男防女地指手画脚,管东管西,也难免贺繁会对他小有怨言。

“对不起嘛贺繁,我以后不提这事了还不行吗,我不是不信任你,就是你太优秀了,你身边的人也太优秀了,我这天高水远地有点没安全感......”

虽然大多数时候江代出坚定地认为自己跟贺繁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偶尔,他也会因为自己跟贺繁心智能力上的差距,有点小小的不配得感,觉得是自己这金蛤蟆硬给人白天鹅赖上了。

贺繁一个板板正正的直男,怎么会给他一个男的当媳妇儿,他比任何人心里都有数。

作为将来要读名校当精英的贺繁的人生伴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狭隘敏感小家子气有点上不了台面,让贺繁脸上没光。

贺繁会不满,有意见实属正常,是自己应当摆正心态,跟住贺繁的步调。他说忙,肯定是真的忙,说累了,肯定也是真的累。不像自己只要啃啃书就完了,他有的是正经事要做,没法天天抱着手机和自己腻歪。

而且镜头里看着不明显,一见面发现贺繁真的瘦了好多,颧骨的凹陷都更深了,可见高考有多折磨人,省理工有多不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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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说这个了。”见他一副臊眉耷眼,贺繁的神情语气软化下来,“你饿不饿?到酒店放了行李去吃饭?”

江代出偷偷舔了下嘴唇,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第113章

大巴开到市区又换出租车,两人到了订好的酒店已经傍晚。

国内的大学也将要迎来寒假,这阵刚好临近期末,江代出选的酒店离省理工不远,想着这样贺繁白天去学校,下了课来找他方便。他回来能呆一个星期,说好了贺繁晚上不回宿舍,陪他一起住酒店。

想到要跟贺繁独处一室,江代出就算没敢往太深度的方面期待,还是克制不住地心里燥动了一路。进了房间连房卡都来不及插,就反手关门将贺繁压在门板上低头吻住。

他扣着贺繁的后脑勺,急切撷取着贺繁气息的同时也在释放他的思念,由缱绻的亲吮吻到几近啃咬,直到把贺繁色泽偏淡的两片嘴唇碾磨得透明泛红。

不过他也不算彻底失了理智,搭在贺繁腰侧的手只是轻轻柔捏摩挲,将衣摆撩起一些,指尖小心地带过贺繁白皙光洁的皮肤,没敢摸得太过分。

江代出当然从不质疑贺繁爱他,只是估摸着这事真要实现恐怕还要一点时间。之前他曾缠着贺繁陪他看过两个男人的那种片儿,起先俯摸亲吻的部分贺繁倒是反应还行,甚至脸红了,可真看到其中一个被压着进入正题时,可能听说过,想象过和亲眼见到的冲击力到底不一样,贺繁当时僵硬地触到鼠标关掉声音,转回头看他时脸都白了。

后来他又迂回地问过贺繁对这事是什么想法,贺繁的态度不明确,但看得出有点不能接受。

毕竟是违反了直男对这事儿既定的固有思维和偏好,所以江代出一直知道不能急,得等贺繁真能从心理上克服了才行。

然而少年人血气旺盛的身体可不讲道理,两人这样紧贴着亲完抱完,会发生什么变化可想而知。

贺繁感觉到了,无所适从地轻轻推了把江代出,“你缓一缓,碰着我了。”

江代出低头看看,有点不好意思,听话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是真心想缓来着,然而抬头能看到贺繁被吻得湿红的眼角,低头又看到贺繁颀长纤瘦的身体线条,那儿半天也没变化。

江代出索性不管了,摸了摸鼻子说:“要不我们去吃饭吧。”

贺繁:“你想吃什么?”

江代出:“你平时都去哪吃?”

贺繁顿了顿,“学校食堂。”

“那能不能带我去你学校食堂吃?”

不仅是食堂,还有贺繁的宿舍,教室,每天经常走的路,任何一处贺繁去过的地方他都想看看。

“你进不去。”贺繁说,“你没有学生证,我的学生证也不能带非本校的人进去。”

“这么严格啊......”江代出一听有点失望,但也只能算了。

贺繁又问:“想不想吃火锅?你不是说美国的火锅食材太少。”

江代出:“想吃!”

美国的火锅食材少不是重点,重点是少了陪他一起吃的贺繁,总是吃得不起劲儿。

贺繁带江代出去了一家环境不错的火锅店,排队的人也多,两人吃完出来也到了周围夜市陆续支摊儿的时间,就又正好逛了逛消食,回酒店时已经差不多半夜。

衣服头发上沾的满是火锅和各种夜市小吃的味道,进屋两人就先去洗澡。贺繁从浴室打开门的时候,江代出已经穿戴整齐,半湿着头发仰头面朝床尾那面墙。

一见贺繁出来,江代出雀跃地回过头说:“刚刚好!贺繁,十九岁生日快乐!”

贺繁也望了眼那面墙上挂着的时钟,轻轻牵起唇角,“生日快乐。”

江代出好想立马冲过去把贺繁抱住,可此刻贺繁身上仅穿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不但长度只能遮一半大腿,胸前开口处还露着一片水润又晃眼的皮肤。

他对着贺繁身上氤氲散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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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干咽了下口水,到底还是克制地只牵起贺繁的手,把人往墙角自己带回来的箱子前面领。

“贺繁,我带了好多礼物给你。”

江代出说着就把箱子放倒,打开,将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衣服,鞋,帽子,耳机,书,各种摆件,甚至还有一把怕路上损坏包装得很精心的大提琴琴弓。

“干嘛买这么多东西给我。”贺繁看着他摆了一沙发的东西说。

“想你的时候我就买一点,买的时候可以想象你穿着它们用着它们的样子,我就有动力了,能再忍忍等到你过来。”

所以这些东西是跟贺繁分开的这一年多来慢慢积攒下的。

江代出听到身旁的贺繁吸了一下鼻子,觉得他应该是被自己感动着了。

但他不是为了要贺繁感动,他说的是实话。

为了能缩小他跟贺繁间的差距,这一年来他可以说是废寝忘食地学习,实在太累了就出去转一转,看到什么好东西,贺繁喜欢的,贺繁适合的,就会买下来,不知不觉存了这一箱子。

江代出说完,下意识转去看贺繁来时身上仅背的那个包,在想贺繁给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无论什么,都是贺繁对他花的心思,他都想马上看到。

见贺繁迟迟还不拿出来,他伸着头好奇问:“我的礼物是什么呀?”

贺繁看着江代出的眼睛,沉默了会儿,忽然问道:“你想和我上床吗?

这个问题,或是回答远远不在江代出的预计范围内,一听到他就傻住了。

大脑高速地运转,猜贺繁这是什么意思,是在逗着他玩,还是看出他忍不住,想在两人睡到同张双人床上前试探他有没有不良居心。

他张着嘴半天没想好怎么回答,贺繁却还一直注视着他,像是无论如何要听他说出个答案不可。

“贺繁,你不能连想都不让我想吧。我真的就只是想想,我肯定不会勉强你。”

他真是又急又心虚,还有点委屈,补了一句:“你不能这么考验我。”

“你就回答你想还是不想?”贺繁仍定定地看着他。

江代出眨了两下眼,有点呆滞了,因为他觉得贺繁好像是认真的。

他愣了好半天,喉结上下滚动,直视贺繁问:“你真准备好了吗?”

贺繁语气平静,“我想试一试。”

江代出的脑子里好像有人在为他放烟花,嗖地一下上天了,“真......真真......真的吗?”

“我挺好奇两个男的做那事是什么感觉,你要不想就算了。”

啪!烟花绽放,撒下漫天绚烂的光点。

“没没,我没不想,我当然想,但,但是这,这......”

这太突然了,他都什么还没准备。

要早知道是今天,他一定会送贺繁一束玫瑰花,还得是那种很大一束火红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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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只短暂停顿了下,本能和冲动便驱使着他露出迫切的真面目。

江代出从没怀疑过他们会把第一次给对方这件事,但真到了这时刻,还是喜出望外得无以复加。对待贺繁他一直珍视仔细,迄今为止做过最过分的事就是接吻和隔着衣服摸几下腰,真可以连跳几级,直接做到最后吗?

不过贺繁都说想试试了,他还婆婆妈妈个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周的更新我尽量在端午假期全都赶好发出来~保证会回到现在时不然我觉得对不起你们~然后下周我要处理点三次的事~跑来跑去电脑就不带了~之后我们就下下周见哈~爱你们~

第114章

激动中带着些许忐忑,江代出一把揽过贺繁的腰,低头吻住了他眉心。

而后那吻一路向下,从脸颊,到鼻尖,气息绵延着滑至嘴唇,不轻不重地啄咬着那两片湿软的薄唇。继而又下移,辗转去碰贺繁的脖颈。

缱绻间,见贺繁没有任何抵触,便大着胆子把人往床边带。

他太想贺繁了,想到一个牵手,一个拥抱,一个吻,够,也不够,现在只要不能把贺繁揉化进他的灵魂里,都远远不够。他感受着贺繁的心跳在掌心下如擂震动。

也抓住贺繁的手往自己心口处贴,让他也感受自己难以言表的雀跃。

和虔诚。

对视间,贺繁漆黑的眼睛不撩人,但勾魂,把江代出最后的一丝小心和克制也吸进去了。

他低头腆吮贺繁锁骨处那颗墨色的小痣,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一定比贺繁以为的还要久。

他覆到贺繁耳边,讨要许可似的低语:“贺繁,我想......”

“随便你。”

贺繁懂两个男人的方式,也知道必有体卫之分,江代出想做上位的那一方,他并不意外。

今晚密集的惊喜已经让江代出激动得要疯了。

又好在没有真的疯,他还记着要准备,于是短暂离开贺繁,去拿床头柜里的东西。

江代出看着贺繁清晰的喉结不断滑动,也跟着吞了吞口水。

“你没事吗?”

“没事,你弄吧。”

贺繁努力顺应的样子脆弱又迷离。

第一次戴反了,他又掉了个方向重新来,长嘶一声心说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贺繁看他龇牙咧嘴,想他是不舒服,就说:“要不别戴了。”

江代出不确定地看贺繁,“能行吗?”

他看小电影里都是戴着的。

“我没病,也不会怀孕,不戴也行。”贺繁说。

江代出恍然觉得是自己死心眼了,别人戴那是为了安全,他跟贺繁清清白白两个男的,执着干什么。

“疼的话告诉说。”

他怕贺繁难受,但对自己能不能随时停下并没多少把握。

“嗯。”贺繁点头。

江代出目光灼灼,低头又吻住他的唇。

渴求已久的,一瞬间淹没了江代出,柔体上的,精神上的,信念上的。

过了一会儿,他将人整个拢在怀里。

贺繁却突然哭了,从小声的啜泣逐渐变成止不住的呜咽。

“很疼吗?我轻一点。”江代出心疼道。

贺繁很少哭,他一直不爱哭,哭成这样就一定是疼得受不了。

江代出紧搂着贺繁亲吻他的后颈和耳朵。

贺繁拉住他的胳膊,似乎想抱他,他就换了个正面的资势与贺繁面对面地相拥。

贺繁哭得完全止不住,泪水顺着鼻梁滑到脸颊,顺着流进江代出的颈窝,又凉凉地干掉散去。

等从全身疼痛与哭过的疲惫中醒来,生日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生瓜蛋子一个,表现还乱七八糟的江代出心里很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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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买了粥回来,伺候人吃上东西才敢问一句:“贺繁,你试完......感觉怎么样?”

“一般。”贺繁的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回答得很淡。

而他的表情在说:非常一般,我不喜欢。

江代出知道如果男人舒服了也会有反应,而贺繁

一晚上不知哭了多少回,恐怕那点舒服都不够抵疼。

这回答在江代出意料之中,但多少还是有点沮丧。

“你不应该硬忍着的,应该告诉我......”

“我以为久了会有感觉,但真的没有,难受得要命。”

贺繁顿了顿,又说:“不懂你们这类人干嘛要用这种方式。”

江代出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可能因为我头一回......那要不回头我再多看点片儿学学......”

贺繁没再看他,舀起一勺粥往嘴边送。

“烫!吹吹再吃。”江代出手快地一把拦住贺繁,低身去吹那碗里的粥,一边吹还一边拿手扇风,“我帮你吹,马上好!”

贺繁被折腾得迈步子都吃力,江代出就没什么心情大过特过他俩的生日,只买了些吃的和蛋糕到酒店房间,简单地吹蜡烛许愿。

又想起贺繁快要期末考,问他需不需要回一下学校。

贺繁说已经复习好了,到时直接去考就行,这几天可以全都陪他,让江代出大喜过望。

接下来几天,贺繁带江代出在省会逛了好多地方,但大多时间,江代出还是更爱跟贺繁呆在酒店里。也不是非要做那档子事,光是抱着贺繁亲亲蹭蹭他也很满足了。

想着等回头他多看点片儿学习学习,再哄贺繁重新“试一试”,反正至多再一个月贺繁就要来美国了,他最近已经迫不及待地帮贺繁看机票。

有天吃饭的时候,江代出看到街对面有家文身店,突发奇想要在身上纹一个贺繁的名字,问贺繁纹在哪里好。

贺繁不同意,说一是怕被人看见不好解释,二是文身都不是一次就能纹好,纹了要补色,他马上就要回去时间来不及。江代出想着也对,就暂时收了这念头。

一周时间晃眼便过,后几天连日下雪,要不是很快还能相聚,江代出简直希望航班能就此取消,他就不用走了。

而也因为想着不久后他们就能再也不分开,离别才稍带了一点慰藉,显得没那么难。

可惜他走的那天,贺繁刚好要考试,没法送他。于是前一晚上,他揽着贺繁腻歪了一夜,说了数不清的情话。

第二日清晨又开始下雪,江代出一个人从酒店出发去了机场,确认航班能正常起飞,发消息告诉贺繁到了会第一时间打给他。

贺繁没有回复,江代出算算时间,他此时应该已经进了考场,才依依不舍地关了手机。

舷窗外絮絮飘白,铲雪车在机场跑道忙碌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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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抱臂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点笑,在脑中描绘不久后的某天,他们在美国相见时的场景,既振奋又充满期待。

而那日后来,雪虐风饕,直到深夜也未消歇。

第115章

江代出落地美国,兴冲冲开了手机给贺繁打电话,贺繁没有接。

他没有想到,自此贺繁再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

他找不到贺繁了,一连好些天任何方式都联络不到。

焦急担忧之下,他不得不打给贺伟东,但也一样联系不上。他们家有走动的亲戚只有小姨,但她的产后抑郁一直没有好转,江代出不想她担心,就去求助小姨父,想叫他帮忙找一找贺繁。

正苦等答复,还没等到,贺繁许久没有动静的微信终于发来了消息。

江代出捧着手机立在当场,瞪着两只眼,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然后又觉得是贺繁的账号被人盗了。

不然为什么贺繁在跟他说分手。

贺繁要分手。

叫自己不要找他了,也不要再托任何人找他,他不来美国了。

等江代出从瞠目中回过神来,想问为什么,已经被贺繁拉黑了。

他不可置信地打电话过去,那边关机,过了不到一天,变成了停机。他还试了贺繁其他所有社交软件,结果全是一样,删除或拉黑,贺繁像是铁了心要从他的世界里出走一样。

江代出想到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坐不住了,趁着江致远那时美加两国来回跑生意不在家,付雅萍也去了旅行,卖掉手头除手机之外所有值钱的电子产品,买了张飞省会的机票回去找贺繁。

结果到了省理工,却被校方告知上一年根本没有录取过这个人。

江代出傻眼了,甚至感到汗毛倒竖,恍惚间以为自己正身处一场荒诞离奇的梦里。

他当日离开省会,回了锦阳。

透过一楼的窗子,他吃惊地发现家里已然面目全非,没了一点往日的痕迹,钥匙也插不进锁孔了。

当时屋里的人听见动静,见他岁数不大,一脸困惑不像是来行凶的,就给他开了门。

江代出看着这一屋子陌生人,呆住片刻才开口问了他们是谁。

那家心直口快的阿姨告诉他,她是这间房子的新屋主,去年才买的,卖房签过户手续的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江代出的心脏仿若停跳几秒,问那个男孩有没有提过为什么要卖房子。

房主回想了一下,告诉他那男孩说家里没人了,自己很快也要出去上学。

江代出心头一缩。

什么叫家里没人了,贺伟东呢?

想到贺伟东已经停机的手机号,江代出直接去了厂里找人,愕然从贺伟东领导口中得知他犯了人命案被判无期这件事,只是具体细节那领导也不是很清楚。

听完,江代出直接冲去当地的派出所,跟值班民警打听怎样才能见到贺伟东,又找去百公里外贺伟东服刑的监狱,最后被告知自己跟犯人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并无探视权,能见他的只有他户口本上的子女贺繁。

而贺繁,江代出恍然明白,为什么那一阵子他总是不跟自己联系,偶尔视频里见到,他却看起来那么累,那么憔悴。

到底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日子,贺繁一个人是顶着多大的压力过来的,是承受了怎样的无助和彷徨。

他要跟自己分手,是否也和这件事情有关。

江代出发了疯地想找到贺繁,想见贺繁,他有好多话想问,还有好多话想安慰,可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

那个不久前他才见过,抱过,吻过的人,就这么突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之后不久,江代出又从小姨父那里听说,最后一次见贺繁,听他提过一句大学准备去南方,以后不回来了。

失了魂一样地逗留在锦阳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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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天,江代出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没有方向,每天睁眼就到他跟贺繁以前常去的地方瞎晃。而对于这个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竟产生了巨大的陌生感。

这里没有他的家了,放眼曾经熟悉的一切都显得苍凉。江堤的寒风阵阵凛冽,南山的石阶被雪覆盖,连小广场那个秋千都不知为何被拆掉了,只在杂草丛生的地面留下一个无法复原的印痕。

到这时江代出还是不信贺繁是真的想同他分手。

他猜测贺繁卖房子是因为给贺伟东请律师需要钱,没读省理工是因为高考没有考好。他觉得贺繁一定是因为一些负面情绪难以疏解,想要自己安静呆着,才一时没有想开说要分手。

江代出想着只要能找到贺繁,就一定可以劝好他,开解他,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一直等到他把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寻找贺繁仍毫无进展的时候,江致远发现他偷跑回国了。

江致远打了电话来,却什么也没问,只说让他先回去,自己有话要和他说。

那一刻江代出才意识到,贺繁原定来美国的时间已经临近,人却不见了,江致远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找不到人还不来问自己。

他要么是联系过贺繁,知道贺繁改变了主意,故意隐瞒自己。要么跟自己一样找不到贺繁,却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听之任之。

那这个原因,根本不必细想便能猜到。

抱着能从江致远那得到贺繁去向的可能,江代出二话没说飞回了美国。

一见面,江致远就把他叫去书房,直白承认他早就从贺伟东那知道他俩在一起的事,语气比江代出想象中坦然,也更平静。

“我知道,我要跟你说我从没想过阻拦你俩,你也不会信,但我怕跟你硬着来你会有逆反情绪,越管越不听。”

又说自己确实想了很久能平和地分开他俩的方法,最后想出借移民的由头把他俩隔离一年,等两人自己慢慢疏远变淡。没想到他不受诱惑,一直在等贺繁。

“我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贺繁刚好就来找我,说贺伟东杀了人,要赔死者家属五十万才能保命,问我能不能借他这笔钱。他当时不想我告诉你,我就同意了。”

“正好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就跟他摊牌了知道你俩那事,说钱我可以做无偿赠予,前提是他要跟你分手。”

闻言,江代出的表情先是震惊错愕,而一瞬又现出狐疑。

为了拿到贺伟东的买命钱,贺繁不得不答应江致远的条件,这听似合理,但仔细一想却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或许一开始贺繁瞒着贺伟东的事是不想自己担心,可后来知道他俩的事在江致远那暴露,他怎么都会先找自己商量再一起想办法的,不会撇开自己直接答应江致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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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从江致远的角度上看,贺繁完全可以假意应下,拿了钱后跟自己暗度陈仓。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这样拿准了一样的态度并不合常理。

退一万步说,就算贺繁急着要保贺伟东的命,拿了江致远的钱,也不可能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消失,草草地跟自己分。

江代出不信,他怎么也不可能信。

江致远看出他的质疑与不解,无奈地缓缓开口:“儿子啊,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贺繁之所以会答应我,不光因为那笔钱。”

江代出心里一紧,蹙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有一个原因,你可能不愿意往那个方向上想,就是贺繁他不想当同性恋了,毕竟说出去不好听,也不好看。”

这一句直接戳中了江代出潜意识里最为恐惧的点,他几乎是失控地喊出来:“不可能!贺繁才不会在乎那些!”

江致远轻叹了口气,默然片刻,才说:“贺繁和我说过,这些年他经历过太多事了,你走以后他一个人慢慢静下来,觉得最想过的还是轻松普通的生活。同性恋的担子太重了,他不想像面对年美红跟贺伟东一样再来面对我和你妈,面对其他人,他觉得很累。”江代出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眼神迷茫地听着江致远接着说下去。

“他说他和你就是一时有些冲动,回过味儿来还是渴望能做个正常人。不告诉你贺伟东那事也是怕你着急要回来,他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江代出唯有用力握紧拳头才能止住颤抖,“我不信。”

他一定要找到贺繁,他一定要亲口去问。

“你知道贺繁去哪了吗?”江代出嗓声绷紧地问。

“他没告诉我具体在哪,只说不来美国了,大学准备去个暖和点的南方城市,以后就留在那边。我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你俩的问题是解决了,就多给了他五十万,让他拿着创业,或者将来付个房子首付在那边定居,以后别再来找你了。”

“他收下了。”江致远说。

跟着见江代出一脸木然,起身朝桌案旁的文件柜走去,从其中一个格层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到江代出面前展开了。

是一张整整一百万的汇款凭证,收汇款人的姓名一目了然,垂眼一瞥便能看得清楚。

去了南方。

小姨父也听贺繁无意中提起过,他想去南方。

江代出顷刻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贺繁是一早就有了跟他分开的念头,才会假装去了他以为的省理工,而给自己留下余地。

江代出恍悟,难怪这半年来,贺繁不想和自己视频的理由总是很多。自己去了省会,他不用回宿舍,也不用回学校,又说省理工没有学生证不能带自己进去逛。

那一个星期,他们那么幸福度过的一整个星期,都是贺繁为了继续欺瞒不得不演的戏。

江代出两眼发空地怔愣着,江致远看着他,又道:“贺繁说这半年多他也很发愁,怕突然提分手会刺激到你,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圣诞节你说要回去,本来我不想同意的,怕你俩一见着面他再改主意。”

“可他和我说他已经决定好了,见了面也不会改变什么。还说要是跟你提了分手,以你的脾气恐怕再也不想见他了,这一面就当好好做个告别。”

“告别”两个字,把江代出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

一张口,就像裂开一块冰,喉咙里仿若有血腥气涌上来,“你别说了,我一个字也不信。”

江致远沉默了一会,探身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聊天界面,放到了那张汇款单上面。

“我和他近一年的聊天记录都没删,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江代出冷眼盯着那个手机屏,一秒,两秒,三秒,很久,最后还是拿了起来。

他先是看到贺繁也删除了江致远。

跟着向上滑动,看到一些对话从夏天开始,断断续续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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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到不久之前。

是熟悉的贺繁的昵称,头像,和账号,但那一格格的文字却让江代出觉得出离陌生。

贺繁说他认真想了很久,还是不能接受当同性恋。

他说他不敢当面告诉自己,只能想办法让自己慢慢和他疏离。

他说他跟自己不一样,他没有勇气,也没有气力去过复杂的人生,不想总是面对处理不完的人事和麻烦,只想要过平静简单的生活。

他说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是亲情友情,信任和依赖,但不是爱情,他难以对一个同样性别的人产生爱情。

他说他从没体会过,所以心里始终憧憬着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是只有结婚生子才能组建的那种正常的家庭。

还说希望自己将来也能找个好女孩结婚。

每一句都如坚冰利刃,每一句都足能把江代出的心戳个对穿。

他从头到尾地翻过,翻得双眼血红,耳边嗡鸣。

贺繁不爱他,不和他走下去了。去走他直男的正途,不跟他走弯路了。

此时回想之前种种,才明白原来贺繁的那些反常,那些对他的冷淡疏远和不近人情其实都是在给他暗示。而他一直羞愧厌恶的,自己的敏感计较和小心眼,不过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不安。

他感受到了,却完全没往贺繁在冷处理自己这方面想过。

还以为贺繁只是有太多事忙,无暇分心太多给自己,只是环境使人改变,贺繁的一些想法和说话方式有些不一样了。

有时他面对贺繁的冷言冷脸,还安慰自己,上了大学的贺繁变得还挺酷的。

加上生日那天贺繁又给了他那样一份礼物,他更是被迷了眼,傻傻以为贺繁终于愿意把自己交给他,他们的感情又更进了一步。

可之后贺繁却说:我不懂你们这类人干嘛要用这种方式。

那句“试一试”的意思,可能真的是贺繁考虑做的最后一次尝试,如果连同性间杏的方式也不能接受,那只有和他算了,做回取向正常的男人。

江代出回想这句话,天堂地狱一线之隔。

他后知后觉一起在省会的那些天,贺繁的笑意总是有些勉强,他们每晚相拥而眠,贺繁总是背对着他。

他凑在贺繁耳边说情话,说了不知多少句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贺繁只是回答“我知道”,却从没有也说一句:江代出,我也喜欢你,我爱你。

他只顾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和肉体的甜蜜里,对一切这么明显的迹象都未有所觉,竟没看出贺繁那时已经决定等他一回美国就甩了他。

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在想他跟贺繁的将来,想他们可能会遭遇的阻碍,纵使他人非议如刀俎,他都没有过一丝畏惧。就算江致远跟付雅萍有天知道了,无论让他付出什么,放弃什么,为了贺繁他都情愿。

他把一切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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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同性恋了。

灵魂被抽出身体时有一种钝痛的剥离感,撕扯着他每一寸长着血肉的地方。之后江致远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可他只能看见面前的嘴唇一张一合,什么也听不清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些天,不知时日,也不知冷暖。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过去跟贺繁在一起的许多事,有些是小的时候,有些是他以为被贺繁爱着的时候,有些还是鲜活的那不久之前。

只是所有的画面如今已然金粉成灰,全无色彩了。有天江致远敲他的房门,进来后到他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跟贺繁......到底是你胡闹的还是认真的?儿子,你不会真是同性恋吧?”

江代出背对他站在窗前,没有回头,搭在窗台上的两只手轻轻攥了下,“当然不是,我就是胡闹来着。”

“现在闹够了。”

第116章

温哥华的冬天不凛冽,却绵长,终日阴郁不展,罕有能出太阳的时候。

自昨晚与江代出不欢而散,到现在半天一夜过去,贺繁都还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事发生的原由。

他甚至连怎么回得家,怎么睡着的都没什么印象了,只隐约记得路上接过乔遇一通电话,彼时他头痛到视线不清,全身冷得发抖,乔遇问了他什么,他回答了什么,都模糊倒错,记不清了。

到家后一头栽倒,半梦半醒着睡不沉,也醒不来,恍惚中觉得自己就如一道漂萍,一缕游魂,人间羁旅而过,无处可安身。

等从游离中恢复意识已经第二日下午,贺繁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充上早就自动关机的手机,准备跟甜品店那边请个假。

手机一开,乔遇的两通未接来电跳了进来,微信上也有留言,问他是不是在忙。

被江代出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打了,昨晚自己只是草草道歉,还欠他一个认真的解释,他一直到现在气都没消很正常。

这七年来贺繁从未与任何人谈及他过去的经历,如今那道遮天蔽日的心墙似乎终于裂开条缝,要让他跟乔遇说实话也没什么不行,于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没等贺繁开口,就听乔遇在那头情绪激动地问了句:“小繁哥,那个MaxJiang你真确定他精神没问题吗?”

贺繁听他这控诉的语气心里一紧,意识到江代出恐怕又找了他别的麻烦。

“发生什么事了?”贺繁问。

乔遇大概是气得不行了,贺繁听见他狠狠吸了口气才说:“他跟人要到了我电话,莫名其妙打过来说知道我是Gay,给我个希尔顿的房间号让我晚上九点去找他!说不来就取消我比赛资格!”

贺繁才刚睡醒,脑子本就转得慢,加上这会儿头还疼着,一时没有理解乔遇这话里的意思,问:“他说了找你什么事吗?”

“小繁哥,你是直男你不懂,他这就是想那个我的意思。”

乔遇把唯一合理的解读讲给贺繁,自己在那边都气笑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就这么个可去可不去的破选秀他还要搞潜规则,他把自己当谁了?”

这人的外表和内在怎么可以比金子跟狗屎的差别还要大?

贺繁闻言脑子先是空白,随即反应过来。

“抱歉,乔遇。”他默了少顷,又问:“他给你的房号是多少?”

乔遇答了串字母加数字,气咻咻道:“我才不会去呢,那破比赛大不了我不比了,随便他取消!”

“比赛的事你不用担心。”贺繁此时是真为乔遇无故遭受的殃及感到歉疚,笃定道:“我去和他谈,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不用了小繁哥。”

乔遇参加那个比赛只是因为课余无聊,真心没什么所谓,也没听出贺繁说的“去和他谈”是今晚要替自己赴约的意思,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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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要在那坨屎手底下做事,心里一阵担忧。

于是开口劝道:“小繁哥,要我说你换个工作吧,你这老板人精神不好,还有暴力倾向,这上个班危险系数也太高了!”

贺繁知道江代出在乔遇眼里的形象已经无可救药,澄清的话,光电话里三言两语实在不够,想了想,决定之后再好好跟他说。

“你放心,他不是有问题,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是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贺繁先宽慰乔宇,又说:“但我没想到会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很对不起,找个时间我一定会好好跟你解释。”

乔遇听贺繁这样讲了,便没再问什么,不放心地嘱咐贺繁还是要留心防着那狗屎一些,又顺道提了自己今天换了家酒店住,两人便挂了电话。

贺繁昏睡许久,眉心依然胀痛,简单吃了些东西,洗了个热水澡,还是没能缓解身体那种由内而发的不适。

看着外面天色已暗,贺繁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钥匙提早出了门。

他本来是想开车去的,然而发动车子,摸上方向盘,实在觉得自己这状态算是危险驾驶,就走去了公寓的街对面坐车。

可能是周六的关系,希尔顿酒店的门口人潮如织,大堂里人更多,电梯一等就是几分钟。

在那几分钟里,贺繁预设了许多种等下见面会出现的情景,可最后不得不承认,也许是他当局者迷,也许因为时过境改,江代出已不再是七年前那个能被他轻易看透心思的少年。

电梯停在面前,叮的一声脆亮醒神。

贺繁随着人群一同进去,缓缓上升到他要下的楼层。

他找到那个房间,站在门前深深吸气,而后既轻又慎地敲响了门。

等待的时间空白漫长,贺繁的神经伴着仍未减轻的头痛,紧得如同被绷到极限的一根弦。

咔嚓的门锁拧动声起,一道比走廊里暖橘色灯光亮些的光线在眼前慢慢铺开,贺繁看着江代出不徐不疾地开门,在看到自己后挑起了眉头。

“怎么是你来了?”

江代出抱臂靠在门边,一脸玩味地看着贺繁。

虽是疑问句,贺繁却没在江代出脸上看到一丝吃惊意外的表情。

贺繁微微垂头,避开对视,“我可以进去吗?”

“来都来了,进吧。”

江代出往边上让出路来,做了个绅士优雅的“请”的动作。

房间是个套房,从门口看去,先入眼的不是卧室,而是中间摆着一张圆桌,装点得有些格调的会客厅。

圆桌上放着几瓶红酒,有一瓶已经开了,倒在旁边的醒酒器里醒着。两只高脚杯一只透亮,另一只杯壁上挂着江代出自酌自饮留下的暗红酒液。

而那一抹红与桌子另一边,跳脱于整个客厅灰棕色调的大红色相比显得不值一提。

见贺繁的目光落在那束玫瑰上,江代出两手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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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看着贺繁接住后露出诧异的表情时又补了一句:“给那小弱鸡准备的,反正他不来,没用了。”

倒也没说这花是不是要给贺繁。

贺繁接着花什么也没说,见花瓣已经有缺水打蔫的迹象,墙边矮几上又刚好摆了个插着香水百合的敞口瓶,便走过去把玫瑰挤了挤也放进去。

江代出屈着一条长腿,向后懒懒地靠在桌上,侧身拿过醒酒器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看着贺繁侍弄那些花,一边仰头闷了。

贺繁余光看他喝得那么急,蹙着眉将花瓶摆正,走了过来。

江代出已然微醺,注视贺繁的眼中看不出情绪,伸手往另一只高脚杯里倒上酒,拿起作了个朝前的手势,“是你来也行,陪我喝吧。”

一递一接间,身体不舒服的贺繁神情有些犹豫,被江代出看进眼里。他短促轻嗤了一声,“怎么了?不是那小弱鸡跟你告状,你心疼他才自己来的吗?酒都不喝你来干什么?”

贺繁本想和他解释之前的误会,可看着眼前江代出这全然陌生的模样,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硬着头皮在江代出的凝睇下把酒喝了下去。

江代出一边嘴角轻轻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拿酒又往两人的杯子里倒,把自己的在贺繁的酒杯上碰了一下,自顾自干了,然后等着贺繁。

贺繁喝酒上头很快,一杯下去感觉头疼瞬间加剧,握着酒杯为难地停顿了一会儿。

“这酒还不错吧。”

见贺繁这样不情不愿,江代出脸色微沉,不至于生气,但绝对不好看,催促道:“干嘛不喝,快喝。”

贺繁想说自己真的喝不下,没等开口,江代出反手将酒杯敲在身后的桌子上,发出不轻的一声。

“你知道我叫那小弱鸡来是要干什么吧?”

江代出身子微微前倾,逼视贺繁的眼里满是戏谑,“你既然舍不得他,替他来了,是不是得知情识趣一点求我买账。”

他凑近贺繁的耳朵,压低着声说:“要喝点酒才有情调啊。”

“江代出。”贺繁开口打断了他的尾音。

本还有一句“别闹了”,猝地觉得如今由自己口中说出来不合适,便收住了。

他明白江代出是故意用这样的方法逼自己过来,至于目的是羞辱,泄愤还是别的什么,细想也没意义。

贺繁走近一些,探身将手里的红酒杯放在江代出虚虚倚靠的桌子上,思索怎么和他解释跟乔遇的关系他才会信。

江代出看贺繁没有动那杯酒,心又更往下沉。

果然就算只是玩笑的试探,贺繁的拒绝也干脆直接。

江代出转了转手上的空杯,回身拿酒。

“你别再喝了。”贺繁出声劝阻。

这样一杯接一杯,还说什么是情调。此时离得近了,江代出身上的酒气几乎冲鼻,在自己来之前他应该已经一个人喝了很多。

江代出充耳不闻,将余下的酒全倒进杯里,转过来时无声地看了贺繁一眼。

那一眼只在贺繁脸上停留须臾,不经意地,当中所有意于伪装的挖苦嘲弄像是蛋壳碎裂般簌簌剥落,露出不堪一触的薄弱的膜。

透明得让贺繁顷刻捕捉到了内里涌动的哀怨和心碎。

贺繁看着他抬手把酒灌下去,可以想象咽下时会是什么滋味,心口同样泛起一阵被灼烧刺痛的痉挛,连呼吸都是苦的。

七年了,江代出还是没有走出来。

大概重逢后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他看向自己,都在极力掩饰那样伤心的眼神。

贺繁拿起桌上刚刚放下的酒杯,闭上眼一饮而尽,而后低头深深吸气。

酒而已,喝下去,再难受能有多难受。

怎么也不会比江代出更难受。

酒精让江代出无力思考贺繁为何忽然态度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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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不到他的表情,还想喝却发现酒没了,回身又拿起一瓶新的。

贺繁头痛欲裂间听见开瓶器转动木塞的摩擦声。

“江代出。”贺繁从身后叫他,声音很轻。

“七年前我把你伤得很重,是不是?”

无论如何江代出都想不到贺繁会忽然问这个,身体一下僵住。

若他不是背着身,贺繁一定能看见他的表情,一定会发现他脸上的酒意瞬间散尽,眼底逐渐冰凉。

空气凝滞住,两人隔着一臂之距,都静静站着没动。几秒后,像忽然取消了被按下的暂停键,江代出手臂猛一用力,直接将软木塞从瓶口硬生拔了出来,发出一声响亮的“砰”。

贺繁先是听见液体流入容器的声音,跟着是江代出将酒瓶放回桌上时轻而短促的两下磕碰。

江代出的手在发抖。

而后目睹他弯下脊背,两手撑在桌上,不一会儿,肩膀开始细微耸动。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但贺繁知道他哭了。

一个挺拔高大,气势十足的男人,就这么背对着自己无声地哭了。

贺繁还想着,说不定江代出会骄傲地奚落他太把自己当一回事,或者说都多久的事了,早就忘了。

而江代出却全身震颤地在哭。

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咽喉,贺繁逐渐感到心肺失氧,呼吸艰难,伴随的是方才那酒灼烧脏腑带来的绞痛。

这是贺繁第一次问及当年自己的离开带给江代出的伤害。

第一次直面他的伤口。

过去七年的无数个日夜,贺繁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那种痛苦江代出可以承受么?要用多久才能走出来?

贺繁了解江代出,了解他的为人,了解他的心性,了解他全心全意的那份赤诚,因此清楚那必然是一段难挨的时光。

像是戴着沉重的镣铐,贺繁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探向江代出,却没有触碰到。

道歉,忏悔,安慰,又有什么用,他终究无法回到七年前,给那个也许同样哭到全身发抖的少年一点安慰。

在贺繁指尖收住的那一刻,江代出忽然用力抹了把脸,直起身转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这副德性一定滑稽又可笑,在捉住贺繁的视线之前自暴自弃地嗤笑了自己。

“你说呢?”他冷脸反问贺繁。

而后不等贺繁回答,继续又说:“我从小就喜欢你,打我懂事我就喜欢你。我把你当天仙一样地供着,我两只眼睛除了你谁也看不见。你觉得你伤我重不重?”

贺繁无法申辩,垂下眼避开他眼中的芒刺。

“当初我在美国天天数着日子等你来,知道你忙我像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盼着你能理理我,为了能回去看你一眼我学英语学到说梦话都在背单词。你呢?”

江代出使劲吸了下鼻子,语气哀凉,“我一走你就变卦了,连考了什么大学都要骗我。你不想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好了,觉得跟我在一块丢人是不是?没能找个女人觉得亏了是不是?”

“在省会那几个晚上看着你我觉都舍不得睡,一想再没多久就能不和你分开了我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你呢?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你在想你才不是同性恋!在想你怎么才能他妈的甩了我!”

江代出居高临下地逼视贺繁,控诉一般地吼道:“你觉得我会不会伤得重?你问你自己!”

喊完这最后一句,江代出不但没有发谢过的轻松,反而整个人像是脱了力,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爱这个人,也恨这个人,爱和恨都同心里的伤痕一样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已经被这无解的绝望折磨得要疯了。

“对不起。”

短暂静默后,贺繁低声说。

他想解释,可他有太多顾虑。

孑然七年的他,走过一般人难以想象的路,较之年少时更要因循,匮乏,以至谨小慎微,不敢一步踏错。

“对不起。”贺繁又喃喃一声。

再抬头时,蓦地感觉到江代出骤然离近,身体在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力后踉跄着向后倒去,接着背上便是猛烈一痛。

江代出双眼赤红,一把将贺繁推到身后一堵墙上,钳着那对瘦削的肩膀,重重吻上那苍白的薄唇。

反正已经疯了,那就干脆疯下去吧。

骤雨来袭般的吻毫不留情,贺繁整个人被江代出押上冷硬的墙面,后脑勺不可避免地抵在上面。唇上粗爆的碾磨肯咬让他无法完整呼吸到一口空气,身体也被江代出死死制住,手臂被抓得生疼。

从昨晚开始贺繁就全身发冷,此时江代出报复性的亲吻不带一点温存,加深了贺繁的不适,也因呼吸不畅让原本还能勉强忍着的头晕目眩更重了。申体的本能返应,让他无意识地想要推开江代出。

感受到他的抗拒,江代出心中酸楚又暴怒,唇暖意寒。不仅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还故意加重力道,存心让他无可逃脱。

江代出力气大得吓人,贺繁觉得那扼住他的手只要稍加施力就能捏碎他的骨头。同为男人,哪怕自己身体状况正常的情况下恐怕也难以挣脱。

江代出从小就长得结实,一直都有这么大的力气,只是原来他的力气不会用在自己身上,不会让自己疼。

贺繁知道,那样伤害过江代出的自己,不能奢求再得到温柔。

于是他不挣扎了。

察觉到怀里那具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江代出也跟着松了力气,施于他唇上的急躁厮咬改为湿热的舔吮,也不再发狠地把人桎梏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被抚慰了一般收敛了暴戾。

浓烈的酒气由江代出的唇齿一缕缕钻进贺繁的呼吸,连带他自己喝下的那杯一同麻痹着他的大脑,让他意识渐渐涣散。

模糊不清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那失而复得的灼热气息与体温,他觉得如果他能,他一定会。

那是他乏善可陈的一生里,唯一拥有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下周见啦~

第117章

当江代出扑上来吻住贺繁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用这样拙劣的理由把贺繁叫来,本也没有抱着这样的目的。

贺繁忽然的不再反抗,让他陡然生出虚妄,像是摸到贺繁心底那处因着愧疚而成的薄弱破口,只要把握了时机,跟贺繁索求什么,贺繁都会心软答应。

求什么。怎么求。

求你别理那些女的男的了,你家里那个也好,乔遇那个弱鸡也罢,不理他们了行不行?

稳定长期的也好,肉体一时的也罢,都去他们的吧,行不行?

怀里的人身体越发软化下来,江代出便越发窃喜,吻得越发激动。

他拦着贺繁的腰,一边胡乱落下亲吻,一边果断地把人往房间里带,直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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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带至床边。

身体骤然向后仰倒,贺繁的眩晕更加猛烈。

他明白江代出要做什么,但他连开口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受想行识全都混沌,只觉得很热。

他合上眼,仰着脖颈任凭处置。

但江代出押得他太仅了,他胸口发闷,呼吸都感到困难,本能地挪动着身体想要透一口气。

江代出却以为他要逃。

刚刚平息下的不甘与怒意瞬间卷土重来,连同喝下的酒精一起冲至他的头顶。

可即便他醉了,他依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对贺繁做什么。

一样都是那种下三路的事,和别人可以,和他怎么就不能?

从目睹贺繁跟乔遇走出久店的那刻,直到现在他都自虐一样不停在想,贺繁为什么会跟一个男人搞上。

他明明不是弯的,还有个同居的女朋友,是找刺激,还是被那个小弱鸡灌了什么自己熬了八九年也没熬出来的迷魂汤?

一想到昨晚贺繁跟男人在这久店里干了什么,江代出额前的筋脉便可见地一根根绷了起来。

原本要是贺繁配合,他还不想弄得太折腾,可贺繁一反抗,他手上的动做便一下粗报起来。

几乎没用多少力气,江代出就把人掀翻过去,一手扣在他的后颈上,把他按得无法动弹。

贺繁难受地吐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江代出一下就被他的声音和动作刺机得两眼猩红,想到他和别的男人也是这副模样,血都快把脑袋冲炸了。于是发了狠地单手扯下领带,捉住贺繁一对手腕三两下便捆住了。

打上一个死结,空落无依的一颗心才终于感受到了安全,饮鸩止渴一般。

贺繁本能的争扎起不到一点作用,像受伤的蝴蝶翕动翅膀一样微弱。

但江代出心乱意乱,手上动做急躁得没个彰法,结不开的扣子就一把拽崩掉,脱不下的衬杉就一个劲往上推,直到将贺繁白皙的腰背录出大半才停了手。

幸好,没有留下痕迹。

贺繁是他的。

那个小丫头片子,还有乔遇那个弱鸡,全都不配。

贺繁是他的。

从小就是。

是他江代出凭早产给自己选中的,十岁就来陪他一起长大的童养媳。

是在他妈那过过名录,活着的时候管她叫过妈,灵堂前跟他一起下过跪,磕过头,堂堂正正定过终身的。

是他十九岁生日那晚,明灯如花烛,结发相拥过的爱人。

是他二十六年来唯一的曾经沧海。

是清冷他数个春秋的明月前身。

独身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别人的恩爱甜蜜,也见过不少分崩破碎。那些晴人间爱的时候痴婵热烈,不爱了就相看两厌,最终常常走到一个平淡的结局,分道扬镳,或是再见陌路。

可他做不到。

他永远不可能与贺繁一别两宽,看着贺繁另结他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宁愿刺目伤怀,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要把贺繁留在江山一代,留在他一推门就能看见的位置上——就算是恨,他也要把贺繁放在身边,日日看着,咬牙切齿地恨。

酒精把江代出的思绪推至崖边,他胡乱地掐柔亲吻着贺繁的腰背,像一头野兽在拆食眼前得来不易的猎物。

掌心下皮夫的触敢很烫,烫得吓人,江代出见了腥般,只能想到贺繁是不是有感觉,是不是也想和他作。

于是他探手向下去结贺繁的库子。

贺繁穿着一条黑色的直筒裤,休闲的那种江代出抚身去亲他的侧颊。

“贺繁,我想......”

感受着贺繁比身体还要灼热的呼吸,江代出一边亲着他,一边喃喃叫他的名字

贺繁一动不动......只静静偏着头细弱地喘息。

江代出看他这样又觉得不忍,片刻后把手搭在贺繁的腕子上,声音低哑地说:“我给你解开,但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我太想你了,贺繁。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我实在真的太想你了。

每个上班的时间我都能看见你,可为什么你还是离我那么远。

贺繁。

若现在发生一场天灾,被发现时我们就这样被掩埋。

你就又是我的了。

贺繁你回答我。

或者你抱着我。

江代出脑子里无章无序地滚过这些话,他也不知道哪一句说给了贺繁听,哪一句仍是未言的心声,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静默等待,却一直没有等来回应。

贺繁不回答,只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闭着眼,眉心蹙着,浓密的睫毛细细颤动。

被一时之念冲昏头的江代出此刻才愕然发现贺繁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

他太白了,还和年少时一样白得能见血管,皮肤一红就看着明显,而此时他全身呈现的并不是醉酒后的晕红,而是透出苍白的潮红,加上他微启着唇虚弱而急促的喘息,显然是不对劲的。

江代出下意识去探贺繁的脸和脖子,酒意瞬间吓醒一半,赶忙将贺繁翻了过来,见他贴在被子上的额角已经打湿了那一侧的头发,心一下慌了。

贺繁在发烧。

难怪他身上那么烫,看起来没精打采。

江代出赶忙解开贺繁手腕上的领带,抄着腋下和腿弯把人抱起来放到枕头上。

怕他一身的汗路上着凉,人又很虚弱,便没有带他去医院,而是打电话找来个认识的开私人诊所的医生。

还好检查后确认是一般的感冒,只是烧的有些高,说这个年纪不用担心,用药加休息很快就能好。

江代出这才放心下来。

送走医生后,江代出那一瓶的红酒彻底醒透了,帮贺繁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套上干爽的睡袍,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上,看着中间醒过来一次,吃了药又睡着的贺繁。

刚刚医生在给贺繁做检查,他帮不上忙,懊恼地站在墙边上用后脑勺撞了两下墙,这会儿还有些疼。

气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贺繁病着,还逼他喝酒,冲他发脾气,那么粗报地对他,还绑他的手。

江代出不知道怎么面对等下醒来的贺繁。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子们,我最近在治点小破病,疗程比预计的长了,暂没结束,成天又晕又吐的。但我状态好点的时候一定会码字的,故事到这我比你们还急,真的,一定会码的!不过不用担心我,我很难杀!放心!会很快康复!爱你们~

第118章

贺繁醒来时,入眼的是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被子上的一缕晨光。

他昨晚虽身体难受得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但不是完全没意识。他记得有医生来过,他还配合地吃了药,也知道江代出一直在房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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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过。

一会儿满屋子踱步,一会儿又来探他的额头,一会儿坐他床边,一会儿又坐回到椅子上。

江代出正拿着一个药盒看背面的说明,不经意一抬眼,发现贺繁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江代出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贺繁试着撑身坐起来,除了手脚有些使不上力,头痛和眩晕感已经消失了。

“我没事了。”贺繁的声音有些细微的沙哑,“谢谢。”

江代出从床头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他,“常温的,你喝点。”

贺繁接过来,默默喝了几口。

江代出一直观察着贺繁脸上的神情,无比庆幸他没有用看强煎犯的眼神看自己,终于安心下来。

“几点了?”贺繁被水润过的嗓音听起来好多了。

江代出方才看过时间,“七点多。”

贺繁轻轻揉了下额角,抬头问:“你一直没睡吧。”

他这个动作让江代出又有些紧张,“你烧成这样我怎么敢睡。”

贺繁放下手,“我没什么事,可能就是周五那天有点着凉。”

那晚他与江代出争执后,开车回去一路失神,或许忘了关车窗,夜风吹了太久。

江代出表情一滞,接着转为阴沉,抿着唇半天不语后坐回椅子上。

“下次约炮注意点,那小子一看就挺浪的,着凉事小,染上别的病就不好了。”

贺繁愣了一下,没说话,向后仰靠在柔软的皮质床头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虚弱又疲惫。

江代出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很不高明,显得很刻意,没想好怎么圆回来,听贺繁问他:“那你还要和我做,不怕我传染什么病给你么?”

贺繁明显是玩笑的语气,却把自己昨晚不磊落的行为直接点破,江代出当即脸上一阵红又一阵白。

感受到他带着怨念的视线在脸上掠过,贺繁收起笑,转头再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很认真,“我先解释我跟乔遇的事。”

“我和他在东部当过室友,也有几年没见了,在会场遇上那次你也在,后来我俩见过两次,就是一般的吃饭。”

“他刚来温哥华上学,没什么朋友,周五那天他租的房子出了点事,我帮他搬行李来酒店,他送我下楼。我借他一套衣服换是因为我的衣服脏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室友那会儿他年纪小,人挺好的,也没什么心眼,我随手会照顾他一点,仅此而已。他有男朋友,也不喜欢我这种的。所以我对他,他对我完全没有一点那方面的意思。”

江代出一直与贺繁目光相对,嘴角轻轻抽搐了两下,“真的吗?”

“你不信就算了。”

江代出:“......”

“还有。”贺繁挑起眉,不确定地看着江代出:“你说我有女朋友,是之前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超市里你见到的那个吗?”

他平常身边连一个走得近的女性朋友都没有,少有能接触到的异性只有公司同事,甜品店的老板娘,再就剩他房东了。想来想去,这个误会只能是由此而来。

果然江代出说:“她说你们家没纸了,不是同居女友是什么?你有没有妹妹我不知道?”

贺繁:“我租她一间次卧,她是我房东。”

江代出:“……”贺繁:“那天是我刚搬进去,她带我认路去超市,平时我和她在屋子里只是点头之交。”

江代出闻言表情微怔,继而想到贺繁从小就是这么逻辑清晰,口齿利索,三言两语就能清楚地说出一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看着贺繁,觉得胸口胀热,眼睛也是,像是要由心中蹦出一团火。

还来不及说什么,外面的门忽然被人拍响了,拍得又急又不客气的。

两人略有诧异,毕竟这里是酒店。

江代出拧着眉回了个头,又转过来对贺繁说:“你躺着休息,我去看一眼。”

说完径自出去了。

门刚打开了条缝,就被人从外猛地施力一推,跟着一道耳熟的男声急冲冲地传了进来,“小繁哥,你在里面吗?”

一看到江代出,乔遇满眼的仇视与戒备,半句缘由也不解释,张口就质问:“Alex呢?”

他站在门口看不见卧室里的情况,但目光扫到桌上几个酒瓶和两个红酒杯,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昨天他跟贺繁通完电话,莫名还是觉得心里不安,晚上又给贺繁打过去,贺繁就没接了。他想着贺繁可能休息得早,就也早早上床准备睡,然而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没怎么睡好,等到早上还联系不上贺繁,就开始意识到那句“我去找他谈”有点不对劲了。

他忍着恶心打给江代出,果然,狗屎的电话线也被屎糊住了,就赶忙打了个车直奔这里来找人。

江代出一把拦住想往卧室冲的乔遇,丝毫没有一点昨晚“邀请”了人家的自觉,“你来干嘛?”

不过既然贺繁跟这个小弱鸡没那种关系,虽然看他还是不顺眼,但没有那种想揍人的冲动了。

见江代出毫不意外自己为什么找贺繁找到他这来,乔遇心里凉了半截,声音都打抖了,“Alex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江代出收回拦着人的手,随意地抱起双臂,光以体格优势就把身形还未褪去少年气的乔遇挡在门口。

只语气懒懒地回应前半句:“他还在睡觉,你没什么事就走吧。”

昨晚贺繁发烧出了一身汗,他给贺繁脱了衣服擦过身后就披上件浴袍,脖子和锁骨都白晃晃地露在外面,才不想给乔遇这个小基佬看见。

一见江代出这副挑着嘴角的得意表情,乔遇的心彻底跌到了谷底,懊悔昨天为什么没有直接报警。

他路上跟人打听过了MaxGeneration这位MaxJiang,得知他花名在外,跟不少女的不清不楚,竟然还是个男女通吃的深柜。

而且会直接甩人酒店房号搞威胁,根本还是个变态。

贺繁那种直男,哪会有这方面的防备心,万一这个MaxJiang往他喝的酒里下点什么料,这一晚上搞不好已经得手了。

乔遇越想越怕,越怕越气,上前一把揪住了江代出的衣领,“你到底对小繁哥干什么了?”

江代出后退一步,厌烦地挥开乔遇碰到自己的手,“关你什么事?”

乔遇一听眼都急红了,更是不管不顾要往里面冲。

“乔遇。”

贺繁的声音蓦地打断两人的僵持。

乔遇抬头,看到贺繁脸色苍白,身上衣服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有两颗扣子不见了,走过来时还用手拢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

见贺繁刚退烧就下床,江代出便也不管乔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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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就往贺繁身上裹。

“小繁哥你有事没?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要不要我报警?”

乔遇神色担忧地由头到脚不住打量贺繁。

贺繁知道他想哪去了,忙开口解释:“我没事,昨晚来的时候有点发烧,就在这留了一晚。”

听贺繁语气平静,又注意到他没有抵触MaxJiang帮他披衣服,虽然人很虚弱,但情绪看起来正常,乔遇有点犯糊涂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劳动关系,员工发烧老板会把人留下过夜还顺带照顾吗?

他没上过班,有点拿不准,想了想试探着问贺繁:“那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我打车来的,可以先送你回去。”

不等贺繁回答,江代出先冲着乔遇一抬下巴,“喂,你要他跟你走,有先经过我同意吗?”

“江代出。”贺繁低声叫住他,虽不至于愤怒,但语气照比之前确有一些紧绷。

“好歹乔遇是我朋友,你打了他不仅没道歉,还用比赛威胁他,现在又是这个态度。”

贺繁顿了顿,“你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让我难堪吗?”

江代出张了张嘴,却一下哑火了。

不仅对乔遇的,还有那晚自己在Eric和Sarah面前口不择言喊出的那些话,想了想,贺繁现在还愿意在这里跟自己说话,已经够容忍他了。

他担心贺繁会一纸辞呈递给他,再跑到哪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去担心得两晚上睡不着了。

“你病没好,不能出去吹风。”他气势一下收敛,语气也压下来,“先不走行吗?”

贺繁未置可否,目光先是转向乔遇。

江代出注意到了,挠了把后脑勺就直接走到乔遇面前。

先前他针对乔遇是以为贺繁跟这人有什么,现在知道没有了,再看乔遇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谈不上有敌意,他本来也不是品性恶劣,知错认错没什么。

“对不住,之前是我误会了,你的比赛还是一切照常,打了你的事我也很抱歉。”

江代出带着十分诚意迈前一步,微低了下巴,“你可以还回来,我站这不会躲。”

他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响亮的肉体击打声,头便朝一侧偏了过去。

乔遇呲牙的猫一样上去就是一拳,挥得毫不客气。

“妈的,憋死我了,一进来我就想揍你了。”他转了转被震疼的手腕,斜眼看着江代出。

脸上一阵火辣的痛麻过后,江代出徐徐转回头,眼底没什么情绪,略过乔遇勾勾地看着贺繁。

贺繁与他对视一眼后收回视线,抬步要走。

“贺繁。”

江代出无措地一把拽住贺繁的手腕,从语气听得出他的慌乱。

贺繁轻声叹气,停住脚,转对乔遇说:“我帮你去开个房间,你在这睡一会吧。”

这么一大早跑来找他,想必是担心他一晚上,估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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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小繁哥。”

乔遇见贺繁并不像被人夏药弥煎的状态,心情放松下来,又打了人解了气,一身舒畅地准备办他的正经事去了。

“我不睡了,等下得联系保险公司去看给我安排的房子,还得找找能修吉他的地方。”他说着又抬头在贺繁和江代出的脸上梭巡两遍,犹疑着问:“Alex,你真没事吗?真不用和我一起走吗?”

换作别人,乔遇也不会这样过度关心的。

但贺繁和他别的短暂交过的朋友不一样,虽然当年他转学去多伦多后两人不常联系,一见了面还是觉得亲切,或许始终记得在东部住地下室的日子里贺繁对他的帮忙和照顾。

那时他英文不好,又是第一次离家在外,自理能力不怎么样。所有电器像是燃气灶,洗衣烘衣机那些都是贺繁手把手教会他用的。他屋里有桌子腿松了,灯泡坏了,洗手池堵了,也都是拜托贺繁帮他弄好的。

他亲哥对他都没这么有耐心。

可以说贺繁是乔遇这辈子见过最温柔又有担当的男人了,感觉要是哪个女的将来嫁给他,保准过得特别幸福。

要不是当年自己满眼里就只有齐仰山,估计都要忍不住动心,把他掰弯了当男朋友。

也就是看在贺繁的面子上,不想他为难,才跟MaxJiang就这么轻易算了。

毕竟看样子,极有可能,这个MaxJiang才是掰弯贺繁的那个人。光看贺繁见他挨自己拳头时眼里流露的不忍就可窥见一二。

只是多少看不懂这两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既不像情侣那样温情暧昧,也不像上司下属那样公事公办,好像又亲近又疏远的。

“乔遇,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贺繁对上乔遇一脸的疑惑和欲言又止,认真地说:“他不光是我的雇主,我们以前在一起过,他不会伤害我。”

乔遇闻言有些意外,没想到贺繁会这么直接坦承,毕竟直男弯过大都觉得不光彩,藏着掖着不愿让人知道,像齐仰山那混蛋就把他给拉黑了。

“哦......呃......”乔遇愣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那我走了小繁哥,有事你打我电话。”

贺繁要送他,江代出却说走廊里凉,硬把人挡着,顶着个通红的拳头印把乔遇引到门口,面无表情地抬手说:“请便。”

第119章

门一关上,套房内重新回到周末清晨的宁静。

几息沉寂过后,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开口。

“你还有不舒服吗?”

“你脸没事吧?”

江代出眼底笑意一闪,伸手胡乱摸了把就说:“没事。”

他从小打架什么对手没碰上过,就乔遇这种的,一拳还不至于能把他怎么样。

等了一会儿,不见贺繁回答自己问题,江代出伸手就去试贺繁的额温。

贺繁很久没有生过病了,这场病无征无兆,来得莫名其妙,好像专程在等眼前这个人。或许人在病的时候会格外脆弱,在被江代出掌心覆上额头的刹那,贺繁忽然感到鼻腔酸胀。

他竟有一刻生出了,想要江代出同他重归于好的念头。

贺繁不迟钝,也不是一点没觉得,江代出对他还余有旧情。不然不会在误会他和别的男人时暴怒失控,也不会喝醉了就扑上来吻他。

不过,那也可能只是积压的情绪借由酒精破口宣泄,不一定意味着,只要自己道明苦衷,便能将造成过的伤害一笔勾销,也不一定足够到他还愿意与自己重头来过。

更主要的,若自己说出一切,便等于用一个残忍的真相,揭开一个不算太差的谎言,把江代出这七年所拥有的全部推翻。

无论如何,在自己离开后,江致远兑现了承诺,把江代出栽培得很好。给了他现在的物质安稳,事业有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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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父母双全。

虽然江代出提起的次数不多,但也隐约听得出,这些年他跟江致远的关系不错,而离婚后的付雅萍即便常年在外游玩享乐,大概因为有了年纪,时不时也会打电话关心一下这唯一的儿子。

多好,在失去了年美红,失去了锦阳那个家之后,于崭新的生活之中,江代出依然是有父母家人的。

这是自己一生都无法圆满的奢望。

说出来,无非是把这一切都毁掉。

而时至今日,他既已和女人交往,也正好遂了江致远的愿,免除了所有顾虑和麻烦。

那些杜鹃牡丹粉绣球,个个是美人。

七年都过去了,何必再让他动摇呢。

摸到贺繁还有些低烧,又看他神情也木然,江代出蹙着眉道:“你快到床上躺着去。”

“不用,我没事了。”

贺繁已经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他把身上江代出的大衣脱下来搭上椅背,环视室内,一时想不起自己的外套被江代出扒下来扔去哪了。

江代出看出他要走,表情铅沉下来,语气也冷硬了,“你要我把你抱到床上去吗?”

贺繁动作停住,知道江代出不放心,也知道他做得出来,与他对视两秒便妥协,转身走向卧室。

躺回床上的时候,的确感到还有些轻微的头重脚轻。

他想到江代出昨晚一夜没睡,更需要休息,朝门口轻声问:“你要不要也一起睡会儿?”

余光察觉江代出身体顿了下后又接了句:“这床挺大的。”

江代出默了几秒,接着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半点不越界地在另一侧床边躺下了。

两人间隔着一片空白的床单,的确谁也挨不到谁。

江代出多少还为昨晚的行为羞愧,平躺着的姿势很僵硬,皮带硌得他骨头疼,他半天才伸手正了正。

看他一身正装衬衫西裤绷在身上难受,贺繁淡声道:“不舒服你就把衣服脱了睡吧。”

他俩再怎么也不至于生分到看不了对方穿四角裤的地步。

江代出一偏头,正好看见贺繁脖子上被自己弄出来的红印子,跟自己置气说:“不用了。”

贺繁没再出声,仰头看着天花板,安安静静地只有胸前细微起伏。

“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半晌后,江代出开口打破了寂然。

“甩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是直男,接受不了当Gay。”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和忿懑,“我以为你跟男的上床,我气不过。”

贺繁的睫毛颤了颤,先是垂下眼,随即转过头来,说:“我没跟别人上过床,男人女人都没有。”

他漆黑的瞳仁深谧又潮湿,“除了你,我没和任何人有过那种关系。”

即使今时覆水不可收,但只要能让江代出心里好受一点,哪怕只一点,他也愿意这么做。

江代出还以侧头的姿势看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贺繁,怔愣中眼里的讶异霎时漫溢出来。

他凝视贺繁的眼睛,全然不必怀疑这话的真假。

心底如冰湖乍破,江代出几近全身震颤,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

男人是不该有,女人也没有吗?贺繁这些年一个女朋友也没交过吗?

连那种短暂的露水情缘也没有吗?

贺繁没有回答,很浅地抿唇,也在思考这个为什么。

为什么?守身如玉,三贞九烈,谈不上。

性冷淡,倒也不至于。虽然不重欲,频率不高,但偶尔他也自己解决。

如果硬要说出原因,没什么时间,没什么心思占一部分。

另一部分,大概因为负疚感。

老实说,这些年他也遇上过不少诱惑,认真追求他的有,寻一时刺激的更多,尤其来加拿大的前一年,在平州的酒吧给歌手伴奏的那段时间。

在那种男人女人醉生梦死,处处灯红酒绿充斥着斥裸欲望的地方,他也有过许多机会,有时甚至方便到,只需要去个卫生间,或找一处无人的黑暗角落,便能毫不费力地体验一把没有任何负担与后果的杏艾。

这对一个天生异性恋的男人来说,天时地利,惠而无害。

他时常看见别人这样做。时常有女人引诱他这样做。

可每当他被那一双双化着精致妆容,写满挑逗的妩媚眼睛望着,脑子里浮现的总是一双截然不同的,真挚的,少年的眼睛。

他深爱那个少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那双再也不会用满含爱意的眼神望着他的眼睛。

他背弃了那个少年,但他的躯壳不肯背离他的灵魂,他无法在推开了那人之后,再去与另一个相拥。

于他而言,爱情每一次的破土萌芽都足以铭心,夭折了,那片它深深扎根过的土壤便也跟着死了,无论几个春来落下种子,都再也长不出另外一株了。

他看似无谓自苦,这样的束缚不过是自我感动,但旁人不知,这反倒是他能最轻松过这一生的方式。

但贺繁的回答只是淡淡的一句:“可能没那么需要。”

江代出双目灼灼,坐起身刚要说什么,一张口唇间却溢出股血来。

贺繁看到了,紧张地从床上撑起身问:“你怎么了?”

江代出尝到血腥味,伸手一抹,抹了一手背。

刚才乔遇那一拳没伤到他什么要害,但把他腮帮子上的肉磕到牙上豁了个口子。

“嘴里面破了,没事儿。”江代出不太在意地说,“我去冲一下。”

说着翻身下床去了洗手间。

他关上门,拉开水龙头,用手捧水漱口,吐出来的全是粉色血水。

但他一点感觉不到疼,所有外在的知觉似乎都被屏蔽掉了,脑里此刻只有贺繁的那些话在盘旋着。

贺繁说没有与别人发生过关系,不论男女。

他江代出依然是唯一的一个。

在贺繁那里,即便他永远不可能登上爱人的位置,但多多少少,总是占了点特别的吧。

心里像是熬煮着一锅糖浆,到了沸点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滚烫而粘稠。

引人上前又不敢触碰。

江代出撑着洗手台特别神经质地笑出来了。

笑着笑着,像是后知后觉感受到口腔里的疼痛,眼泪也跟着顺出几滴。

裤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江代出胡乱抹干眼前的模糊,拿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不想接,按了。如果是跟公司业务有关的要紧事,不会周日大早上打他的私人手机。

他对着镜子看向里面的自己,头发乱糟支棱,面颊红起一块,下巴上还滴着水。

这副失尽体面的狼狈样让他感到悲从中来。

江代出啊江代出,你就这点出息,人家又没说是为了你,你就在这巴巴地高兴上了。伤疤没好就忘了疼,你未免太好哄了。

他这些年装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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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样的潇洒伪装之下,心底是从未真正拨云见日,晒干过的潮湿,就像贴身穿了一件湿衣服,行静坐卧始终与皮肉筋骨的冷意共存。

你这就忘了当初人家是怎么煞费苦心甩得你,忘了那种喘口气心都痛到窒息的滋味了?

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别做梦了,人家取次花丛回不回顾,你必然都不是那巫山的云。

更不会忽然就转了性儿,许你个天长地久的往后将来。

龙头下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江代出撩起一捧洗了把脸,而后关掉,对着镜子整理表情。

出来的时候,贺繁正神色担忧地等在门口。

透过阴天里蒙昧的熹光看去,贺繁的脸色依然苍白,尤其微启的嘴唇,淡到几乎没有血色,该是和昨晚一样的干燥微凉。

“你要走吗?”

贺繁看到江代出没有回卧室的意思,而是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搭上手肘。

江代出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有工作上的事找你吗?”贺繁在外面听到他手机响过,“有的话交给我去吧,你到现在还没睡觉。”

“不是工作。”江代出说。

贺繁一下明白,心虚虚地一沉。

本来大好周末,江代出也没必要跟自己虚耗在这。

他身边是不缺人的。

江代出看贺繁眸光忽闪,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故意不想解释,只是说:“你回去接着睡,我帮你续房,药在床头记得按时吃,饭就叫roomservice帮你送。”

说完就转身要走。

贺繁叫住他:“不用了,我回去了。”

江代出回过头微微蹙眉,“不行,你病都没好,路上再着凉怎么办。”

“我这么大个人了,这点小病不会怎么样。”

见贺繁找到昨晚被自己剥下来随手丢到沙发背后的外套,要走的态度坚决,江代出脚步停住了。

而贺繁看出要是自己不肯留下休息,江代出便不能放心离开,也有些迟疑。他了解江代出,知道他自小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最仁厚善良。

“算了,我留下吧。”

“算了,我不走了。”

两人同时改了口,而后都在这出乎意料的微妙气氛里静了一秒,讶异地对视。

接着江代出避开对视,大衣一扔,慵懒地扯松衬衫领口,径自朝卧室走去,“都别走了,接着睡,我是真困了。”

说着脱了鞋躺上床的一侧。

贺繁默了一会儿,同样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在另一边躺下了。

第120章

江代出一觉睡到中午,睡得格外踏实。

只是醒来时身边已然空荡,贺繁不知何时走了,在床头留了张字条,说把剩下那盒感冒药拿走了,谢谢他一晚的照顾。

江代出读着那张字条,顺便把压字条的那杯水喝了,又仰面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去冲个凉。出了卧室,发现贺繁走前把外面简单收拾过,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他一眼就看见那束火红的玫瑰,贺繁给它换了水,摆在桌子的正中央。

这束花并不是在他计划中买的。

那会儿他正处于极度悲愤的情绪中,还喝了酒,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被酒精和情绪推着走,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是恨极又怕极,恨贺繁不要他了却和别的男人牵扯,怕他让贺繁在同事面前丢了脸,贺繁不会再见他,不会再接他的电话,又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除了份工作,他能抓住贺繁的唯一绳索只有一个乔遇,因此他才要来乔遇的电话,乱说一通胡话,想着乔遇一定会去告诉贺繁,贺繁一定会为了乔遇来找他。

于是他叫客房的人送来酒,又觉得缺了点什么,就亲自出去买来了这束花。

现在回忆起来,当时他浑浑噩噩,甚至不知见了贺繁要说什么,能做什么,潜意识里却始终记得,他还欠十九岁的贺繁一束玫瑰花。

火红火红的那种。

像年少炽热奉上的真心那样红,像美梦破碎流下的鲜血那样红。

江代出拨弄着那些被细心照料后光泽饱满的花瓣出神好一会儿,转身去了浴室。

他把穿了一天一夜的衬衫脱下来,下意识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他不用古龙水,除了自己的洗衣液跟汗味,好像真的闻到一点属于另个人的气息。

其实贺繁身上的气味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了那种混着柠檬和花香的洗衣皂味,他应该是换了一种香味更淡的洗衣剂在洗衣服。

有时他站在自己面前汇报工作,有时与自己同乘一部电梯,有时就坐在他的副驾,可他身上的气味都时常淡到闻不见。

偶然间一丝半缕飘过,抓不住也留不住,更让人束手心焦。

江代出拿着那件衣服,在上面又闻了闻,而后冲着凉给自己来了一发。

那感觉无关风月,只是为他经年的爱怨憎,伤离别,要一个出口。

贺繁是临近中午回的家,客厅里很安静,他以为房东Jessica不在,把阳台窗子开了条缝给屋里换气,打算去煮一碗清淡的面当午饭。

正洗着青菜,Jessica主卧的门打开了,厨房是开放式的,贺繁抬头跟她打了个照面。

“在煮饭吗?冰箱里有我刚买的鲜虾云吞,你要不要煮一点吃?”Jessica站在房门口说。

“不用了,谢谢。”贺繁抿唇摇头,态度是对人一贯的礼貌中带着些许疏离。

锅里的水烧开了,贺繁把面下进去,转头注意到Jessica还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察觉她应该是有话想说。

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即使没有互动,难免不经意会有互相影响到的地方。对方是异性,要自己有什么让她觉得不舒服了,是倾向于她和自己讲出来的。

贺繁在水龙头下冲了手,用抹布擦干绕出厨房,眼神温和地问:“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Jessica眼神飘忽两下,低头咬了咬嘴唇。

贺繁见她一个小姑娘抓着门把欲言又止半天,主动拉过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将身为年长男性的姿态放低。

“没关系,有事你直说就行。”

Jessica的表情明显是为难,踟蹰着迈前两步,声音小到快要听不清,“那个......我租了个房间出去,我爸妈不知道这事......”

光是这两句,不用往下听贺繁也大概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下个月我表妹要来温哥华,我妈说她学校正好离我家不远,要她来和我一起住。他们要是知道我把房间租给一个男的,肯定能把我腿打折......”

Jessica一脸歉疚地看着贺繁,和他打商量道:“不好意思啊Alex,你能不能这个月底前搬走啊,我把这个月整月的房租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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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贺繁吃完面,收拾好厨房就回房间打开电脑,刷江山一代论坛租房版块的广告贴。

看到一个离现在住这地方不远的房源,准备打去问一下,手机拿起正好响了,来电人是几个小时前他才见过的人。

点了接听,江代出的声音带着些微冷硬传了过来:“喂,你在哪?走了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贺繁猜他应该是刚刚睡醒,回答道:“我不知道你手机静音没,给你留了张字条。”

“哦,没看到。”江代出应了句,又问:“你在哪?”

贺繁:“在家。”

“那你电脑在边上吧,帮我开个邮件,把附件里的压缩文件解压发我私人邮箱。”

江代出跟着说了串发件人的名字。

这种工作上的小事,贺繁不会多问原因,立刻点开他的助理邮箱,按江代出说的照做。

总共花了不到五分钟,两人电话就一直通着。贺繁手机开了扬声器放在桌上,能隐约听见话筒里传来江代出的呼吸声。

“好了。”贺繁点击发送,拿起手机说:“还有其他的吗?”

“下周的schedule你排好了吗?”江代出问。

“排好了,要发你吗?”

下一周的工作安排贺繁都会在周五前都弄好了才下班。

“我临时要去的那个商会晚宴加进去了吗?”

“加进去了。”

“OK,不用发我。”江代出说,“你明早打印出来直接放我桌上。以后每周的schedule都打一份纸质的给我。”

贺繁知道江代出一直习惯用平板看日程。

也知道江代出只是想确认,在发生了前两天那次“事故”后,自己还会不会留在江山一代。

“好,知道了。”贺繁说。

他会的。

旁人的侧目,他可以不去在乎,反正他早已习惯过游离于人群外的生活。

另一头的江代出吃到一颗定心丸,靠回沙发椅背上长舒了口气。这两天他一共只睡了几个小时,放松下来便感到脑袋酸胀发麻。

他刚刚回了家,客厅的窗帘还没拉开,困意被室内昏暗的光线勾起,干脆手机一扔,回房间补觉去了。

睡到不知几点,被客厅一阵一阵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揉了揉额头,翻身下床去客厅,见又是早上那个没有来电人的号码,按了接听。

“Hello”

“儿子,是我。”

江代出一听是江致远,拉远手机确认是本地的号码,略微讶异,“你们提前回来了?”

江致远在那头说:“对,早上到的,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江代出:“我看是陌生号码就给按了。”江致远:“我跟静雯的电话卡不知道放在哪个包,在机场办了个临时的。你晚上过来吃饭吧,我从国内带了点高品质的冬虫夏草,给你煲个汤。”

江代出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半,打着哈欠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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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江代出驱车到了江致远的半山别墅,院里闸门一开,他家的菲佣阿英便闻声出来迎接,两手交叠在身前等着他下车。

这位菲佣大姐会说一点简单的中文,即便春节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还是笑容可掬地向江代出祝贺:“少爷,新年快乐。”

江代出从大衣兜里拿出提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阿英,回了句“新年快乐”,问她:“老江呢?”

阿英:“少爷,老爷和夫人在楼上。”

江代出一个受新时代教育长大的年轻人,一听她管自己叫“少爷”就全身起鸡皮疙瘩,多次纠正无果,只得又说:“你老爷和夫人准备生一个小的,等生出来你管他叫少爷行不行,就叫我Max吧。”

“好的,Max少爷。”阿英微笑着鞠躬回应,跟着替江代出拉开大门。

江代出无奈放弃。

路过楼梯的时候,江致远跟他的新老婆于静雯也刚好下楼。

菲佣准备好了晚餐,一样样端上桌。江致远和于静雯坐一边,江代出坐在江致远对面。

“尝尝这个,阿英不会煲中国汤,我叫静雯给你煲的,小火慢炖了一下午。”江致远从砂锅里帮江代出盛了一碗汤。

“谢了Ivy。”

对江致远这个只比自己大五岁的老婆,江代出一直是称呼英文名。

“不客气。”于静雯将鬓角的碎发朝耳后一撩,眼神在他脸上微微停顿。

“一路顺利吗老江?”江代出别开眼看向对面的江致远。

“还行,这一次回去办了不少事,陪静雯该逛的地方也都逛了。”

江代出知道这些该逛的地方包括泰国一座寺庙,据说那的送子观音很灵,不少明星去那求子都被媒体拍到过,也不知道这对老夫少妻能不能得偿所愿。

江代出对这个孩子的降生也有一种不可明言的期待,如果是个男孩更好,江致远就不用再把所有希望倾注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讲句实话,未来江致远的家产给不给他,给他多少,他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在意。

他有自己赚钱的能力,也没有过度的物质欲,吃喝不愁,嫖赌不沾。孤家寡人一个,还是个断子绝孙的同性恋,就算金山银山给他他也没处用。

他注定要辜负江致远传宗接代的期待,所以无论对江致远的新老婆,还是对以后可能会来的跟他“争家产”的小崽子,他都没有任何抵触,反而觉得那一天早来他就早解脱。

江代出陪江致远随便聊了些这趟旅途的路遇见闻,国内公司的效益情况,手头项目的利润盈亏,话题不知怎么扯回了江代出自己身上。

“对了,我一个俱乐部球友,就之前你也见过那个做食品的老董,他有个女儿比你小一岁,你看哪天有空跟人一起吃个饭?”

江代出筷子一顿,把一块牛腩塞进嘴里,表情随意道:“都行啊,要不你先问问她哪天有空?”

江致远先是嗯了一声,随即换了个严肃认真的语气,“江代出,这女孩家境不比我们家差,还是研究生毕业,跟你平时瞎搞的那些可不一样。你能不能别像上回那么没出息,让我在人家父母面前丢人现眼。”

江代出又扒了一口饭,抬头看看江致远,知道他是指去年那件事。

迄今为止,江致远给他安排过两次相亲,都是各方面条件很不错的女孩儿。拒不肯见怕不是直接暴露了他对女人没兴趣,于是便赴约请了人家吃饭。

第一回那个,对他似乎很满意,主动提出了下次见面。他没法,只能拿人家大他三岁做文章,跟江致远抱怨说那女的长得显老,不喜欢。

去年又给他介绍了个小三岁的,长相粉雕玉琢实在没得挑,但那姑娘清冷矜持,看不出对他感不感兴趣,为了免除后患,他饭桌上就提出一会儿去温泉酒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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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气得人家姑娘当场翻脸走人,回头还捅到了两方长辈那去。

“高学历的大小姐啊,那我不见,这种女的难伺候,我可没那闲工夫跟她磨叽。”江代出嘴一撇,顺理成章地拒绝了。

江致远叹了口气,说:“你也二十六了,外面随便你怎么玩,但还是得定下一个能结婚的,总不能将来娶个那种货色回来。”

“我要结婚还早呢!回头再说吧。”江代出不抬眼地敷衍道,“您老就别操心了,吃饭吃饭。”

第121章

晚饭江代出陪江致远喝了几杯,这地段车少不好叫代驾,江致远就让他留下住一晚。

他很少回来住,房间时常一空几个月,睡觉前准备洗澡才发现浴室的淋浴头坏了。

拧了几下没弄好,就拿着洗漱用品去了走廊尽头那个平时当储物间的公用浴室。

他进去才脱衣服,光着健壮结实的上半身站在洗手池前稀里哗啦地刷牙。不经意抬了个头,倏地看见镜子里倒映出个穿红衣的女人身影。

“我去!”

差点以为见了鬼,江代出当即吓得一个弹跳转身。

认出是于静雯穿了件红色睡裙站那一动不动,江代出牙刷都没放下,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把嘴上的泡沫,没好气道:“你干吗?”

“抱歉。”

于静雯眨巴了两下眼,唇边勾着若有似无的笑,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个护肤品一样的瓶子冲江代出晃了晃,“我进来拿东西,不知道你在这。”

且不说从门缝里能看见洗手间开了灯,光是开着水龙头刷牙弄出的动静就不小,这话没有说服性到看来压根不需要他相信。

虽然江代出的恋爱经验只有跟贺繁那一段,却没少与女人周旋,这种眼里带着钩子挑视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一眼就明白。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他没准备拆穿。

她跟江致远的卧室就在走廊另一边,阿英偶尔也会上楼打扫。就算门敞开着,但洗手间就这么点大,这瓜田李下的让人看见说不清,语气冷硬道:“拿完就出去把门关上,我要洗澡了。”

于静雯脸上没显出半丝羞愤,反倒笑得媚态生姿,轻靠在门上用纤纤指尖卷弄着发梢问:“老江要给你介绍的女孩我见过,长相身材都不错,你真不想见见吗?”

江代出一指门外,“不见,快出去。”

于静雯拒不合作,将胸前那缕头发往脑后一甩,露出饱满到快从丝质吊带睡裙溢出来的傲人资本。

“说不定比我的还大呢。”

她身子微微探前,把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眼中的勾引挑逗更加不予掩饰。

江代出心说我谢谢您了,我看你那两大坨就跟看俩大馒头似的。

哦不对,看大馒头他还想找盘菜就着啃啃,看大胸脯就直接心如止水了。

“行吧,那你在这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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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跟这女人一个图财一个图色,某种程度上也算和谐登对,他不想把事情扩大,本着惹不起躲得起原则,侧身出去直接回了自己卧室,拿矿泉水把嘴里的牙膏漱了。

于静雯一点也不恼,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就摇曳着步伐回去伺候江致远了。

她自恃容貌姣好,身材火辣,不觉得这世上有白给荤腥都不沾的男人,也不觉得江代出是认真要拒绝她,不过是在以退为进给自己留后路,想提早摘清责任,把男女间你情我愿全推脱成抵不住她勾引罢了。

但她也无所谓,反正她是他爸的老婆,又不需要他负责任。

像江代出这样浑然天成英俊又性感的男人真的很少见,即便江致远年轻回三十岁,也未必及得上他跟那五十多岁还风华不减的前妻生的这儿子。当然她铤而走险干这种事不可能光是为了男欢女爱,她也是没办法了。

她知道自己在江致远眼里就是个“那种货色”,还是过了最好年华折了价的。因此娶她的前提是签婚前协议,表明了可以给她住豪宅开豪车,锦衣玉食菲佣伺候,但实际她名下空空,最值钱的不过几样首饰。

所以她必须得生出个一儿半女来,才能从老东西那分一份家产,捞到些东西。

但江致远五十都过半,晶子质量早就不行了,她这两年体检没少做,补品也没少喝,肚子依然没有动静。

老的不中用,她就只能把念头动到小的头上。

孩子要长得像他们家的人,江致远不怀疑最好,要真东窗事发,露馅儿了她也不怕。

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儿子什么品性他能不清楚?到时她就哭一哭,说自己是被强迫的,反正老子儿子的,生的不都是他们江家的种么?

江致远好面子,到时不可能声张,也不可能不认孩子的。

对于于静雯的这点小心思,江代出并非完全猜不到,可惜抱歉了,在跟女人生孩子这事儿上,他实在帮不上忙。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车走了,没跟江致远夫妇打照面,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公司。

直接搭电梯到了自己办公室的楼层,大办公区一个人也没有,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刚坐下,Eric就朝半开的门里探头看过来。

“我刚在楼下就看见你了。”Eric一手一杯咖啡,进来后把门关了,放下一杯推到江代出面前,“你的给你加奶加糖了。”

“谢了。”

江代出刚好没吃早饭,拿起喝了一口,问Eric:“怎么来这么早?”

“起早了,没事干。”Eric随口回答,跟着迟疑几秒,压低了声问:“你跟Alex没事了吧?”

其实那天之后他就发信息关心过这事,江代出当时只回了一句:周一见面说。

江代出故作平常,“能有什么事。”

Eric又停顿了几秒。

江代出:“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

Eric放下手里的纸杯,表情认真道:“先声明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好奇问问。”

江代出点头,回答得相当干脆:“Iamgay.”

早有心理准备,可Eric还是不免诧异,“那你和那些女的是什么情况?”

江代出借咖啡杯遮掩了一下脸上的窘然,倒没明言,“都说了我是gay。”

Eric闻言表情复杂,又问:“那你跟Alex?”

肯定不像贺助理说过的只是同学那么简单。

江代出想要好好地回答他这个问题,可是脑内搜刮了一圈,兄弟,初恋,想过要厮守一生的人,最爱的最恨的,哪一个都牵头乱尾,没法轻易出口,只平淡地说:“谈过,分了。”

Eric:“啊,这样啊。”

结合那晚江代出当街指责贺助理说出的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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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是什么和平分手。

正捋着脉络揣摩贺助理这个人,外面传来Sarah背包挂件叮叮啷啷的相互碰撞,和风风火火的厚底鞋声,很好辨认。

江代出也听见了,朝若有所思的Eric道:“你去帮我把Sarah叫进来,那天你们俩都在,有些话我就跟你们一起说了吧。”

跟Eric在门口嘀嘀咕咕通了气,Sarah一进来就扑到江代出办公桌上,两手合十举过头顶,哼唧着道:“老大,你跟Alex的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我保密!我发誓!你可别把我炒了呀,我还想在三十二岁之前攒够一套公寓的首付呢!”

为这事她已经大脑过载了两天两宿,一开始是吃到大瓜的震惊,后来才担心起自己的饭碗。

她不像Eric进公司前就跟老大是朋友,也没有他市场经理那种实打实的业务能力,工作性质说白了就是个大内总管,那还不是说被换就被换。

她这一副诚惶诚恐的怂样让江代出看着好笑,故意板起脸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传出去要灭你的口一样。”

Sarah一听连忙摆手,“老大你别误会我,加拿大同性结婚都合法,我来这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还有那种偏见。”

江代出投给她一个“放过你了”的眼神。

“我跟贺繁当初是我硬把他掰弯的,后来因为些别的事分开。”

江代出两手交叉虚握在办公桌上,表情忽然很认真,“我叫你们来是想澄清一下,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你们不要当真,贺繁不是那种乱搞男男男女关系的人。”

他说着语气里甚至带了恳切意味,“全当是我的请求吧,希望你们不要对他有不好的看法,这件事就翻篇过去,别让他在公司觉得尴尬,行吗?”

“No,problem.”Eric二话不说比了个OK的手势。

Sarah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临近上班时间,外面陆续传来同事们的交谈和脚步声,还有阵阵早餐香味,话题便适时结束在这。

Sarah进来时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贺繁拿着汇报工作用的平板一如往常轻敲了两下推门进来。

“Morning,Alex!”

“Alex,早!”

见Sarah和Eric都在,贺繁微讶过后也点头致意,“早”。

察觉出江代出同Eric和Sarah说了什么关于他的,贺繁垂眼将打印好的行程表搁在桌上便准备出去。

“等一下。”江代出叫住贺繁,可当着外人的面一时没想好怎么开口。

Sarah和Eric对视一眼,很有眼力地说自己到点去工作了,出去时还帮忙关了办公室的门。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半晌就只有江代出低头潦草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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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VantubeGroup的线上meeting是周几什么时间?”

“不在这周,是下周。”

“Agenda准备好了吗?”

“周四之前能准备好,要先拿给你看一下吗?”

“要,Eric说那家负责人不好沟通,我看下要不要加个人和他们一起。”

贺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作安排,“那时间刚好是选秀那边的晋级录制,你一个人去会场没问题的话,我可以和Eric他们一起。”

江代出想了想,“也行,周四再说。”

贺繁:“还有别的事吗?”

江代出:“没了。”

“那我回去工作了。”贺繁合上平板外壳的盖子,准备要走。

“贺繁。”江代出还是叫住他,“你病好了吗?”

贺繁:“好了。”

江代出顿了顿,道:“我没在他们背后说你坏话。”

四目相接,贺繁温声说:“我知道你不会。”

说完就出去了。

第122章

过去快一个礼拜,贺繁找新住处的事还是没有进展,主要是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一直抽不出时间看房。

周六,贺繁甜品店那边排的早班,听乔遇说买了车,要借祝贺他的名义请他吃饭,其实还是为了之前那件事想要正式地道歉。

乔遇新车到手,迫不及待想找人试坐,提出等贺繁下班来接他,一起坐他的车去餐厅。

路上贺繁接了一个电话,是原本约好明天看房的房主,通知他空房已经租出去了。

“小繁哥,你在找房子吗?”乔遇开着车听到,转过头来问。

贺繁:“嗯,现在住的地方下个月不能续了。”

“你要不要先搬来我那?保险公司给我安排的公寓挺大的,还有一间房空着。”乔遇语气有点兴奋地说,“等理赔期过了我也不打算回我原来租那房子了,到时候可以再找个离你上班近的!”

“不用,我这边已经差不多定下了。”贺繁婉拒道。

他会做江代出的助手,做到自己不被需要的那天,不想再弄出什么误会把乔遇牵扯进来,“你早上那么早上课,还是住学校附近方便。”

乔遇知道贺繁这人一向不爱给人添麻烦,也不坚持,只说要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他那随时欢迎“避难”。

贺繁笑笑,谢过了他。

两人吃饭的餐厅是一家味道很好,价位又不高的台式简餐。

贺繁一定要请自己吃饭,乔遇知道他人不小气,但这些年一直在存钱,虽然不知道存来干嘛的,但生活习惯一直节俭,不想他破费,便主动提出想吃这家。

贺繁把店里几样招牌菜都点了,乔遇的确吃得很过瘾,仗着自己怎么吃都不会胖,一边说撑了一边又加了碗米饭。

贺繁帮他倒消食的酸梅汤,开口提起了先前江代出冒犯他的事,很诚恳地同他致歉。

关于贺繁跟那个MaxJiang的前尘过往,乔遇一直想知道,只是贺繁不提,他不便问。现在贺繁主动说起,他就忍不住没太过分地打听起两人的事来。

贺繁只是化繁就简地告诉乔遇,他们小时候就认识,高中的时候在一起,分手后江代出移民,他来留学,两人是他去江代出公司面试时偶然重遇的。

乔遇压抑不住好奇,试探着小声问:“小繁哥,那你们是因为什么分的手啊?”

这一块贺繁方才的确是有意跳过。

“各种原因加在一起吧,当时年纪小,很多问题没办法克服。”贺繁的用词含糊,语气也轻描淡写。

“那这七年你俩就再没见过了?”

“没。”

贺繁吐出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带过的是他如沉沙一般无望的漫长荒寂。

“哦。”乔遇听完,挠了挠耳后,又碰了碰鼻子,低头吃了口配菜里的酸萝卜。

不一会儿又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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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小动物一样干净清澈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问:“那他现在是想跟你和好吗?”

“不是。”

贺繁垂下眼,很轻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玻璃杯,“他有他的生活,只是当初错在我,他还有些怨气和不甘心。”

“那你想跟他和好吗?”

贺繁看着乔遇,摇了摇头,“以前没法解决的,放到现在也一样解决不了,只会更复杂。”

乔遇以为他指的是性格和观念上的难以磨合,不过有贺繁这句话他就放心了,嘴一撇道:“确实,你俩不合适。”

贺繁抿唇笑笑,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乔遇载贺繁回甜品店取车。

快要到的时候,乔遇见天色还不晚,问:“小繁哥,我吃太撑了,开车都想吐,你能不能陪我在这附近走走?”

贺繁晚上也没其他事了,想起前面不远刚好有个小公园,问乔遇想不想去。

乔遇高兴地说好,跟着贺繁指的路开车过去了。

公园是人造景观,听说初夏会开满橙红色的郁金香,现在还不到季节,但傍晚的霞光笼罩树影,风一吹过沙沙摇曳,婆娑又静谧。

两人沿铺着碎石板的小路步了一圈,停在了入口处人工湖的拱桥上,看橙红色水面和岸旁悠闲休憩的三五只野鸭。

乔遇找了找周围没有禁止吸烟的标识,从口袋里拿了包没开封的烟出来,问贺繁要不要来一根。

贺繁没烟瘾,但是会抽,乔遇递过来他便接了。

点着吸了一口,随着连日来心口的闷意长长吐了出来。

“咳咳,这个牌子怎么这么呛啊。”

乔遇弓起腰,把手里的烟拿远又掏出烟盒看看。

贺繁的确没见过乔遇抽烟,问:“你平时不抽?”

乔遇皱着眉头又吸了一口,“最近在学,咳。”

“不舒服就别硬抽,又不是什么好习惯,而且你唱歌要保护嗓子。”

这烟乔遇实在勉强不来,就夹在指尖上任它自己燃尽,透过贺繁唇间吐出的薄薄烟雾看着他清俊的眉眼,忽然没压住心里那股冲动。

“小繁哥,我能追你吗?”乔遇脱口而出。

这下换贺繁差点被烟呛到,错愕了一秒,偏头看着他微挑嘴角,“胡说什么呢。”

“我不是胡说。”乔遇迈前一步,卧蚕清晰的桃花眼明亮又带着急切,“小繁哥,我们也算认识好几年了吧,还这么有缘能在这碰上。我今年底就能毕业工作了,家里也会一直给我经济支持,还有我早就跟家里人出柜了,他们也能接受我以后定居在这边。”

乔遇一口气把自己的“卖点”全都摆出来,说到口干还咽了咽,“现在你单身,我也单身,你能接受男人,我就是个弯的。我长得也不算差对吧,你看我们俩不是挺般配的吗?”

听他说这一长串,贺繁有些哭笑不得,但对他和几年前那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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湍流不息为岁月,聚散离合是人间。

“不是这样看的,乔遇。”贺繁灭了烟,和颜温声地说:“我们俩不合适。”

乔遇的眉尾眼尾全都垂下来,表情有点委屈不甘,“哪里不合适?”

贺繁不知该怎么解释,或许成为恋人除了相爱仍需要很多条件,但成为不了只要心里觉得不行,就是不行。

乔遇等着他回答,莫名脑里闪现出MaxJiang那人高马大的块头,蓦地想到一种可能,直接问出来:“小繁哥,你难道只想做0吗?不想做1?”

贺繁从没把自己朝这个方面归过类,表情出现一刻空白。乔遇还以为自己猜中了,忙站直了身说:“小繁哥,我就只谈过你知道的那个,虽然我没试过做1......但我觉得应该能行。”

贺繁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嘲讽耻笑,是真心觉得乔遇的性格很有趣。

是个能让人心情放松的朋友,一个单纯可爱的弟弟。

这些话要是换别人说出来跟性骚扰也差不多了,但可能乔遇一身干净的少年气,说的时候表情还一本正经,听了没有让人觉得猥琐冒犯,只会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不是这个事,乔遇。”贺繁轻声说。

他不觉得乔遇是真有多喜欢他,被江代出那样爱过了,他很难再觉得别人对他认真。

但即便如此,贺繁也不想因为乔遇像个孩子就敷衍他,收住笑意换了认真的表情,“是我现阶段的生活自顾不暇,没有谈感情的心思。”

乔遇郁闷得嘴角下弯,想了想又问:“那你以后要是想谈了,能不能优先考虑我?”

贺繁不会给人无谓希望,抿着唇摇头,“我真的没办法跟你发展那样的关系,还是做朋友吧,好么?”

“哦......”

乔遇听他都这样说了,知道暂时是没希望,有点沮丧地两手抓着桥栏杆,对着湖面潺潺的水波叹气。

忽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方才无意间跟贺繁提到了齐仰山,霎时懊恼得不行。

他怎么能在想追求的人面前提前任啊。

但是提都提了,他也打听了贺繁前任的事,索性再坦白一些才显得真诚。

“小繁哥,你还记得齐仰山吗?”乔遇试着问。

这名字贺繁很熟,细一回忆便想起来了,虽然只见过几张背影或遮脸的照片,但以前当室友的时候,乔遇总是抱着手机齐仰山齐仰山地叫。

“嗯,还记得。”贺繁道。

“我和他分手两年多了。”

乔遇说这话时眼底暗淡,语调也低下来,“异地恋果然不能谈,我到多伦多第二个学期就发现他出轨了。”

而且对象是个女人,那时肚子已经很大了,推算一下他才出国不久,齐仰山就和她好上了。

想来孩子都已经够年纪上幼儿园了,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贺繁看他跟刚才风风火火的完全像换了个人,不好评判别人,也不知怎么开解,只柔声说:“都过去了,就放下朝前看吧。”

“我放下了的,小繁哥。”乔遇怕贺繁误会,赶忙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

那场感情的结尾不堪回首,乔遇说完咬住嘴唇,神情很决绝,但也有一些别的情绪不经意地露出来。

透过乔遇眼中闪过的那丝怆然,贺繁想到了江代出,不知他是不是曾经也恨到,伤到,决定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贺繁想轻拍乔遇的背,聊以安慰他被辜负的伤心。但想到乔遇刚跟自己表白过,这样不合适,于是将刚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此时忽然,身后响起一道震耳的汽车鸣笛声。

第123章

乔遇也听到鸣笛声,待两人回头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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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声音来源,江代出已经下车关了门。

乔遇看看他又看看贺繁,“小繁哥,那家伙怎么在这?你叫他来的吗?”

贺繁也没料到会在这看见江代出,迷茫了片刻,“不是,应该是碰巧。”

眼见江代出直直朝他们这边过来,贺繁想着还是不让乔遇跟他打照面比较稳妥,转身和乔遇说:“你等我下,我去跟他打声招呼。”

说完从一侧下了桥,向江代出那边迎过去,离着不远时问:“你怎么会来这?”

江代出在贺繁面前停住脚,睨了眼不远处背过身去的乔遇,不答反问:“你们呢?约会?”

贺繁表情认真,“你知道我和他不是。”

又淡淡地解释:“下班一起吃了个饭,吃多了,过来散步。”

江代出撇了撇嘴,“哦,我路过这附近,正好想吃你店里那蛋糕,周围没车位我就停过来了。”

他这话真假参半,真的是刚从江致远那回来,确实可以路过这条街,假的是买蛋糕这个幌子,其实就想看一眼贺繁今天在不在,谁知道阴错阳差能在这撞见。

“上回那个树莓慕斯吗?我走之前已经卖完了。”

贺繁想了想说:“我明天晚班,给你打包周一带去公司行吗?”

江代出胡乱应了声行,按理话题结束,是他该走,却又瞥了眼乔遇站着不动,“你和他还要在这逛多久?”

而后不等贺繁回答,淡淡地一字一顿,“贺繁,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这辈子你要敢跟男的扯到一起,我跟你没完。”

江代出深眉邃目,只是身子微微前倾看着人就显出峻拔冷厉的气场。

贺繁感受到了那股压迫,但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我不会。”

可要不想再弄出麻烦,最好还是让乔遇避其针锋,思索后示意江代出自己马上回来。

贺繁走回桥上,对着神情不解的乔遇歉声说:“不好意思乔遇,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急着要处理,先走可以吗?”

“天都要黑了还要你工作啊!”乔遇替贺繁这个被侵害了权益的打工人不爽,朝江代出白去一眼。

贺繁没有作声,因为理由是他捏造的。

“那好吧,我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回家了,下次再约你。”

“嗯,好。”

“要不要我载你回去取车?”

“不用。”贺繁说,“哦对,回去别走hasting街,这个时间那边很堵,走一号高速。”

“知道了,小繁哥。”

江代出站在去停车场的必经之路上,考虑贺繁的处境,乔遇路过他时不咸不淡地吐了个“嗨”字出来。江代出也敷衍地一点头,两人便算打过招呼。

贺繁发现乔遇的打火机还在自己手里,与江代出擦身快步跟上前。

江代出目视着贺繁跟乔遇说了几句话,乔遇笑呵呵地上了车。临开走时,乔遇忽然又打开车窗冲贺繁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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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摆摆手一溜烟开走了。

翻起路面些微沙尘和江代出很大疑惑。

“他为什么要你去他家住?”

江代出蹙着眉,质问转身回来的贺繁。

不想江代出再对乔遇有任何误解,贺繁把房东那边的情况如实叙述,也明白说了不会去乔遇那里。

江代出听完稍静了须臾,问道:“那你找好新房子没?”

“约了明天上午去看两个,应该很快能定下来。”

“哦。”江代出发了个闷闷的音。天色像一块笼在身上的暗色绸料,渐渐将人视线遮蔽,照在肩头的最后一缕晚霞如同它偶然折射出的光泽。

贺繁看了眼远处,“天要黑了,你还在这呆一会儿吗?”

江代出不作答,而是问:“你现在要去哪?”

贺繁:“我回家。”

江代出没在这附近看到贺繁的车,问:“你车停哪了?”

贺繁:“店里后门。”

江代出插在裤袋里的手按了下遥控车门,“上车,我捎你过去。”

这会儿甜品店的路边刚好空出一个车位,江代出把车停下,贺繁问他要不要进去吃点东西,他说不想吃了。

贺繁跟他道谢,下车进店穿去建筑另一侧的业主停车位。

江代出把车熄了火,翻出几枚硬币投进街边的收费桩,就回车里坐着。

哪都不想去,也不想回家。

这些天每到一个人的时候,他就被没顶的空虚包围着。那晚与贺繁的短暂相拥,竟让他就此产生了戒断反应。

贺繁停车的位置要开上主路一定会经过他旁边,但江代出对着车窗外呆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贺繁过来,不禁生起些疑惑。

又等过一阵,还是没见到贺繁人影,江代出想了想,从杯槽里拿了个空的咖啡杯,沿着大楼走去后面的停车场。远远看见贺繁正对着打开的汽车引擎盖,拿着手机照明。

“你车怎么了?”走近一些,江代出提声问道。

没想到江代出会猝不及防出现在这,贺繁一讶后转头,“你还没走?”

江代出举了下手里的咖啡杯,“我记得这边有垃圾桶,来扔个垃圾。”

说完把东西扔了,走到近前来。

贺繁关掉手机电筒,合上引擎盖,拍了拍手上的灰,“发动机里有声音,车发动不了了。”

江代出:“要我帮你叫修车的人吗?”

“我打过电话了,要明早才能拖去检查。”贺繁说。

“幸亏它没在路上熄火。”

江代出嫌弃地瞅了眼贺繁这座驾,“我给你的薪水也没那么低吧,你就不能弄辆好点的车?”

以贺繁的收入,完全可以像其他白领一样分期弄个像样的,况且他还另外干着一份兼职。以前以为他有女朋友要养,才过得拮据,现在真是弄不明白了。

“我只是用来代个步,车好不好对我都一样。”

贺繁不卑不亢,语气很平淡,对旁人的评价似乎没所谓,也不在乎。

江代出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忽然又转念了,寻思车破点也挺好,车破点挡桃花。他自认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大度地祝贺繁尽早觅得佳人的程度。

于是止了话题,冲着贺繁下巴一挑,“那我送你回去吧。”

贺繁觉得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就答应了。

方才无论在公园,还是甜品店外面,两人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可坐进一辆车里肩挨着肩,贺繁身上刚刚留下的烟草味便钻进江代出鼻子里。

“你抽烟了?”江代出偏着头问。

贺繁这才意识到,坐直了身子,“不好意思,要开窗吗?”

“不用了。”江代出嘴角一撇,“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贺繁没刻意去记过这种事,“五六年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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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

说完又淡声补了句:“我平时不抽的。”

“哦,那小子给你的烟。”江代出冷眼目视前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贺繁没法否认,低着头没作声。

江代出拍了把转向灯,车子还算平稳地右转弯,只是也良久没说话。

他想起学生时代有一块玩的人想带他们抽烟,贺繁不让他抽,自己也不抽。他一直认为,将来贺繁第一次抽烟肯定会和他一起。

“五六年前你还在国内吧?”

隔了有一会儿,贺繁忽听江代出问。

他顿了顿,淡淡“嗯”了一声,“我在平州。”

“呵。”江代出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两片薄唇一开一合地重复:“平州。”

还真是够南方的。

贺繁见江代出的神情好似又平淡,又复杂叵测,但始终没有正眼看他。

怕说多了牵出旧事,贺繁不想再回溯过往,起了个工作上的话头生硬地将这事带过。

夜晚车流畅通,不多时就到了贺繁住的公寓。

按理送他到门口,是该客气地问人一句要不要上去坐的,但他那实在不方便,就只口头道谢准备下车。

“等一下。”

江代出单手把着方向盘,侧身叫住贺繁,“你明天没车,怎么去看房子?”

贺繁:“没事,应该通公交。”

“你很急着搬吗?”江代出明知还故问。

贺繁点头,“我房东那边也挺为难。”

江代出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几下,开口道:“麻烦死了,你要不就搬去我那吧。”

贺繁微微一愣,拒绝了,“不用,我找个地方不麻烦的。”

“哦,嫌我不是年轻漂亮的女房东?”

贺繁轻轻叹气,“跟这没关系。”

只是觉得江代出是个有感情生活的成年人,少不了要和一些人来往,而他作为一个暗地里从没放下过的前任,住在一起不方便,也不合适。

有些事就算心里清楚,可他不是受虐狂,对于不想亲眼面对的事本能地想要逃避。

“那为什么不行?”江代出挑着眉问,“在你心里我跟那个乔遇都一样是吗?可以一起吃个饭,抽根烟,除此之外桥归桥路归路,你是你我是我,对吧?”

那天Eric玩笑问他,为什么要把贺繁招进公司,看样子不像打击报复,难道是想重温旧梦。当时他否认得干脆,现在却有点拿不准自己在想什么了。

明明他记恨贺繁抛弃过他,明明再见面他想保有尊严,明明他不该表露纠缠的丑态。

因为他清楚,就算能同年少时一样,靠着软磨硬泡来瓦解,得到一时,贺繁的性取向永远是埋在他脚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唯独不敢尝试再在贺繁这里伤筋动骨一次。

不想重蹈覆辙,可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解心里的渴。

而此时贺繁的眼里,正泛着一汪能暂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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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那么觉得。”贺繁否认得干脆,可也没再说别的。

“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贺繁。”

江代出看着那双静默深幽的眼睛,试图激起一点涟漪,“小时候你不是承认过我是你哥吗?你不是说觉得对不起我,想补偿我吗?现在连过来照顾一下我的生活都不愿意?”贺繁闻言滞了滞,不确定地问:“你需要我照顾你?”

江代出:“我做饭难吃你知道的,从老江那搬出来以后我吃了好几年外卖,都快吃吐了。你不是经常买菜做饭,一个人的饭也是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你就不能让我蹭一口?”

夕阳沉底之后,云隐没,只有风,吹动着车窗外的树影。贺繁透过车内晦涩的光线,注视树影前的江代出片刻,“那我明天就不去看房子了,你那边哪天方便我过去?”

江代出的左手一直搭在方向盘上,听贺繁这样问,不自觉地收紧一下,又耸了耸肩,“随时,你东西要多久收拾打包?”

贺繁从几天前就在做搬家准备,留下几件应季的换洗衣服,其他都装箱了,“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有多少东西?我看租辆多大的车,或者叫搬运公司来。”

贺繁回头看了看江代出整洁空荡的车后空间,“不用了,你这辆足够。”

“那就明天吧,你准备好了告诉我,我来接你。”

第124章

临到中午,江代出通体全黑的SUV便停在贺繁家楼下,还是昨晚同一个位置。

“没了?”

江代出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厢,看贺繁把剩下的一个背包放到后座上。

贺繁关上车门,“嗯,就这些。”

江代出想到贺繁的行李少,可没想到这么少,少到让他有些担心贺繁随时会从这座城市消失。

星期天往市中心的路算不得通畅,江代出开着收音机,听广播里播报着哪哪修路,哪哪事故建议绕行,一路上几乎没有交流。

直到两人一人拖个行李箱进了大楼电梯,遇上两只被主人牵着散步回来的小狗,江代出才在他们下电梯后问贺繁:“你之后有养过狗吗?”

贺繁摇头,“你呢?”

江代出:“想养,又怕它死的那天,还是算了。”

这种必然的结果贺繁也无言能解,昔年旧事带着积沉发酵后的酸涩苦意涌上来,堵在心头像创伤后的瘀血。

电梯徐徐上升,到了楼层缓缓打开,江代出极力展示出的从容在走向家门口时因克制不住的急切脚步露出破绽。

“门锁什么时候换的?”

贺繁想起不久前他拖着不省人事的江代出回来那时候,门上还不是密码锁。

江代出:“哦,没两天。”

其实就是今天早上。

他起大早去买的锁,照着说明书自己装上的,不难。一开始是想换个指纹的,但那个要预约工人来装,得等两三天,他等不及。

原本他对家里这些细处都很随意,可一想到贺繁要住进来,就想把这个清清冷冷的窝收拾得像样点。但贺繁先前来过,又不想弄得太明显了,就只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倒腾一下。

除了密码锁,他还挑了些精致的餐具,一对松软的沙发靠枕,往收银台走的过道上看到货架上摆的杯垫不错,虽然没什么用,还是拿了两个。

把东西都装好摆好就坐回沙发上抱着靠枕等贺繁的电话。

那种期待又不知所措的感觉克制不住,又发泄不出,悬在胸腔里翻滚碰撞,几经放任与自嘲,最后化为一阵空虚。

贺繁看着江代出按了一串数字,不禁轻声开口:“还是这个密码。”

江代出微微侧头,说:“我用习惯了。”

这串数字毫无规律或特殊意义,是江代出曾经一个游戏的ID账号,从手机电脑开始流行设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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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以后,他就取了末尾六位用到现在。

“这你都记得。”江代出面上无风无晴,推开门时说了一句。

贺繁拉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进去了,没说关于他的一切,自己都没有忘记过。

不想忘,为什么要忘,回忆已经是仅有可以留下的东西,妥帖地收在心的最深一处,成为支撑往后这一生的柢石。

大门关上,江代出推着贺繁的行李把人带进客厅。

贺繁站在主卧隔壁的那扇门前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江代出,因为这间他上次来时没有进过的次卧里只有一套桌椅,一盏落地灯,并没有床。

江代出故作不懂他眼中的疑惑,装蒜着问:“站那干嘛?”

觉察到那双薄唇嘴角的细微抽动,贺繁看出他在戏弄自己。

“你在想什么?”

江代出松开了衬衫领口踱步到近前,歪头盯着贺繁的眼睛。

“没什么。”

贺繁没有露出不快神情,只与他对视几秒便平静地背过身,拿起箱子走进那间空卧室。心里想着就先在沙发或打个地铺将就一下,尽快买张床。

“这个我能用吗?”

看到镶嵌式衣柜的一扇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贺繁问。

江代出似乎兴致不高,抿着唇没作声,耸肩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贺繁放倒箱子,打开平铺在擦得一尘不染的燕麦色地板上,将衣服一件件穿上衣架,挂进衣柜。

“要我帮忙吗?”

江代出抱臂倚在门边看贺繁整理东西,没有要走的意思。

贺繁:“不用。”

房间的衣柜只有整排挂杆,没有隔板,贺繁挂上几件外套,觉得剩下的衣服不好放,抬头问江代出:“你还有空的衣架吗?”

江代出应了声有,转身去了自己房间,过了有一会儿拿着两大把回来。

贺繁:“这么多”。

江代出:“你随便用。”

注意到他眼神飘忽,还轻轻挠了下后脖颈,贺繁不由怀疑起这些衣架的来处,起身出了门,朝隔壁卧室看了一眼。

果然他刚才回房半天,窸窸窣窣地弄出些动静,原来是把自己的衣服全都拆下来扔到了床和扶手椅上,才空了那么多衣架出来。

贺繁一时心中五味翻搅,为年少时,为如今事。

这世上大概前无故旧,后无来人,只有一个江代出,会在他想要什么的时候,不管自己是不是也同样需要,会想都不想就毫不吝啬地全都给他。

他不该因为被小小捉弄了一下就觉得失落。

明明自己最了解这个人,懂他的真实率直,对他好他会加倍报偿,让他不痛快他会由着性子耍回去。

相比自己对他做的,他的“报复”根本手下留情到不痛不痒,不值一提。

“啧。”

江代出没有挡住贺繁看向自己房间,脸上露出被看破的窘然,急急找补:“给你你就用,我这楼下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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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贺繁冲他笑笑,回去接着把剩下的衣服挂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你午饭吃了吗?”

江代出干站在门口略显局促,正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就听贺繁问他,回过头来,“没。”

贺繁:“想吃什么?我来做。”

江代出眼睛亮了亮,又想到贺繁还有行李要收拾,便说:“别麻烦了,饿了等下我叫外卖。”

“你不是说吃腻了。”贺繁起身,淡声道:“不是要去超市么,一起去,顺便买点菜,我随便做点要不了多长时间。”

江代出没有真想压榨贺繁上班给他当助手,下班当厨子,但贺繁主动要做,他嘴角压抑不住地扯起了弧度,“那就现在走吧。”

离公寓步行距离的商圈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但考虑要买的东西不会少,江代出还是开了车过去。

从停车场进去刚好是生活用品区,贺繁叫江代出推辆购物车等一下他,自己去里面的货架找到挂衣架拿了几捆,又挑了个简易的折叠收纳,两人就往食品区走。

作为江代出的助理,贺繁经常帮他订午餐的外卖,知道较之西餐他还是喜欢中餐,准备中午用好熟的肉片和番茄简单做个番茄牛肉。

这些年过去,江代出依旧是个凶残的食肉动物,牛肉逮着最大盒的往购物车里塞,蔬菜却只象征性地拿了一盒洗好切好连酱都配好的生菜沙拉,其余的就看都不看一眼,习惯是一点没变。

贺繁就多拿了一袋准备清炒的小油菜,跟一包豆芽。

肉和菜都选好,贺繁又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问江代出:“你那有米和调味料吗?”

油的话他出门时倒是瞥到多半桶。

“大米没了。”

江代出这才想起他只有刚搬过来时买过一袋米,放到近保质期还原封不动,就拎到江致远那去了,调料的话,有是有

“盐和糖应该能吃,酱油醋老干妈那些东西保质期一般几年啊?”

贺繁无奈,“算了,还是买新的吧。”

两人抬头找到“AsianFood”的指示牌,大米在最前面一排。贺繁在几种米之间找到江代出喜欢吃的那种,出于性价比的考虑提了一袋十几公斤的放进推车里。

“这也太大一包了。”

江代出看着米袋瞬间占满半个推车,随口说了一句。

贺繁不以为然,“我们两个男的,经常做饭的话吃不了几个月的。”

这话无意间触动了江代出最细的那一根神经,定定盯着弯身整理推车的贺繁几秒,心里意外他有在自己这长住的打算。

贺繁抬头时正对上江代出一脸怔然,以为自己不该替他做生活上的主,改口要将米放回去,“要不先拿个小包的,吃完了再买比较新鲜。”

江代出注意到贺繁眼中一闪的无措,意识到他误解了自己的话,忙阻止道:“不用,还是买大袋的吧。”

如果米多贺繁就能住得久,那他恨不得把这一超市的米都搬回家。

贺繁:“确定吗?”

江代出挑着下巴一努价签,装作自己计算过了,“嗯,这个划算很多的。”

贺繁没再说什么,推着车往前面走,去找酱料区。

江代出跟在贺繁身后,看他侧仰着头看向指示牌,睫毛鼻尖和微启的唇连出一个温柔儒雅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和那处不明显的驼峰却同他清瘦但笔直的身形相应,朗月清风似的俊挺。

这个曾经只能在梦里再见的人,此刻就站在人头攒动的万家烟火里,恍惚朦胧间让江代出觉得,这七年他们并没有分开过。他们一直在一起,在每个周末的闲暇里推着购物车一起逛超市,商量着中午吃什么。

回去后,贺繁直接进了厨房。

牛肉片煮起来很快,收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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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米饭刚好也熟了,盖子掀开扑面一阵甜香。

贺繁知道自己的厨艺只是正常能吃的水平,没什么色香味上的考究,但见江代出吃得狼吞虎咽,米饭加了两次才放下筷子,应该是合胃口。

得到满足的江代出揉了揉肚子说吃撑了,晚上要去健身房,主动去冲碗筷放进洗碗机,贺繁便回房间接着收拾行李。

差不多整理好的时候,外面门铃响了。

贺繁以为江代出有客人来,也担心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碰上江致远,便静静在半掩门的房间里没出声。听江代出去开了门,同两人用英文交谈了几句,跟着门外传来重物搬挪的响动,不一会门又关上,好像是来送了东西就走了。

贺繁这才往外看,发现客厅里多了一套没有组装的床架和一张床垫。

江代出正一脸玩味地看着恍然明白过来的贺繁,嘴角憋着得逞的坏笑。

“谢谢,破费了。”

贺繁倒没因为一个恶作剧生气,只是不知该说什么。

江代出捉弄完人,称心地收起脸上戏谑,换了个正经的语气:“我问了一圈,它家网购能当天送货,但请安装工人得提前约,你要是着急我们就自己装,不急也可以先来跟我挤两天。”

“不用请人。”贺繁说,“我装就行,你有工具吗?”

组装床架他是熟手,之前上学打黑工那会儿他还专门收钱帮不想自己动手的留学生安家具。

江代出有点想说没有,但他的工具箱就放在厨房下面的柜子里,想必贺繁已经看到过,便去整箱拎了过来。

说实话他是不敢真的惹恼贺繁的,虽然他现在不仅是贺繁的老板还成了他的房东,但实际上只要有关贺繁的事,真正有决定权的人永远是贺繁。

他就像一条被贺繁抓在手里的鱼,无论多能扑腾,贺繁不给他水,他就得干死。

“我跟你一起弄吧。”江代出蹲到已经在拆纸盒的贺繁边上说。

贺繁找到说明书看了一眼,“行,你帮我把钉子和螺丝找出来。”

江代出现在虽然算个富二代,但跟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搭边,普通家庭长大的男孩会干不会干的他都会,装个家具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倒是没有想到贺繁如今锤子电钻用得这么娴熟顺手,体力也比小时候好了,干起活来又细致又麻利。

而且还和小时候一样聪明,一些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五金配件他说明书都不用看就知道往哪安。

把床架装好,贺繁也差不多该去甜品店上班。

车刚刚拖去修,江代出本来想送他,但贺繁查到楼下就有直通的公交,就把放床垫铺床这些收尾的活儿交给江代出。

下班回来已经是夜里。

贺繁按密码开了门,客厅餐厅里的灯都亮着,但四处安静,也没见人影,轻手轻脚地进屋换鞋放东西。路过主卧时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门关着,觉得江代出大概是睡了,便推开隔壁自己住的房间。

没料看到江代出四仰八叉地躺在铺好的被褥里酣然大睡。

开门的动静,加上黑暗的房间里忽然射进客厅的光,江代出迷迷糊糊从睡梦中掀开眼皮。

门口的贺繁背光站着,但江代出眼睛开了条缝儿就凭一个轮廓认出他,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些没醒透的迷茫。

“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代出惺忪着眼慢腾腾坐起来,尚不知身在何处,挠了把洗过后没上定型,压得飞毛乱翘的后脑勺。

“刚回。”

贺繁见他睡得正舒服,没忍心立刻让他起来,就说自己先去洗澡,关上门出去了。

等换好睡衣走出客厅的浴室,正好碰上江代出也套了件T恤从他自己房间出来。

这会儿江代出不仅身体醒了,脑子也醒了,想到自己光着膀子睡人家被窝还给抓了现形,心虚得一对视上眼神就飘。“我带了树莓慕斯回来,放冷藏了,你要吃吗?”贺繁先开口道。

江代出下午运动来着,晚饭又睡着了没吃,此时腹中正空空,“要。”

说着就溜到厨房开冰箱去了。

不多时看到贺繁拿着换下的衣服,应该是准备洗,指着洗手间对面的门说:“洗衣机和烘干机在那里面。”

许多年各自生活,贺繁这点习惯倒是没变,换下的衣服不会放到第二天,还是那么爱干净。

江代出不免心中惴惴,担心贺繁会不高兴自己睡了他新铺的被褥。

小时候他俩睡上下铺,江代出从不在衣服或身上不干净的时候沾贺繁的床,也会盯着别人进屋坐椅子,不能坐床。后来两人谈起恋爱,他总是逮着机会就亲贺繁一口,抱贺繁一下,更是格外注意衣服上有没有汗,刚吃的东西嘴巴里有没有味道。

“今天我上你床之前洗过澡了。”

江代出觉得还是得说明一下,放下挖蛋糕的勺子说:“我不是故意要在你床上睡的,就想试试我选这床垫舒服不舒服,健身完有点累,一不小心睡着的。”

贺繁背对着他将衣服放进洗衣机,没有回头,只声音很淡地回了句:“你想睡就睡,我不介意。”

不介意。

江代出在心里默默嚼着这三个字。

是只对碰你的床不介意,还是其实我更放肆一点也可以,到什么程度上是如今你能接受的?

“贺繁。”

不抱希望与心怀期待听似矛盾,在此时竟是可以共存的情绪。

江代出语气忽然换上这一整日来都没有过的认真,“如果那天你没发烧烧得神志不清,会愿意跟我做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到这句话时,贺繁感到房间里的光线跳闪几下,眼角有些灼痛。

他不知道。

可能会,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压抑与渴望,是身欲,也是心欲。

也或许不会,基由一种私密忍藏,难以告人的心念在作祟。

他不想当江代出随随便便有关系的人里其中一个,这与尊严无关,也非洁癖,要硬说原因,大概是男人与生俱来的那股劣根性。

对于爱的人,他也有不可调和的独占欲。

贺繁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跟着将洗衣机的设定调好,按键启动。

而后避而不答,避而不视,转身只说:“很晚了,你吃完早点睡。”

第125章

贺繁的车不是什么大故障,换了个零件便提回来接着开。

因此这些天两人一起吃了早饭便各开各的车上班,下班也分开走,公司里一众人丝毫没察觉出他俩竟住到了一个屋檐下。

周六贺繁甜品店那边下班早,傍晚就到了家。江代出发来信息说自己晚上有事,会晚回,不用带他的晚饭。

一个人吃饭贺繁就没太费心去煮,用冰箱里现成的食材做了个三明治,吃完就开始打扫家里的卫生。先是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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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外给地板吸了尘,又研究着用江代出刚网购回来的拖地机,最后换床单被罩塞进洗衣机。

江代出的房门从来都大敞四开,没有什么注重隐私的习惯,征求过他的同意,贺繁会连他的屋子一起收拾。不过江代出并不像一般男的那么邋遢,除了有时候衣服乱丢,书乱放,算是挺讲卫生的人,连洗手间的浴缸马桶都保持得很干净。

为了给贺繁空出房间,江代出把之前放在次卧的书柜挪到了主卧。贺繁不会乱翻他柜子里的东西,但每次收拾他的房间会顺手拿静电刷给摆在明处的书扫一下尘。

低身扫完下面那排,贺繁不小心起身猛了,头晕打晃的一瞬下意识扶住了书柜。

上面两层架子上放着些零碎的电子产品,文具摆件之类的,排列得密密实实,贺繁怕给动乱了,收拾的时候会特地避开,也没仔细看过具体都有什么。他扶这一下,柜子一晃,有些重量轻的小东西就稀里哗啦地被晃了下来,从他眼前纷纷滚落在地。

幸好没有什么易碎的,贺繁舒了口气,蹲身拾捡。

刚拿起一摞便签纸,一个空的相机包,再一伸手捡起个轻飘飘的小盒子,视线一下被上面“ExtraThin”的字样吸住了。

贺繁没有性生活,但不至于认不出这种四片装的安全套,拿在手里愣了两秒,又去捡别的。

等捡完起身,却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东西归位,想了想都放在窗边的玻璃茶几上,等江代出回来自己收,接着归弄了下家里的酒水饮料瓶,装进一个袋子拎去楼下丢。

出公寓大门时与一个拿着镜子低头补口红的女人擦肩。因为一身红衣实在惹人注目,贺繁朝她看去一眼,但并没过多打量,径直走向回收箱的方向。

不料回来时,出了电梯又看到她。

本以为是邻居,而后发现她一路张望着门牌,停在江代出的家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贺繁这才意识到她是来找江代出的。

是个大美女,与之前那个叫杜鹃的主持人有些相像。倒不是长得像,而是那种明艳火辣的气质近似一类,只是这个要更丰腴成熟一点。

“您好,您找哪位?”贺繁走上前,平淡礼貌地问。

于静雯回头看到贺繁,茫然地又看了眼门牌,“这是Max家吗?”

说完又补了一个中文名。

贺繁没答是或否,只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他上周把东西落我那了,我今天顺路就帮他送来。”

于静雯大方地提了提手里一个桃红色纸袋,见贺繁站定在门口,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要进门,便问:“你是Max朋友吗?也住在这吗?”

贺繁一周有几天晚上是要兼职的,对江代出下班后的动向不是全部清楚。因此他去过谁那里,落下什么东西,都很正常。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对,借住。”贺繁淡声说,“他有事出去了,估计得很晚回,东西要是不贵重我可以帮你转交给他。”

“哦,那麻烦你了。”

于静雯不动声色地把袋子递给贺繁,虽说这趟跑空了,但既已被江代出的朋友撞见她来送东西,就也没法再拿回去。

“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面对一个不知他俩关系的女士,贺繁的言谈很得体,也很客气。

“不了,我还有事得走了,谢谢啊。”于静雯巧笑倩兮,接着又说:“东西你直接给他就好,我给他发过消息了,他知道我来过。”

“好的,慢走。”贺繁微一点头致意。

待于静雯款款摇曳步进电梯,贺繁才输入门锁密码。

他拎着那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小袋子进屋,脑子里闪过“这该不会也是盒安全套吧”的猜测,又觉得这想法太荒谬。

可出于一种眼不见为净的鸵鸟心态,他没有想过打开看,只原封平放在了餐桌边沿。外面天色开始暗了。

江代出回来的时候,贺繁正好拿着杯子出来接水,两人在厨房打了个照面。

“你还没睡啊。”江代出关了门对贺繁说,声音有些咕哝。

“准备睡了。”贺繁轻应一声,发现江代出脸色微红,问:“喝酒了?”

“应酬,喝了一点不多。”

江代出踢掉鞋子,进屋把外套脱了扔到沙发上,跟着把自己也扔进去。

今晚他跟一个有过合作的新媒体谈成了另一单项目,本来心情是不错的,但不知是日餐生冷,还是烧酒不适应,回来的路上胃就开始不舒服。

“你胃疼?”贺繁细心捕捉到了他捂肚子的动作,脸上从方才的平淡转为些许担忧。

在收拾江代出办公室和他家里时,贺繁都见到过一种治疗精神性胃疼的处方药,也发现他偶尔会吃。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说胃是情绪器官,就一直想问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才导致这个毛病。

不然就他那吞块铁下去都能消化掉的胃肠功能,没道理会得胃病。

江代出轻轻按了一下上腹,皱着眉朝屋里四处张望,“有点,你看见我药了没?”

贺繁麻利地从电视柜下拿了个橙黄色的透明小瓶子过去,连手里的水杯也一块给了他。

江代出拧开倒出两片,就着一口水吞了,看了看是贺繁一直用的那个水杯,莫名觉得特别渴,仰头把一整杯都喝了。

“还要水吗?”贺繁接过杯子问。

江代出:“再来点。”

贺繁就又去厨房给他接了一杯,回来的时候随口问:“你这药吃了几年了?”

江代出一滞,伸手接杯子,但没有看向贺繁,“七年。”

贺繁闻言在沙发前站定了,没再说话。

为那点可怜的面子也好,觉得没必要也罢,江代出本不欲提起这个,就想找个事情转移话题,正好看见餐厅上放着个桃红色的手提袋,怎么看也不像是贺繁会用的东西。

“那是什么?”江代出用眼神指了指问。

贺繁不转头也知道他问的什么,“就是晚上那人给你送过来的。”

江代出:“谁?”

贺繁:“她说给你发了信息了。”

江代出不解地啊了一声,伸手摸裤袋,掏出手机一看直接面露不耐:“啧,这女的有完没完。”

贺繁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但他与别人真心还是假意,合拍或是不合,贺繁都不想听到太多细节,更不会参言,于是垂眼便要回房间。

“你等会儿。”

江代出叫住贺繁,起身几步迈到餐桌前,直接提着那袋子倒扣过来,坚决要证明自己不可能有东西在于静雯那。

从她钻自己浴室那次之后,江代出就只有上周末例行回去吃饭时见过她一回,全程当着江致远和阿英的面,都没有一秒钟独处过。

别说他不好女的,就算是好,也不能是他亲爹的老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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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从那袋子里滑出一条纯黑色的真丝领带。

还偏偏是他用来绑过贺繁手腕的那条,之前心血来潮在专柜定的绣字款,大端底部明晃晃一个显眼的金色“Max”,以贺繁的记忆力,一定是记得住。

江代出原本只是丝丝拉拉的胃疼,这会儿简直要抽筋了一样,脱口冒了句脏话:“卧槽!”

男人的领带在女人那,任谁看一眼都要想歪,江代出忙冲贺繁澄清道:“你别误会啊,那女的叫于静雯,是老江新娶的老婆,跟我可没关系!这领带是我回老江那吃饭的时候解下来忘了的。”

当时他好像是吃饭的时候嫌勒,扯下来扔一边空的椅子上了,到家才想起来,觉得阿英会帮他拿进房间就没在意,哪想到让那女的摸去了。

真是服了她,上人家里来送这东西,明摆着让人误会,她自己不检点,别人还要脸呢。

“她今天跟你说什么了?说什么你也别信啊,这女的神经病。上回她衣衫不整半夜往我洗手间钻,从那我就跟她保持距离了。我这地址也没给过她,但老江来过几回,她肯定是偷偷自己翻着的。”

“这事儿我都没敢告诉老江,他五十多了,我怕他气出个好歹来。再说她枕边风吹吹,回头反咬一口说是我勾引的她,到时候我真是说不清了。”

江代出越说越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怕贺繁不信他,急得直蹦高地解释,可贺繁的脸色还是一点都不好看。

江致远此刻也在温哥华这件事,和他现任太太对江代出的所作所为,说不上哪个更令贺繁吃惊。

“江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的?”贺繁镇定少顷后,语气平常地问。

江代出:“哦,有一阵了。”

之所以没跟贺繁提过,是故意不是忘了,因为心里还在为当年两人串通一气骗自己的事堵着。

“你有和他提过我吗?”贺繁问。

“没,你不是让我先别说嘛。”

这是两人不期而遇后不久贺繁就跟他提过的,说是太多年没见,还没做好准备,等回头再亲自登门拜访。

“谢谢。”贺繁点头颔首。

江代出明白,当时贺繁跟老江讲的是同他一刀两断,还收下一笔钱,如今却因公因私跟自己朝夕共处,有言而无信的嫌疑,所以没法面对。

他又不傻,当然不会让江致远知道贺繁就在自己身边,否则说开了,难保贺繁不会因为心理压力再一次离开自己。

“贺繁,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啊?”江代出心里不踏实地问。

贺繁回神,“什么?”

“我没勾搭老江他老婆!”

贺繁点头,“我知道了。”

虽说江代出牡丹绣球沾惹不少,还时不时有女人的电话打来公司找他,但贺繁不觉得他会做出有悖人伦的事,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现在的江代出褪去了十几岁的青涩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稚气,五官轮廓更加深刻英朗,身形气质也较之年少时还要拔群出众,彻头彻尾长成了一个十足有吸引力的男人,直白点说,就是性感,无论在男人还是女人的角度上看。

他有条件,也有资本不羁风流,但绝不可能出格无度,品德败坏。

于是贺繁没有揪着这个,见时间不早,江代出的酒意也散得差不多了,便催促他去休息。

江代出走到门口时,贺繁又叫住他,说帮他擦柜子的时候不小心碰掉几样东西,帮他放到茶几上了。

江代出听了没在意,进屋冲完凉后就直接上床睡了。

第126章转天星期天,贺繁一早出门,担心江代出胃疼没好,走之前给他煮好了粥。

他甜品店那边还是排的早班,上班前先去了一家私人汇款公司,把账户里的钱兑了一部分换成人民币,汇进了他那张国内的银行卡。

拿手机查了下余额,显示数字一百多万。

贺繁坐进车里,伏在方向盘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直起身看着外面的天。

七年了,他终于连本带利存够了这笔钱。

当年他接受的无论是江致远的慷慨相助,还是趁火打劫,这笔钱就从来没有想过不还。他设想过等钱存够了,或许要去一趟首都,或者飞一次美国找江致远,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如今他们都在温哥华。

只是他现在不仅就职江代出的公司,还住在江代出家里,该怎么还掉这个钱得需要好好想想,不能让江代出知道,也不能对他造成影响。

一时没有头绪,贺繁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一路开到甜品店。

他上星期已经跟老板讲过打算不做了,不过知道店里人手不够,说会等老板请到合适的人自己再走。

上午时间除了偶有几单外卖基本没客人,但下午晚上会比平时忙很多,老板和老板娘一般至少会过来一个帮手,今天是老板一个人提早过来了。

空着无事,老板倒了两杯咖啡,把贺繁叫到柜台后面坐着跟他闲聊。

知道贺繁在茶餐厅做过帮厨,能听懂粤语,老板就不再勉强自己用蹩脚的港普跟他交流,说到店里招员工这事就一脸对他的不舍。

“冇咁易嘅,上星期面试左几个,我老婆都话唔满意,觉得唔够你靚仔,话好惊个啲客全部走晒。”

贺繁一般不会接这种话,放下手里的咖啡,笑笑没作声。

老板知道他有正职工作,估计是再兼一份实在力不从心,才不打算做了,因此没有强留他,说笑完又问了句:“你近排返工系唔系好忙啊?”

“有一点,工作时间任务挺紧迫的,不过倒是很少加班。”贺繁据实回答了。

老板是个挺豁达的人,听完只说:“我呢度你唔做都好,钱系赚唔完嘅,唔好搞到自己咁累,后生嘅时候就系要好好享受。”

贺繁点头应了声,没为自己解释什么。

他不是个有很强物欲的人,存够了钱停下来,不是为了要去享受,只是终于得以喘息而已。

同平常的早班一样,贺繁傍晚前收工,没有别的安排就直接回家。

路上手机响起,他盯着路况的间隙瞥了一眼,见是乔遇打来。

自从上次在公园分开,他俩一直各忙各的事,没再碰过面,只是有事的时候发一发信息。对于乔遇跟他表白的这个小插曲,十分微妙地一点没有让他感到暧昧或是尴尬,有时都觉得乔遇自己已经忘了这个事,庆幸小孩子的心血来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贺繁接起来,就听乔遇急急叫了他一声:“Alex!”

贺繁:“是我,怎么了?”

乔遇:“你知不知道什么法律求助专线,或者有没有认识的律师?”

“没有。”贺繁疑惑问道:“怎么了?”

记得他说房子漏水造成损失那件事已经找保险代理都处理好了。

乔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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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问问在这边正当防卫到什么程度不算犯法。”

这句话实在让贺繁始料不及,不由紧张道:“你碰上什么事了?”

“有人跟踪我!”乔遇说,“这几天一直有,我一进我家楼下的停车场就觉得后面有人在看着我。”

贺繁闻言蹙眉,打转向灯并线准备随时掉头,“你在哪?报警了吗?”

“我还在车里坐着,没报警,要真有坏人等加拿大的警察出警我都凉透了吧。”

乔遇开着手机外放,透过紧闭的门窗又朝四周望了望。

贺繁:“你先不要下车,我现在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到半小时。”

乔遇这时注意到不远处的车位有个年轻妈妈带着两个幼儿下车,一个不知是奶奶还是外婆的阿姨系着围裙迎上来,看样子是特地下楼帮着接孩子的。斜前方还有个男住户打开了一辆车的后备厢,拎出一提可乐路过他走去前面乘电梯。

他心里又有点拿不准了,觉得好像是自己多心,一栋大楼住着那么多人,停车场里怎么可能没有人来人往。或许只是刚好有人跟在他后面进来呢。

“不用小繁哥,你不用来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乔遇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不好意思地小了声,“人家好像就是跟我同路的。”

“就怪那个MaxJiang,害得我都疑神疑鬼了。”说完顺道挤兑了一下他追求目标的前任。

“确定你那没事吗?”贺繁还不是很放心地问。

乔遇:“没事没事,对不起小繁哥,吓着你了。”

“没事就好。”贺繁微微舒气,油门也松开一些,“再觉得有危险一定得报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点好。”

乔遇脆声道:“知道了小繁哥。”

贺繁叫乔遇进到家里之后发个信息给他,两人结束通话,贺繁转进小路绕回他往返必经的高速桥。

回到家,江代出不在,看样子吃了早上留给他的粥,碗已经洗好放到了一边。

准备做晚饭时本想问下他要不要回来吃,想了想又没问,直接带了他那一份。

贺繁心里还记挂着乔遇那边,一直到收拾好厨房餐厅见他信息还没来,出于关心给他去了电话,可没有人听。过了一会儿又打,还是响了几下就转进语音信箱。

这样来来回回几次,贺繁心里开始不安了。

从聊天框里找到之前乔遇邀他去家里住时发来的地址,贺繁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路上差不多半小时,乔遇还是没有消息,贺繁匆匆赶到他家门口,直接敲门。

幸好敲了没两下,门就打开了。

“Alex?你怎么过来了?”

乔遇看到贺繁后有点惊讶,有点高兴,但同时不知怎的,还有点无措。

“没见你发信息给我,打你电话你也没接。”贺繁一路赶得微微气喘,但也总算放心了,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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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遇啊了一声,似乎才想起这事来。他身上还穿着外套,摸一摸衣兜,没有,又往裤袋里翻翻,还是没有,一低头正好看见手机掉在门口的地上。

“对不起小繁哥,我给忘了!”

乔遇一脸歉意地蹲身捡手机,看到有贺繁七通未接来电,手机不仅被他掉在门口还被他给静音了。放到平常时候,他肯定会兴致勃勃把贺繁拉进屋里,再拿零食饮料一通招待,可此时他眼神偷偷朝客厅里瞟了瞟,脸上显出一丝为难来。

看出他表情怪异,贺繁不及深想,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一道笔挺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乔遇身后。

是个青年模样的人,打眼看去长相周正,可一边脸上贴了个用米奇图案创可贴固定得乱七八糟的纱布,多少有点违和跟滑稽。

不知道为什么,还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出来干嘛?”

乔遇回头冲这个男人没好气道,眼神不自在地往贺繁那边虚虚一扫。

那男人被凶了也不言语,定定看着门口的贺繁两秒,瞳孔很细微地缩了一下,伸出手道:“你好,我是齐仰山。”

贺繁怔了下,但随即明白过来乔遇说的“被人跟踪”是怎么一回事了,礼貌地伸手回握,“贺繁,乔遇的朋友。”

乔遇在门口纠结了半天就是不想让贺繁看见齐仰山,才说要追人家,就把前男友领回家来,怕贺繁误会,这会儿不免气恼。

“谁管你是谁!”乔遇又刺了他一句。

齐仰山被当众下脸并没回嘴,只眼看着乔遇,姿态很低却有种坚定的执拗。

“你没事就行,那我回去了。”贺繁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转身要走。

“别!”乔遇一把拉住了他,“小繁哥你进来坐会儿吧,我我找你有事说。”

察觉到他眼神语气和手上的力道都在向自己传达求助,贺繁脚步停住,朝齐仰山略一颔首就进了门。

乔遇还抓着贺繁的小臂,对齐仰山一扬下巴,语气颇不耐烦,“我有客人,你是不是该走了?”

齐仰山站着没动,嘴角扯出个勉强又讨好的笑,“乔乔,你这一棍子下手太重了,我到现在眼前都花,还想吐,你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吧,不然我真可能晕在街上。”

贺繁听来,他语气已经介于好声好气,与低声下气之间了。

乔遇承认自己在看清人后虽然收了力道,但高尔夫球棍毕竟是金属做的,齐仰山脸上都见血了,搞不好还真会得脑震荡。犹豫了下,不情不愿地指着一个小房间说:“那你进那里面把门关上,别让我看见你。”

齐仰山说了声谢谢,便照他说的做了。

门一关上,乔遇就把贺繁拉到沙发跟前,按着他坐下,“Alex,不好意思,怪我害你大老远跑来一趟。”

说完折返回厨房开冰箱,抱着果汁可乐,还有一大堆贺繁叫不名字的饮料回来,一股脑往茶几上堆,“小繁哥,你热吗?你喝水。”

贺繁看他内疚得五官皱成一团,没有拒绝,拿起瓶苏打水打开喝了一口,安慰他就当饭后活动一下,也明白他说找自己有事只是为了让齐仰山识趣离开。

乔遇觉得贺繁一定奇怪为什么齐仰山会在这,也不管人在屋里能不能听见,立刻解释:“小繁哥,不是我神经过敏,这几天就是他在跟踪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来温哥华,也没打算理他的,就是我一下车感觉身后有个人影,拿高尔夫球棍抡过去了,他这里被我打出血了。”

乔遇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边脸颊,“他说没买医疗保险,去趟医院得倾家荡产,我就带他上来包扎一下,正打算赶他走呢你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齐乔这对只是用来推进江代出跟贺繁认清感情,解开误会的这一过程,不会有任何程度的插足,大家放心。PS:齐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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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渣男。

第127章

乔遇一口气解释完方才始末,贺繁还没等说什么,客厅斜对面的小房间门一下开了。

见人出来,乔遇以为他要走,冲他伸手一指大门:“慢走不送。”

齐仰山却没挪脚,视线掠过坐着的贺繁落向乔遇,轻言细语地问:“乔乔,你有冰块吗?我这脸肿得没法出门了。”

乔遇见他挨打的那边眼睛都比另一边小了,冷着脸起身走向冰箱,从冷冻层拿了根棒冰给他。

“冰块没有,你拿这个将就吧。”

齐仰山接来棒冰,拿在手里看了看,唇角轻轻勾起,“你还是喜欢吃葡萄味的东西。”

“关你什么事,进去敷,快敷快滚!”

听齐仰山用这种对他很了解的口气说话,乔遇瞬间恼了。

都已经和别人结婚了,还说得这么暧昧干什么?还来找他干什么?难不成离婚了?

又一想觉得不可能,要是真离了,见面第一句齐仰山就会说了。

再说就算离了又怎么样,能抹去他爱上别人,娶了别人,还有了爱的结晶这个事实吗?觉得他乔遇会欢天喜地再上赶着倒贴一回吗?

见乔遇脸色难看,眼角泛起了红,齐仰山意识到自己不该提以前的事,毕竟那些时光里相较于乔遇给他的,自己让乔遇体会的,恐怕只有失望,疲累和伤心。

“乔乔,对不起,你别生气。”

齐仰山本能地上前一步,抬手想要捧住他的脸颊哄他。

“别碰我!”乔遇一把挥开齐仰山的手,人往后退了退,“齐仰山,你想干嘛?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早就分手了。你跟踪我的事我不和你计较,带你上来只是帮你包一下伤口,你还没完了是吧?”

齐仰山停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下,无力地攥成了拳,没顾忌当着贺繁这个外人的面说:“乔乔,两年多没见,我很想你。”

乔遇闻言愣住几秒,跟着瞠目欲裂地对着齐仰山张口就骂:“你有病啊齐仰山!当时说从来没有爱过我,从来没和我当过真,说再也别见面的人是你吧?你是失忆了还是被人夺舍了?现在说你想我,想我什么?想我傻,想我好骗,想我能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还用上全身力气发狠地把人往大门那边推,一直推到门口拉开门,“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也不问你是怎么找着我的,希望你立刻马上从老子眼前消失!”

齐仰山高出他半个头,但怕伤着他,不敢对抗使力,被推得连往后退,“乔乔,我......”

“别再叫我乔乔,乔乔不是你配叫的!”

乔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目呲牙,最后猛一把将齐仰山推出门外。

“砰”地一下关门,连一旁的贺繁都被这摔门声震到了。

乔遇站在门口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大气,一手叉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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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气成这样。”贺繁无奈地说。

但想到乔遇遭到过那个叫齐仰山的背叛,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愤怒,也并不想同情门外那人什么。

让贺繁看到自己暴躁失控的一面,乔遇这会儿觉得有点羞臊。可是一想到齐仰山惺惺作态地说想他,又实在忍不住脾气,干脆放弃在贺繁面前表现自己的沉稳可靠了。

他挠挠一头刚染的粉毛,沮丧道:“对不起Alex,让你看我笑话了。”贺繁耸肩,“没关系,反正你也看过我的。”

乔遇愣了两秒,一下笑了出来。

笑完又偷偷背过身去,轻轻抹了把眼睛。

“我知道我不该讲什么大道理。”贺繁试着温声宽慰,“但恨的那个才是过得最辛苦的。”

乔遇抿着唇,目光垂落到脚尖,“我知道的,小繁哥。”

他人生第一场恋爱以被劈腿抛弃难堪收场,但说心里话,他谈不上多恨齐仰山,张牙露爪不过是想提醒自己,别犯贱,别回头,你必须要放下这个人了。

要说恨,恨齐仰山倒不如恨自己当初的年少任性,明明知道他不喜欢男人,非死乞白咧逼着人跟自己好,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打动了他,妄想他能等自己留学回来,一起安家立业,一起白头到老。

而事实是乔遇后知后觉,发现在被自己纠缠的那两年里,齐仰山从来没有说过爱他,也从没跟他承诺过什么。所以他连恨都不能理直气壮,顶多是算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其实有时候想想,齐仰山遇上他也挺倒霉的。为了一份酒吧唱歌的工作,养活自己和有精神问题的老妈,被自己这个老板的弟弟威胁骚扰,不得不忍着恶心接受他一个男的,要陪他哄他,假装爱他,还要和他上床,也是怪不容易了。

现在不管因为什么找来吧,一下挨了自己那么重一棍子,要再打偏一点可能就瞎了。

他俩怕是这辈子八字犯冲,互相为劫,谁都没有让谁好过。

乔遇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说:“但是你放心,小繁哥,我是不会和他藕断丝连的,我已经朝前走了,我现在想追的人是你。”

贺繁闻言叹息,语气温和又认真地说:“你条件这么好,能供你挑的人很多,我不是个好选择。”

乔遇:“为什么不是?我觉得你也很好啊。你看你长得帅,性格好,就比我大了三四岁,多配我啊。虽然你现在是没什么钱,但是学历和工作都有,还干什么像什么,是个潜力股,比齐仰山那个高中都没毕业,只能在酒吧唱歌的穷光蛋强多了。”

“而且你没有父母管你,连出柜这一步都省了,我就不用怕你家里.......”

说到一半,乔遇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一下住了声。

“对不起小繁哥,我不是说你没有父母是好事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没有家人,我正好做你的家人,在一起麻烦能少一点......”

乔遇觉得好像越说越乱,越描越黑了,可他真心没有阴暗的想法,忙又说:“我不是说你家人是麻烦,就是就是——”

叩叩。

客厅尽头蓦地响起几下敲门声。

跟着齐仰山的声音传了进来:“乔乔,是我。”

乔遇正凌乱着,一听他还没走,烦闷和焦躁瞬间又提升几倍,两步冲到门口大喊道:“干嘛?”

齐仰山的声音离得门很近,“乔乔,我外套忘了,可以进去拿一下吗?”

乔遇把一张秀气的脸都皱拧巴了,左看右看,在餐厅地上看见齐仰山的黑色连帽衫,才认出是自己几年前买给他们一起穿的情侣款,心里一阵难受,拎着帽子拖到门口,开了门。

“这回能走了吧!”

乔遇把那外套像丢垃圾一样往齐仰山身上一丢,整个身子挡在门口,丝毫没有再让人进来的意思。

齐仰山的下巴被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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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拉链砸中,微微偏头避了下,又立刻转向乔遇试图和他说话。

乔遇却毫不犹豫,迅雷不及地把门推上了。

把齐仰山隔在门外后,乔遇气咻咻地在门口又虚比了几拳,才转身回客厅。

看到贺繁后眼里迷茫了下,摸着后颈问:“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说到哪了?”

被这一打岔,全打忘了。

贺繁笑笑,知道他刚才那些话没有恶意,“没说什么,你别想了。”

不过乔遇又想起来了。

“哦哦对,小繁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给你道歉。”

贺繁:“好的,我接受。”

乔遇正想问那能不能也顺便接受他的表白,尽头那破门就又响了。

叩叩。叩叩叩。

乔遇知道外头还是齐仰山,握紧拳头火冒三丈高,冲门口大喊道:“你又要干嘛?”

齐仰山沉厚的嗓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遍,又透过木门传进来,有一种带着沙粒感的独特温柔:“乔乔,你饿不饿?我看你家楼下有几家饭店开着,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上来?”

乔遇看了贺繁一眼,闭眼皱眉,朝门外使劲儿大吼:“不吃不吃不吃!齐仰山你有完没完?”

外面确实被他吼得没了动静,但贺繁看出来了,只要他留在这,肯定是没完。

“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贺繁按手机看了眼时间,“我走了他才不会一直敲门,你才能清净。”

乔遇也明白齐仰山是盯着他俩呢,还能说什么,羞惭又尴尬地唉了口气,“那好吧小繁哥,我送你。”

两人到了门口,不可避免地开了门,意料之中看到齐仰山还杵在外面。

乔遇横了他一眼就转对贺繁说:“Alex,你回去开车慢一点。”

贺繁从来习惯不掺和别人感情上的事,不是高高挂起,或者心冷眼漠,只是觉得个中是非难讲,旁人不可知其冷暖。

他不想评判乔遇这个前男友的对错与否,只是见乔遇不想面对他,便故意说了一句:“你锁好门早点睡,有事随时打我电话,要是急就直接报警。”

乔遇知道贺繁是说给齐仰山听的,忙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小繁哥。”

“你别出来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贺繁意思里明显要等乔遇先关上门再走,虽说他不觉得这个齐仰山的执着是带着暴力或攻击性的。

见乔遇就要关门,齐仰山忙又低低叫了一声:“乔乔。”

乔遇把门掩得只露一条缝儿,一根指头指住他咬着牙说:“再不走信不信我报警告你跟踪骚扰,让你被取消签证进黑名单,以后再也来不了加拿大!”

说完砰地把门关了。

第128章

齐仰山被乔遇关在门外,先是叹了口气,又朝贺繁投来视线。

贺繁略一点头致意,抬步朝电梯走去。

按了键等电梯的时候,还能听见转角另一边齐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山在对乔遇说话。

“乔乔,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我的手机号给你写在房间的小黑板上,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就打给我。”

而后他似乎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便往电梯那边走过来。贺繁与他沉默地又碰了面,刚好其中一部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就一道进去了。

电梯缓缓下行,狭窄的空间里阒寂无声。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贺繁听见身后的齐仰山忽然问他。

想不到这人也有一样的感觉,贺繁不禁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记忆里,贺繁从没在乔遇的合照中见过齐仰山的长相,说是不想给他招麻烦,正脸全都用贴纸遮挡住,侧面和背影也都找的光线不清或构图精巧的角度。

可方才在乔遇家见到他的第一眼,即便他半个右脸被纱布挡着,贺繁还是觉得他眼熟。

“我看你眼熟。”

这话让齐仰山先说出来了。

贺繁记得乔遇说过,他们俩都是滨江人,在他哥哥开的酒吧里认识的,齐仰山没有来过加拿大,自己也没有去过滨江,又确定不是在锦阳或是首都见过,想了想问:“你去过平州吗?”

齐仰山眸子闪了下,“去过几年,在那边打工。”

想到齐仰山在滨江的职业是酒吧歌手,贺繁心里有了个猜测,又不是很确定,语气礼貌地问:“你在平州做什么工作的?”

“酒吧唱歌。”齐仰山说。

贺繁稍一愣,说了一个酒吧的名字,和大致地段。齐仰山的表情一下从困惑到明了,语调上扬着问:“你是那个大提琴手?”

贺繁点头:“是。”

异国之地还能碰上,尽管已经记不得对方当时用的名字,也都不由吃惊万分。

在平州的那几年,为赚钱贺繁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

偶然一次机会,看到一家音乐酒吧招聘为歌手伴奏的大提琴手,在当时多数都还以吉他键盘这一类乐器为伴奏的酒吧里显得个性突出。

因为小时候的生活局限,贺繁没有考完大提琴的演奏级便不得已放弃。但他是有天分的,还肯努力,打工抽闲暇自学没多久,就把生疏多年的琴技拾起来,面试后成功得到了那份工作。

开始上班才知道,他是专门为一个声线跟大提琴很搭的歌手伴奏才被招进来的,一周五天,一天一个小时,但是薪资丰厚。

他记得那歌手常年穿着深色的连帽衫,戴着棒球帽,唱歌时帽檐压得很低,下台就连帽衫的帽子也会扣下来,不与任何人交流,也不接任何人的酒水礼物,唱完了就走,一身生人毋近的高冷。

贺繁也是不爱交际的性格,因此两人同事几个月,仅仅只是会见面点个头。

直到有天很突然地,贺繁得到消息说那歌手不在这唱了,店里会另外请风格类似的歌手顶上来。

但是之后来的那几个人都没能配合大提琴唱出那种厚重的故事感,反而会被伴奏抢了风头,贺繁几经调整自己的伴奏方式,舞台效果依然大不如前。

他也是辗转听酒吧经理谈起,说那歌手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辞职回了老家。

“世界真小。”齐仰山牵了下嘴角,露出这一晚上唯一真能称之为笑的表情。

他自小生活得不轻松,十几岁便离家打工为身患重病的妹妹赚医药费,接触过各种形色纷繁的人和事,是会识人的。

他看得出贺繁对乔遇很好,但那种谦谦君子又进退得当的关照显然是朋友一类的,不带另种性质,起初的戒备和敌意便逐渐卸下。

“确实是。”贺繁也莞尔。

在心里推算了时间,着实感慨那歌手回滨江以后会与他后来在异国的室友认识,相恋,就是那个他常常听乔遇提起,并在照片里见过轮廓与背影的齐仰山。

说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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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徐徐下至一层,他俩本都不是热络健谈的人,又因为乔遇的关系立场相对,不便深交,一道出了大楼后就告辞各自离开。

贺繁来得急,车就停在公寓外的临时访客位,时间超了点,好在没有被贴罚单,上了车后直接发动,准备离开。

倒后时看见齐仰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你怎么回去?”贺繁开过他身边时停下问了一句。

齐仰山听到声音后转头,表情很随意,“到前面坐公交。”

贺繁:“你住哪,我送你吧。”

齐仰山不想麻烦别人,说不用,报了自己住处附近的地标,表示那周围交通很方便。

虽说是这样,但现在时间晚了,室外气温只有个位数,车要很久才有一班,贺繁想了想路线说:“我回家刚好路过你住那边,捎你一段吧。”

既然贺繁都这样说了,齐仰山也不好再拒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谢谢,麻烦了。”

贺繁:“不会。”

市区一路顺行,但才一上高速前方路段就出了严重事故,三条车道只剩一条通行,拥堵得相当厉害。

齐仰山见外面车流寸步难进,转头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不要紧,不带你我回家也走这条路。”贺繁实话道。

不远处有交警举着指示牌指挥交通,车流往前挪了十几米,又被迫停住。静滞之间,贺繁忽听齐仰山问他:“你有听乔遇讲过我们的事吧?”

贺繁坦言:“是听过一点。”

齐仰山低眼苦笑,不清楚贺繁知道多少,但无论乔遇是怎么跟人描述自己的,他都不冤枉。

他的确伤透了乔遇,用言语,用行为,用最不留情面的方式亲手毁了那段感情,无可抵赖。

有时他会想,若当时那个相亲对象不介意他有过同性感情经历,会不会他已经迫于压力结了婚,成为别人名义上的丈夫,和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他不知道。

面对当时因为失去女儿精神受到重创,又得知儿子跟男人在一起时彻底崩溃而一心寻死的母亲,他没有选择。

可他也没有一刻原谅过自己。

那个乔遇为了看他风尘仆仆飞回国,却得知他要与别人奉子成婚时不可置信的伤心眼神,成了锁住他喉骨的一道刑具,这两年多来,呼吸和脉搏支撑着躯壳,却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不怕你笑,我想重新追他。”

贺繁听齐仰山又道。

这大概任谁都看得出来,但他们的分开是原则问题,贺繁没有泼他冷水,也没为他鼓气,只问了他个相对实际的问题:“你会在这边长住?”

齐仰山:“有这打算,我旅游签证十年。”

反正他已孑然一身,无牵无累,就算是当黑户也想来到乔遇身边。不能是关系意义上的,至少也是物理意义上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贺繁听了只略点头,没予置评。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那么伤过他,他不会原谅我。”齐仰山语气平静地说,“我不求他原谅,只要有个机会能看见他,为他做点什么就行。”

曾经的自己身上担子太重,麻木地疲于奔命,习惯了独来独往,宁愿感情世界一片荒芜,也没打算拖累任何人。

以至在与乔遇开始的最初,他因不配得和不确定感而回避抗拒,一次一次用冷漠回应乔遇的热烈,用不在意来掩饰他无法给出未来的不安。是那个本来众星捧月的小傻子忍受了从没受过的委屈,步步后退,不断妥协,苦心孤诣地维持着他们的关系。

他欠乔遇的太多了。

他想要一样一样的补偿回来。尽管他的小傻子已经不傻了。

无权定义齐仰山的行为对错与否,贺繁依然没有置言,但也不由跟着去想,若那些被伤害过的人已经向前走了,还能否甘愿回头?

那些落笔成局的选择题,真的可以重写吗?

虽说站在乔遇的立场,是希望齐仰山能够安静退场,不再打扰,但心里却隐隐有那么一点,是祝他得偿所愿的。

这些话只是一时有感而出,齐仰山并没抱着让贺繁为自己说话目的,也没想借着相识,让身为乔遇朋友的贺繁为难。

朝窗外依旧长龙一般的车流看了眼,主动转开了话题,“都说国外人少,但我看加拿大这车也挺多的。”

贺繁:“温哥华是这样,但有的城市好一些。”

齐仰山一直偷偷关注着乔遇国外的社交账号,这才能通过他参加的比赛找到录影场地,再找到他,也知道他刚来温哥华不久。贺繁既然知道自己和他那一段,想必不是刚刚才交的朋友,便问道:“你原来也在别的城市?”

贺繁说了个地方,就是他跟乔遇当过室友的东部小城。

齐仰山知道那里,面露些许意外,因为乔遇只在那短暂念了半年书就转学去了多伦多,如果他跟贺繁是在那里认识的,算来贺繁来加拿大的时间比自己回滨江认识乔遇晚不了多久。

知道他想到什么,贺繁主动解开他的疑惑,“你离开那家酒吧之后没多长时间,大概一两个月,我的签证就下来了。”

齐仰山:“工作签?”

贺繁:“留学签。”

“哦,你在酒吧那时候也在上学吧,好像每天晚上来的时候我都看你挺累的。”

有好几次自己来上班,都在后台的休息室看见贺繁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当时在赚学费,酒吧是我每天打的第三份工。”贺繁轻描淡写地说。

贺繁开着辆不起眼到甚至寒酸的车,但本人身上是没有一点穷酸气的,不过他这样一说,齐仰山就明白出国留学对他来说是件有点吃力的事。

对于一个普通家境的人来说,想要做成一件事有多难,齐仰山是知道的,贺繁能为一个目标忍受辛苦的那份毅力让他佩服。

“替你高兴,你办到了。”齐仰山说。

贺繁闻言只笑笑。

前方事故现场终于处理妥当,拥堵的车流开始逐渐提速前行,不一会儿便恢复正常。

贺繁捎了齐仰山回去,到家时已经半夜。

江代出的房门还是他走时大敞四开的状态,人还没回来。

贺繁打眼瞥到他床头柜上放着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是自己昨天不小心撞掉的那盒安全套。其他东西都被他归置了回去,只有这个搁在面上,看来是准备拿去用的。

别开眼,贺繁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脱衣服,拿东西,洗完澡便躺上床关了灯。

窗外如素皎月,错落繁星,都隔绝在厚实的遮光帘外,室内暗得彻底,最宜安眠。贺繁的心绪却像被燃着的一捻细弱的灯芯,随着兀自涌来的回忆轻颤。

齐仰山是个有分寸的人,路上没与他过多谈及乔遇,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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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起以前在酒吧时的一些事。有些他已经记不清了,有的还有印象。

但记忆好像会随人当时的心境固定住色彩,贺繁回想他独自走过的那七年,全都是灰蒙蒙的。

最初与江代出断联的那段日子,他每天都在剧烈到窒息的心痛中醒来,痛到无法承受再睡去,再醒来,直至他的心像被整个剜走一样空荡麻木。

他连眼泪都没有了,似乎也快没了体温,活得就如沙漠里一簇尘土,天穹下一缕云烟。无人在意他的来去,连他自己也不,随着长风细流浮沉辗转,飘到哪儿算哪儿,几时散了也就散了。

直到有一天他梦到了年美红,坐在他床前无声看着他落泪。

他以为她是来带自己走的,他差一点就悬浮在空中,可是她一惊,先一步消失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感觉一顆心慢慢落回腔膛,依然是痛,但是痛得鲜活。

这一生里,真心待他的人不多,他不能已经对不起江代出,再对不起年美红。

无论如何,这个坚强善良的女人爱护他多年,他一个男人,不说顶天立地,也不能随便糟践她给的这条命。

那日起他便不再准许自己消沉,振作起来找一个又一个的兼职,奔波于一处又一处的地方。

其实江致远给的那一百万在还清了所有钱后还剩很大一笔,但他的心思却一直是要将那部分用掉的补上。

他终日忙碌,学历受限便多是去干一些廉价的体力活。能力允许,不违背良知的情况下便不挑工作,忙得没法停下,也不想停下。

偶然一次他看到了尼采说过的一句话:只要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可以忍受任何生活。

很符合他的心迹。

他要他爱的人过得好。

就这样撑了三年,他有了些钱便来了加拿大,接着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转眼又是四年。

不说活得用心,但至少算是努力。

跟着他修完学分,拿到学位,也连本带息存够了当初拿江致远的钱,他想做的,该做的,一步步都完成了。重遇江代出后的每一刻,他都无比庆幸,他没有放弃过,所有的坚持与坚守都以他不敢奢想的方式给了他报偿。

只是骤然陷入回忆,像粗粝的指尖剐蹭将合未合的伤处,生出让人难眠的刺痛。

贺繁在床上辗转许久,疲累的身体已对抗至力竭,还是没法入睡,便起身出了房间,打开餐厅和厨房中间的一盏壁灯。

江代出不抽烟,住进来以后,发现他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也不喝酒。但他家里酒却不少,多是别人送的,无论贵不贵重都不怎么在意地一股脑塞到橱柜里。

贺繁找出一瓶比较常见的,不太值钱的伏特加,打开倒了一杯。也没有兑什么饮料,直接灌了半杯下去。

这酒烈性,口感不算好,辛辣苦涩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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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似乎总是事与愿违。

接连两杯下去,都有点被这浓重的酒精味刺激得犯恶心了,他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夜色浓得像不见底的深潭,江代出结束应酬仆仆归家,推门时只以为灯没关,进来却意外看到贺繁正静静伏在餐桌上,肩膀随着呼吸平缓起伏。

瞥到桌上立着的那瓶伏特加,江代出眉头蹙了下,放轻脚步走到跟前,见贺繁手上还虚握着一只玻璃杯,额头抵在手臂上,颧骨透着酒意醺染泛起的红。

看瓶里少掉的那些酒,江代出便知贺繁是喝醉后睡着了。

第129章

贺繁醉酒时就是这样,不会发酒疯胡言胡闹,只会一个人安静地睡觉。

好在空调是定温的,这个时间客厅温度适中,贺繁穿着长衣长裤的家居服应该不会冷。江代出猜想他大概是想睡睡不着,才一个人坐在这喝酒的,犹豫着是叫醒他回房睡,还是干脆把人挪进去。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贺繁微微偏过头,睁开眼,薄薄的眼睑遮了一点瞳仁,迷朦地对着眼前的人。

江代出以为他醒了,开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喝上酒了?”

贺繁的目光稍一聚就又合上眼,不动也不作声。

原来还醉着。

上一次见贺繁喝醉,感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实在难有机会看到他这样意识不清,不在控制的样子,江代出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倒不想他很快醒酒,不想他回房间去,不想他变回总是冷淡自持一副公事公办态度,温和好脾气,却带着疏离感的贺繁了。

这样多好。

就这样全身软绵绵地睡在他的客厅里,多像他的人。

江代出默了默,拉过张椅子在贺繁边上坐下了。

起初盯着他醉意迷离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跟着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酒气,有些晕乎乎的,就学他的姿势面朝着他也趴在胳膊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贺繁的外表跟以前没有多大变化,但即便睡着眉头也不舒展,同过去一样沉静的气质里像是又添许多心事,再多一点便要成忧郁了。

凝视贺繁浅睡中簌簌抖动的睫毛,江代出又不禁去想,这七年贺繁一个人都经历过什么,到底过得好不好。

自己所能获知有关他的全部信息,所有的痕迹,不过只有他写在简历上那些——四年多前来了加拿大,在东部一所大学拿了个很难毕业的商科学士学位,之后就来了温哥华,江山一代是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可这些对于江代出来说,只是远远不够满足探知欲的冰山一角。

他想了解全部,所有,每一段他没能参与的贺繁的过去。

想知道高考之后,贺繁去了平州哪所大学,是中途辍学,还是转学分去的东部。想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要来加拿大,要来温哥华,是全然巧合,还是与自己有关。

想问问他这些年经历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没有,遇没遇到过很吃力才解决掉的难题。

住过什么地方?常吃什么东西?生活学习都顺利吗?

遇上的人怎么样?

交过什么朋友?

还好没有爱人。

这些贺繁从不肯主动多说一句的,江代出全部想知道。

感受到一阵带着热意的呼吸扑在脸上,贺繁轻轻动了动,又一次睁眼。

这次他依然在梦里,抑或是在酒精为有求之人善意捏出的幻象中,见到了高中那时候,课上总趴在桌上盯着他看的江代出。

“我和客户吃完饭跟他们打了会儿麻将。”

江代出以为他这次是醒酒了,直起身为自己的晚归解释了句。

但贺繁潜意识想要再醉一会儿,身体就随了意念抗拒苏醒,仍昏昏沉沉地醉着,没能把这句话跟眼前的江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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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联系在一起,表情有些茫然。

见贺繁对着自己发怔,好像不认识了似的,江代出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问:“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贺繁的视线随着江代出忽然的靠近短暂聚焦,又散开,“知道。”

你常来我梦里,七年不间断。

“谁?”

“江代出。”

还好,还不算醉得太过。江代出向后仰了仰,靠上椅背,一个念头闪进他脑子里。几秒停顿后又探前身子,捉住贺繁的视线问:“我是谁?”

贺繁恍惚的眼里浮上一点困惑,改口说:“贺年。”

“我是你什么人?”

江代出目光紧紧锁住贺繁,似有实质般引着贺繁与他对视。

贺繁眼神定住须臾,跟着微微一颤,让这个你问我答的简单游戏有了破绽。

他连清醒的时候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更不用说现在醉着。说初恋太矫情,说兄弟太违心,说朋友,江代出明确表示过,不会和自己做朋友。

怎么也不能给出一个合适的定义,混沌思考间,他勉强找到一个可用的身份,“我老板。”

屏着呼吸的江代出垂下嘴角,表情阴沉地起身就走。

对他忽然的变脸猝不及防,贺繁下意识跟着站起,脚下不稳地磕上桌椅发出咣当声响,仓皇拉住了他的手腕。

江代出背身停住脚,“你干嘛?”

他语气凉凉,头也不转,倒要看看贺繁想做什么。

然而等了一会儿,那只手还是抽离开,那一点热度慢慢散去。

可就在江代出死了心抬腿要走的一瞬,忽然感到后背被什么轻轻触上了。

转脸去看,发现贺繁正用额头贴着他的背,不由怔愣了下。

因为贺繁长得白净清瘦,小时候乍一眼看去,是容易被误认成那种斯文秀气但弱不禁风的男生。不过但凡接触后就会了解,他那副文气的皮囊下是一个男人最铮铮不折的骨架。

他远比他的外表看起来要爷们儿,要刚毅,哪怕是他的温柔也不带一点柔弱的成分。也因此就算在他们最热恋那时候,他们亲吻过,相拥过,但贺繁也从未对自己做出过像这样依恋的举动。

察觉到江代出脊背僵直,以为他不耐烦,贺繁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喃喃开口:“先不要走,让我靠一下,就一下。”

我很累。

我还很想你。

清醒时我不能,在梦里,求你给我靠一下。

灼热的体温透过相触的皮肤传入贺繁身体一股热流,刺激得他鼻腔酸胀,却又更加渴求。

他抬手环上身前人的腰,指尖轻轻交叠在江代出的小腹上,不用力,却贴得紧密。

江代出的身体连着颗心一齐随贺繁的动作震颤起来。

他不可能不去猜测,贺繁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代表了什么。

曾经在一起过的两个人,分手之后,一方却抱住了另一方,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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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什么都不是,不可能没有意义。

不可能不令他怀疑,贺繁是在跟他求复和。

江代出心里同时生起两个声音。

一个在说:你理智一点,他可能愧疚,他或许寂寞,但他未必爱你,将来难保不会再伤你一次。

另一个在说:别纠结了,你让他进你公司,你让他住进家里,你敢说不就在期待着这一天吗?

贺繁,你什么意思?“贺繁,你后悔过吗?”江代出问出来的却是。

后悔过抛弃我吗?后悔过离开我吗?

只要你说后悔了,我就既往不咎了,反正尊严,脸面,自小我在你面前就没有这东西。

只要你说你后悔,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弥补我。要是一个坑里再摔一回也认了,大老爷们儿敢爱就敢输,输不起我也后果自负。

你后悔过吗?

贺繁听见一个声音在问他。

后悔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曾经天各一方的七年里,贺繁无数次在心中描绘过江代出长大后的模样。猜想他的生活一定顺风顺水,他从小就有让自己过得好的能力和本事。

再见到时,果然如此。

他事业有成,意气风发,得长辈喜爱,受下属拥戴,也在风月场上吃得很开。这一切都少不了物质的奠基,离不开江致远给予的起点。

后悔吗?用自己这一生的遗憾去换这些。

“我没后悔过。”贺繁说。

即便是醉着,他依然字字坚定。

江代出挺拔的肩背陡然坍塌,这晚上一颗心燃了熄,熄了又燃,终是彻底冷却下来。

他抓起贺繁的手朝身侧甩了下去,径直走向房间,重重摔上了门。

第130章

贺繁醒来的时候,天光刺眼,四周空荡,他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起身时感觉到一点宿醉后昏沉的头疼,不强烈,但昨晚为什么会睡在这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扫了眼墙上的挂钟,还好只比平时的生物钟晚起半小时,上班来得及。今天周一晨例会,他不能迟到。

江代出的房间门敞着,有回来过的痕迹,但没见着人。贺繁以为他在配套卫生间里,洗漱完出来后还是没听到一点动静,才发现他已经出了门。

去公司的一路上,贺繁努力回想自己昨晚喝了酒后的细节,可只有几副零碎画面不清不楚地在脑中闪过,具体有没有做了什么让江代出不高兴的,怎么会睡在沙发上,越是重要的越是想不起来。

好在到公司见到江代出,两人匆匆碰头讨论等下开会的内容时,他态度反应都算平常。

过了半日,贺繁才彻底从醉酒后的疲乏难受中缓过来。

午休吃过饭后,他习惯性地打开自己的邮箱,处理一点缴费之类的琐事,意外看到移民局发来的邮件,叫他提供一份工作证明的材料。

到这个步骤的速度因人而易,见网上说有人等了大半年,本没期待这么早收到,将表格下载打印后填好搁在了一旁。

下午时,贺繁整理好要给江代出过目的工作文件,敲门进了他的办公室。

江代出工作时很专注,效率也高,利索地将文件审阅完都签了字,发现贺繁手上还拿着一份东西。

“那是什么?”见贺繁没急着给他,江代出转了下手里的签字笔问。

贺繁等他忙完正事,刚好问起,才把自己的“私事”递了过去,“这个能不能帮我签一下?”

江代出疑惑地接过,看了眼文件title和右上角的来源标识,抬眼问:“你在办移民?”

这东西他给Sarah和原来的助理Melody都签过。

“嗯,在准备材料了。这份要雇主签字,证明我有符合移民条件的全职工作。”

看他扫一眼就认识这个表格,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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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又半数中国人,贺繁知道他应该了解,但还是解释了句。

“哦。雇主。”江代出咬着重音重复了这两个字,接着就把那薄薄的几页纸往桌上一甩,“等我有空再说吧。”

贺繁选的移民方式是省内提名,只要毕业的学校或专业有优势,留学生拿工签的基本都走这个渠道,江代出一定知道这种文件签署是义务性质的。

就算他拒签,雇员也有别的办法拿到认证,只是稍麻烦一点。

所以好端端的,江代出忽然发难,结合今早他的避而不见,想也知道自己昨晚喝了酒后大抵是做过什么,让他不爽快了。

“昨天晚上不好意思。”贺繁试探着开口。

江代出听了不言语,甚至别开脸不看他。

“我平时不喝酒,不知道那酒劲儿这么大,确实喝多了,做过什么都不太记得,要是给你添麻烦了我跟你道歉。”

江代出挑起眉毛,“断片了?”

贺繁:“差不多。”

“呵。”江代出发出一个极短促,类似于嗤笑的气音。

顿了顿,盯住贺繁的眼睛说:“倒也没给我添什么麻烦,就是你说你后悔了,想跟我复合。”

贺繁闻言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喝了酒会这样失控。

江代出眼下的态度想必就是答案了。

“对不起。”贺繁胸腔里一阵窒闷,“胡言乱语的醉话,不用放在心上。”

江代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几秒,眼角唇边掠过一道讥嘲,也不知是对谁的。

“以前我拿你当宝贝一样是因为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现在不一样了,多好多优秀的人我都见过,别以为你还能随随便便勾下手指就让我过来。”

这种被你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拉扯得东倒西歪的日子,到底过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知道的。”贺繁的心脏狠狠抽疼了下,垂眼低声说:“那我先出去了。”

回工位上平复了许久情绪,贺繁才强打起精神投入工作。

正核对着一个项目的进展报告,手边的工作电话响了。

贺繁接起,冲电话那头例行道:

他说完,那边先是几秒没回音,跟着一道沉缓的中年男声响起:“你好,我是Max的父亲,他手机没听,能帮我转接一下电话吗?”

这个声音瞬间唤醒贺繁内心最深一道伤处,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忘记。

强定心神,在脑中迅速回忆整理,他方才没有自报名字,没听过他说英文的江致远未必能从一句电话开场语中认出是他。

于是稳住语气,用英文简短回了句:

快速按下转接键,他起身去敲江代出的办公室门。

“进。”里面传来回应。

贺繁推开门,直简意赅道:“你手机不通,江叔叔打来电话找你,帮你转接了。”

他顿了顿,“应该没听出我是谁。”

江代出见他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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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心里不安,关上门却没走,极少有地站在门口听江代出讲电话。

江代出语气平常,应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问题,一直到挂上电话似乎都没有说起自己。

正准备要走,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两人四目相接。

知道他担心什么,也知道他听出没事,但江代出憋着气就是不想说一句好话,故意问:“你站这干什么?”江代出没提,那意思就是江致远没问,贺繁彻底放了心。

不能表现得太紧张刻意,他想了想说:“下午选秀那边录十六进八,邀请你在观众席露个脸,现在要出发吗?”

江代出看了眼时间,现在去有点早,但也不是不行,一挑下巴说:“那走吧。”

晚上七点多,录制结束。

江代出在会场遇上个有业务合作的老校友,两人攀谈时,贺繁就到后台找了处安静地方写好了建议总结。

刚一合上电脑,就听有人脆亮地叫他。

“Alex!”

“超高人气选手”乔遇下台后一直在和各家媒体互动,跟贺繁打过照面后就一直团团转到现在。见与贺繁同来的MaxJiang还在与人交谈,觉得他不会先离开,就前后台走廊上到处碰运气找他。

贺繁听声音也知道是乔遇,转头就见他已经小跑到跟前。

“小繁哥,你是不是下班了?”

贺繁:“嗯,是。”

乔遇露出小白牙一笑,“那要不要和我共进晚餐?我找到一家法国餐厅,超有情调的,我请你。”

难得,齐仰山那个阴魂不散的说今晚有事,不会来缠他。

“我刚吃过场馆提供的工作餐了。”贺繁婉拒道。

“那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最近上了不少中文片。”

贺繁:“我不太看电影的。”

乔遇腮帮子鼓了鼓,看着有些气馁,“小繁哥,你之前还陪我吃饭逛公园的,现在怎么不愿意了,是不是因为齐仰山呀?我和他真的已经没关系了。”

说到这个渣男就忍不住来气,一句不提老婆孩子,就说要重新追他。追他当小三吗?

“和他没关系。”贺繁说,“我是真的没有谈感情的打算。”

乔遇:“你不用现在就和我谈!只要你想谈的时候给我优先权就行!我不着急,我能等你!”

贺繁不是没有拒绝过人,但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的乔遇是头一个,一时也不知怎么才能劝服他别在自己身上浪费精力。

乔遇亮着一双又真诚又惹人怜的眼睛说:“小繁哥,我以前看男人的眼光是不行,但现在我眼神儿好了,我就觉得你特别好,肯定能一心一意,我不想错过你。”

恰恰相反,贺繁现在最给不了别人的就是一心一意,三心二意都不能。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心意有了落处,应该就不会觉得自己好了。

“乔遇。”贺繁想了想,斟酌着字句打算说自己心里有人,“其实我......”

“在聊什么呢?”

话不及出口,身后江代出的声音乍起,贺繁忙住了声。

第131章

江代出阔步走到两人跟前,语气随意,脸上公式化浅笑,但细看眼里阴恻恻的。

“没什么,就是碰上了。”贺繁先答道。

乔遇一见江代出就不爽得直拧眉,故意无视他摇了摇贺繁的小臂,“走嘛走嘛,陪我吃饭小繁哥。”

贺繁站着没动,轻微抿了下唇。

江代出读懂贺繁的身体语言,冲乔遇用下巴挑了下贺繁,“他没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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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跟我回去加班。”

乔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有点压不住:“这都几点了,你这么压榨员工合法吗?”

不管怎样,江代出帮自己解了围,贺繁主动开口:“没事,都是我分内的工作,早做完就早轻松。”

乔遇闻言毫不掩饰脸上的沮丧,长长叹气,“那好吧小繁哥,下次我再约你。”

贺繁含糊地一颔首,“回去开车小心。”

江代出抬脚就走,不给乔遇再留依依话别的时间,贺繁也只好跟上。

走出没两步,又听乔遇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小繁哥!”

乔遇想起有东西要给贺繁,卫衣前口袋摸摸,裤子侧口袋摸摸,摸出一个折成方块的白色纸片。

“这个你还有用吗?我在沙发缝里找到的。”他把纸片递给贺繁。

贺繁第一眼没有认出,表情疑惑:“是什么?”

“一张往国内汇款的凭条,我看上面写着你名字,是你昨晚来的时候落下的吧,我想着今天能见着你就给带过来了。”乔遇说。

贺繁一顿,把展开一半的纸条又折回去,微僵着胳膊揣进裤子口袋。

“谢谢。”

“不用,那我走了小繁哥!”

乔遇说完轻快地路过江代出眼前,先一步离开了休息室。

贺繁看了江代出一眼,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整个人不自然地默住。

几秒后,听江代出语气不悦地问:“你昨晚上去他家了?”

贺繁气息一松,解释道:“他有事找我,我过去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什么事?”江代出挑起眉头,“他什么事能让你一回来就喝酒。”

贺繁不想闲话别人,也没法自我辩解,只淡声说:“我喝酒是想放松一下,跟他没有关系。”

江代出听出贺繁的好声好气里夹着很浓的疲惫,适可而止地没再问了。

两人刚走出会场,贺繁的手机响了。

江代出走在他旁边,隐约听到是贺繁甜品店那一个同事有急事,想找他顶班,贺繁答应了。

他俩各开各的车来的,这样会场的录制结束就不用再回公司取车。

江代出看贺繁要直接去店里,问道:“你不回家换身衣服再去吗?”

店里上班时要穿整身全黑,外面套店里定制的印字围裙。贺繁今天穿的是一身浅色,以为江代出在提醒他这个,回了句:“没时间了,我借储物间那套备用的顶一下就行。”

江代出:“别人的衣服多脏啊。”

“谁借来穿过都要洗干净放回去的,没事。”

贺繁留下一句,跟着在停车场的岔路口跟江代出分开,上车开走了。

半夜贺繁回来时,江代出正提着个洗衣篮站在门口过道上。

“要洗衣服?”进门换鞋时贺繁随口问。

“嗯。”江代出点头,“你有要一起洗的吗?”

“明早出门的时候洗吧,这个时间洗衣机声太吵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贺繁说。“哦,也是。”江代出应了声,把洗衣篮留在洗衣房的墙边上,转身干别的事去了。

第二天早上出房门,发现贺繁这边正做着早餐,那边已经把那篮子衣服洗好了又放进烘干机。不过他们两个上班离开前还没有烘好。

晚上下班回来,江代出主动去收衣服,却没在那一堆里找到贺繁昨天穿的那条浅灰色运动裤。

因为之前也跟甜品店的同事换过班,贺繁这礼拜清闲,又刚好连日下雨,晚上都是下了班直接回家。上周末买了不少食材放在冰箱,趁着这几天有空,查了养胃食谱磕磕绊绊给江代出做了几顿晚饭。

周五晚上出门前,还把网购刚到的砂锅内胆泡在水池里,准备回来煲个鸡汤,明早用来煮面。

江代出站在窗边,透过黄昏碎雨目送贺繁的车开出视线,松开了压着一格百叶窗帘的指尖,转身出了卧室。

他径直走向贺繁房间,不带一丝犹豫,直接按开门。

贺繁的房间整洁得就像家具店的样板间,摆在外面的东西不多,各有归置地几乎一览无余。

江代出草草扫视一圈,先去墙角找到贺繁的衣篮,不出所料里面空无一物。

又去开贺繁的衣柜,在总共也不多平整挂着的衣物里找到贺繁的那条运动裤,可看起来像洗过了,翻了翻口袋,里面什么也没有。

江代出把裤子原样挂回,环顾房间四周,凭着对贺繁的了解,思考哪里会是他收纳票据一类的地方。

先是翻了桌子抽屉,搜了一个折叠的塑料柜,都无所获,最后想到衣柜里立着的两个行李箱,一手一个给拎了出来。

其中一个只叠着几件冬天的厚衣服,再就是一些抽真空用的收纳袋,一个迷你抽气筒。

另个箱子一打开,里面东西也不多,但零碎,先入眼的是两本书,一本大提琴谱,一摞包括毕业证在内的文件和证书,再就是一个透明的塑料拉链袋。

江代出目光一下落在袋子里用夹子夹住的大大小小的票据上。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猜想,贺繁为什么会往国内汇钱,汇给谁。

如果是汇给还在服刑的贺伟东,大可不必在被他听到后露出转瞬即逝的慌张。

如果不是贺伟东,据他所知,贺繁早与国内任何人都断了联系,如今还能汇钱给谁?

一直以来,贺繁的经济状况都让江代出感到很不解。

要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上学的学费用了江致远给的那笔钱,生活上靠自己打工,没借过贷款,那他不至于现在毕业半年多,还要兼职多打一份工。

他独身一人,拿着中层白领不低的薪水,没家没口要养,基本可以算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过得最舒服的那类人。可他即便赚着两份钱,生活还是俭朴到近乎无欲无求,毫无享受。

如果江代出不了解贺繁这个人,兴许会认为他只是守财抠门儿,可正是因为了解才觉得困惑。之前想着,他或许有别的人生目标,例如买房,投资之类的,要硬性存钱也说得通。

但那天贺繁当着自己的面,接过乔遇交还的那张汇款凭据,一瞬慌神时偷看他一眼的细小动作,让他生了疑。

贺繁之前一定是遇上了什么要拿钱去平的事。

但至于是债务,负累,还是欠了别人什么,看贺繁始终对过去几年三缄其口,避而不谈的态度,他要想知道,只能自己找真相。

不然他无法给出帮助。

江代出不觉得心虚,但有点紧张,打开拉链袋,将那一沓票据倒出来。凭着折痕确定了最上面那张就是乔遇经手的那张。看了日期,地址,都对得上。

收款方是贺繁自己,一张国内的银行卡,江代出记得那个尾号。

换汇的金额不算多,大概是贺繁两个月的工资,但是,不是唯一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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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凭条下面压着的,是一笔又一笔差不多金额的汇款凭证,上一次也是在同一家汇款公司,再上次是在东部他上学的城市。大概一年四五次,差不多二十张,最早可追溯到他刚来上学那一年的年底。

贺繁人在加拿大,衣食住行,吃穿用度用的都是加币,还在准备移民,是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国内的账号定期汇钱,且一笔一笔积少成多,算来有几十万人民币。这个钱是要用来做什么的。

江代出脑中云山雾罩,更为不解,见拉链袋里还有身份证,护照跟一个笔记本,就都拿了出来。

先翻了翻护照,出入境记录没有异常,贺繁这四年多一次也没回过国,更没去过其他国家。

又打开那个厚实的皮封带按扣的笔记本,发现里面有夹层,夹层里塞着一张折起的纸。江代出轻轻一拽,同时掉出一张银行卡。

江代出把那尾号熟悉的卡前后看看便放下,展开那张背面写了字的纸。

贺繁的字和他自己的很像,从小为了帮他写罚抄特地模仿成的,好认。

细一看,字上内容却让江代出于一瞬愣住。

那上面简短却清楚地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日,贺繁收到江致远一笔一百万元的转账。

某年某月某日,他结清了贺伟东犯的一死一伤案死者家属剩余的赔偿金。

一百万剩下多少。

某年某月某日,他给小姨父转款十万,小姨父当着他的面撕掉了贺伟东的借条。

一百万还剩下多少。

这些贺繁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独自面对的,自己知道或不知道的陈年往事,让江代出的心不住抽疼起来。

记录到这里结束,反过来,纸的背面像是打印下来的一页银行流水。

江代出又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查看。

某年某月某日,贺繁往余额上加了一笔,标注是做餐厅服务员的工资。

某年某月某日,余额又加一笔,标注是推销手机成交几单得的提成。

某年某月某日,又一笔存入,标注是快递仓储分捡。

某年某月某日,存入一笔

某年某月,来源没标注,又存入一笔。

那些记账由详细到具体日期与哪一份工作所得,到逐渐简略地只写一个年月和数字。

大概贺繁自己也记不清楚,做了多少份工作,又在哪一天存了钱。从国内到加拿大,一笔一笔,一点一点,在每年的最后一天总结出还差多少才能补完那连本带利的一百万。

这一份一份,他想都没想过贺繁会做的工作,一笔一笔,没停歇过慢慢上涨的数字,便是他一直想探知的,埋怨贺繁不肯同他讲的那七年吗?

贺繁收了老江的钱,又从一开始就决心还上这笔钱。

不对,江代出觉得哪里不对。

脑里忽像是闪过一道电流,在他耳边擦起噼啪几声火星。

重新拿起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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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日期不对。

他盯着上面江致远汇款到账的日期,瞳孔一缩,猛地抬头。颅内与心腔齐齐轰隆鼓噪,江代出草草将贺繁的东西塞回去,离开他房间,抓起餐桌上的车钥匙冲出了门。

夜色将黄昏一点点驱逐,雨打在车窗上,喑哑嘈切。

菲佣阿英听见乍响的门铃,没料到这个时间有人来,吓了一跳,用围裙抹了把手便去应门,看到是江代出时有些讶异。

“少爷,你怎么来了?”

一般他都是周六或周日才会抽一天回来吃饭。

江代出没像平时那样脸上带笑问候阿英,一言不发,鞋都没换就直接进门,径自上了楼梯。

“少爷?”

阿英不解地在他身后又唤了一声,看他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英文。

晚饭过后,于静雯去上瑜伽课,江致远一个人在楼下茶室里,听到门口的动静没有抬步,等着阿英过来和他汇报。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阿英困惑地告诉他江代出回来了,什么也没说就直接上楼回房,看着奇怪,问他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致远放下手中茶盏,琥珀盘珠在手里捻了半圈,说不用了,让阿英去忙,门开着就行。

片刻过后,江代出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由楼梯处响起,逐渐逼近,转眼人到了茶室门口,手上拿着什么。

“吃饭了吗?”江致远镇定问道。

而后见江代出神情凝重地不回答,探手拎起茶壶和一个空盏,斟上一杯,“泡的陈皮,这个不影响睡眠,过来喝一杯。”

江代出直直朝他过去,站到他面前,将那张多年前他给自己的汇款单按在了茶桌上。

“老江,你给我句实话,这张汇款单是真的吗?”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这上面的信息与贺繁那边的记录有处明显的不一致。

这一张显示,他汇钱给贺繁钱的时候还没到高考,大概就是贺伟东犯事之后,法院要出裁决之前。

而贺繁收到汇款是在高考一个星期后。

几个月的时间差,让江代出对当年那件事产生了千丝万缕的狐疑,对江致远那个“贺繁从你一走就在计划和你分开”的说法产生了狐疑。

如果这汇款单真的被江致远接木移花地作过改动,那稍差毫厘,意思可能完全不同。

那么也许,贺繁根本没有在贺伟东出事后就果断要收他的钱,决定和自己分。

那么也许,贺繁是在贺伟东判决落定之后,高考也结束后,因为什么别的理由,什么更加难以抵住的压力,最终才和江致远达成了某种商定,收下了那成为其中一项“证据”的一百万。

那么也许,贺繁就不是从没爱过自己......没有一心想要摆脱自己

可那理由会是什么?如果江致远真的从中作梗,那他的筹码是什么?

是什么能让重逢后的贺繁总是用满含悲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却在遭自己屡次责难后还是闭口不言,不为自己申辩一句?

对上江代出这突然一句质问,江致远眼神只是微微一凛,没表现出慌张或者意外,反倒像早有预料一般沉着。

“他到底还是又来找你了。”江致远慢慢放下手中茶壶,自若地向后靠上红木椅背,“上回我打电话去你公司,一下就听出是他,声音一点没变。”

但其实在听到贺繁接电话之前,江致远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才故意打去那通电话确认。

早前是因为他一个熟识的球友,因为跟江代出的公司有业务往来,偶然得知自己打过交道那年轻老板就是他儿子,赞叹他父显子类,教导有方,后来提出想让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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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女儿跟江代出结识一下。

当时江代出拒而不见,他只好推说犬子玩兴大不收心,不配人家那么优秀的闺女。

那球友倒不以为意,说江代出连带在身边的助理都是男的,不像一般都爱往身边搁些莺莺燕燕,已经是很正派的小伙子了。

他当时听了没放心上,直到前阵子才因另一件事起了疑,意识到江代出有可能“旧病复发”了。

起因是他在于静雯的车载导航记录里看到江代出公寓的地址,问她,她说是见江代出落下一条领带,那天她正好顺路就想帮着捎过去。还说发过消息给江代出,他没回,自己也没进屋,就在门口给了江代出一个住在一起的朋友,帮忙转交的。

江致远从没告诉过他的新太太自己儿子跟男人搅合过这一段插曲,因此于静雯压根不会往那个方面想,但江致远会。于是问了她江代出“朋友”的长相特征,听完描述,第一反应,那人是贺繁。

时隔多年,他又缠上了江代出,这在江致远预料之外,可细想,倒也不脱常理。

今时今日的江代出羽翼丰盈,已然自劈出一片天地,不在自己的掌控下了。

那架在江代出脖子上,用来牵制贺繁的那把刀子,便握不住了。

“对,我跟贺繁和好了,现在在同居。”江代出盯着他定定地说。

手上盘珠转了半圈,江致远拇指停在纯金的麒麟扣头上,按住碾压。几秒后,刻意卸去身上所有睿智精明,用父亲般深切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江代出。

“我承认我威胁过他,也承认破坏过你们俩。但我当年那么说只是想吓唬他。江代出,你是我江致远唯一的儿子,就算你是同性恋,我也不可能真就放弃你不管你了。”

第132章

今日的雨照比前几天格外下得猛烈,大到有些反常,直到夜里都没一刻停歇,像是阴云要将所有沉积一股脑倾倒干净,不顾一切,如释畅快。

贺繁下班回来,屋里的灯全都亮着,江代出又不在家。

洗去一身潮湿疲累,他想起冰箱里那只三黄鸡和新买的砂锅,翻手机找出食谱,加了姜片料酒和几样药材,用定时功能把鸡汤炖上了。

擦干手绕出厨房,扫见墙边拖地机充电底座的插头松了,蹲下伸手去固定,没等站起,听到门口密码锁的机械收拢声。

贺繁知道是江代出,转头见他进了门,但立在玄关前不动,还一声也不出,不解地问:“干嘛不进来?”

门口灯没开,江代出整个人被客厅光线照不到的阴影笼住,看不见表情。

但贺繁感觉到他在注视自己,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江代出仍是伫立着,但身体周围发出极细微的莫名声响,贺繁走近看他,发现有水滴从他身上衣服上不住落向地板,砸得噼噼啪啪。

“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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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去哪,就算走着出门,到一半看到雨大也该打辆车,再不济找地方躲躲,怎么也不至于把自己浇成落汤鸡。

贺繁就近抽了一张厨房纸,快速在江代出眼睛和脸上沾沾,正要去洗手间拿毛巾,听江代出启声叫他:“贺繁。”

沙哑的两个字,几乎是从腔膛溢出的哽咽。

贺繁停住脚,抬眼仔细看他,才觉察他的情绪低沉并不是因为淋了雨郁闷。

他眼底的濡湿更甚。

“我去了老江那。”江代出回答了贺繁方才随口的一问,而后凝神注视着他,“他知道我们俩又见面了。”

窗外乍起一声轰响,像鸣雷,像大雨,也像风卷起了什么又抛下,扑朔难分。

“他亲口说,当初他拿我来要挟你,逼你和我分手。这是真的吗?”

贺繁眸光一震,身体陡然僵住,手里那张湿了的厨房纸被他死死攥紧。没有否认。

江代出眉角一动,目光还是错也不错,看出他瘦削平直的肩头细微地发出颤抖。

贺繁垂下眼,喉咙干得发紧,经年咽下的那口苦水像是早就融进了他的血液皮肉里,竟已吐不出来了。

“贺繁。”江代出又唤了声,声音很轻。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就是想听贺繁亲口说一句,如此昨日种种便随昨日死,今日种种便由今日生。

“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就回答我,当初你抛下我离开,是因为不爱我吗?”

一滴眼泪由贺繁尖尖的眼角顺着鼻梁的阴影滑下,在下颌悬了一秒,随着张口的动作脱力坠落。

“从十几岁我开始爱你,往后一直到现在,我没有一分一秒不爱过你。”贺繁回望他的眼睛说。

江代出整个人定住了,连同心口那团血肉都骤然停跳几秒,随之又猛烈地收缩鼓动,翻腾冲撞得连胸腔都疼了。

过往七年的日月轮转,四季更迭都迟来地有了实感,引着飞出他心口的那支箭破开云层,划出光线,直直着落回还。

江代出一把拉过了贺繁。

将自己湿淋淋的额发抵上他光洁的颈间,紧紧拥住了他。

贺繁全身压抑得发麻,几秒后,抬手覆上江代出肌肉战栗不止的后肩。

那一刻无声静默,世间一切有形之物都化为虚无泡影,不存在了,不重要了,只有抱住的人是即便成了魂魄也仍能记住的,无论多少次轮回,仍会反复深陷的宿命。

那场相拥不知过了多久,或许连冰凉雨水与身体的温热都未及交融,或许久到窗外如泻雨幕已然收拢,江代出短暂离开贺繁的身体,又倾身吻住了他。

渴盼太久,一触便燃起火光。

江代出大手扣住贺繁的后颈,获住那温热的唇舌,像溺水的人撷取氧气,忘情地碾转允吸。身体胶缠间把人从门口带到客厅,从客厅裹进卧室,直接按倒在他替自己收拾得平整的大床上。

仓促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衣,就将贺繁。。。。。。

贺繁低头看着江代出,眼中同样动情,任他盘剥斯扯。。。。。。

江代出讲不了什么前细技巧,他渴望这个人,渴望到不能再等。。。。。。

是他的地盘。

脑里闪过这个念头,江代出血液更加沸腾。。。。。。

江代出在他身侧躺下,一只胳膊穿过他颈下抓住他的肩头,俯身去啄他的嘴唇和脸颊。。。。。。

而后紧紧搂住了他。

“疼吗?”江代出在贺繁耳边哑声呢喃,明知故问。

贺繁闭着眼深深吸气。。。。。。

贺繁出于本能地向后一退,后脑勺险些撞上床头。

。。。。。。

痛感逐渐淡些后,他终于有了丝余力开口出声,“江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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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听到贺繁在唤自己,江代出压着粗重的鼻息抬头看他,“疼吗?”

贺繁摇头,虚虚朝床角指了指,“用一下那个。”

江代出顺着看去一眼,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盒。

那天贺繁说不小心碰掉了东西,他过后归置时看到才想起来这个早就被他忘了存在的小玩意。还是有回他去墨西哥在一家便利店当成口香糖误拿的,后来看盒子上字发现不对,回来就顺手丢书架上了。

没跟贺繁解释是因为心里怄着气,也多多少少有点“你是直男我比你更直”的较劲儿心态。

故意摆在外面是为了让贺繁看到,他没有拿去用。

“不用。”

江代出直起身几下扯掉自己所有碍事的衣服。

他不想跟贺繁之间再有任何哪怕一丁点的隔阂。

淋过雨的人身上有股淡淡的咸腥,像铁锈味,不过不难闻,但贺繁觉得雨水可能不干净,弄到身体里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到这时候,他不想江代出离开去洗澡,江代出肯定也不愿意,就想着用一用那个。

江代出以为贺繁是担心。。。。。。游移着轻哄:“可以了。”

。。。。。。

贺繁想说雨水脏,可刚一张口嘴唇又被覆上,一口气息被吞走一半,只从唇角溢出最后一个音:“脏。”

江代出一愣,抬头看向贺繁,眼里震惊委屈又不爽,紧了下后槽牙说:“我不脏。”

现代社会要是还有贞节牌坊,高低得给他发块儿大的。

。。。。。。

江代出缓下动作,由他的薄唇一路轻吻至耳侧,认真而旖旎地说:“我也只有过你一个。”

第133章

贺繁天亮才合眼,以至再睁开时头脑还有些昏沉,先是微一诧异,才想起自己是睡在江代出的房间。

空调温度开得刚好,江代出不知什么时候给他穿了衣服,好像还帮他清洗过,身上已经没了黏腻感,很清爽,只是一动还稍有些疼。

江代出已经不在床上了,环顾四处,也不在房间。

贺繁想看看时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电子设备,便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刚一起身,门被轻轻推开了。

江代出探进一颗没上发蜡,头发支棱竖起的脑袋,见贺繁醒了立马趿拉着拖鞋进来,满眼喜色地几步并到跟前。

“你醒了,还睡吗?”

贺繁被方才的动作牵扯到了下身不适的地方,眉头细微一蹙,又坐回去了。

干脆问江代出:“几点了?”

“不到两点,你还没睡多一会儿。”江代出深邃的眼形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也压不住地扬着笑,“要不你再接着睡。”

贺繁:“睡不着了。”

江代出:“那你饿吗?饿我给你煮鸡汤面去。你昨晚煲的那汤真不错,我刚才干了两碗。”

贺繁也说不上饿还是不饿,他现在全身要散架的那劲儿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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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咧!”

江代出应了一声,就脱鞋跨上床,伸手摸了摸贺繁的额头。

七年前那次贺繁有点发烧,好在这次没有。

“我没事儿。”贺繁舒然一笑,撑身挪动下身体。

他身上套着江代出的衣服,因为尺码太大领口滑落半边。江代出目光掠过他,吞了吞口水,凑近脸去。

“那你还累不?”江代出眨了下眼问。贺繁没有多想他话里的意思,就说还行,跟着感觉他身上的雄性荷尔蒙又像昨晚一样有实质般压顶而来。

贺繁情动时的表情是一种不媚态,但别样撩人的漂亮,顶峰时更是美得妖异。要不是清晨他倦累到昏睡,江代出是不舍得放过他的。

贺繁隔着被子都感觉到,忙抱住他的脑袋往上推,“我饿了,要不你去煮面吧。”

江代出不抬眼,亲不到就上手,燥得嗓音又沉又哑:“先喂你点别的。”

贺繁有点不太能听这种话,顿了下不知怎么回应,被江代出钻了空子。

他呼吸一滞,忙倾身制止,按住那只作乱的手说:“现在不行,还很疼。”

江代出停住动作,仰起脸问:“疼得厉害吗?”

说着就起身退后,把搭在贺繁腿上最后一点被角掀了,“给我看看。”

早上他给贺繁擦的时候那里确实有点肿了,也不知道睡一觉有没有好些,要是没好,他真要忍住了。

“不用。”贺繁推他手背挡他的动作。

然而身上气力都被耗尽了,这会儿还没恢复,迅捷度自然不抵生龙活虎的江代出。

看到那里的情况,是比早上好一些,但还没有恢复原本的样子,一看就是被狠折腾过。

天光大亮的,这样被盯着那里实在让贺繁羞耻,江代出看过了他便缩腿正起身子。

“都怪我劲儿使大了。”江代出抓了抓脖子说。

贺繁拉起被子盖住自己,“你何止是劲儿大。”

江代出微一愣,眼底又迸出一团火光。

脱口而出后贺繁才意识到这话露古,想说点什么岔到别的事上,然而没来得及。江代出一扬被子从下面钻了进来。

“贺繁,是你撩我的。”江代出用鼻尖扫刮着他的耳廓说。

贺繁:“你也太不讲理了。”

“就不讲,回头随你收拾我,罚我干什么都行。”江代出浑不吝道。

贺繁的呼吸也有点乱,但理智还在,抵着他胸口说:“我真不行了,要被你弄死了。”

听贺繁说得这么直白,江代出嘿嘿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得意还是羞愧。头从蒙着的被子里探出来,把贺繁的衣服向上一推道:“放心,这回不让你疼。”

跟着就低身钻回被子里。

贺繁这才明白江代出要干什么。

江代出抱住贺繁陪他平复了会儿,就又握着他的手。

两人在松软的被窝里交颈相拥。

江代出看贺繁的表情就成了乐呵呵,还有点傻兮兮的,和年少时看他一个样。

贺繁见他高兴,眼中濡湿又柔软,手指插进他扎得自己胸口阵阵麻痒的头发里抚弄。

江代出就像二十好几了突发多动症,根本老实不下来,一会儿在贺繁锁骨上啄一下,一会儿照着肩头肯一口,一会儿用牙尖雕住块皮肉磨一磨,又怕给贺繁弄疼了,又稀罕得不知该怎么稀罕好。

“你这个什么时候弄的?”

贺繁用指尖轻触着江代出耳后一个小小的文身。之前这里一直贴着创可贴,他以为真像江代出说的有个难看的疤,直到昨晚缠绵时才现出本貌,是颗形态规整的红色爱心。

江代出从贺繁胸口抬起头,声音闷闷地说:“我从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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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美国那天。”

“正好倒时差,我就找个店去纹了,想着早点纹上等你来美国的时候就长好了,给你个惊喜,结果你没来。”

贺繁轻轻垂眼,听江代出接着说:“你不是不让我纹你的名字嘛,我就想那纹颗心总行吧。纹得特顺利,连文身师说的红色颜料可能会过敏我也没有,后来回国找你顾不得管它,没补色也没护理,它自己结痂又掉了以后长得还挺好的。”

当时文身师还提醒说红色文身比一般颜色不容易去掉,让他斟酌,还问他要不要什么特殊点的设计,他都说不用,就要一颗最红最胖最饱满的。

贺繁心头酸涩,又在那颗爱心上轻轻抚了抚,“是挺好看的,以后别贴着了。”

“你回来了我当然不贴了。”

江代出眼里已是重山过后的释然疏朗,贺繁觉得看到了小时候的他,也轻声笑了。

“干嘛,你笑我幼稚啊。”

亲口承认搞“封心锁爱”这套,江代出有点难为情,脑袋往贺繁颈窝里拱了拱,耍着赖说:“我就是幼稚,你十岁就认识我了,我什么样儿你不知道。”

贺繁被又刺又硬的头发扎得痒痒,直往边上撤,瘦削的肩头和白皙的胸口攒动起伏。

怕再闹他一会儿自己又要擦枪,江代出飞快在贺繁额上亲了一口,翻身下床,“我做饭去了,你躺着等我。”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就煮好了,面底用的是贺繁昨晚用定时功能煲的鸡汤,只放了一把小葱一点盐,清淡是清淡了点,至少不会出大差错。

江代出要给贺繁端进来在床上吃,贺繁觉得太夸张了,起身跟江代出一起坐到餐桌上。

吃完准备收拾的时候,贺繁瞥到墙角江代出昨晚穿回来的衣服,因为湿得太透,到现在都没干。

想起问道:“你昨晚怎么全身淋湿了,没开车吗?”

江代出:“开了,路上让人撞了。”

见贺繁眼神一变又忙补充:“但你看我没事儿,就一个抢左转的车刮了我一下,他全责。当时已经离家挺近了,但不好打车,我着急见你就跑回来的,车留那等人拖去修了。”

贺繁听完,觉得他被人撞上大概也是有心情原因,走了神才反应不及躲,默了默问:“你和江叔叔有没有起争执?”

江代出一顿,眯起眼定住片刻,忽然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呵。”

不是笑,是自嘲。

跟着狠捏一把眉心,又用力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我这个傻逼。”

“之前去看咱妈的时候,你问我老江他们怎么样,叫的就是江叔叔,付阿姨。我当时就应该想到,他们为难过你。”

“也不算为难我,他们只是不想让你走错路,我能理解。”

贺繁语气淡淡,望向江代出的眼睛说:“别怨恨江叔叔,也别闹得太过,他们毕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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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江代出却一下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回视贺繁:“我知道你在替我顾虑什么,但那些我都不在乎。钱,房子,家产我都能靠自己赚,他给不给我这些我也一样能活。”

但是没有你我真的快要活不了了。

“父爱母爱,如果那些爱是有前提条件的,那也就算了。”

其实说实话,不是不伤心的,毕竟这些年相处过来,就算不谈关心和爱,他们也给了他很多。他又不是狼心狗肺,怎么可能从不把他们当亲人。老江既辩解说当初要挟贺繁那些话不是出自真心,他便不想深究了。

将心底的失落迅速收拾好,江代出扬着下巴笃定地看向贺繁,“我是咱妈疼大的,我又不缺爱。”

贺繁知道他是重感情的人,心里为他有一点难过,轻轻吸了下鼻子。

被江代出捕捉到了,怕贺繁误会,忙解释道:“贺繁,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不是怪你当初擅自替我作主。我只是说现在,只是说以后。受伤最多的人是你,错的是我,蠢的也是我,不该当年看了个聊天记录就轻信老江的话。”

“后来遇上你,你过的那么辛苦,我还三番五次地欺负你,找你麻烦,我就是个大傻逼。”

“贺繁,你有什么想要的?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你。我的公司,房子,存款,我都过户给你,周一我们就去公证,以后我赚的每一分钱,我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我这辈子都给你卖命,我把我的命给你,贺繁。”

江代出越说越激动,最后隔着桌子握住贺繁的肩头,深深凝视他,想他好歹能说一样自己可以补偿的东西。

贺繁眼框涨热得厉害,仰头缓了一下,再低下时嘴角就噙了笑,“别的东西我没用,你的命我收下了,去把碗洗了。”

青春期以后的贺繁身体素质好多了,做过些体力工作,加上年轻也不至于太脆,睡了几个小时,吃了点东西就差不多恢复过来。

江代出戴着手套刷锅的时候,他就拎起垃圾袋准备到楼下丢。

“诶你放那,一会儿我去扔。”江代出看见了,回头伸着脖子道。

“没事儿,我当活动活动。”贺繁转了转没拎袋子的那边肩膀,“光躺着也累。”

江代出没再阻拦,等他出门后自己也把锅洗好了,刚擦干放下,门铃就响了。

以为贺繁忘了什么去而复返,江代出摘掉手套过去开门。冷不防就见门外站着的不是贺繁,而是江致远。

“你怎么来了?”江代出收起眼中讶异,语气不冷不热,给他让开了门。

他跟贺繁一起生活的景象不怕给任何人看。

江致远脸上没什么表情,跨步进门。

昨晚江代出忽然上门找他摊牌,却没说几句就走了,他只能主动来试探江代出如今的态度。

上下打量完穿着围裙,拎着胶皮手套的江代出,又朝四周环顾,发现这原来样板房一样没什么活气的小公寓添置了不少家电家具,厨房的锅碗器具也是满当却不凌乱,俨然跟贺繁两个已经是过起日子了。

“放着我给你买的别墅不住,就愿意窝在这么小的地方?”

江致远目光沉着,径自到沙发前坐下,故意贬损一句,但语气不算尖刻。现在对着江代出,他并没有十足底气,只能强维持着他大家长的威势。

江代出在一旁不以为意道:“我们两个人不需要那么大地方。”

既然提了,江致远就顺着问:“贺繁人呢?”

江代出:“下楼扔垃圾。”

有想给贺繁发信息告知老江来了的事,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见,发现他手机扔在茶几上。

想了想直接问江致远:“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什么事都只能冲着自己来,冲贺繁不行。

江代出眼中戒备让江致远稍关心些,因为只是戒备,不是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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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回家了。”江致远一手搭着沙发扶手说。

正准备坐下的江代出闻言又站直身子,挺拔磊落地与他对视。

“老江,我从十岁就是你一直出钱养我,我所有的一切都沾了你的光,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

而后他话峰一转,“但是一码归一码,在贺繁这件事上,我不会原谅你,也绝不可能妥协。你如果受得了我们俩,要是贺繁乐意,逢年过节我就带他一起去看你,要是受不了我也没办法。”

“但我江代出有恩一定会报,今天给你个保证,无论以后你再生多少个孩子,他们什么态度,等你床前需要人的那天我一定随叫随到,给你端水喂药养老送终绝没二话。”

江代出一刻没顿,又坚定地强调了句:“但我跟贺繁不可能再分开了,我这辈子都会跟他走下去。”

江致远不是一点不了解自己这儿子,因此他说的一些话,一些态度多少已在预料之中,愤怒跟震惊都谈不上了。

也早有他铁了心不会娶妻生子的心理准备,于是短暂沉默后,提出了一个来之前已经想好的次选方案:“那这样吧,我出钱,你去代运一个男孩,生下来也不用你们管,我找保姆带。贺繁是个懂事孩子,你去跟他商量一下,他不会不同意的。”

江代出听了先是睁大眼睛,又抿起唇。

代运,怎么想的,先不说把他那玩意儿放进一个陌生女人肚子里弄出个孩子来恶心不恶心,这事本身也是违背道德伦理的,故意剑眉一挑说:“行啊,那代一个贺繁的,我小时候皮得我自己都嫌烦,像我的就算了吧,要是像贺繁的我就喜欢。”

江致远听出他存心在堵自己,语调上扬些许:“江代出,男人这辈子一定得留下个血脉香火,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是不懂,这年头谁家还供祖宗牌位烧香点火啊。”江代出满脸不屑地一别头。

“你放心,你死了我给你烧。我死了,不用人烧,遗体一捐为人类医疗做贡献,贺繁肯定也能愿意,到时候我俩就谁先死了谁先捐,早晚一块儿留名,多有意义。”

他发自内心对必须要传宗接代,延续血脉的想法深恶痛绝。没有血缘又如何,一点没影响他和他妈的感情。可正因为江致远对血脉的执念,让贺繁小时候受太多委屈了。

这时,大门的密码锁传来锁舌收拢声。

贺繁一进来就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多年未见,江致远身上仍未见多少老态,依旧是衣冠齐楚,气宇卓群。

江代出快步跑到他跟前,使了个眼神,但不掩亲热地问他怎么才回来。

贺繁回以个“没事”的眼神,抬了下手表示自己去拿信了,跟着便放下信,走向客厅。

“江叔叔,好久不见。”

贺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地朝江致远微一颔首。

江致远是有备来见贺繁的,因此气势不敛,“好久不见。”

但也因为江代出在场,以及到底当他是外人,不欲再与他多言。

事已如此,江代出态度如此,和他斡旋已是无用,江致远很清楚这点。

“我帮您倒杯水。”贺繁说着往厨房走。

“不用了,我呆会儿还有事,司机在楼下。”江致远起身正了正衣襟,看了眼江代出。

“哦,那你慢走。”江代出说。

“稍等我一下,江叔叔。”

贺繁叫住江致远,跟着快步进了自己房间,不多时手上拿着一张银行卡出来。

江致远视线朝他手上一落又抬起眼,已然猜得一二。“江叔叔,这是您之前借给我的一百万,还有利息,密码我写在卡的背面。感谢您当年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出手相助,真的帮了我很多。这里面的钱是我这些年自己赚的,今天刚好有机会,就还给您,希望您能收下我的谢意,也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贺繁两只手拿着银行卡,郑重而恭敬地交还给江致远,“我不为我自己辩解什么,只希望您不要因为我责怪江代出。父子一场缘分难得,没必要为了我一个外人伤感情。往后您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算我一个小辈为您尽一份心。”

第135章

周一上班,两人开着贺繁的车一起到了公司。

在停车场遇上公司IT部的一个老大哥,好奇问他俩怎么一起过来。贺繁临场想个理由糊弄过去了,三人一起乘电梯上楼,进去后江代出就一直在憋笑,也不知是贺繁找的理由可笑,还是单纯掩饰不住喜悦。

到公司市场部楼层的时候,贺繁想起有个文件要找Eric拿,就说自己过去一下,让江代出一个人先上顶楼。

等拿着文件上去,一推门见整层的同事都在欢呼拍手。

“Alex!老大说咱们这个月辛苦了,周末请大家去吃烤全羊!”站在门口的Sarah见贺繁进来,凑到他边上说。

贺繁应了一声,坐到工位上也忍不住一直上扬嘴角,又不想同事看见,低头调整好表情打开电脑。

上班时间一到,大家纷纷回了座位,嬉笑喧闹声便止了。

贺繁刚刚进入工作状态,对面那扇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江代出探出半身,表情一本正经地冲贺繁一扬下巴,“Alex,待会儿meeting要用的数据都准备好了吗?”

十点就开周例会,这些都是上一周就要准备的,贺繁知道他明知故问,还是回答:“上周五就放你文件柜里了,最上面那层,标了日期的。”

“哦,那给ACE集运的proposal和quote发过去没?”

贺繁在电脑上利落地敲打几下,“还没,下午要让Lee再核对一下timeline。”

江代出:“你打印出来先拿给我看一下。”

贺繁:“好,等下给你送进去。”

江代出没再说别的,关上门回去了。几分钟后贺繁打好文件起身去敲门,有同事抬了下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四周工作氛围严谨安静。

然而贺繁推门进去,猝不及防被一股强势的冲力猛地一扑,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后倒,手里纸页散到地上。后背堪堪就要撞上墙面,一只结实的手臂由身后扶了他一下,江代出的脸便近在眼前。

“你——”

贺繁慌乱吐出的一个音被堵回口中,跟着舌头也被灵活地勾缠住。

接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湿吻后,贺繁伸手撑开欲在他身上胡来的江代出,“别闹,在上班。”

江代出也学着他压低了声音,“不闹,认真想跟你在办公室来一回。”

“你疯了。”贺繁掌心按在江代出脸上,轻轻一推,“今天一堆事儿呢。”

江代出:“比我重要吗?”

贺繁笑着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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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有所指地下巴一指门外,“讲好了的。”

的确答应了贺繁等时机合适再公开,办公室这种改装的结构还不隔音,江代出只能望眼垂涎,不情不愿地拉起贺繁的手在唇上又贴又蹭,连蹲身去捡纸时都拽着不松。

直到外面贺繁桌上的电话响起,才依依不舍地放人出去。

接着光是午休之前,江代出就又找各种由头叫贺繁进办公室,正事有点不多,流氓耍起来没够。后来贺繁实在担心影响工作进度,午饭之后就严正拒绝“面谈”,让他有事打自己桌上电话说。

江代出右边的车头灯撞了个稀巴烂,周末多数修车厂都关门,叫朋友帮忙打听着一家华人开的送过去,下班之前刚好通知他可以取了。两人晚饭在公司附近随便吃了点,就赶在关门前一块去取车。

到了之后被前台歉意地告知今天清洗的部门有点忙,他的车还没洗好,要稍等个一小会儿才好,两人就进去接待室里坐着等。

江代出去了饮料台拿咖啡,贺繁不经意一抬头,看到一个难以隐没在众人中的修长身影,刚巧那人也转了下头,两人目光便对上。

齐仰山认出贺繁先愣了下,就走过来同他打招呼,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来这了,车坏了?”

“不是我的车,陪人过来。”贺繁简短回答,注意到齐仰山身上有这家修车厂的制服,只不过脱了系在腰上。

“你在这工作?”贺繁有些意外,虽说拿旅游签来打黑工的人并不少见,但工作也不是那么好找,尤其他才来了不到两个礼拜。

“对,我在中文网站上见他们在招洗车工,这活我以前干过,还不要求英文。”齐仰山说得很坦然,“乔乔白天上课,我在这边也得想办法生活。”

江代出按咖啡机时,回头看到贺繁在与一个制服系在身上的工作人员说话,以为是在谈论自己的车,起初没在意。

等接完一杯,发现两个人不仅还在聊,又都各自拿出了手机,像是在留联系方式,蹙眉有些疑惑。

仔细一看,发现那人长得好像还行,宽肩窄腰的,心想该不会也是个基佬,假借车的名义跟贺繁搭讪吧。

于是第二杯只接了一半就草草扣上盖子回去了。

“贺繁。”不等走近江代出就喊了一声。

两人说话间同时转头。

齐仰山见他认识贺繁,就想到是贺繁陪着来取车的那位,正要打招呼便听江代出问他:“你好,能问一下我车什么时候能洗好?”

很多顾客都会问这么一句,合情合理,因此齐仰山没有多想,冲江代出职业性问道:“能告诉我一下您的车型和车牌号吗?”

江代出报了一串英文加数字。

“稍等,我去帮您问一下。”齐仰山礼貌回道,跟着就从边上的小门进去了。

“跟那人聊什么呢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聊那么久。”江代出递了那个满杯的咖啡给贺繁。

看他又端出一副骄矜态度,贺繁知道他想哪去了,耐着心解释:“我前几天在乔遇家见过他。刚才是把甜品店的电话发给他了,正好我不做了店里缺人,他又在找兼职。”

“哦,他跟乔遇什么关系?”

虽说是误打误撞,但因为那张汇款单,江代出在心里记了乔遇一恩,不过一直怀疑他对贺繁有想法,一件归一件,戒心也是少不了。

这会儿一听他和这个长得不赖的洗车工有关系,当然乐于见得是尽可能深入的关系,这样他就不用惦记贺繁了。

“我回家再和你说。”贺繁见齐仰山又从员工通道出来,小声提了一句。

走回两人跟前,齐仰山说:“再等十几分钟就好,已经在收尾了,我叫同事帮忙快一点。”江代出对他警戒解除,痛快地道了声谢。

贺繁也说了句谢谢。

“你帮我介绍工作,我才要谢你。”齐仰山对贺繁道。

“我只跟那边的老板打了声招呼,不算介绍。”

贺繁照实地说:“但我听他讲过现金工也可以,有没有经验无所谓,主要还是得面了试再说。”

要真只看长相招人,齐仰山是足够能达预期的。

齐仰山:“没关系,我等会儿联系他见一面,行就行,不行也谢了。”

正要说请贺繁吃个饭,裤袋里的手机响了,他微一致歉,回去员工区的过道里接电话。

贺繁跟江代出咖啡喝了没两口,又看见齐仰山神色紧绷地走出来,工作制服解了往旁边杂物架上一丢,正好和一个经理模样的华人迎面碰上,匆匆说了句什么便往门口奔,看样子像有什么急事。

路过两人这边时,他抬头找了眼贺繁。

“不好意思,我想请你帮个忙。”

齐仰山跑到贺繁面前语气急道:“乔乔好像是阑尾炎犯了,自己叫了救护车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不懂英文,怕他万一得手术什么的医生的话我听不懂,要是你有空能不能拜托一起去帮我翻译下。”

贺繁听了立即答应,想叫江代出等下取了车就先回家。

江代出却说要和他们一起去,车可以明天再来取。

三人赶去医院的路上,乔遇疼得抱着肚子被护士推进去做完了超声和CT。他还没忘哆哆嗦嗦地拿手机查了阑尾炎的英文给医生看,说自己原来得过,当时不太严重就没切,这会儿疼的位置是一样的。

到了急诊打听着诊室,齐仰山一路眉头紧锁地穿着人群边走边找,看到乔遇直接朝他奔了过去。

“乔乔!”

见乔遇正挂着吊瓶,齐仰山没敢碰他,蹲在他床边焦心地问:“你怎么样?疼的厉害吗?做没做检查?”

方才救护车没到的时候,乔遇一个人在家又疼又害怕,想到第一次阑尾炎发作的时候身边有齐仰山,心头一脆弱,就没忍住给他打了电话。

这会儿人到了医院,心里踏实了,安全感回来了,就后悔了,只好偏着头故意不看他。

又一见到随后进来的贺繁,先是惊讶,跟着就像遇着救兵一样朝他伸出没扎针的那只手,“小繁哥,你怎么会过来?”

然而没等抓到贺繁的胳膊,江代出就迅雷一般地闪到跟前,捏住乔遇的袖子往边上一挪,搭到了齐仰山肩膀上,“你要抓抓你自己的,别抓我的。”

江代出又不是没有眼力的人,看乔遇生病会打给齐仰山,齐仰山紧张乔遇那个反应,用脚趾头也猜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了。不过见人病着,贺繁也看着,语气是特意敛着的。

乔遇此刻疼得直不起腰,汗流如瀑,连脑子都变顿了,没有反应过来江代出话里的意思,只听懂被拉到一边的贺繁跟他解释是怎么跟MaxJiang一起遇上齐仰山,怎么一起过来的。

这时负责乔遇的急诊医生进来,先是打招呼做了自我介绍,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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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地告知乔遇,经过一系列化验检查,确诊他的阑尾炎已经发展成了急性,需要立刻手术切除。

二十分钟后,乔遇就被送进了楼上的手术室。虽然是个半小时就能完成的小手术,齐仰山还是担心地一直在门口徘徊。

江代出跟贺繁也没回去,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等。

“这阑尾炎疼起来挺要命啊。”江代出目睹乔遇疼得唇无血色,满头大汗,面色忡忡地看向贺繁,“你说这个不会遗传吧?”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贺伟东也得过这个病,记得当时住院打了好些天点滴。

贺繁闻言转头,也不是太清楚,“不会的吧。”

“我还是查查。”

江代出不放心,掏出手机解锁,网上搜了一圈,在确定得阑尾炎与遗传没有必然联系后稍稍松气,给贺繁念了念这病的成因。

“网上都说得了还是直接切的好,不然大概率会复发,到时候疼得死去活来还是得切。”

“嗯,是容易复发。”

贺繁默了一会儿,随口接着说:“贺伟东也复发了,后来也是做了手术。”

江代出:“什么时候?”

贺繁语气淡淡,“你去美国没多久。”

“怎么没告诉我?”江代出脱口问道,跟着顿了一秒,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实在多余。

当初他不在的那一年里,岂止只有这一件事贺繁没有告诉他。

不光是贺伟东的事,还有他从贺繁的笔记本里细碎窥见的那一些。

除了欠受害者家属的钱,小姨父的欠条是怎么回事?贺繁一字未提过在平州上学,只打了很多工,又是怎么回事?

重重迷障下的千头万绪实在无从串连,江代出明白他要不硬追着问,贺繁还会像前两天一样,提起了就用“也没什么”一笔带过。

“贺繁。”江代出在医院的走廊上公然拉住贺繁的手,紧紧抓着,垂眼低声说:“我想知道我走之后所有的事,所有我不知道的事。”

贺繁没有放开手,即便齐仰山不经意转头时朝这边投来目光。

他知道当年的经过早晚还是要告诉江代出。

只是这些年,他过得很苍茫,独自不停朝前走了太久,记忆也像被分别时的那场大雪深深覆盖,反忆过往,倒不知怎样开口细说从头。

既提到了贺伟东,想了想,便从他出事那时开始说。

医院里灯光肃白,不时有人来人往,匆匆从眼前经过。

回顾过去,贺繁语调压得很低,从前那些或伤或悲或憎,经岁月冲洗,随千重过尽,终于变得不那么痛彻,可以像叙诉别人的事那样徐徐道出。

而江代出听得全身颤抖,忍受不了地忽然站起来,背冲青灰惨白墙壁仰头捏住了眉心,眼泪还是顺着他下巴两侧不住滴落。

那时的贺繁没有铠甲,只有软肋,而不在他身边的自己却全然不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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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起身走向他,不等开口,被身后一道轻柔的女声打断。

方才帮乔遇抽血的护士恰好路过,看到江代出掩面哭得悲痛欲绝,好心上前。“Iunderstand.”

她面色关切地做出手贴心口的动作,安慰说他的朋友只是做一个很小的手术,几乎没有风险,后遗症概率也很低,劝他不必太担心。

江代出转头看她,又看向贺繁,想着既然让人误会了,干脆让别人都这么觉得好了,俯身不管不顾地拉过贺繁一把抱住,埋在他颈间放声嚎啕。

贺繁点头向护士致意,等人走后,拍着他的肩膀无声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江代出才从那种不可抑制的难受里平复一些。

“你恨贺伟东吗?”江代出抹了下鼻子忿忿地问。

“之前恨。”

不然也不会八年来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要不是因为他杀了人,害了一个家庭,自己就不会被人寻机报复,不会错过最后一门高考,不会走到山穷水尽。也就不至于答应江致远的条件,与江代出分别。

“不过都过去了。”视线从没有落点的远处收回,贺繁转过头来又说。

他的手与江代出的紧紧握着,他能感受到他爱的人灼热又充满力量的体温,他已经可以原谅这人世间了。

“江代出,等下个月公司没那么忙了,我想回去看看贺伟东。”

作者有话说

准备进入完结了宝子们

第136章

半个月后,江代出跟贺繁登上回国的航班,十几个小时落地首都,又乘高铁抵达锦阳。

他们是趁公司大项目完结启动的间隙回来的,一共只能抽出几天,跟监狱那边预约好探视时间便买了往返机票。

按回来前做的计划,除去来回路上要耗费的三天多,他们落地锦阳后可以先闲逛一天半,第三天一早乘车去贺伟东服刑监狱的所在地,之后再去探望小姨一家,第四天就回首都,当日登机返程。

贺繁有快八年没回来过,江代出也有四年多,这座留不住年轻人的县级小城相比别的大城市发展缓慢,但跟记忆中还是有很多变化。

以前随意可以进出的锅炉厂院儿新设了门卫亭和保安,第一天就把他俩这“不眼熟”的给拦了下来。

江代出见这约莫四十来岁的保安大哥名牌上的姓是阎字,天南海北拢共也没见过多一家,转头见贺繁也若有所思,便问道:“保安大哥,请问前几年停办的子弟小学校长是不是您亲戚?”

保安愣了一下,左右上下看看两人,嘴上没答是不是,但表情跟承认了没差,“你们是谁啊?”

江代出:“我们就是从阎校长手底下毕业的,我还记得他不住我们院儿,天天骑个前后带筐的自行车进校门,前面筐我们不敢,就老偷偷往他后面的筐里扔纸团,一路追他到车棚里,比谁扔进去的多。”

保安大哥一听笑了,保安帽摘下来搂了把头发又戴上,“你们还背后管他叫老阎王是不是?我堂叔到现在都还记得这个事儿,去年过年的时候喝多了还跟我爸我大伯提呢,说你们厂的小子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原来您是他侄子啊,我就说这姓不多见,肯定是沾亲带故的。”

江代出笑着拿出他跟谁都能混个自来熟的本事,“他老人家有六十五了吧,身体还挺硬朗?”

“不止,跟我爸同年的,眼瞅着七十了。”保安一双下耷眼笑眯眯的,满布的眼角细纹让他整个人看着很亲切,“对了,你俩早不住咱院儿了吧?我头回见着你们,来走亲戚?”

“我们去外地很多年了,倒也没什么亲戚走,就正好回来一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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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我们家原来卖掉的那房子。毕竟住了快二十年,很有感情。”

“哦,哪户啊?”

“三号楼一单元西面。”

保安偏着头想了想,想到了是哪家,但出于职业操守,只含糊了句:“家里有小孩那个?”

“对,一个男孩,但应该有十七八了,他妈妈姓赵,叫赵丽霞,他爸是开长途车的,姓张。”之前没有出声的贺繁此时开了口,“这房子是八年前我跟他妈妈去办的过户,他们应该还能记得我。”

保安听他说得这么详细,也都对得上,心里疑虑便打消了。也主要看他俩的长相气质出众,谈吐也得体,有这条件不至于沦落去干小偷小摸,干也不可能看得上他们这住得多是老头老太太的老小区。

“按规定你们还是无关人员,不应该让你们进。”保安大哥抬手在两人面前点了点,随后语气一转,“但今天是遇上我了,就让你们进去瞅瞅,不过不能趴人家窗户边上啊,也别往里面溜达,更不能上厂区那片儿。”

“诶!知道!我们房子边上绕一圈儿几分钟就出来!”

江代出一脸欣喜地转头看贺繁,两人齐声道谢。

家属楼不知哪年重新贴了墙砖,由红墙改成了白墙。他们家的新房主也把房子翻新了,还在楼后的阳台窗户和门上加了防盗网,挂了纱帘。

站在对面楼远远窥望,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又绕到前门去看,隐约见着年美红跟贺伟东原来那屋里有人影晃动,像是这家的那个男孩。

贺繁见过他,那时他就像自己刚来这个家时一样的年纪,如今也同自己离开这个家时差不多大了。

或许在很多别的人眼里,自己也是这样,来到这,一转眼就长大了。

不想给保安大哥添麻烦,他俩很守信地真的只绕了一圈,还在院儿里的超市买了一条好烟,走前硬塞给了他。

从厂院儿离开已是傍晚,他俩又步行到了小时候常去的江边,如今这里与曾经满地碎石沙土和无人问津早已不同。

江代出告诉贺繁,几年前他回来接年美红的骨灰时自己来过这,那阵子江堤已经在修围栏,铺混凝土,说是要建一条沿江步道。

有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从两人身边嬉闹擦过,身上穿着他们认不出是哪个学校的校服。有对年轻情侣并肩说笑走着,那个男孩很活跃,路过每一个健身器材都要上去操作几下,搞怪地对女朋友连作表情带比划,引得女孩频频掩着嘴笑。

有老人背手散步,边上跟着一只泰迪一只博美。泰迪蹦蹦跳跳,总是先跑到前面再停下来很不耐心地等。博美则一直仰着头观察路过的每一个人,时不时因为不知什么轻轻叫上两声。

趁着最后一丝暮色,他们走到了埋葬富贵和它夭折兄弟姐妹的那棵树下,放下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先带来的几包狗零食,都是以前那个时候没有的,它和小旺没尝过的。

算算年龄,小旺大概也已经不在了,不知它后来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挨饿,有没有挨打,有没有人替它埋骨。

不过一大家子总归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团聚,又在一起了。

日落西沉,两人找地方吃了饭,就回了落脚的酒店。

饭后不到两小时,江代出忽然说想念实验高中后门的煎饼果子。这个时间学生还没下晚自习,铺子要是还在一定开着。

这一程目睹处处境迁时过,惊喜的是实验后门的小吃街还在,煎饼铺还在,虽然摊煎饼的人换了,但味道和记忆中相差不多。啃完煎饼,江代出又吃了碗麻辣烫,买了烤肠,烤鱿鱼和几样炸串,一路溜达着吃回酒店。

结果这一下就吃出了事故。半夜不知几点,江代出摸着黑爬起来就冲进厕所,在里面一呆不出来了。

贺繁睡觉轻,他起身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只以为他去放个水,没有在意,浅眠过好一会儿发现人还没回,才疑惑地下床到洗手间查看。

门还没进,听见里面哗地一声,不像是马桶冲水,倒像是呕吐声。

贺繁登时困意就散了,推门一看,见江代出蹲在地上脸对马桶,哇地又吐了。

“你没事吧?”贺繁忙从一旁抽了纸巾递给他,又帮他接了杯水。

江代出吐得面无血色,拿水漱了好几遍口,才直起身说出一句话来:“我没事儿,没事儿。”

见贺繁匆匆过来衣服都没穿,赶紧拽了件浴袍给他披上,“你别着凉了——哇——”

话音都还没落,又转身对着马桶呕起来。

“别管我了。”贺繁蹙着眉顺他的背,“你是怎么了?吃多了?”

江代出这回没吐出什么来,干呕得直飙眼泪,胃没等缓过来又开始捂肚子,“我这上吐下泻,估计刚才吃坏了,幸好那些东西你没跟我一块儿吃。”

贺繁不像江代出随时都有好胃口,他太久没回来,有点不服水土,每天都觉得胃里涨气,这几天三餐都吃得很勉强,别说宵夜。

晚上江代出几家铺子胡吃海塞的时候,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多一样尝了一口,再闻闻味儿就当找回忆了,就这么躲过了一场细菌性肠胃炎。

没有像江代出一样折腾到天亮,跑厕所跑得实在扛不住,怕耽误过两天的行程,让贺繁陪着上医院检查化验挂点滴了。

第一瓶挂下去就已经不拉不吐了,挂到第二瓶的时候基本算好了,不过怕病情反复,保险起见还是遵医嘱挂了第三瓶。

好在最近不是什么流感季,医院床位不紧张,两个人都有地方坐着躺着,一上午虽耗在这了倒也没受罪。

同病房早上的时候来了一个犯高血压的大爷,挂完吊瓶说没觉得见好,反而头晕得更厉害。医生来看过他两次,建议他另外多做几项检查,大爷很听劝,让家属去交了钱,不一会儿喊来护士给他抽血。

小护士最初进来,江代出跟贺繁都没有注意,等抽完血跟大爷说话的时候江代出无意间看过去,觉得她有点眼熟。不仅是长相,连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似曾相识。

可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拍了拍贺繁的胳膊,悄悄用眼神示意他朝那边看。

贺繁不解地顺着望去,察觉到有人投来视线的小护士也正好抬头,在与贺繁目光相接时先是一愣,跟着站直身满眼惊喜地喊了一声:“小繁哥!”

第137章

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贺繁,罗梦惊喜得不得了,又看到他旁边的江代出,亮着眼睛叫了声:“贺年!”

江代出已经认出这小护士是罗梦,没等“相认”就被叫得心一凉。怎么叫贺繁就是脆亮亮的一声哥,到他这还连名带姓上了?

不过他家贺繁就是盘靓条顺,聪明人好,不愧当少年少女心中念念不忘的“小繁哥”。小姑娘这一声叫的,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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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遇叫得可好听多了。

“罗梦?”贺繁叫出她名字,但变化实在大到有些不敢认。当初自己离开锅炉厂的时候,她还是个梳着蘑菇头念初中的小丫头,现在却像模像样地拢着头发,成了一名专业娴熟的医护人员。

病房里没有领导,罗梦弯身交代大爷几句话就快步到了两人跟前,激动地问:“你们这些年去哪了?什么时候回的锦阳?”

跟着看到江代出手上的吊针,眉心一蹙,“这是怎么了?”

“刚回来三四天。”贺繁说。

江代出有点难为情地挠了把后脑勺,“吃坏肚子了,细菌性肠胃炎。”

罗梦一听不是大事,就又扬起嘴角,“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帅了,但还挺好认的,尤其你俩在一块儿的时候。”

江代出:“你我真是差点没认出来,小时候天天挂着两行鼻涕,现在居然都当护士了,行啊你小梦梦。”

“哎呀那都是我几岁时候的事了。”罗梦笑嗔着偷偷瞄了眼贺繁,“臭贺年你就不能记着我点好的?”

“好的也记得,你小时候就漂亮,现在穿这一身更漂亮了。”

被江代出带着欣赏的表情真诚赞美,罗梦露出完全属于二十出头小姑娘的雀跃与羞赧,低头撩了下鬓角,忽然想起来自己得把血样送回去,还有另一床的病人要照看,忙急声道:“小繁哥,贺年哥,我在上班不能和你们聊了,手机也没在身上,你们走之前能不能上护士站告诉我一声?我必须跟你们加个微信!”

江代出跟贺繁说没问题,罗梦便推着护理车匆匆走了。

不过没一会儿又插闲时拿来两瓶AD钙奶塞给他俩,等江代出快拔针那会儿她也刚好忙完,又不知从哪弄来两个橘子。

正好也到午饭时间,罗梦非要请他俩到医院的员工食堂吃饭,保证干净卫生还清淡,对肠胃炎有好处。盛情难却,两人便跟着她一起到了食堂,听她跟管理员大妈撒娇说自己两个哥哥正好来打针,想带他们蹭口饭,都刷她的饭卡就行。

打好饭菜,三人一边吃着一边谈起近况,罗梦主动提到罗扬,讲他之前跟几个狐朋狗友到外地做生意,一分钱没挣到反而欠了贷款,现在跟着亲戚家一个哥哥到韩国打工了,辛苦是辛苦,但总算是把欠的钱还上了,说还想干几年再回来。

聊完自家亲哥,罗梦又问江代出跟贺繁这些年去了哪,发展如何,他俩只简单概括也是跟着亲戚去了国外,上完学就工作定居了。

听到两人目前生活安稳,罗梦笑盈盈地看向贺繁,冷不防地问:“小繁哥,你结婚了没?”

贺繁稍愣了下,答道:“没有。”

罗梦又张口想说什么,被江代出咬着后槽牙给打断了:“嘿你个小罗梦,都多少年了你还惦记我们家贺繁呢,告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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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梦本就是想问贺繁“那有女朋友没”,听江代出一说,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好像三分失望并七分好奇,“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照——”

“长得特性感,高个,短发,和他同年!”江代出又抢话。

罗梦气得跺脚瞪他一眼,“哎呀贺年哥你好烦,不要老打岔。”

“这不是打岔,是——”

打断你不切实际的幻想。

“唔——”

当然后半句没说出来就被贺繁嫌丢脸给捂回去了。见江代出终于被贺繁“整治”了,罗梦在一旁乐不可支,咯咯地笑。不过笑着笑着忽然停住了,像是远远看着什么人,直起身朝那边招手叫道:“玉超!这边这边!”

玉......超?

江代出跟贺繁对视一眼就同时回头,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个子不高,但气场相当沉稳的年轻白大褂。

陈玉超像是早收到了罗梦的报信,看到两人一点不惊讶,一直笑着朝这边走过来。

童年玩伴时隔多年再见面,心中不免无尽感慨。江代出跟贺繁都站起身,同他轻轻揽了下肩,无声地互道“好久不见”。

与罗梦并肩坐下时,陈玉超又很自然地搭了搭她的肩,一碰便分,但身体语言显然跟搂兄弟是不一样的。

“你们俩......?”

江代出看看有点不好意思的陈玉超,又看看一脸狡黠的罗梦,满脸的不可置信。

贺繁也怔了怔,才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有点没想到,恭喜。”

“谢谢小繁哥!”罗梦拉着陈玉超的胳膊弯眼一笑,“你们说多巧,今天刚好是我俩在一起一百天的纪念日,竟然碰上你们了。”

江代出自己情场得意,就难得感兴趣听别人的八卦,凑过头问:“你俩怎么回事啊?说来我听听?”

“哎呀,就是我考上卫校那年听他妈妈说他也在同个城市学医,给了我联系方式,让我在外面有事就找他,他那几年挺照顾我的......”

罗梦说到一半,脸上终于显出一点害臊来,晃了晃陈玉超的手臂要他来说。

“应该的,都从那么小就认识的,她一个人离家上学,偶尔有一件两件事找我帮忙,于情于理我都该帮的。”

回忆起跟罗梦还在外地上学的时光,陈玉超满眼都是柔情,说着话还时不时偏头看她,“去年我俩差不多一个时间毕业,刚好都回了锦阳,也都来了咱们市医院,楼上楼下总是碰到,吃饭就经常一起。”

陈玉超那张小时候看着傻乎乎有些呆板,现在五官明明没变,却发展成一副学霸相的脸上泛起一点薄红,“我发现我没法再自欺欺人只当她是个邻家小妹妹了,就和她表白了。一开始她不同意,可能是她以前喜欢的都是长贺繁这样的,我不入她的眼,后来——”

“谁说的?”罗梦闻言瞪大了一又杏眸,又羞又急,抬手朝陈玉超胳膊上挥了一下,“我对小繁哥那都是几岁时候的事了?快别提了丢死人了。我不同意是担心阿姨会因为我哥也跟着不喜欢我嘛。”

“你是你,你哥是你哥,再说罗扬现在也改好了,我妈早就不对他有意见了。你怎么不想想,她要是不喜欢你,能三番五次提醒我在外面多照顾你吗?”

如今做了医生的陈玉超气质从容,谈吐大方,与小时候的畏缩怯懦相比简直脱胎换骨。

他终是成功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变得自信与坚定,衣锦荣归他年少时迫切想要逃离的家乡,也在爱情中成了他自己故事里的男主角。

江代出很为他高兴,贺繁也是。

但是他跟罗梦再这么秀恩爱下去,江代出也忍不住要秀了。

这年头谁还没个青梅竹马?谁还没个自己妈妈也中意的对象?要说起来他更厉害呢,他对象还是他妈亲生的!

可是手指尖刚一碰上贺繁的,就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同时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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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个不明显的“警告”眼神。

回国没几天,这已经是江代出收到过的第不知多少个警告了。

不过贺繁有给出过解释,说不想高调公开不是因为畏惧非议和眼光,只是觉得这一趟匆匆来又匆匆走,何必吓到没有心理准备的人,商定好要是回锦阳遇上故旧,都暂且不提他俩的这层关系,以后再适当发一发朋友圈,让大家慢慢知道就好。

医生和护士都没多少空闲时间,午饭扒几口,放下筷子就得立刻奔向病房与患者,同江代出跟贺繁约好了明晚启程首都前好好吃一顿,给他们饯行。

一场来得快好得也快的肠胃炎闹得两人昨晚都没怎么睡,回酒店补了两三个小时的觉,江代出自认血条回满,不顾跑了一晚上厕所输了一上午液,非要去爬南山。说当年贺繁捅了他窗户纸给他名分的地方,既然回来了,只要还有半口气都得上去拜拜。

不然明早去贺伟东那,下午看小姨,出发前还得跟罗梦陈玉超吃饭,怕再难抽出时间。贺繁拿他没办法,加上也有些怀念,就还是去了。

山间春无事,只为花木忙得裙摆轻扬,成了拂在人脸上温软的风。沿着石阶上到山顶,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站在纪念塔前朝山下与远处眺望,江代出亢奋地趁着人少还喊了两嗓子,又一起接着往山里溜达,直到临近傍晚才从另一头走坡路下山。

江代出跟贺繁都没想到,之前山脚下只能推车摆摊的南山早市,如今道旁不知哪年建起一排双层矮楼,营业时间也从过去只有早上改为全天的,俨然发展成了一条规整的景点商业街。

穿过人来人往,快走到街尾的时候,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莫名的熟悉感引得两人抬头顺着味道的来源寻去。

一间门外摆了张折叠桌,挂着红底黄字朴素招牌的“老头馄饨铺”让他们同时顿住脚步,同时想起了什么似的面面互望。

“你说还会是那个爷爷开的吗?”江代出先问了贺繁。

但心里没敢怀有期待,毕竟早市的那个爷爷当年看着就很老了,身板佝偻枯瘦,如今不可能还包得动馄炖了,甚至说不定都已不在了。

“应该不是。”贺繁也说。

此时面前馄饨铺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胖子,拎着个外卖袋出来给门口的客人。一看到两人,忙指着一旁的空桌招呼道:“吃馄饨啊,这会儿里面没座了,我去隔壁借两张凳子,你们坐外头吃行不行?”

“不用麻烦了,我打包两份吧。”江代出说,“你家馄饨闻着可真香。”

胖子笑得挤出一脸肉褶,“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我跟你们说,我家这馄饨馅儿的方子可是光绪年那会儿,我祖上从王府里带出来的。光我爷爷就在这片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摊儿卖了四十年,我们锦阳像你们这岁数的,小时候没有人没吃过他包的馄饨,现在是他在家养老了我才接的摊儿。”

闻言,江代出跟贺繁相视一笑。

“我们也吃过您爷爷包的馄饨,我们也是锦阳人。”贺繁对胖子道。

第138章(完结)

次日清晨,两人包了辆往返的出租车,带着一行李箱符合要求的探视物品,出发前往一百多公里外的省重刑犯监狱。

按照规定,只有贺繁可以探视贺伟东。到地方做好登记之后,江代出目送贺繁进了探视区的安检口,就被领路到了随行人员等候区。

铁凳子上坐着枯等了四十多分钟,江代出算着时间差不多,起身朝门口张望,正好见贺繁被狱警引着出来了。

江代出快步迎上去,问:“怎么样?”

这话出口其实自己也不清楚,是想要问贺伟东人状态怎么样,见面的过程怎么样,还是见到他贺繁的心情怎么样。可能是几种都有,摘分不清了。

贺繁轻轻扯了下嘴角,当着狱警的面只淡声说了句:“我们先走吧,出去再说。”

跟着去取回带来的空箱子,离开了探视区。上午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斜射在监狱的闸门上,轰隆一声便紧紧关闭。

“他看着还行,有点见老,但比原来天天喝酒那阵还胖了,脸色也不错。”贺繁开口说。

江代出抬眼望了望巍然耸立的高墙,又低下头,神情很漠然,“嗯,那就行,毕竟害的是人命,就好好改造赎罪吧。”

“他说他在里面一直积极劳动,服从管理,没有过任何违纪记录,再过几年可以争取一次减刑。”

贺繁的语气里有着不明显的细颤,“说想这辈子还有机会出来,也能再看你一眼。”

江代出闻言眼眶泛起酸胀,偏头吸了下鼻子,语气依然冷淡,“还提我了?”

他是不可能原谅后来那个贺伟东的,也不想原谅,此时这一点伤感更多是对儿时那个已经不在了的,温文和蔼的父亲。

“嗯,我跟他说你过得很好,不用惦记。”

贺繁明白江代出,不劝也不多言,跟着又说:“我还告诉他你在外面等我,我们一起来的。”

江代出听出贺繁话里有话,转头看向了他。

“我告诉他了,我说我们走散过,但心里一直还爱着对方,现在重新开始,这辈子就绝对不会再分开了。”

没预料贺繁会如此告知贺伟东,如投一颗巨石砸入江代出的心海,激起水花千层百丈,胜却一切表白。

“那他说什么没?”江代出的声音因激动有些打着抖。

“没有,就沉默了一会儿。”贺繁说。

接不接受,祝不祝福,于他跟江代出而言都不是必需品,自问他为人子一场,也曾为贺伟东倾尽全力,无愧于心。

探监区的停车场设在四面高墙外有树荫的那一面,来时的司机还在等他们返程。原本两人也正朝那个方向走着,可江代出忽然朝远处张望一眼,就夺过他手里的箱子,拉着他快步走向另外一边。

贺繁不明所以,问他去哪他也不回答,一直被拽着到了监狱肃穆坚实的花岗岩正门前。

“贺繁。”

江代出停住脚步,箱子一扔,没有放开贺繁的手,回身示意贺繁抬头。

贺繁顺着方向看去,发现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院子里飞扬升起的五星红旗。

“我等不了了,贺繁,我知道这里地方不合适,我也什么都没准备,但我不能等了。你看反正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了,妈肯定同意,别的该知会的不该知会的人,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的。现在我就想当着最崇高,最神圣的国旗的面跟你——”

“那边两个拉拉扯扯地喊什么呢!”

一道乍然响起的洪亮喇叭声把江代出正要脱口的话打断了。

“监狱门口不能逗留,探视结束请立刻离开!”一名步行巡逻的狱警在两人来时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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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举着喇叭又远远朝他们道。

江代出情绪激昂得像热水壶一样滚沸的大脑这才适时降下点温,恢复了正常思维。

瞬间就懊悔得不行。

明明这段时间他已经在计划一场浪漫的求婚。在去国家公园的花海景区预约包场,或者到有许可的城郊酒店放私人烟火,还是租游艇出海看鲸鱼中迟迟拿不定主意。主要都卡在想不出办法既能把贺繁“骗”过去,又能让他去之前不怀疑,是找Eric跟Sarah帮着一块演戏,还是去求他的朋友乔遇给打配合。

琢磨出那一堆花样来,竟然差点就这么仓促草率,连个戒指都没有就张嘴了。

虽然最后那句没有说出来,但聪明如贺繁,肯定是猜得到。

也就是自己命好碰上贺繁这种大气的,换别人这会儿指定已经被对象甩脸子了。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们这就走。”贺繁提声朝狱警致歉,蹲身捡起箱子。

接着朝江代出语气如常道:“走吧,别让司机师傅等着了。”

“哦,好。”

江代出没精打采地应了句,跟在贺繁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前走,那神情简直可以用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八个字来形容。上车后也是持续地精神萎顿,气儿都不吭,尽管贺繁给他留足了面子,装作无事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连司机都看出他跟来时的状态不一样,从后视镜偷瞅了他好几眼,又不敢问他来看的是什么人,拐弯抹角地安慰说这个监狱周围都是树林,一看就空气好环境好。

回程的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临近市区,司机问是不是还把他俩放回早上接他们的酒店。江代出本想说是,不等开口,贺繁先跟司机说去另一个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

江代出鸵鸟似的装死了一路,这会儿听贺繁说了一个他没听过的地址,疑惑地装不下去了。

贺繁没和他卖关子,直接回答:“家里房子卖的时候,我留下一些东西租了个仓库放着,位置挺偏的,但很便宜,就一直联系老板续着了。”

江代出闻言一怔,眼中迸出道光,“怎么没早告诉我?”

“怕你看到会难受,想今晚临走前再带你去的。”

“都留了什么?”

“当初你舍不得处理的妈的那些东西,尤其她理发用的工具,还有你的相册,衣服,书,不好保存的我都用除潮剂和驱虫剂封箱了。”

如果说这几天同贺繁一起去过的那些地方,吃过的那些东西让江代出体会到了怀忆与归属,接下来那几十分钟路途,真正让江代出有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那份焦急与忐忑直到贺繁带他到近郊一处用停业旅舍改成的仓库,站到一扇门前时都没有丝毫消减。

仓库平时少有人来,只有一个吃住都在这的孤寡老人看门。锁门是用那种拴摩托车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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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最后一次来也已经是出国以前,几年没人清理过的锁链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幸好身上带着纸巾和矿泉水,沾湿了在门口擦了半天才下得去手开锁开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粗粝喑哑的吱嘎声,唯一一扇窗户被木板封住,推开门里面光线很暗。

贺繁摸到门口的开关将灯按亮,屋子里整齐摆放的一排排箱子便清晰入眼。

“左边是妈的东西,右边是你的。”

贺繁先走进去,在屋子正中扫视一圈,对定在门口的江代出说:“我留了几卷胶带在这,你可以都打开看看,走之前封好就行。”

几乎在迈进门的那一刻,江代出眼圈就红了。没想到时隔八年,他还能在这里重新寻到曾经生活的痕迹。

留下的东西有七八个箱,衣服都按各个季节叠起来套上袋子,书本笔记也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些零碎的小物件都妥帖地收纳在鞋盒或是饼干桶一类的容器里,全部都井井有条,杂而不乱。

江代出不敢想象,当初不得不卖掉房子,离开这里的贺繁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整理归置这些东西的,该比现在自己看到时的难受还要难受多少。

“你的大提琴!”

贺繁刚掀开一个包着东西的油布边,江代出就眼尖地认出是贺繁的黑色大提琴盒。

“嗯,想听我拉琴吗?”贺繁把琴盒拎起来,没抬眼地问。

“想!但它还能出声吗?”

“应该可以,走之前我才换过弦,调个音就行。”

贺繁背上琴盒,唇边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去院子里吧,跟看门大爷借张椅子。”

江代出没想到贺繁说拉琴是要立刻拉,很兴奋地帮贺繁开了门,两人一起到楼前空地上,看贺繁不借助任何工具,仅凭耳朵给闲置多年的大提琴调音。

也是高中时候江代出才知道这种本事叫超强绝对音感,一般生来有就有,没就没。他自己五个音都唱不全,看来老天是把他们家这东西的份额全拨给贺繁一个人了。

“好了。”贺繁最后试了试音准和琴弓,抬头对江代出说。

江代出立刻在贺繁面前笔直站好,一米九的个子乖巧得像个立正的小学生。

大提琴醇厚悠扬的音色在空荡的小院里生起回响,低沉却婉转,相比别的乐器,有种特别含蓄的一往情深。江代出好多年没听过贺繁拉琴了,小时候听是一种感觉,崇拜,惊艳。现在听又是另一种感觉,动容,心醉,迫切想将那双为他拉琴的手握进掌心。

江代出不通音律,但懂贺繁这些年如大提琴悲鸣一般的孤独,也懂贺繁借由琴声缱绻诉说的情意。

他的爱像静谧无声,也无尽的深海。

一曲终了,贺繁抬眼,但没起身。

江代出全身骨头麻得都动不了了,站在那里问:“这曲子真好听,叫什么?”。

“Perfect,完美。”贺繁说。

“我好像在哪听过,估计是电影里。”

“嗯,电影里求婚经常用这一首。”

“啊......那个......”

一听“求婚”俩字,江代出顿时心慌,以为贺繁要跟自己算账了,抓耳挠腮不敢与他对视。刚要上前虔心认错,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贺繁,眼里写着不确定的探询。

贺繁视线不移,以明朗坚定回应他的不敢置信,开口道:“Willyoumarryme”

那花海在心里开了,那烟火在脑里炸了,无数头鲸鱼在血管里游弋翻腾,猛力地拍起水花。

江代出先是傻愣两秒,反应过来后一个箭步冲到贺繁面前,单膝下跪也不是,立刻吻上去也不是,在贺繁又一次的眼神询问下大喊一声:“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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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lyyes!当然yes!”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英文夹着中文一起往外蹦。他想说我愿意......愿意什么?

一下明白贺繁为什么要用英文和他求婚,因为marry这个词既是娶也是嫁,他俩无论谁娶谁,谁嫁谁都一样,谁向谁求婚都一样,贺繁想跟他共度一生,和他想跟贺繁过一辈子的心情都一样!

“我愿意。”

江代出深深凝视贺繁的眼睛,抓起他握弓的那只手贴在唇上,紧紧按了一会儿才松开。

“三十七个小时,就再三十七个小时,我算了下,落地正好是营业时间,反正我们证件都在身上,下飞机就直接找个最近的办事处先把证领了再回家!”

当晚两人照计划结束所有行程,没留什么遗憾,只满怀对未来的期待动身前往首都,在酒店匆忙休整一晚,次日又搭上直达温哥华的航班。

登机坐下后,就剩其他乘客陆续入座那么点空档,江代出都抱着手机不撒,这边跟一位相识的适合办婚礼的酒庄老板咨询场地,等回复的间隙还边刷官网上的对戒款式和定制的结婚礼服样图,时不时还要举着手机问贺繁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样。手脑眼口并用,忙得乐在其中。

“你喜欢素圈的对戒还是上面有碎钻的?铂金还是玫瑰金?”

方才贺繁被旁边的人叫住打听了点事,转回头时正好听江代出问他,想了想说:“素圈吧,戴着方便,材质按你喜欢的选就行。”

“也是,你那么白,戴什么颜色的都好看。”

江代出腻腻歪歪地又拉着贺繁的手稀罕摆弄了一会儿,到手机跳出提示才接着去回消息。

一名乘客背着的双肩包塞得过于鼓囊,路过江代出身边时不小心将他放在桌板上的书刮到地上。江代出弯身去捡,见从书里掉出来一枚白色书签,就一起拿在手里。

这本史铁生的散文集是他从贺繁收在仓库的那些书中找出来的,还有很多东西他也准备带回温哥华,一些邮寄,一些放进行李箱里托运了。“这是你写的吧?”

贺繁也注意到了那枚书签,想起高中有一阵流行在空白书签上摘抄书里的句子。江代出字好看,又是热心肠,帮班里同学抄过数不清多少。

江代出仔细一瞅,果然真是,拿起读了读,应该就是从这本书里抄的——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去走你的夜路。

见贺繁也拿起来看,江代出望着他的侧脸,有一点内疚地问:“贺繁,你真想好要跟我一条路走到黑了吗?”

贺繁偏头看了江代出一眼,笑着低头把书签夹回书里,“你明明是带我走出黑夜的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就完结啦!

感谢追文的大家这么久以来的陪伴,你们对故事的期待是我码字动力的来源!也替大年和小繁谢谢ee们愿意陪着他们一点点长大,见证他们的相爱。

番外目前我想到了一个,稍休息一下处理点三次的事就来写。悄悄剧透,未来他们会当爸爸!不过当然不可能是任何一个亲生的啦!

齐仰山和乔遇的故事我本想写一个番外,捋了下文里提到他们的内容,作为番外可能又有点长。为了不影响后面习惯全订但不感兴趣的宝宝,还是在隔壁给他们单开一个短篇,点我主页找《南墙》,开文时间还未定,到时vb通知大家。

那就先这样!再次感恩大家对我笔下故事与人物的喜爱与包容,来日方长,我就不多磨叽啦,下一本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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