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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出现一行红色的外文字,陌生而欢快的电子音乐随之响了起来。
“你爸妈不会突然回来吧?”罗扬问。
“不会,他们去乡下了,明早才回。”王润波答。
音乐结束,屏幕一闪,画面里出现一片沙滩和一个身形丰腴的金发女人,正撩人地拨动着身上本就不够遮体的几块布。
这对一群青少年来说可以说是大场面了,一时间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江代出看了眼那个女人,真的就像王润波拿手比划的那样壮观,不免感到震撼,心想这应该就是大家所说的“性感”。
屋里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我去”,不知是谁情不自禁的感叹,总之不是贺繁的。江代出偷瞄贺繁来着,注意到他虽然眼睛注视屏幕,但一直薄唇紧抿。
不一会儿,画面中又出现一个男人,一男一女眼神暧昧地对视一眼,就天为被地为床地开始了正题,房间里一下充斥起令人躁动的声音。
几个少年肾上腺素急剧飙高,那血气上涌的感觉简直要把天灵盖冲破了。
画面中,两人身影不住焦缠,镜头时远时近,江代出在那女人一声申吟后微微闪开了视线。不是不感兴趣,也不是难为情,就觉得那男的肌肉虬结,全身是毛,长得不怎么样,看着美女与野兽感觉说不上的别扭,投入不了。
不过他观察其他人,好像除了自己,大家都挺兴奋。
王润波跟罗扬似乎坐立不安,正以差不多的频率不停抖腿,陈玉超假装捋头发,挡着脸看得聚精会神。而贺繁虽然坐姿僵硬,眸光却随着画面的明暗变幻而闪烁。他皮肤很红,喉头偶有细微滚动。
江代出正茫然着,忽听王润波开口问道:“怎么样?我就说这女的带劲儿吧?”
江代出不知怎么回答,贺繁跟陈玉超也没作声,罗扬倒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装蒜,“就还行,一般吧。”
“嘿?老子的女神你说一般?”王润波挑着眉不信,伸手一把掏中了罗扬某个部位,调侃道:“一般你还这样了啊!”
罗扬连忙伸手去捂,“靠!你有病吧!别摸我!”
王润波:“你就说你是不要爆炸了吧?”
罗扬羞愤回击,王润波没躲过,也被他抓到了证据,“你他妈不也这样了?”
青少年们总是如此恶趣味,不过同为男生,都清楚着那二两肉有多脆弱,搞袭击并不会下重手。
“我这样怎么了?”王润波满不在乎地瞅着众人,理所当然地说:“谁看这么漂亮的女的还能没感觉?没感觉不是有毛病吗哈哈哈!”
他说着大咧咧地往后一仰,伸出的脚不小心踢到了江代出的椅子腿儿。
木质的椅子相当稳当,并不会因为碰撞一下而摇晃。
江代出却在上面抖了一抖。
第57章
散场以后,两人还要去帮年美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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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只听别人形容,或从知识碎片里拼凑想象出来的,与这样直观地看到画面实在很不一样。
他不好意思跟江代出提片子的事,两人沉默并肩走着,忽然听江代出叫他:“贺繁。”
贺繁偏头,“嗯?”
江代出:“你刚才看那女的是什么感觉?”
贺繁面皮一烫,低下头小声敷衍:“能是什么感觉,就正常感觉。”
江代出:“是不是也那样了?”被这么直接一问,贺繁本能抬眼,又马上移开目光,可脸上那没法否认又不想承认的窘迫神情藏不住。
江代出从鼻孔哼出一声,“我看到了。”
他眼神从贺繁脸上挪向路面,没往贺繁身上多看一眼,可贺繁竟有种被他锁定了某个部位的羞耻感,十分懊悔今天没和他一样穿松垮宽大的运动装,而是穿了合身的衣裤......这个年纪上,对于一些将来就不会放在心上的事还不够坦荡。
贺繁糗得要命,小声替自己找补了一句,“她确实很漂亮呀。”
漂亮也够合理化,但他更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性感”,可实在羞于讲出那个词。
说完又偷看江代出,发现他表情硬邦邦的,眼底还透着一股哀怨。
贺繁以为江代出不认同,问道:“怎么了?你不觉得漂亮吗?”
江代出顿了一顿,说:“外国人的长相太奇怪了,我不喜欢外国人。”
贺繁没料到会是人种问题。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虽说也有对异性的憧憬向往,但并不沉迷,更没形成明显的东西方审美偏好。既然江代出不喜欢,他也没发表观点,哦了一声接着往前走。
江代出跟了上去,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他说谎了。
他没有不喜欢外国人,他也觉得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很漂亮。
艳丽中带着野性的气息,是非常耀眼夺目的外表。
平心来论,江代出是很懂欣赏女性美的。成熟女性如他妈是标致明丽的漂亮,付雅萍是优雅高贵的漂亮。同龄人里他同桌王姝是大气爽朗的漂亮,小女孩像罗梦是娇俏可爱的漂亮。
还有对电视里那些形形色色的美女明星,江代出同大众们的喜好也基本没差。
可通过刚才一起围观小电影,他似乎发觉了他与其他人的不同——那种情景和视角下裸露而带着挑逗意味的女性美对他并不具有可诱导某些反应的吸引力。
当包括贺繁在内的一众男生因她而躁动得连呼吸都混乱的时候,他却是在状况外的。
江代出脑子乱,脚步也灌铅似的沉,走过路旁一根电线杆子时恰好抬了眼,正对上贴着的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见离他最近的那张上赫然写着:扫除男人难言之隐,专家助你重振雄风。
想到自己那一潭死水,江代出猛地一激灵。
又想到贺繁对着那金发美女动了“小心思”,更是没来由地气闷。
他急需一个出口,大步迈到贺繁眼前挡住了他的路,忿忿然质问:“你是不是想跟女的那个了?”
贺繁本以为翻过了这篇的,没想到江代出当街胡言,此时身边刚好有人经过,贺繁慌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说话能不能小点声!”
贺繁表情羞愤,怕江代出再乱来,那人都走过去半天还在捂着他。
贺繁体质畏寒,手心很少出汗,干燥而微凉的皮肤触感像羽毛一样轻拂在了江代出的嘴唇上。
江代出看着贺繁的眼睛,感觉唇上麻麻痒痒,忽然有种冲动,想咬贺繁一口。
他也不知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大概是美女与野兽没有对他造成那种影响,却不巧从另一个方向刺激到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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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所有迷茫无措,还有对贺繁产生的莫名情绪全都化为一股怨气,汇入了他齐整的两排牙尖。
他一口朝贺繁咬了过去。
贺繁手上猛一痛,不由想要甩开他,但没甩动。
江代出不仅咬着他不放,眼睛还死死盯着他,那表情就跟泄愤似的。
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心里有气的江代出见贺繁皱眉吃痛的表情,依然执拗着不撒口。
“你俩干嘛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跟着江代出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那声音他们两个都熟悉,是李诚。
趁着江代出松懈,贺繁这才把手抽了出去。
李诚离老远就看见他们,不懂他们在闹啥,可还是第一次见江代出咬人的样子,好笑地揶揄道:“大年你属狗的啊?”
贺繁看着自己右手虎口上那一圈明显的牙印,附和道:“他就是属狗。”
李诚属猪,冷不丁忘了他俩比自己大一岁。
江代出反问贺繁:“你不属狗?”
贺繁手上都是江代出的口水,气的踢了他一脚。
江代出没躲,舔舔牙尖,感觉心里舒爽了不少,嬉皮笑脸地把贺繁的手拉过来往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又想起刚找过李诚,打他电话一直占线,下巴一扬问道:“你最近又上什么补习班了?天天神出鬼没的。”
李诚已经不住锅炉厂的家属院儿了,上学期时候搬到市里一栋电梯楼,反正他家有车,他爸上班也不至于不方便,不过老房子没租没卖,空着给他妈堆货,李诚偶尔会过来帮着取点东西。
“我有事。”李诚神情有异,语焉不详地回答。
江代出:“什么事?”
李诚似乎难以出口,“呃......”
江代出眼尖,发现李诚手腕上戴了一条蓝白相间的编绳,奇怪道:“你怎么还戴这玩意儿?”
那手绳的样式一点也不酷,可能因为串着廉价塑料珠子的缘故,显得有点幼稚,还有点土。
江代出伸头想看看珠子上刻的字母,李诚却有点不好意思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
“什么啊?那么宝贝。”江代出不屑道,心说小爷们儿没事戴条手链干嘛。
旁边贺繁看着李诚那一脸欲说还羞,倒是有点明白了。
“我女朋友送的。”
有了对象到底是件得意事,李诚扭捏了不到两秒钟,就自己讲出来了。
江代出明显一讶,瞪圆了眼道:“卧槽李诚你早恋!”
李诚挠了挠后脖颈,看神情整个人都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
“她叫什么名字?”江代出问道。
李诚:“孙婷婷。”
听名字江代出不认识,“什么时候处上的?”
李诚:“就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
江代出:“我们学校的?”
李诚:“嗯。”江代出:“我们学年的?”
李诚:“对。”
江代出越打听越来劲,“哪个班啊?”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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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没想到是和陈玉超一个班,“靠,大拐知道吗?”
李诚:“我还谁都没告诉,你俩是第一个知道的。”
贺繁见李诚满面红光有问必答,明白他是有点害臊,又忍不住想炫耀,毕竟初一就能谈上女朋友的,在男生眼里意味着爬上食物链顶端了。
“怎么认识的?”江代出还挺好奇。
李诚:“我俩一个英语补习班。”
孙婷婷会成为李诚的女朋友全因有天下课后她把校服外套忘教室,被李诚捡着了。那时他俩坐前后桌,互相认识了但不熟。
李诚一上初中就有了手机,但孙婷婷没有,当时班里虽有其他一中的,但没十班的,李诚就把她的校服带回家,准备第二天上学叫陈玉超帮忙给她。
结果陈玉超在女生面前特别胆怯,平时话都不搭,犹犹豫豫地不敢接,李诚就说算了,他自己去。
于是第一节下课后,李诚就从楼层最东边走到最西边,跨过一间又一间的教室到十班找她。
他随便在门口叫住了一个女生,问能不能帮忙把校服给孙婷婷。
那女生大概是急着上厕所,没过脑子,转头就朝教室喊了一声:孙婷婷,有人给你送校服。
女生的校服在男生那,这事听着就是个大八卦,于是孙婷婷的同学就开起了他俩的玩笑。
又一回李诚去找陈玉超,刚朝十班探个头,她班同学一见他就一脸“你不用多说我都懂”的表情喊了孙婷婷。
一来二去地,两人就在年级里被传成了一对儿。
孙婷婷人如其名,十几岁就出落得亭亭玉立,长马尾一甩一甩地在女生中是最惹眼的类型。
李诚虽然五官六七分,但个子高,腿挺长。他妈妈是做时装生意的,审美不错,很会选衣服,把他打扮的在一众不祼奔就行的土小子当中绝对妥妥算个潮男。
青涩的少男少女在学校里被起哄,在补习班总碰面,没多久就懵懵懂懂地对彼此产生了好感。期末前最后一次英语课放学,两人一起去逛书店,逛着逛着手就牵到了一起。
这群发小谁也没想到,李诚这个家里管的最多,补习班也最多的大忙人,与同样家教森严的孙婷婷见缝插针地发展起了一段恋情,悄悄成为了家长老师们严防死守,口诛笔伐的早恋大队中的一员。
第58章
转眼暑假耗尽,开学升上初二。
除了教室换了楼层,贺繁班上与初一时没什么不同,江代出的六班就天翻地覆了。
他们班主任因为个人原因要请一整学期的假,出于一些方面的考虑,学校没有直接给六班换班主任,而是安排了一个代班班主任补缺,姓李,也是教英语的。
结果这个李代班从一来就不受所有人的待见。
李代班光看面相就是不和善的人,熟悉了几天,更觉得她性情一言难尽,尤其事儿特别多,新官上任第一天就定下不少规矩。
其中有一条是不允许带任何食物进教室,理由极端,说教室是读书的地方,只能有书香和笔墨味儿,就算是吃中午饭也要在外面吃完再进来。还规定一旦谁违反了这条被发现,就要把带来的食物给全班同学一人买一份。
这可苦恼坏了一群正在长身体,胃跟无底洞一样课间不塞点零食根本撑不到饭点的初中生们。一时间大家怨声载道,又只能服从,天天忍气吞声地躲到走廊上吃辣条干脆面,味道有点重的打铃吃不完也不敢往教室里带,只好扔掉。
有日正打早自习铃,班里一个女生险些迟到,跟着铃声往教室里跑,不小心和另一个同学在教室门口撞上,手里抱着的书包一下飞了出去。
几颗红色的糖果从书包的侧袋里掉出来,骨碌碌滚到了讲台旁,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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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李代班看见了。
她伸长脖子一看,见是超市里当喜糖卖的那种散装巧克力,睨着女生阴阳怪气地来了句:“哟,姚雪,你是有什么好事儿啊?喜糖都带学校来了。”
不仅语气尖酸,还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哪能应对这种讥讽,况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可想而知有多难堪,脸色红了又白。
幸好班里只有几个男生没眼色,偷笑了两声,再一看李代班那一脸的小人得志,也住嘴不应和她了。
这几颗巧克力是姚雪暑假去外婆家时,她外婆当宝贝一样塞给她,说是对门家姑娘结婚给的,舍不得吃,一直留着等她来。
“对不起李老师,这巧克力是我外婆放进我书包里的,我忘了拿出来。”姚雪慌忙上前去捡,怯怯地小声解释。
她从没挨过老师单独的批评,胆子又小,紧张地攥着几颗巧克力不知所措,全身都在发抖。
“咱班的规矩是什么?带零食进教室是不是得给全班一人买一个啊?”李代班挑着一双三角眼,扬声提醒道。
她早就想给自己立威了,之前见有后排的男生偷着吃东西,怕半大小子不好惹,只能装没看见。这会儿可算碰上一个软柿子,正好用来杀一儆百,省得这帮学生看她只是个代班的不畏惧她。
姚雪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求饶道:“老师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敢了。”
“别下次了,就这次吧,早自习你也不用上了,去买一模一样的巧克力回来给大伙分,我们都跟你沾沾喜气。”李代班不依不饶道。
“老师,我错了......”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姚雪脸憋得通红。
“快去,上第一节课前回来。”李代班冷声道。
这种散装巧克力一般小卖部没有,得去大超市买,但早上七点半人家开不开门她完全不考虑,一心只想刁难人。
“老师,我买不了......”姚雪无措地站在讲台前,快要哭出来了,“我没带钱。”
李代班声色俱厉,“没钱回家要去!我今天非得板板你们这些不守纪律的臭毛病,是不是当我说话不好使?”
“不是的老师,我错了......”姚雪眼里蓄满泪水。
她实在没法回家要这个钱,她妈肾病瘫痪在床,家里只有她爸起早贪黑开货车给人拉化肥赚的那一点微薄收入,去了她妈的买药钱,一家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巧克力虽然不贵重,但买一兜子也要不少钱,可能她家几天的伙食费就没有了,她爸妈如果知道肯定心里上火。
“快去啊,全班同学等着呢。”李代班催促道,“你站这多磨蹭一分钟就浪费一分钟,全班同学就要被你浪费一个小时,这样那下午体育课就别上了,补这个早自习吧。”
她最惯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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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买巧克力,又怕真害同学的体育课上不成,姚雪无助地当众啜泣起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刚开始有了贫富的概念,见姚雪的书包鞋子都很旧,衣服也只有一两套换着穿,还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戴各种漂亮的头绳发卡,多少能感觉出她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
但她为人挺和气,长得也清秀白净,存在感不强但从没招过任何人讨厌。
因此一时之间,包括方才哄笑的几个男生在内的全班同学都感到有些同情她。
“老师!”
教室里压抑的沉默中,一个男孩的声音兀地响起来。
李代班正为自己的震慑力洋洋得意,见江代出忽然举手,不耐烦地瞪着他问:“你要干嘛?”
江代出从最后一排座位站起来,离老远朝着她笑,“报告老师,我蛀牙,我妈不让我吃巧克力。”说实话,他虽然调皮捣蛋,成绩稀烂,但不是老师们眼里那种“大奸大恶”的问题学生,只要是自己做错,挨批评也不会回嘴顶撞,至多耍赖皮,对老师是很礼貌恭敬的。
但对像这种定下不合理规矩,又分裂班级团结的老师,就另当别论了。
“那你别吃,给其他人吃。”
江代出看不惯李代班,李代班也有点忌惮江代出这种个性强,又比自己高一脑袋的男同学,咄咄逼人的气势都弱下去不少。
“老师,我们都不爱吃巧克力,您要是喜欢吃,我家有几盒进口的,要不我明天带给您尝尝?”
江代出目光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回李代班脸上,满眼不明说的讽刺。
倒是也没骗她,前阵子付雅萍出国演出确实寄了不少巧克力给他,现在还有几盒在柜里放着吃不完。
他这话一出,等于给班里所有看不惯李代班和替姚雪不平的同学带了头,纷纷附和道:“对老师,我也蛀牙,我也不能吃巧克力。”
“我也不吃,我减肥。”
“我也不吃,我过敏。”
“我也不吃,我......少数民族,不能吃巧克力。”
“我也是,算命的说我八字跟巧克力犯冲。”
“我吃了便秘......”
“我也吃不了......”
大家此起彼伏地举手表示自己不吃巧克力,理由越编越离谱,全是为了下李代班的脸。
“都闭嘴!”李代班在嘈杂声中羞恼怒喝。
江代出眼睛微微眯起,感觉目的达成,还站着看她。
李代班简直被他这个刺儿头气得咬牙。
全班都说不吃巧克力,她要还坚持让姚雪去买,显得像自己多想吃似的,只能硬给自己找台阶下,冲姚雪道:“既然都不吃那算了,下不为例,去把这学期英语书上的单词表抄十遍给我!”
说完不解气,又补了一句:“早自习你不用上了,到走廊站着去!”
姚雪如蒙大赦,抽噎着低头出去了。
发落完了姚雪,李代班又指着让她丢了面子的始作俑者,“江代出,我说话你插什么嘴!也给我上外面站着去,单词一样抄十遍!”
抄,抄你个大头鬼,今晚就写封信上教育局告你去!
江代出在心里翻她个白眼,长腿一迈离开座位,路过讲台时道:“李老师,我明天一定给您带巧克力,您放心吧!”
说完径直出了教室。
第59章
姚雪是个性格文静心思细腻的小女生,遇上这样的事不可能满不在乎,站在走廊里仍掩着嘴抽抽噎噎地哭。
江代出见女生哭心里着急,想安慰她又没什么技巧,只能站在她旁边跟她说话:“你别哭了,马上第一节课就能进屋坐着了。”
姚雪哪是因为站累了才哭,但还是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心里的后怕和委屈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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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忍了没两分钟又哭起来。
江代出绕到她另一边,挠着寸头想了想,同仇敌忾地跟她吐槽起李代班来,把自己平时看不惯她的点一样不落地往外倒。说得义愤填膺,倒也没夸张,因为那人本来行事作风就不地道。
磨了半天嘴皮子,总算见姚雪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贺繁从楼梯上一下来,就看见江代出站在他班门口的走廊里,正倾身和一个女同学交头接耳。
他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看到江代出挨着那女生很近。
早自习的走廊里原本只有江代出跟姚雪两人,忽然闪过人影,江代出一抬头,表情微讶,“贺繁,你怎么出来了?”
贺繁瞥了眼偏过脸去的女生,举了举手里抱着的一摞试卷说:“去办公室拿卷子。”
他是数学课代表,经常要帮老师跑腿。
“你在这干嘛?”贺繁反问江代出。
江代出讪讪一笑,“罚站。”
贺繁微蹙起眉,“你昨天作业我不是帮你写了吗?”
这么一大早出来罚站,除了没交上作业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不是作业的事。”
江代出偷瞄了眼旁边的姚雪,顾及女生心情,不方便多说,给贺繁使了个“我回头跟你讲”的眼神。
贺繁懂了那眼神,又看向他身旁的姚雪,发现这女生站姿拘谨,头埋得很低,故意躲着自己的视线。
但还是能发现她侧颊红的不自然,明显自己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贺繁想到刚才第一眼看过来,江代出好像正弯着身子低头哄这个女生。
江代出是个连国旗杆底下都罚过站的回锅肉,站个走廊贺繁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是想不通会因为什么事情,让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一块儿罚站走廊。就算上课说话最多也就是挨句训,不会连早自习都不给上。
江代出伸手扒拉了一下贺繁手上抱的试卷,见是他最头疼的数学,表情皱巴了一下,“作业还是考试啊?”
因为不管是作业还是测验,同一个老师教的,六班有的,他们五班也跑不了。
贺繁:“小测验。”
“哦。”江代出轻松不少。
测验的话,那他抄都懒得抄,反正分数这个东西,骗得了老师骗不了自己,题该不会还是不会。
贺繁又看了江代出两秒,低声说:“我先回班了。”
江代出以为贺繁赶时间回教室,见他转身就走也没说什么,目送他瘦长的背影到六班门口。
贺繁回班级时,班主任正在讲之前的作业。他把拿回来的试卷放到讲台上,回了自己座位,坐下时看了眼桌上满分的作业,没有拿笔,看着班主任在黑板前走来走去地讲题。
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感觉到被后桌的男同学碰了下肩膀,转头见他递过来一张小纸条,附带一个挑眉的表情。贺繁心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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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他前面几排的一个女生和他后桌男生在谈恋爱,午休趁老师不在的时候会在教室里偷偷拉手,这已经是班里公开的秘密了。
如果是因为早恋行为让老师抓到,会不会被一块儿罚站走廊呢?
贺繁蓦地感到心里一沉。
早自习的结束铃响起。第一节还是班主任的数学课,他转身擦黑板前,把贺繁从他办公室取来的试卷从第一排传下去,说要随堂测验,班里顿时哀叫声一片。
贺繁也没精打采的,拿到前桌递来的试卷才坐直身子,从笔袋里拿了支中性笔,在姓名栏写上名字。
扫了眼题目,对他来说都不难,就按着顺序做第一道选择题。
字都读了进去,机械性地心算解题,脑子里却不住地浮现江代出温和低眉对那女生说话时的神情。
贺繁勉强看清那女生的样子,身材娇小,头发乌黑,穿着素色的上衣长裤,看起来质朴又清纯。他不知道怎么就联想起暑假那次,江代出断然表示自己不喜欢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的事。
确实区别挺大的。
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江代出可能要早恋了。
想到自己唯一亲密的人有了更亲密的人,以后拉着说话的人不是自己,遇到事情想分享的人不是自己,贺繁就感觉脑袋上被人敲了一棒子,又蒙又醒脑。
他猜想着江代出是还在追那女生,还是已经在一块儿了,为什么江代出没有和他说起过。
若江代出真成了别人的“骑士”,像李诚一样,陪女朋友吃饭,送女朋友回家,周末也要和女朋友黏在一起,自己是不是从此又要一个人了呢?
前桌不小心掉了东西,低身捡时椅子发出声音,把贺繁的思绪拉了回来,意识到自己笔尖把卷子戳得晕开一个洞,半天只做了三道选择题。
他加快速度赶在收卷前把题答完,听着课,又开始走神。
两人课间被一些零碎小事绊住了,直到午休时才碰上面,江代出忍不住跟贺繁显摆起自己今早惩强扶弱,见义勇为的光辉事迹。
说完了问:“怎么样?我这招儿绝了吧,怼得李代班当时那脸就像——”
他挥着筷子夹起一块猪肝,“这个色儿。”
说着把这块贺繁挑出来不吃的猪肝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贺繁就知道是自己多心了,江代出平时连屁大的事都要和自己念叨,怎么可能憋得住喜欢谁这么大的事。
江代出等了一会儿,见他反应平平,忍不住问:“你不夸夸我吗?”
贺繁低着头吃饭,吃相很斯文,要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下才开口,“做得不错。”
江代出眼一眯,有点得意。
贺繁悬了一上午的心踏实下来,可还是冷淡地说了句:“单词不要指望我替你抄。”
江代出:“......”
第60章
一中离着锅炉厂不近,但有时天气好,江代出吃饱睡好劲儿没处使的时候也会跟贺繁骑车上学。一辆自行车,江代出骑,贺繁坐后座。
有天放学,贺繁被班主任留下来帮她改试卷上的选择题。
江代出不想在教学楼呆着,到操场上跟着初三的蹭了会儿篮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到后门的自行车棚等贺繁。
他找着自己的车,长腿一跨坐上去还能撑住地,掏出手机开了机哼着小曲儿摆弄着玩。
这学期开学,为了找他俩方便,年美红就给江代出跟贺繁一人买了一部价格实惠的国产手机,自带铃声凤凰传奇,一来电话恨不得整个楼跟着震,进学校都不敢不关机。
本来这个价格也能买到二手的进口手机,但年美红去电子市场看过了,找不到两个型号颜色新旧程度相近的,就选了这个,足以让头一回拥有手机的初中生爱不释手。
放学已经快一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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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操场上玩的和各班值日生陆续也都走得差不多,自行车棚里只剩江代出一个人坐在车上。
他弯身俯在车把上,准备回复别人发给他的恶搞短信,正低头打着字,感觉眼前光线被一道人影遮挡住了大半。
本来没在意,只当有人经过,直到觉出那人半晌未动才抬起头来,顺道把编辑好的短信按下发送。
江代出见这人是他同学,笑着打招呼:“姚雪,你还没回家啊。”
姚雪站在离江代出自行车一米远的前方,两手背在身后,双颊绯红地问:“你怎么也没回去?”
“我等人,你取车啊?”
江代出站直身子左右看看,见车棚里就只剩几辆不像她这身高能骑的自行车,疑惑道:“哪辆是你车?”
姚雪没看向任何一辆车,反倒小声说:“我也等人。”
而且等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找了一天机会,好不容易等着一个江代出身边没别人的时候。
“等谁啊?”江代出没心没肺地问,压根儿没往自己身上想。
姚雪不回答,只定定看着江代出,深吸一口气又走近几步,从身后拿出个黑色的东西举到江代出面前。
江代出定睛一瞧,是校门口超市卖的那种装礼物的纸袋。
他不解地看着姚雪,没等开口问,姚雪先说话了。
“我自己做了个东西送你,希望你能收下。”
姚雪鼓起很大勇气才来给江代出送东西,说话的声音细小带颤,听得出很紧张。一说完,脸又更红了,这句话她在心里反复练习过好多遍,最后说出来的效果不算太满意。
有人朝自己递东西,江代出本能地就一接,拿到手上才反应过来。
“啊?送我?为什么?”他的手停在半空,一脸茫然。
“谢谢你那天帮我。还害你也挨罚了。”姚雪说完内疚地低下头。
江代出一听是为这个,忙要把袋子递还给她,“嗐,我就是看不惯那姓李的,你不用放在心上,罚我的单词我根本没抄。”
姚雪不提,他都要忘了这个事,自然没必要收人家谢礼。
见江代出不打算收,姚雪有点着急地说:“我见你有个玻璃水瓶,那个挺容易碎的,我照着那瓶子的大小帮你勾了个保护套,你不要的话其他人也用不了。”
她觉得用这个理由江代出才不会拒绝,而且自己说的是实话,她的确是先偷量了那瓶子的大小再勾的。
江代出一听,有点动心了。
那玻璃水瓶是贺繁有次大提琴演出得的礼品,见他喜欢就给他了,每天带学校来装水喝,用了小半年。
他本来还一直担心划了碎了。
不过已经用得顺手了,就不想放在家里干摆着,要是有个保护套那不正好么。
江代出这么一想,又对上姚雪期待的目光,把手里袋子往上拎了拎,“那我不客气了,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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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还想看看那东西长什么样,一偏头看见贺繁正从远处走过来,眼睛一亮,朝贺繁挥了下手。
姚雪循着江代出的视线转头,见被他朋友撞见了,又羞又急地丢下句:“我先走了。”
说完抓着两条书包带子,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江代出还想说句“明天见”,见她走那么快便算了,一踩脚蹬把自行车挪了出来,准备跟贺繁回家。
贺繁没什么表情地停在打横的车前,目光落向江代出用两根指头勾着的礼品袋。
江代出见他看到了,兴冲冲地想说自己的水瓶不用裸奔了,“我跟你说,我班姚雪她——”“我看到了。”贺繁打断江代出的话,别开眼没再管他手里的东西,“回家吧,我今天作业多。”
江代出发现他没什么精神,以为是帮老师改作业累着了,赶忙把袋子往车把上一挂,等贺繁坐上来便一骑绝尘地冲出了校门。
贺繁坐在后座能瞥见车把上的纸袋一晃一晃。
他看着那女生把这个东西给了江代出,但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想了想,问江代出:“她送了你什么?”
贺繁不爱打听事,也不议论人,江代出以为他不感兴趣,还想着回家再说。
他主动问起,也勾起了江代出的好奇心,把纸袋拿下来回手给贺繁,“她说她给我的水瓶子勾了个保护套,你帮我看下什么颜色的?”
礼品袋没有封口,贺繁一接过便隐约看见一角,“藏蓝色。”
江代出一听挺满意,想着回去就给套上,“我喜欢藏蓝色。”
贺繁看他那么高兴,没再接话,把袋口向下一折,低头暗自消化情绪。
为心里那一股怅然而沮丧羞愧,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如果江代出高兴,自己也该替他高兴才对。哪有害怕孤单就盼着他永远不跟别人好的道理。
明明江代出平时也和人一块踢球打球上网吧,自己也没觉得什么,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再不回家了。
贺繁都要鄙视自己的小心眼了。
刚骑过了一段大上坡,江代出有些微微气喘。
从贺繁的角度能看见他额角脖子上的汗直往领口里淌,拍了拍他肩膀说:“换我骑吧,你歇会儿。”
江代出不累,他只是外套不透气,骑热了,“不用,你坐着吧。”
贺繁坚持,“说了给我骑。”
江代出一想这会儿空气不错,多运动对贺繁的哮喘有好处,就靠边用脚刹车停住,跟贺繁调换位置。
贺繁跨上车前,将手里的袋子递还给江代出,骑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翻动的声音。
姚雪勾出来的东西还挺让人意外,平平整整没一个错针,放外面摆摊都能卖了。江代出拿在手里左右端详,忍不住夸:“姚雪这手艺比妈强多了,跟小姨有一拼。”
贺繁默了一秒,问:“小姨也会勾东西吗?”
“会,我小时候她还给我勾过帽子和背心,妈到现在还留着呢,说回头再给她孩子用。”
贺繁听完有些沉默,江代出回过味儿来,也沉默了。
年秀玲只比年美红小两岁,结婚也是晚两年,现在江代出跟贺繁都上初二了,年秀玲还没有孩子。
那些小帽子小背心的,还等得到那个没影儿的弟弟妹妹吗?
江代出想到这,问身前骑车的贺繁:“妈是不是说小姨准备做试管婴儿来着?”
贺繁记得这事,“对,过完年上省会医院做移植,阿姨说到时候会陪她去。”
大人说话时江代出不像贺繁会留心听,所以半懂不懂,“移植是什么?”
贺繁用自己的理解解释:“就是把在试管里做出的小孩放到肚子里。”
“听着怎么跟种花似的。”江代出有些讶异,“那这样生出的小孩跟普通小孩不会不一样吧?”
“不会,只是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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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受精,放到肚子里长出来都一样。”
江代出听明白了,忍不住揶揄贺繁:“哟哟,你还知道体内受精。”
说着还拿指头轻轻戳了下贺繁的后腰。
贺繁腰上一痒,把车子骑歪了,表情微嗔,“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江代出:“从哪里知道的?”
贺繁:“......”
不是不想说,是答不上来。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吗?
江代出还没闹够,“诶,贺繁,你是不是背着我成天想这些?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啊?”
贺繁顿了顿,抿着薄唇淡声道:“想谈恋爱的是你吧。”
江代出没理解贺繁的言外之意,还翻起了旧账,“你说实话,你看了那片子后是不是总想那女的?”
贺繁:“......没有。”
江代出:“哼,你有天半夜下床换裤子,还当我不知道。”
贺繁回击他:“你不是也有过,还说我。”
江代出否认不了,不过倒不是因为想那女的,并且哪个女的都没想过,连做那种梦的时候也感受不到具体的人,只觉得身体温暖又躁动,有一种颤抖如过电般的感觉,跟着就会醒过来。
想到那感觉,江代出心里痒痒的,又使坏去戳贺繁的腰。
贺繁不堪其扰,被他弄得车都骑不稳,没办法就说不骑了,又把掌舵权还给江代出。
彤红色夕阳在江面上洒落余晖,荡起的涟漪都潺潺绚烂。江代出的自行车蹬得飞快,载着贺繁冲过必经的那座桥,回他俩每天都一起回的家。
第61章
放寒假之前,姚雪又送了江代出一条自己打的围巾。
上回姚雪怕江代出不收,说是按着他水瓶的大小勾的保护套。这次还怕他不收,在围巾的一角绣上了一个“江”字,江代出一看不知道怎么拒绝,稀里糊涂地就收下了。
拿回来后一次也没戴,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不都已经送过他礼物感谢他了么,怎么又要送一条围巾?
“我靠大年,那妹子这是对你有意思吧!”
罗扬坐在江代出对面,举着筷子瞪大了眼睛道。
他近来都跟王润波他们混,挺长时间没见这帮发小了,今天约着一块来吃酸辣粉,没想到还有大八卦听。
旁边的李诚也激动附和:“绝对是啊!”
他跟孙婷婷如胶似漆,罗扬据说也有对象了,两人自认为很“懂”女生,对视一眼后觉得这事没悬念了。
罗扬拍了拍陈玉超,又冲坐在江代出旁边的贺繁道:“你俩觉得呢?”
陈玉超低着脑袋扒粉,点了点头。
贺繁早在江代出收围巾当天就知道了,不像其他人那样意外,也没发表任何观点。见江代出一直回头看,知道他是吃辣了,在找服务员要饮料,把自己那瓶推到他跟前说:“你先喝我这个吧。”
江代出闻言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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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他一点不质疑自己的“魅力”,但不习惯往那方面想,跟小伙伴们说起这事也只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英勇机智,重点不在姚雪对他什么意思。
罗扬语气斩钉截铁:“怎么不会啊,围巾这东西谁会给普通同学织?”
他顺手拍了下旁边杵着筷子发愣的陈玉超,“大拐,你说是不是?”陈玉超被点了名,木然答道:“是,是。”
罗扬问完陈玉超,又觉得问他也白问,他那种见了女孩话都不敢说的书呆子,估计是没什么机会揣摩女生的心思了。他应该问贺繁,虽然贺繁也是学霸,但长了一副妖孽相,他不沾花花沾他,对这种事肯定有经验。
李诚也附和:“对啊,那玩意儿太不好织,我媳妇儿说给我织一条,织了俩月我还没见着呢,那女生要不是喜欢你干嘛费这劲儿。”
他说完拿眼扫着众人找认同,罗扬应和他,陈玉超与他对视上,不动声色地身子矮下去。
孙婷婷坐在陈玉超的斜前方,她课桌里那一团毛线拆了织织了拆,折腾半个学期还没成样子,陈玉超是眼见着的。
江代出本还抱着侥幸心理,听大家都这样说,苦恼地咬了咬筷子尖儿,“那怎么办?我开学还给她?”
罗扬:“还什么还?收下就代表答应了,直接打电话约她出来玩啊!”
江代出一听懊悔不已,难怪收下那天贺繁就说他少根筋,急得差点站起来:“那我现在约她出来还给她吧。”
说完又想了想,“我没她电话啊。”
又苦恼地坐下了。
罗扬怂恿了半天,见江代出愣是不动一点心,转着脑袋问几个一中的,“送上门的女生他为啥不处啊?长得难看?”
李诚和陈玉超都摇头,说没见过。
他目光又落在贺繁这个江代出的连体婴脸上,“贺繁你肯定见过吧,长什么样?你给我形容一下。”
贺繁低着头,正从碗里夹花椒出去。被罗扬问到,侧头看了眼江代出。
即便他不愿意江代出和她谈恋爱,但没想诋毁那个女生,实话实说道:“不难看,挺好的。”
并不多惊艳,也不时髦,但眉清目秀看着很乖,是不少男生会偷偷喜欢又怕追不到的类型。
罗扬:“胖吗?脸上长不长痘?”
贺繁:“不胖,没痘。”
罗扬:“什么发型?”
贺繁:“没刘海,扎一个辫子。”
这回换江代出侧目看贺繁了。
说实话,他也不觉得姚雪难看,挺顺眼的一个女生,要不也不会帮她。可并没注意她脸上长不长痘,有没有刘海。
贺繁就瞅见一两眼,怎么看得比他还仔细。
罗扬听完贺繁的叙述,很不理解这种送上门来往出推的行为,冲江代出道:“那你还磨唧个什么啊,先谈着呗。”
心说大老爷们儿的,谈个对象又不吃亏。他要有女生愿意倒追,早乐不得地收了充后宫。
江代出实在没法想象他对姚雪像李诚对孙婷婷那样腻乎,嘴里嚼着粉含糊不清地说:“还是算了。”
说完呛了下,又拿贺繁的汽水对着嘴喝,一瓶都给喝完了。
李诚也不认可罗扬是个女生就能谈的态度,打圆场道:“我懂,没感觉是吧,之前我班也有个女生追我,但我对她就是没有对孙婷婷那种感觉。”
罗扬一脸嗤之以鼻,拍着桌子说:“什么感觉不感觉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对衣服要有什么感觉!”
几个男孩面面相觑,气氛猝然陷入沉默。
自从罗扬上了厂中,跟着王润波结交了一些校外的朋友,这两年很多言谈想法都渐渐与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了。偶尔冷不丁的一句话,他们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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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没法接茬。
罗扬也觉得自己装逼装过了,悻悻闭了嘴,低头假装夹他已经见了底的酸辣粉。
这时等了半天的服务员终于忙完,把他们要加的几瓶汽水拿过来,这才打破尴尬的冷场。
江代出先开了一瓶给贺繁,一递一接间贺繁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不喜欢人家,就和人讲清楚吧。”
李诚也是这么想,“要我也说,围巾得赶紧还回去。”
“你不说她在上面缝了个‘江’字吗,还回去就浪费了吧,她自己也不能戴。”陈玉超正好想起来提醒道。
江代出刚想说直接还了,闻言又苦恼。
“能拆掉。”贺繁仔细看过那围巾,“字是用另外的线缝到围巾上的,不是和围巾一起织的,可以拆下来。”
他说完就垂下眼,低头转着手里的汽水瓶,肚子已经很涨了,还是掩饰性地啜了一小口。
贺繁平时心有多细,这群小伙伴早就有目共睹,只要跟贺繁出门,江代出可以把脑子单独留家睡大觉。
江代出没有注意过这种细节,一听贺繁说,心里立刻不犯难了,“我开学就还给她!”
罗扬觉得这顿八卦索然无味,没所谓了地摇摇手,“那你就听贺繁的吧。”
反正江代出从来只听贺繁的。
男的听老妈话的见过,听老婆话的见过,听老弟话的他还是头回见。
贺繁一顿,急忙撇清:“我只说了那围巾上的字可以拆,还不还看你自己。”
可能是心虚作祟,他面皮不自觉地发烫,跟江代出对视一眼就别开脸去。
江代出看破贺繁脸上假模假样的“不关他事”,一点不生气,还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挠了似的痒,舔了舔嘴唇上的汽水,真甜诶。
贺繁不想他跟姚雪谈,自然有一定的道理,反正贺繁不会害他,他也没想谈。
他身子斜过去,一只胳膊重重搭到贺繁肩膀上,嘴角勾着坏笑,“童养媳你怎么这样啊,明明是你教我做坏人,回头又不承认了。”
贺繁不是恼羞成怒也差不多,语气冷硬:“那你围巾别还了,干脆跟她谈恋爱吧。”
江代出故意拿扎人的寸头蹭贺繁颈窝,“不要不要,我不是说过要照着你找老婆嘛,她没有你好看。”
贺繁拿手推他。
几个男孩大笑,都知道江代出跟贺繁说话一向不着调,当玩笑听听就改聊别的,把这事过去了。
第62章
过完年一开学,江代出就找了机会去还围巾。
姚雪看着江代出递过来的袋子,杏眼蒙起一层水雾,“为什么要还给我?”
江代出大咧咧地笑,“我不怕冷,冬天我就没戴过围巾,送给我实在可惜了,你不如留着自己戴。”
“可我是特地给你织的呀。”姚雪说,表情看着有些受挫,还有些委屈。
除了视而不见,江代出也没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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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雪性格看着娴静,其实也有一点倔,攥着两条书包带不肯去接。江代出怕等会儿给人看见了不好,拉过她的胳膊将袋子放到了她手里。
就只轻轻捏了下她的袖子,意思却坚决,直接击碎了一颗初绽的少女心。
姚雪快哭了,但还是不死心,咬了咬唇问江代出:“你为什么不要,是不是觉得太寒酸了,看不上?”
江代出连连摆头加摆手,“一点都不寒酸啊!你这围巾织得比我妈织得还好,别人想要都还要不到呢。所以更得送给一个真心需要它的人才不浪费。”
姚雪眨着欲泣的眼,表情半晌终有了些缓和,又问:“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当然了。”江代出斩钉截铁看着她说。
说完一抬眼,看见正从远处朝这边走的贺繁,一扬嘴角朝姚雪道:“有人在前面等我,那我先走了啊。”
跟着单脚借力蹬上自行车,干脆利索地骑走了。
骑到贺繁面前时一个打横停了下来,车身微微倾斜,像侍奉王子上马一样隆重,脸上满是舒朗的笑意。
“还回去了?”贺繁侧身坐上车,看见了还明知故问。
江代出重新把车蹬起来,“嗯,还了。”
贺繁想了想,“她看着难过吗?”
江代出“唉”地叹了口气,说:“好像都要哭了。”
贺繁抿唇,也替那女孩感到惋惜。
江代出内疚的同时也轻松了,索性不再提这个事,问贺繁:“你想直接回家还是去哪里玩?”
贺繁:“回家吧,晚上帮阿姨做点家务。”
江代出倏地想起今天包里塞了很多东西,回了个头,“我书包碍着你了吧?”
贺繁:“有点,你脱下来我抱着吧。”
江代出就递给他,自行车载着两人一溜烟儿飞出了校门。
今天不知什么路况,校门外车有点多,江代出走了条平时少走的路,回头提醒贺繁:“要转个大弯儿,你抓着我腰。”
贺繁就单手抱着江代出的书包,另只手扣在了江代出的侧腰上,明显感受到常年运动的人身上的肉有多结实。
“大年,贺繁!”
后面蓦地传来李诚的声音,两人回头看了眼,江代出就滑着车子等李诚赶上。
李诚加速追上来,前面有行人过马路,他们一起在人行道前停了下来。
孙婷婷坐在李诚的后座上,也一只手扶着李诚的腰,大大方方地冲着江代出跟贺繁笑,问他们要去哪。
江代出回道:“我们回家,你俩呢?”
李诚满脸红光,眼都笑没了,“上英语班啊。”
江代出跟贺繁同时心领神会,想这哪是去上课,明明是定点约会。不过他俩一向这样明目张胆,周围人已经习惯到起哄都懒得起了。
江代出想到明天周末没事做,问李诚道:“明天去不去打魔兽?”
他跳网吧二楼肌肉拉伤那一回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后来还是没少去,他的牛头人德鲁伊开学前已经练到满级了。
李诚要优先陪孙婷婷,回头问她,孙婷婷说明天出不来,他才跟江代出说:“行啊,那明天电话联系。”
前方行人走完了,道路通畅后车流缓缓向前,四人并肩聊着天骑了一段,在前面的路口分开了。
从贺繁的方向刚好能看见孙婷婷两手抱住了李诚的腰,两人坐在车上咯咯地笑,周身被罩上了一层蜜糖色的晚霞。
见江代出也偏头看过去,贺繁默了片刻,开口问他:“你把围巾还回去的时候,觉不觉得有点可惜?”
他觉得这事自己多少占了些怂恿的份儿。
“没有啊,我觉得总算解决了,一寒假都惦记这事儿。”江代出实话道。
贺繁把怀里江代出的书包抱紧了些,又问:“有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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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你是什么感觉?”
被贺繁这样一问,江代出不蹬了,让车子自己往前滑,回头坏笑着不答反问:“贺繁,你该不会是羡慕我吧。”
贺繁:“......”
江代出转回头来,本来还没感觉,这会儿有些得意,“我承认我确实英俊潇洒,但你也别发愁啊,妈都说了你长得比我俊,指定也有女生喜欢你。”
讲完又觉得心里别扭,赶忙接了句:“没有更好,有也别和她们谈,就你这小身板骑车带女生多累啊,还不如坐我后座上,想去哪跟我说一声就行。”
贺繁对江代出的胡咧咧自动过滤,追问他:“你真一点也没感觉吗?对那个姚雪。”
江代出想都没想,或者想一下就想好了,一本正经道:“感觉......我就感觉她挺有眼光的。”
“......”
贺繁看出江代出是真对那个姚雪没意思,便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儿,江代出见贺繁半天不说话,若有所思似的,叫了声他名字问:“你琢磨什么呢?”
贺繁的确有事琢磨,直接说了出来:“我在想,你以后会和什么样的女生谈恋爱。”
他感觉江代出挺挑。
至少整个锅炉厂加一中,包括江代出常陪他去的少年宫,都没出现过江代出多看一眼的女生。
他不是希望那个人出现,更不是提前防范,只是有些好奇。
江代出脱口想说“你这样的”,嘴都张了又觉得贺繁是认真问他,又闭上了。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的那张脸就在他后座上,可贺繁又不是女生,总说要照着贺繁找媳妇的玩笑开多了,都形成本能反射了。
于是他排除贺繁寻思了下,发现答不上来,他好像就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贺繁催促:“问你话呢,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江代出松开一边车把挠了下头,“非得说吗?”
贺繁不冷不淡,“说。”
江代出嗯嗯啊啊地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索性反问贺繁,“要不你先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贺繁顿了一顿,“我也得想想。”
江代出可比贺繁霸道,一秒不等,“你想好没有,你快说啊,性格长相都说说。”
贺繁接触过的女生不多,平时又不往这放心思,只能敷衍说出个大众热门款:“开朗一点的吧,瘦高,脸小,长头发。五官长得顺眼就行。”
江代出:“多顺眼叫长得顺眼?”
贺繁:“看着喜欢就是顺眼。”
江代出转身眼一眯,“那你看我顺眼不?”
贺繁把他拍了回去。
江代出摸摸鼻子,转回去接着骑车,心里莫名感到不舒服,仿佛真有一个性格开朗的瘦高脸小长头发女生站在他俩面前,把贺繁勾跑了。
奋力蹬了两脚车,又感觉贺繁肯定是天天在女生里找顺眼的呢,心里更不爽了。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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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抓了下江代出的腰才维持住平衡,知道他故意使坏,忿忿然又无奈,“你别胡说八道行不行?”
江代出才不在乎是不是被看穿,他就是想闹一闹贺繁,佯作松口气,“诶呦你吓死我了,还以为兄弟为一个女的反目成仇剧情要在身边上演了。”贺繁:“......好好骑车,不然明天网吧你别去了。”
“啊!我错了!贺繁我错了!”
江代出瞬间歇菜了。
夜深人已静。贺繁的呼吸声细听规律和缓。
江代出躺下也有快一个小时了,睡不着,翘脚望着天花板,思考贺繁白天说的会喜欢的那类女生。
瘦高脸小长头发,笼统了点,但仔细想想五班还是有几个的,最符合的应该是那个经常被自己班男生提起的班花。
不过听说她很高冷,贺繁喜欢开朗的,那应该不会暗恋她吧。
揣摩完了一圈贺繁心思,又引回到自己身上,贺繁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他都还没回答。
反正肯定不是片子里那种性感热辣的。
姚雪那种文静的也不是。
孙婷婷那样太活泼了也不行。
他同桌王姝......哎呀不敢想。
不过王姝天天上课发短信还偷笑,跟李诚一样一样的,疑似也有对象了。
似乎大家都在春心萌动。
就他哥们儿里,不说李诚罗扬,连因为手脚不协调的毛病而羞于社交,同女生说句话都不敢的大拐都在初一一开学就有了暗恋的女生。
江代出还记得去年平安夜,大拐在公交车上不小心掉出来的那个包装精美,绑着蝴蝶结的苹果。当时李诚就起哄,说一看就是送给哪个女生的。当时大拐一下红了耳朵根,否认得不太及时。
虽说玩得好的同学平安夜都会互送苹果,但大拐书包里只有那一个,应该就是要趁这个时候,混着所有人的苹果一起,半直不白地把好感心意送出去,哪怕对方没有意思,也不至于直接戳破拒绝。
当然这些都是李诚分析的,而贺繁也基本认同。
只是问大拐那女生的名字他死也不说,大伙知道他脸皮薄又胆小,便不为难他,没再追问了。
怎么好像每个男生都有了明确喜欢的类型或目标,就他说不上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冷不丁地,他想起贺繁还没来他家那时候,当时热播剧《金粉世家》家喻户晓,来找他妈烫头的一个大娘逗他,问他长大想娶冷清秋那样的还是白秀珠那样的当媳妇。他当时趴在窗台上焦头烂额地赶作业,随口答了一句“谁帮我抄作业就娶谁”,被那个大娘当乐子乐了好久。
当时他妈在一边听着,笑着说他别看长了个大个子,窍儿是半点也没开。
可那时候他才多大,现在多大了啊,还是不喜欢大姑娘小姑娘的,到底要紧不要紧啊。
想着想着,倒真有一点焦虑迷茫。可一睡着,醒来又把这事忘了。
第63章
少女杂志向初中女生们刮起一阵美妆热潮,即便不能化妆,爱美的女生也会涂亮亮的润唇膏,透明的指甲油,再擦上护手霜。因为零用钱不多,多是在学校门口买那种几块钱的杂牌货。
李诚听班里女同学聊起,打算买支她们口中的“高档”护手霜给孙婷婷。又觉得一个男生进护肤品店不好意思,瞅准了江代出的厚脸皮,硬拉他陪自己一起去。
中午放学,两人就骑车到了商贸市场的步行街。
江代出很少逛街,他的衣服鞋子不是年美红帮他置办,就是付雅萍忽然想起关心他从首都寄来的。李诚也一样任老妈打扮,因此两人只对这边一些标志性的连锁店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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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从没留意街边的小店,又不知道确切的地址门牌,只能捋着招牌一间间地找。
推车走了两三百米,终于找着了那家门脸花里胡哨的美妆店,两人把车停在门口进去了。
大概因为午饭时间,店里没有顾客,只有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店员。见是两个十几岁的小男生进来,热情地上来询问他们要买什么。
现在的小孩早熟得很,眼下又不是三八教师母亲节,一看就明白他们是来给小女生买礼物,推销什么已然心里有数。
李诚迷茫四顾,把店里眼花缭乱的瓶瓶罐罐看了一圈,很没眼力地叫了声阿姨,问她有没有某牌子的护手霜。
店员心里不爽地说有,领着他俩到了一边墙角的货架前,指着其中一排说:“这些都是,有保湿的,补水的,美白的,你看看想要哪种?”
李诚瞅着那些包装大差不差的铁皮管子,问:“哪个味儿最好闻?”
店员:“这些都是试用装,你可以挨个打开闻闻。”
说着职业性地推销了一个无功无过的芦荟味,说这款全亚洲销量领先云云。
李诚拿着闻了闻,觉得还行,又拿了另外两个比较着,感觉分不出好坏。
店员见他犹犹豫豫,直接问他:“你是买给女朋友吧?”
李诚腼腆地点了点头。
店员点了其中一支,冲他眨眨眼,“那你选这个椰子油的吧,这个很滋润,香味也不挑人,拉手蹭到你手上也不要紧。”
李诚面皮燥热,闻了一下说:“那就拿这个吧。”
店员看李诚不大,不清楚他了不了解店里的价位水平,特地往价格上指了下,“学生买有优惠,这个价格上打九折。”
李诚带足了钱,看了眼就说好的。
江代出看着店员在货架上翻找,伸手进运动裤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把咸菜卷一样的纸钞,看看币值应该是够,就对店员说:“姐姐,帮我也拿一个吧。”
能多卖一个店员也高兴,什么也没问,就说可以可以。
李诚倒一脸疑惑,“你买这干嘛?”
江代出实话实答:“给贺繁。”
李诚:“男的用啥护手霜?糙就糙着呗。”
江代出撇嘴不理他,跟着店员去前面交钱。心想男的跟男的不一样,他跟李诚这种手糙着就糙着了,但贺繁那手多白多好看,能一样嘛。
结了账,他们一人拎一个品牌配套的包装袋往外走。门一推开,面对面遇上两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正打算进来的女生。
李诚“咦”了一声,就跟其中一个说起话来,就是推荐李诚来这买护手霜的女生。
小地方的中心商圈就这一个,碰上谁都不稀奇。见是李诚的同学,江代出本也想打个招呼,奈何兜里手机忽然震天响,铃声是山寨机自带的,有点羞耻,江代出赶紧溜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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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回来见李诚独自站着等他,顺口问了句:“你同学走了?”
“进去了。”李诚回头一指身后的店,“哦对了,那个齐刘海的是贺繁他们班的呢。”
江代出想着难怪眼熟,也没多在意,低头去开自行车上的密码锁。
孙婷婷最近中午回家吃,李诚看着时间还早,问江代出:“找个网吧来一局?”
江代出把小购物袋塞进外套口袋,长腿一跨上车,“不了,我得回学校。”
李诚:“回去干啥?”
江代出接了贺繁电话心里着急,“贺繁胃疼,我得给他带药回去。”
李诚一个人去网吧也无聊,只好跟着江代出一道回,路上想起来又八卦:“你护手霜买给谁的啊?”江代出偏头一脸“你失忆了吗”的表情,“贺繁啊。”
贺繁长得是秀气,但不是那种脂粉气,李诚想象不来贺繁擦护手霜,“少扯,送哪个女生的吧?你是不是和送你围巾那个在一块儿了?”
“你不能因为你早恋就怀疑别人都早恋。”江代出一派义正词严,说完又想带着贺繁的份儿,“我跟贺繁,我俩是绝对不会早恋的。”
李诚讥诮一笑,“贺繁要学习,他没空,你又不学习。”
江代出不以为意,“那我看着贺繁学习。”
不一会儿两人骑回了学校。
李诚回班里睡觉,江代出在校门口药店买了药和水,一想贺繁中午肯定没吃好,又打包了一份番茄米线,提在手里给贺繁打电话。
贺繁想在外面吃,顺便透口气,在自行车棚后面的长椅那里等江代出。
没等坐下,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贺繁扭头没看见人,又朝另一边看,江代出忽然扮着鬼脸探出个头。
贺繁没被吓着,动作迅速地把手里没合盖的手机对着他鼻子啪地关上。
江代出反应更快地往后一躲,表情嘚瑟得要命,“嘿嘿没夹着!”
贺繁握拳朝他肚子上轻轻砸了一下,江代出戏精一样地装吐血,看着俨然两只八岁幼稚鬼。
“米线米线,汤要洒出来了。”江代出弯眼笑着说。
贺繁看他走着过来的,问:“你车呢?”
“停校门口了。”
江代出坐下帮贺繁拆药盒,拧瓶盖,按着贺繁平时吃的量捧在手里给他,“胃疼的厉害吗?”
“还可以,这会儿好一些了。”
贺繁接过水和药,把四粒药两粒两粒地吞。
江代出打开外卖袋子,等贺繁坐下,把温度正好的米线递过去。
贺繁夹起一筷子问江代出:“你要不要吃?”
江代出想贺繁赶快把空着的胃填了,摆手说不要。等贺繁细嚼慢咽吃起来,他又嘴馋,不饿也跟着蹭几口。
分着吃完一份米线,两人丢了垃圾,站在操场墙边的水龙头下洗手。
看贺繁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那双筋骨修长的手,江代出想起他的护手霜,献宝似地把外套兜儿里的小购物袋掏了出来。
贺繁疑惑看他,他不知怎么的有点不好意思,摸了一把后脑勺,“给你。”
贺繁接过来,“什么?”
江代出:“护手霜。”
贺繁以为是要自己帮忙收着,“帮阿姨买的?”
江代出:“给你买的,你不是说手上起茧吗?”
贺繁因为拉琴压弦,左手指腹上是会有痕迹,但不严重,也习惯了,说:“给阿姨用吧,她那手天天干活儿。”
“妈有,这个给你用。”
江代出拿过护手霜拆开包装,撕了封口,递给贺繁让他涂。看着贺繁的手,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把拉过来,挤了点乳膏在他手背上。然后又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上手把那膏体在贺繁手上抹开了。
即便是操场的角落,午休时间也会有路过的同学不经意投来视线,贺繁抬眼正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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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忙往回抽手,“我自己涂吧。”
江代出把他左手涂好了,刚一松开又抓起右手。
贺繁抽不回去,只好压着声说:“你快松手。”
江代出给贺繁从手背抹到掌心又到指尖,不抬头地说:“我手上都是,借你手擦擦。”
贺繁:“......”
护手霜在皮肤上很快吸收,不黏腻,质感清爽,贺繁觉得江代出的手心比他自己的要糙,都是长年打球拉单杠磨出来的厚茧。
不过让江代出擦这个是绝对不可能。之前冬天他脸上干,年美红要给他涂面霜他死活不干,说影响他的男人味儿,连嘴边刚冒出的那一圈儿小胡子,要他刮掉,他也死命护着,非说是什么猛男的象征。
“猛男”江代出不肯让护手霜沾自己手上,却要涂在他手上,贺繁很无奈,看样子他在江代出眼里达不到猛男的标准。
直到把贺繁的手都搓热了,江代出才放开。
涂都涂了,贺繁抬起手闻了下,感觉可以接受,淡而清甜的椰子香,一点不刺鼻。
可这气味钻进江代出呼吸里,没来由地让他觉得胸腔发胀,心口一阵紧缩,下意识捻了捻沾着护手霜跟贺繁体温的手指尖。
操场上蓦地传来打铃声。
虽然只是预备铃,但从这里走到教学楼也有段距离。
“走吧,上课了。”
贺繁见江代出有些发愣,拍了下他的小臂,示意得走了。
“哦哦。”
江代出回过神来,跟在贺繁身后走了两步,忽然抽风似的又一把拉起贺繁的手走到前面去,“跑吧,别迟到了。”
他话虽这么说,但脚步并不太快,刚刚好是贺繁可以跟上,又不至于等下会气喘咳嗽的速度。
两人在初二楼层的楼梯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牵着的手自然而然地分开。直到坐进教室,江代出还有些恍神,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平时最能胡侃的人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挨一顿骂坐下后,又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尖回味。
又感到一阵和刚才同样的心率不齐。
第64章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正好是六班和一班一起上。
江代出和李诚足球场上兵戎相见,踢得六亲不认,到下课两个班还是四比四平手。又到课间休过去一半,才以一班又进一个球分出胜负。
孙婷婷下了课就拿着瓶矿泉水来操场上看李诚踢球。
围观人群中还有另外几个拿着水或饮料的女生,只是不敢像孙婷婷表现的那样明显,把瓶子掩在身前或是藏在外套袖子里,眼神不住追逐着球场上某一个少年,脸上那份羞涩和甜蜜却藏不住。
散了场后,有对象的男生像犬科动物一样被各自的女朋友认领投喂,没对象的就老老实实结伴回教室到饮水机前排队接水。
一班今天五个球,李诚进了仨,正是春风得意高光时。喝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着孙婷婷带来的水,水都不是水了,是蜜,路过江代出时把自己买来没喝的那瓶扔给他,一脸关爱输了球还没水喝的单身狗那股嘚瑟劲儿。
江代出不想理他,但接了水拧开就喝,一点都没客气。
他班虽然这场球输了,但主要因为他班固定的守门员今天没上场,临时换人配合的一般。江代出觉得自己的发挥还算过得去,因此没大影响心情,反而多余的精力撒出去,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中午那种莫名喘不上气的感觉也好了。
跟几个同学一块从操场往教学楼走,半路江代出水喝完了,就往回收桶的方向跑过去扔空水瓶。离着几米不经意地看见陈玉超正探头探脑地躲在离球场不远的一棵树后面。
发现自己看见他,陈玉超不知道为什么表情一慌。
“大拐,你站那干嘛呢?”江代出一个抛物线将水瓶扔进了隔着几米的回收桶,朝陈玉超走过去。
“我......我没干什么。”陈玉超眼神躲躲闪闪,语气听着有些虚浮。
江代出没多想,嘴角一弯走到跟前,“想看我球场上的英姿就光明正大看嘛,躲这儿干嘛。”
他语带调侃,其实心里替陈玉超难过,同情他的羡慕与憧憬。
因为同手同脚的毛病,陈玉超这几年越发自卑,为了不让人笑他,无论体育课还是运动会都不参加运动项目,甚至做课间操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动作和别人不一样,无论走路还是干什么都慢慢吞吞。
“我就路过,我没看见你。”陈玉超半低着脸说。
“那你看见李诚跟孙婷婷没?他俩刚才也在这。”江代出顺口提了一句。
陈玉超身子一震,否认的慌忙又大声:“我没看见孙婷婷!”
说完好像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激动,眼神一飘又低下头。
陈玉超的反应让江代出不明所以,觉得有点古怪。
来不及细想,六班同行的男生见他还不回来,隔着老远喊他:“江代出,你厕所还上不上了?都快打铃了!”
“来了!”江代出扭头应声,又转回来对陈玉超说:“这几天要下雨我就不骑车了,明天跟贺繁坐公交上下学,你一块儿呗。”
陈玉超点点头说:“好的。”
“那明天你家楼下等你!”
江代出回了队,他班一个男生看他跟陈玉超说了半天话,问道:“那男生你认识?”
这男生就是六班平时的守门员,整节课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挨训,下课才给放出来,赶来操场上正好目睹了自己班输球。
他脸上神情跟陈玉超差不多怪,话里也像还有别的话,江代出心里生出股不好的预感。
“认识,怎么了?”
陈玉超在学校什么娱乐活动也不加入,像个透明人,因此六班一些人只知道江代出跟李诚是发小,不知道陈玉超也是。
守门员似乎犹豫了一秒,但是没忍住,把江代出拉到一边小声说:“我下楼的时候他撞了我一下,他挺奇怪的,走路不看路,一直鬼鬼祟祟盯着李诚的女朋友。”
江代出心里咯噔一下,愣了,“盯谁?孙婷婷?”
可方才自己问陈玉超见没见过孙婷婷,他还否认来着。
“对,下楼的时候一直跟在她后面。我俩不是撞上了嘛,孙婷婷还回头问他有事没。”
越回忆那画面越觉得怪,守门员语调一转问江代出:“你说他不会暗恋孙婷婷吧?”
“别胡说八道。”江代出皱眉,语气不自觉地有些像贺繁。
他脑子飞转,觉得不管怎样得先否认,“他俩一个班的,还都是尖子生,总一起做题关系好多正常,还不许男女同学之间有纯友谊了?”
守门员:“那为啥偷偷跟人家后面又不打招呼?”
“下课时间都一样,下楼的路就这一条,一前一后就叫偷偷跟着啊?”
此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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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经走进教学楼,江代出回头向守门员挑了眼身后涌入的人潮,“照你这么说,后面那些认识我们又没来打招呼的全是偷偷跟着我们。”
守门员原本还很确信,听江代出这么一说有点被绕进去了,想想觉得有自己看错或想多的可能,迷糊道:“哦,也对哈。”
“快快快,我尿要憋炸了。”
江代出打着岔快步就走,守门员跟了上来,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然而陈玉超是否真的对孙婷婷有那种意思,这事着实让江代出吃惊困扰了一个下午。
他没法用说服同学那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否则解释不通为什么陈玉超明明和孙婷婷打了照面,却很急地否认说没有见着她。
除了心虚还真是想不到别种可能。
江代出不禁联想起那个从初一开始,陈玉超就想送苹果的对象。如果他暗恋的人真的是孙婷婷,那后来她跟李诚的一拍即合,今天两人的如胶似漆,陈玉超看在眼里是什么心情,江代出根本不敢往深里想。
李诚和陈玉超都是他一起长大的哥们儿,无论站在李诚的立场,有天知道自己哥们儿觊觎自己的女朋友,还是站在陈玉超的角度,先一步喜欢的女生却跟后来的发小在一起了......江代出一想到就头皮发紧,脑瓜仁儿疼。
“江代出。”
“江代出?”
贺繁在身后叫他好几声了,又抬手在他眼前晃晃。
“诶怎么了?”
江代出看到一只又白又修长的手才回过神来。
“你要不要先洗澡?”贺繁问他。
说完见江代出转过来一张满是纠结的脸,疑惑道:“你想什么呢?”
“就是......呃......”
江代出不是不想跟贺繁说,相反这种事就只会跟贺繁说,因为贺繁从不嚼舌头,不以恶语论人,正直又君子,嘴严还守信。是这事真的太难开口了。
贺繁挑眉看他。
江代出烦躁地直抓头发,看着贺繁说:“你说大拐暗恋的女生会不会就是孙婷婷啊?”
一语惊人,兜头狗血。
贺繁以为江代出又在胡说八道了。
江代出于是把亲眼看到的还有同学和他说的都跟贺繁叙述了一遍。
贺繁听完,看样子明显也是吃惊大过质疑,半晌没出声。
江代出:“你说孙婷婷知不知道大拐喜欢她?”
“应该不知道。”贺繁想了一想。
自从李诚和孙婷婷在他们这些发小面前公然早恋,大家偶尔会约着一起出去玩,包括陈玉超,孙婷婷对他一直和对大伙一样。孙婷婷要是知道陈玉超喜欢她,不可能装傻装得跟影后一样滴水不漏。
贺繁把想法说了,两人都沉默着,一时只剩大眼瞪小眼。
这几天年美红陪年秀玲去省会做胚胎移植,她这一出门,贺伟东更是天天喝到半夜才回,放了学家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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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先去洗了澡,回来换贺繁去,他就趴在上铺玩江致远给他买的笔记本电脑,看看QQ好友的空间里有没有发好玩的东西。
翻着翻着,点着点着,不知怎么忽然跳到一个网页里。没等关掉,那网页已经加载完成,满屏跳出许多女人迷醉的脸。
江代出一瞬瞳孔放大,反应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什么网,连视频下方那些劲爆的标题都让人眼烫。
他听说这种网站很多都有病毒,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点右上角,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停在了正中间那段来回重播几秒内容的试看画面上。
旁边配有一排闪烁的红字,说网页绝对安全,引导人点进看完整版。
自从上次在王润波家看过那个美女与野兽,江代出再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一是没有机会,二也是兴趣不大,他已经接受了金发美女不吸引他这个事实。
不过眼前这个倒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人。
他心里生出了一股好奇,想试试自己是不是喜欢这一种的。于是被迷了心窍了似的摸出枕头边的耳机插上,眼神虚虚扫了眼门口,点进了那个完整版。
这一部比上次那个欧美的要含蓄的多,进正题前还有段剧情,大致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在校园里走着,遇上一个男人,两人去了一间教室。
江代出觉得这女孩眉清目秀,比上次那个外国人看起来舒服。可惜男演员还是丑,跟那个野兽是不同的丑法,忽然兴趣减了大半。
不过两人一进教室就火热地亲在了一起,好像挺刺激,江代出就还是接着往下看。
等看到女孩衣襟大敞,发出棉软的娇嗔时,江代出又有了上次那种怪异的违和感。
跟着下一个镜头,女孩转过了身,站立着趴伏在了一张书桌上。
镜头推近,把她从头拍到了脚,又从脚拍到了头,江代出发现她背影更好看一些,尤其肩胛骨那一处的线条,和跟贺繁一样清瘦的腰。
仔细一看,发现她后腰上还有一对腰窝。
江代出倏地感觉全身燥热起来,伴随着一阵充血似的紧绷,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
呼吸正漏着拍,玻璃门一下被从外拉开了,他一个激灵,见贺繁洗完澡穿着睡衣走进来。
明明戴着耳机,贺繁不会听到声音,江代出还是心虚得眼都不敢抬,强装镇定地关了网页,打开一个单机游戏,手忙脚乱地和NPC对战了一局。
江代出聚精会神玩得专注,贺繁就没有打扰他,顾自冲着另一边拿毛巾擦头发。
等贺繁背过身去,江代出才敢偷偷从上铺投去视线,看着他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攒动,睡衣的下摆在手臂抬高时被带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少年腰。
和一对漂亮的腰窝。
第65章
江代出值日那天,贺繁放了学在教室等他。
写着作业,心却静不下来,担心他的大提琴老师。
老先生年近七十,原来身体一直健朗,前几日在家忽然昏迷摔倒,紧急手术后虽然醒了过来,但大概率不能下床了,至今仍在住院观察。
少年宫通知他停课后,江代出要陪他去医院看看老先生,可考虑到家属正是疲惫忙乱的时候,去了只能添麻烦,便作罢了。至于后续的课程,少年宫那边只说尽量找老师补位,但贺繁清楚在锦阳这样的小地方不是太容易。
一道题干半天也读不进去,贺繁放下笔,拿耳机戴上听歌,单曲循环着陈小春的《独家记忆》。
昨天刚刷了运动鞋,手在肥皂水里泡久了,皮肤有些干痒,想起来江代出给他买的护手霜。因为羞于公然用这个,他是连着购物袋一起收进桌肚里的。用的时候隔着袋子挤一点,挤完扭上盖子再推回去。
一个女同学擦完教室的后黑板,路过时看见他在窸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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窣窣翻一个印着月亮的白色购物袋,那可是时下大热的国货少女品牌,没哪个看美妆杂志的女生不认识。
前几天她还用攒了一星期的零花钱买了这个牌子的洁面乳,跟表姐一起去的,还碰上了贺繁那个大高个发小拎着个这品牌的购物袋出来。
她表姐的同学是买护手霜给对象,她当时理所当然以为江代出也买给对象。
当她看到贺繁拿着护手霜在涂的时候,先是一点疑惑......又想到那个“童养媳”传闻......继而身心大震,嘴都合不上了。
搓着两手抹了抹,贺繁正准备把护手霜收起来,偏头发现他班刘可欣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站在过道看他。
刘可欣跟贺繁同为班干部,经常一起被班主任叫去办事,算是他在班里说过话最多的女同学,眼下有一种被她撞破偷穿裙子的羞耻感。
想做一点解释,又觉得越描越黑,硬着头皮把护手霜塞回了桌肚。
刘可欣凑近,左右看看边上没人,弯低身子小声问贺繁:“你跟六班的江代出到底什么关系?”
贺繁的歌刚好停了,把她说的话听得很清楚,心里一惊,摘下耳机谨慎地看着她,想探究出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明明他跟江代出的身世从未向人泄露过。
刘可欣见他神色难言,吃惊道:“难道你不是自愿的?”
“你指什么?”贺繁全身紧绷。
刘可欣:“你真是他童养媳啊。”
贺繁:“......”
本来就是初一时的玩笑话,他没想到刘可欣当了真。别说现代社会这种糟粕现象早没了,就算有,他一个男生怎么做童养媳。
不过刘可欣不这么想,她除学习之外也沉迷小说,涉猎广博,心怀开阔,想象力和接受力一样强。
“真不是,那都乱传的。”一阵失语后,贺繁否认道。
但他坚定的态度并没有把刘可欣奔腾的思路从那条邪道上拉回来。她认了死理儿,怎么也不信会有男生特地用午休时间去买护肤品送个普通朋友,还是连着包装送那种她都不舍得买的牌子。
原来只觉得他俩关系好得出奇,这会儿大悟了当中玄机。不是包办婚姻,那不就是自由恋爱?
她眼睛忽闪忽闪,朝着贺繁会心一笑。
明白的明白的,最好的支持就是不打扰。
贺繁:“......”
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我明白的。”
刘可欣在胸前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扔下黑板擦拍了拍手,拎起书包蹦跳着离开了教室。
贺繁:“......”
不明白她明白了什么。
摸不着头脑,贺繁索性收回视线,见班里人走光了,起身要到六班门口等江代出,一出门跟江代出撞了个正着。
“童——唔唔唔——”
江代出正要叫,就被贺繁上前一把捂住嘴,朝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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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别这么乱叫了。”贺繁轻声斥道。
这称呼贺繁总是不让他叫,江代出没有在意,反倒因为闻到贺繁手上的香味而心绪飘然,于是又故意喊了一声,成功骗到多闻一下。
再喊第三声,贺繁不上当了,回手给了他一记肘击。
江代出扬着嘴角摸摸胸口,上前一把搂住了贺繁的肩,抢了他一只耳机。两人坐公交回了家。
下车往厂院儿走的路上看见了陈玉超,正站在路边向一边张望。
前几天他们三个早晚都是一块儿坐公交,今天江代出值日就没叫他等。
“大拐!你站那干嘛呢?”江代出远远就喊他。
陈玉超见是他俩,指着马路对面提声说:“咱们总去租书的那家店好像要倒了。”
这话是对江代出说的,江代出在他话落之前也看到了。
一间跟年美红的发廊差不多年头的小店,招牌已经褪得看不清底色,门口用几张塑料布垫着堆了很多书,杵了个牌子写着“全店出售,各类图书,一件不留”。
江代出是念旧的人,看到从小陪自己长大的书铺要关门,心里一阵难受,拉着贺繁说去看看,陈玉超也一起去了。
厂院儿里的孩子老板都认识,坐门口的木凳上端着茶杯和他们打招呼。
“放学啦?”
江代出看看屋里,看看地上,抬头问:“叔,你怎么把书都卖了,不开店了吗?”
老板表情无奈地摆摆手,“开不动了,不挣钱,现在能网上看小说没人租书了,我这要把铺面租给别人收租金去。”
江代出难过归难过,嘴上还是说:“那叔您就躺着享福了。”
“从小就你嘴甜。”老板笑着指指他,喝了口茶,起身朝屋里示意,“全都大甩卖了,你们要不要买点回去看。我这牌子刚摆出来,好书都还没让人挑走。”
陈玉超有点心动,问:“都怎么卖的?”
老板指着地上用编织绳扎成一捆一捆的书,“这边这堆是杂志,什么类型的都有,一捆十五。那边那些是漫画,都是单本或者凑不成套的,不耽误看,一捆十二。”
说完领他们进了屋,介绍每个分区,“这面墙上的五块一本,这个架子上也五块,这些是三块的。那些太旧了,一块一本。这些是成套的不拆卖,有看好的来问我价就行。”
这时门口有个女人的声音响起,问老板有没有散文类的杂志,老板出去前让他们自己随便挑。
看得出这里很久没有精心打理过,书架上的书放得杂乱无序。江代出几乎看中的每一本,不是上册就是下册,贺繁就跟他一起满屋子找另外那册。陈玉超蹲在门口的地上翻漫画。这些漫画都是老板从各种渠道收来的二手,种类很杂,国漫日漫彩色黑白的都有。有些系列漫可能原本就缺本少本,这些年丢的丢,坏的坏,更没法找齐,因此只有这样打包便宜卖才有可能卖出去。
呆了有一会儿,店里进来不少人,狭小的店面逐渐拥挤。江代出跟贺繁合力凑到几套小说,准备排队付钱。
“大拐,你挑好没?”江代出朝外面陈玉超的背影叫了声。
人乱车杂,陈玉超没有听见。
贺繁把手里书给了江代出,“你排队,我去看看。”
说着绕开门口的人出去了。
“你要买吗?”
贺繁蹲到陈玉超旁边,见他正扒拉着面前一捆漫画,像是试图看到里面的内容。
见他过来,陈玉超收回手,小声说:“嗯......我再看看......”
话说的是不想买的意思,身体却没有动,目光也还落在上面,表情带着不舍。
说完意识到贺繁是来催自己走的,问道:“你和大年买好了?”
“贺年买了小说——”
贺繁咽回了后一句“我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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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想买的”,因为注意到陈玉超的眼神还恋恋不舍地瞟着那漫画,似乎在犹豫,明白他是在为十二块钱为难。
想了想,故意装作刚注意到那些书,说:“这些漫画不错,我想买来看,你想看哪本我借你?”
诚然,贺繁的演技有点拙劣,陈玉超一眼就清楚从不看漫画的贺繁是在照顾自己穷。
他家里条件不好,这群发小都知道,明里暗里给他占过的便宜不少。小时候他一分零花钱没有,大伙儿吃冰棍儿喝汽水总轮流请他。运动会他只有家里带的苹果和凉白开,大伙儿就假装路过他班,从自己零食袋掏两包辣条薯片塞给他。他没有手机电脑一类任何电子产品,要用的时候也会二话不说地借他。
漫画的话,当然也会借。
以前的他就那么接受着大家的照顾,可能因为年纪小,头脑迟钝简单。而现在,他仍会发自内心地感动,却相应地无法不感到羞耻。那些好意不经意间提醒着他的狼狈,放大了他的自卑。
比不过任何人,永远不会成为主角,只能做一旁的陪衬。
他内心挣扎,最后咬牙抱起了那捆漫画说:“还是我买吧,你想看就找我拿。”
跟着低头转身进去付了钱。
三人在家属楼前分开后,贺繁沮丧地对江代出说起自己好心办的坏事。十二块,说不定是陈玉超接下来几天的午饭钱。
贺繁:“我不该那么说的,伤他自尊心了。”
江代出听完心里也很惆怅,不光是为了安慰贺繁道:“大拐跟原来确实不一样了,总像心里压着事,可能他真的喜欢孙婷婷吧。”
相比原来的木讷却憨直,现在的陈玉超的确心思敏感许多。
贺繁与他对视一眼,认同他的话,“嗯。”
江代出:“但他不可能真跟李诚结怨,我们是穿开裆裤一起玩大的兄弟,跟一般的朋友感情不一样,等他过了这个劲儿应该就好了。”
贺繁:“希望是这样。”
设身处地,其实不难理解陈玉超的困境,和他对大伙儿经意或不经意的疏远,尤其是对李诚。
就比如前阵子孙婷婷生日,跟李诚一起请大家吃炸鸡,陈玉超找了个理由没去。还有一次,也是大家在一块的时候,孙婷婷临时从家里过来,陈玉超又找了个借口先走。
好在李诚的注意力都在孙婷婷身上,没有注意到陈玉超欲盖弥彰的反常,不然真不知怎么收场。
江代出一通感慨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话有失言,挡住了贺繁的路忙解释:“贺繁,我不是说没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就不是兄弟了,你可别误会我。”
刚才贺繁是有那一瞬想到这一层,还小小失落了一下,不过不会计较就是了。江代出主动纠正,那抹雾气就全散了。刚想说他没误会,下一秒江代出就改口了:“你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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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抬眼看他,表情有那么一丝怨念。
“你是我——”
“唔唔——”
就知道他要这么说,贺繁捂嘴捂得快准狠,还抱着他的脑袋猛晃几下。
江代出被晃得头顶冒花,眯眼笑着讨饶。说也说不听,贺繁放了手,无奈接着往前走。
江代出欠嗖嗖地追上来,“你是不是嫉妒我那些兄弟?”贺繁:“......”
江代出:“要是嫉妒我剪条开裆裤也穿给你看啊!”
贺繁:“......”
江代出:“要不给你也剪一条一起穿?”
贺繁:“......”
第66章
时光宴宴,转眼上了初三。
有天中午,李诚到球场上找江代出,问他能不能借自己点钱。江代出问他借多少,手都插裤袋里了,李诚神情有些晦涩,问他有没有两千块。
这个数额远超江代出的意料,对一个普通初中生来说简直天文数字了。他问李诚要这么多钱干嘛,李诚支吾着说以后告诉他,但保证钱一定会还,最迟过年之前。
十几年的发小,情谊怎么也值两千块,江代出不至于舍不得,就是想不出李诚到底做什么需要这么多钱。而李诚的表现明显是宁愿不借也不肯说明原因,但看着很急用。
贺繁的大提琴课因为少年宫请不到老师一直停着,两人又没有花大钱的地方,江代出是可以不通过家长拿出这笔钱的。不过这份闲钱一直都给贺繁用,江代出习惯性地觉得那是贺繁的钱,把这事告诉了贺繁问他的意见。
认识李诚也好几年了,贺繁不觉得他会拿这钱去做什么不好的事,与江代出不谋而合地猜到他是要送孙婷婷一件价格不菲的礼物,怕人笑话他一个学生不量力,因此不好意思说。
江代出拿了钱给李诚,李诚问他要了银行账户,说回头转账给他。当时他只以为李诚是不想把钱取来存去地麻烦,没有多想,然而一个周末后,李诚就没有来上学了。陈玉超说,孙婷婷也没有。
那之后,两人的电话就都打不通了,人也一连几日没出现。江代出后知后觉地心慌起来,不是为了那两千块钱,是担心他跟贺繁一开始觉得最不可能的事真的发生。
他们去李诚的新家找过,厂院儿的老房子也找过,都没见到他家任何一个人,又不认识孙婷婷的家长,一筹莫展只好去问了他俩班的班主任,得到的原因都是口径一致却语焉不详的:家里有事请假了。
就这样提着心等了一个礼拜,江代出在某天早上忽然收到李诚的一条短信,只简短地告诉他钱转给他了,谢谢他,其他什么也没说。
那一个上午,无论上学的公交车上还是课间,江代出跟贺繁都不停给李诚打电话,然而只能听到关机提示,发过去的短信也石沉大海。
午休时两人直奔银行,请工作人员帮忙查询汇款信息。
的确是有钱汇进来,但汇款人用的是自助机无卡汇款,无法获知转钱的是李诚本人还是别人代转。甚至任凭他俩磨破了嘴皮子,工作人员连转账地点是在本地还是外地都不肯透露,除非叫他们的家长带证件陪同前来。
两人一无所获地回了学校,又实在担心李诚和孙婷婷的安全,商量着要不要去跟年美红求助。可因为小姨试管移植失败的事,她已经跟着烦心好多天,不想再给她添额外的事。
然而当天下午就在学校听到了风言风语。
说是李诚跟孙婷婷早恋被孙婷婷的家长发现了,勒令两人分手,还要给孙婷婷转学去外地。
李诚不愿意分,又拗不过大人,就跟孙婷婷提出一起离家出走。
这么出格的事,一开始孙婷婷不敢做,李诚怕她是担心两人的生活,骗她说从网上在省会找了份“工作”,包吃包住去了就有着落,其实想着先逃离孙婷婷的父母再说,最后把孙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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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动了。
怕被家长找到,他俩不敢坐火车,在客运站附近找了个拉私活的黑车送他们去省会。
那黑车司机见他俩年纪不大,用的手机都是好牌子,动了抢劫财物的歪心思,将他们拉到近郊的一处烂尾楼,吓唬他俩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
黑车司机拿到手机和不少现金后让他俩自己走回去。因为受到惊吓,孙婷婷腿软的站不住,从黑车下来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好巧不巧摔在了烂尾楼的碎砖上,脖子动脉上的血瞬间急流不止。
黑车司机原就只敢图财,没胆子害命,慌张之下也只能把人送去了市里的医院。
两方家长闻讯赶来时,警察也到了,黑车司机当场认罪被带走,孙婷婷的妈妈看见被推进手术室失去意识全身冰凉的女儿,当场晕厥过去。
当在操场上听人将这些事当八卦宣扬时,江代出第一个反应是不信,觉得他在造谣,冲上去一把揪住了那个正绘声绘色喷唾沫的男生衣领。
诱骗,私奔,受伤入院,未脱离危险,这些词句像尖锐的碎砖一样扎进江代出惶然的心里。
不信,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借给李诚的钱刚好促成推动了这一切,害怕因为他自认为的讲义气够哥们,而间接害了人。
他急红了眼,当着一众人的面冲着那男生喝道:“你为什么散播这种谣言?为什么污蔑李诚诱骗孙婷婷,为什么造谣孙婷婷人在医院快死了?”
他满脑子都是李诚不会那么缺德没轻重地骗女孩离家出走,孙婷婷那么活蹦乱跳一个人不可能快死了。他认定两人这么久没来学校肯定是有别的原因,一定有别的原因。
可那男生言之凿凿,说自己讲的全都是真的。
江代出听不进去,抬手就要揍那个“造谣者”,贺繁连忙上前阻拦,跟着跑过来几个男生一块儿拉住了他。
可其实贺繁的心情同他相差无几,脑子难以思考,只有身体在机械地阻止他和人打架。
“你跟我去广播室,当着全校的面道歉认错!”
江代出被一群人桎梏着,仍激动地要往前冲。
那男生吓得连连后退,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朝后狼狈地跌了个跟头。
他觉得没面子,又仗着自己说的是实话,梗着脖子爬起来道:“我为什么要认错?我在医院走廊打吊针的时候亲眼看见我班孙婷婷被推进去的。亲耳听到她对象跟她爸妈承认是他骗的孙婷婷,不该带她坐黑车,还有那个黑车司机被警察带走就从我眼前过!你凭什么说我污蔑造谣?”
他说完为了证明自己,目光朝人群里搜寻,指着个在一旁缩着脑袋的男生道:“不信你问他,他大姑就是医院的护士长,当晚抢救就是她大姑值的班,说看见孙婷婷脖子直往外喷血,她对象还给她爸妈跪下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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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指到的男生见自己被卖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自己大姑跟他打听孙婷婷,和家人聊起她伤的多严重,还有听别的护士说孙婷婷的舅舅恨死了李诚,半夜往他家门口浇了一桶汽油,吓得李诚一家至今不敢回家住的事都说了。
小地方就是这样,墙透不透风不知道,但墙里风一刮就是一传十十传百,沾亲带故的人一个也落不下。
听完这些,周围人皆是噤若寒蝉。
江代出愣愣听完,眼中怒火黯淡下去,身上卸了力,那几个抓他抓得手都酸的男生才敢松劲儿。
只有贺繁紧紧握着他的手,两只手同样冰凉颤抖。
砰地一声,似有什么重物在身后沉闷坠地。贺繁跟江代出同时回头,看见陈玉超表情木然地站在他们身后,书包掉在地上也不去捡,脸色纸一样惨白,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第67章
这事在锦阳算个不小的新闻,没几天传得整个一中和锅炉厂都知道了。
身为车间主任的李诚他爸,原本挺风光一个人,因为李诚闯的祸事,一夕间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孙婷婷被家人转去了省医院,万幸命保住了,但失血过多造成脑部缺氧的后遗症严重到无法预计,最坏的结果是终身瘫痪,无法自理,更别提上学,总之再难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春花般灿烂的少女,一生就这样断送,没人说起来不惋惜。
而李诚仍是没有消息。
江代出跟贺繁已经不再找他,知道他现在应该没法面对旁人的口诛笔伐,千夫所指。
至于李诚跟孙婷婷的家长就这件事有没有了,怎么了的,没人知道。只知道过了挺长时间李主任才回厂里上班,瘦的脱了相,头发也白了一半,憔悴到认不出来。
孙婷婷的舅舅不仅上他家闹过,也去厂里闹过,上到领导下到工人已经无人不知,当着他的面只得个个装傻,尽量回避与他对视。
江代出一直为借了李诚钱而后悔自责,总想着要是自己没借,说不定他们走不成,或者至少那天不会走成,就不会遇上那个见钱眼开的黑车司机,不会造成这样的悲剧,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
那天从学校回来,贺繁陪他在江堤坐了很久,从傍晚坐到天黑,后来有个往返路过的货车司机见他俩不对劲儿,停车下来劝走他们,说天马上要下雨,涨水的江边太危险。
那阵子,陈玉超时常在李诚家老房子的楼下徘徊,也时常望着孙婷婷空着的座位发呆。
贺繁和江代出始终没向他求证过,他到底是不是喜欢孙婷婷。
悲伤裹挟着每一个人,探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
有天江代出路过李诚家的老房子,发现窗户上贴了张写着“出售”二字的红纸。
他实在没有忍住跑去找了李诚的爸爸,红着眼圈说:李叔你不用告诉我李诚在哪,你就告诉我他好不好就行。
李诚爸爸苦涩地笑,说李诚没事,跟他妈在省会照顾那个女孩子。
江代出问那他还回来吗?
李诚爸爸的眼里满是无力,说大年啊,叔也没想好,他现在不想念书,也不想见人,回头再看吧。
江代出一直忍到临走前,到底没有忍住,在李诚爸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说出那句憋了许久的对不起。他坦白自己借钱给李诚的事,但发誓说事先绝不知道李诚是要用这钱带孙婷婷离家出走。他本意只想帮李诚一个忙,没料到会发生后面的事。
还说李叔,你要是有气,你打我一顿吧。但贺繁不知道这事,你要是看见他别和他生气。
李诚的爸爸看样子是早就知道,听了他的话并没显得吃惊,只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说:“大年啊,这事不怪你,李诚铁了心要做这事,就算是把家里值钱东西,或者他妈妈的手饰偷出去卖了也能弄到这笔钱。归根结底这事是他冲动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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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从哪来的不是重点。”
江代出鼻子一下就酸了,听李诚的爸爸又说:“李诚有你跟贺繁这样的朋友叔叔很欣慰,这个事跟你俩无关,好好学习,别瞎想。李诚他挺好的,叔叔希望你们以后还是朋友,要他以后再遇上事你们还愿意帮他一把,行吗大年?”
那之后,江代出才像从旋涡中走出来,缓过了精神。
寒假,江代出跟贺繁去了首都过年,回来却得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李诚的爸爸几天前从厂办公楼的顶楼一跃而下,当场人就没了。
将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男人压垮的不仅是家庭的变故,还有事业的打击。
据贺伟东从厂里听来的消息,说是有人举报他这个车间主任在零件采购过程中收取厂家回扣,涉嫌职务犯罪。经查办后证据实凿,警方来拘捕他的当天就跳下去了。
一时间大家的猜测朝向两个方向,一面是说在他孩子闯祸的节骨眼上出这事,肯定是那女孩的家长打击报复。一方是说他家庭情况存在污点,有损工厂形象,又碍于他是正式编,厂里只好抓他工作上的错处弄走他。
两个说法都有理有据,听似都合乎逻辑,只是真相到底是哪个不会有定论。
世事无常,亦是世事之常。
某个意想不到的早上,江代出又收到了李诚发来的短信。
这次短信不仅是他,罗扬,贺繁跟陈玉超都收到了。
短信内容很长,先是表达了他的懊悔与歉意,又讲起孙婷婷的近况,不算太好,已经被她家人带回家休养,为了让她忘掉那些事,让他以后不要再出现。
而他妈妈因为自己和爸爸的事连受打击,身体也出了些问题,他们母子会去外地姨妈家呆一段时间,如果回来一定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不嫌弃,自己永远当他们是朋友。
前几日,江代出跟贺繁出门的时候,看到李诚家老房子窗户上贴的“出售”撤掉了。
听人说李诚的妈妈托中介把家里两套房子都卖了,服装店也转手出去,给了孙婷婷家一笔钱。人,房子和生意都没了,娘俩大概率是不打算再回锦阳了。
当初赵宇航跟着妈妈去南方的时候,江代出天真傻气地以为,只要大家互相惦记着,无论人在哪都不会改变他们的友谊。可慢慢他便明白,人是会无可奈何地渐行渐远,直至没了联系的。
十五岁的江代出又一次失去朋友,伤感难过,这次也有贺繁陪着他。
可如果他走了,贺繁是没有人陪的。
寒假在首都,江致远就跟他商量,是托关系让他进公立高中,还是干脆直接物色私立学校。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因为以他的成绩没可能考上锦阳的实验高中。而他能去的学校,本科升学率别说江致远不满意,连年美红看了都劝他不如去首都。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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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三年,两年半他都在混日子,最后一学期就算有神仙点化,他也不可能一下变成学霸。
但他是绝对不会走的。只是他一想这些就觉得烦,一烦就更不愿意去想了。
第68章
生活周而往复,一日日如水奔流,推着失意的少年人往前走。
某日午后,贺繁在教室帮班主任改试卷,叫江代出帮他带一杯他们常去的那家饮料店的柠檬红茶。
近日那家店的老板搞了个噱头,把店里一面墙重新粉刷弄成许愿墙,消费就可以领一张店里特制的便签纸,把心愿写上去贴在墙上。还说那面墙他请大师开过光,许愿包灵,因此近来生意火爆,店里大排长龙。
结了账等待时,江代出无聊,就到许愿墙边凑着脑袋看那些用各种笔迹写下的愿望。
爱情是中二少女永恒的话题,自然少不了。和朋友永远最好,考试考高分这些也都朴实无华。见到外星人和嫁给周杰伦这种一样离谱,不过反正不实名,撒开了许也不会被人知道。江代出看热闹一样地扫着那些便签纸,看到最边上一张时,笑容一下凝固在脸上。
那一张上面赫然写着:希望考上实验高中,跟HF同班,同桌更好,嘻嘻。
“HF”是贺繁的QQ昵称,江代出敏锐地一眼认出。想到这个缩写可能代表贺繁,脸一下黑了。
是哪个女生胆敢打贺繁的主意?同班还同桌,经过他江代出同意了没?
可那纸条上又没有署名,他想去找人叫板都锁不到目标,见没人注意到,他扯下那纸条就往外走,要不是店员刚好叫他的号他饮料都忘了。
回教学楼的路上,江代出福尔摩斯附体,盯着那纸条破解出女生也是初三的,想考实验高中,字写得不好不坏等一些无用信息。因为满足此条件的女生一中没有五百也有三百,就算缩小范围到贺繁同班的,那也有几十个。
他不由想到贺繁提过的“理想类型”,敢在许愿墙上昭告狼子野心,肯定性格够开朗。要万一正好长了大眼小脸长头发,哪天去跟贺繁表白,贺繁看她顺眼了怎么办?
想到这江代出心里就乱成麻线团,什么也没理清就气咻咻地冲去了贺繁班里。
贺繁看到他来送饮料,放下笔过去拿,一到门口就被江代出攥住手腕拉到了一处墙角。
“怎么了?”贺繁看出他情绪不对,有点担心地问。
蓦地又被他抓住了肩膀。
见到贺繁,江代出开门见山地开了口:“贺繁,你跟我保证,说你绝对不跟人早恋。”
贺繁闻言一头雾水,扬起眉看他。
江代出把这疑惑的表情理解成了不同意,音调一下拔高了,“你还真想早恋啊?”
贺繁不明所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
江代出嘴唇一张,以为自己理由充分,结果顿住,卡壳儿了。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看到那张纸条,联想到贺繁跟人谈恋爱心里堵得慌,血往脑子里一冲,人就过来了。
“你到底怎么了?”这没有前因后果的,贺繁实在弄不明白。
江代出没作答,还兀自思考着那个“为什么”。
为什么?
下一秒他想到个自认合理的理由,冲口道:“早恋害人害己,李诚跟孙婷婷没给你长教训吗?”
对,没错,他哪能眼睁睁看着贺繁误入歧途,往火坑里跳。
贺繁一愣,明白江代出是被那件事影响太深,看样子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心一酸,用安抚的语气定定看着江代出说:“我保证,我不会早恋。”
得到这一句,江代出阴沉的脸色可见地有所缓和,可还是不满足,又说:“偷偷喜欢哪个女生也不行,你看大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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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下滑了那么多,暗恋人不是好事。”
贺繁听他把谈恋爱说得像养小鬼一样,无奈地答应着:“好,我不会偷偷喜欢女生。”
江代出想贺繁再加深印象,“那你再从头说一遍,说你大学毕业之前保证不喜欢任何女生。”
贺繁:“......”
江代出见贺繁这个反应,疾声催促:“你快说!”
贺繁:“早恋的定义不是高中吗?”
江代出:“我的定义就是大学毕业,你不答应吗?那你大学是想和谁谈?”
贺繁不是不答应,是被他胡搅蛮缠得哭笑不得,“江代出,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江代出更以为贺繁是不愿意,急了,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不讲道理!我跟你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说完感觉自己特别委屈,贺繁这恋爱还没谈呢,就已经开始嫌他了。
哦,看来他不仅不想贺繁误入歧途,还不想贺繁觉得别人比他好。
贺繁实在是服了他,竟无言以对。
可仔细一想,就算江代出对早恋有阴影,也不会好端端忽然跑来说这个,一定是有个什么导火索。
他感受到了江代出的焦躁不安,问道:“你刚才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江代出见他看出来,抿着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塞到他手上时还不放心地说:“要有女生跟你表白一定得拒绝,你记得啊!”
贺繁看着那张淡绿色树叶形状的便签纸,感觉在哪里见过,再一辨认,认出是饮料店的“心愿纸条”,拿在手上疑惑地看上面的字。
看完就风中凌乱了,不可思议地问江代出:“你看到两个字母就认为是我了?”
江代出也理解不了看到时心里那股慌乱,嘴硬道:“我有直觉,我觉得就是你。”
贺繁:“......”
不讲理,讲直觉,让人一时啼笑皆非。
他想试图说服江代出,脑子里快速想了几个名字,“先不说这个HF是不是男的,就算是也一抓一把,总跟你一起上‘光荣榜’的那男生叫胡飞,你班还有个叫郝丰的篮球中锋,你怎么就说是我?”
江代出理直气壮,“哪个女生会不惦记你惦记他们啊!”
贺繁:“就算是我,人家也没说喜欢我想和我谈恋爱。”
江代出:“都想当同桌了,这还用直说?”
贺繁:“......”
眼见讲不通,贺繁叹了口气,把纸条递回给了江代出,淡声说:“你想太多了。”
见贺繁不信自己,也不想搭理自己了,江代出瞬间像个鼓胀的皮球泄了气,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全没了。
难道真是自己小题大做。
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啊。
贺繁不说话倒不是生气,是不习惯与人争执。看江代出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没必要拧着他来,轻轻叫了他一声,“江代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江代出一脸沮丧,“干嘛?”
贺繁:“我从来没有想过谈恋爱,真的。再说我觉得就算是谈,也是你比我先谈。”
江代出不解,“为什么?”
贺繁:“你总说我好看,我优秀,觉得会有人喜欢我跟我表白——”
“本来就是。”江代出嘟囔着打断。
贺繁接着刚才的话说:“你不是也一样。”说完撇撇嘴,腹诽到底是谁收过女生的围巾。
江代出猛地抬头,眼神从失落到惊喜,再到心花怒放就短短一秒钟。
贺繁是在夸他好看还优秀吗?
贺繁还是第一次这么夸他。
江代出一下高兴起来,连刚才为什么不高兴都忘了,很不自谦地说:“倒是也没错。”
说着一把揽住贺繁的肩,“你可真有眼光。”
贺繁松了口气,心道江代出脾气虽然坏,好哄也是真好哄。
不过也不算哄,心里话说出来而已。
临到上课时间,走廊人渐渐多起来,有人路过时向他们投来目光。贺繁不想在这与江代出“拉拉扯扯”,冲江代出伸手道:“我要回去了,饮料给我。”
江代出得意的人形都忘了,更别说这杯饮料,连忙狗腿子似地双手捧着奉给贺繁。
贺繁不作声,接过去低头走了。
进到班里,坐回座位上,佯装无事地扎开那杯冰的柠檬红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心才静下来。
怎么他夸江代出,江代出都没不好意思,他自己倒不好意思上了。
第69章
周末,年美红难得蒸出一锅皮薄馅儿大的包子,挑了几个叫江代出给陈玉超家送过去。
陈玉超的妈妈在厨房刷着碗,听见敲门声,把手往围裙上抹了抹出来开门。
见是江代出来了,笑得一脸慈爱,“大年来啦!找小超啊。”
江代出举了举手里盖着屉布的塑料盆说:“我妈包的包子,让我给您送过来。”
“哎哟,替我谢谢你妈妈。”陈玉超妈妈眉开眼笑地接了,掀开屉布一看就夸:“大美就是能干,开着店弄着俩小子,还这么会做吃的。”
她进厨房把包子捡出来,盆刷了,还非要把自己熬的辣椒酱给江代出盛一碗带回去,叫他先进屋等着。
在里屋隐约听见他动静的陈玉超探出头来,见真是江代出,手上还拿着笔就过来和他说话,“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吃的。”江代出简单道,跟着看陈玉超费力地从狭小的过道和纸箱的缝隙间侧身钻出来。
见江代出注意到墙边的纸箱,陈玉超随口说了句:“这都是我的东西。”
江代出问:“要往哪搬吗?我帮你。”
陈玉超:“不用,没别的地方放。回头我封起来,中考前不打算碰了。”
纸箱没合盖,江代出看了眼那里面一堆的杂七杂八,懂了他的用意。
从李诚和孙婷婷出事以后,陈玉超的成绩下滑不少,在中考模拟中跌出了年级前百,班主任担心他的情况,还找他谈过心。
虽说他现在的分数考实验高中也不成问题,但各类奖项补助金肯定是拿不到了。
他家里条件不好,别人不在意的钱他在意,为了能专注地学习,就把家里一切分散注意力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只留下课本笔记,准备在最后几个月发奋苦读,把成绩追上去。
陈玉超知道江代出不学习,总看闲书,想起自己那箱子里有不少,问他道:“我有挺多漫画,你要不要拿去看?”
江代出想到应该是书店倒闭,让贺繁很自责的那一些,“你都看完了吗?”
陈玉超:“没,就看了一本,中考完再看吧,可以先放你那。对了有几本是日文的,你看不懂就放一边。”
江代出于是笑纳,抱着一摞漫画跟陈玉超妈妈给的辣椒酱回了家。
正好贺繁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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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补习课,他一个人无聊,到家就翻开那些漫画打发时间。
先是看完一本热血少年漫,又拿了本觉得是女生才喜欢的,放下又去书堆里随机抽,抽出一本封面全是日文字的。
他好奇地翻到中间几页,虽然是黑白的,字也全不懂,但里面人物长得都很帅,就靠在椅背上一页页地翻着看。看到目录觉得不对劲,想起日文书要从后往前看,又把书倒了过来。
翻到不知多少页时,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觉得其中一个他觉得很帅的男的可能是女的。
因为画面上那两个人在接吻。
而且是紧紧相拥的缠绵热吻,一吻吻了大半页。
江代出有点蒙,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依然觉得接吻的那两个人都是男人。
脑子里瞬间像是有什么炸开了。
又有什么鬼使神差地推着他继续往后翻。
没一会儿他就瞳孔放大,翻页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那两个人脱了衣服,明显没一个是女人。
再然后,他看到两个男人又拥抱,又接吻,跟着滚到了床上去。其中一个将另一个压到身下,在做什么一目了然。
这直白赤裸的肉体相缠,完全就和他看过的小凰片一样,区别只是主角从一男一女换成了两个男的。
江代出愣了一会儿,无须再确认,就无师自通地领悟了那两个男人是一对儿。
霎时间,水到渠成一般,那些经年累积而成的,一直困惑着他的怪异感受,都随着画面清晰的指引,通向了一扇大敞着的命运之门。
门内地覆天翻。
难怪。
难怪相比美女演员他更喜欢男球星,难怪金发女郎无法让他有那种感觉,难怪对女生的示好他无动于衷也说不出“理想型”,难怪他有时觉得男生的黄段子无聊透顶,难怪他总有一些不通逻辑也无法言明的感受,难怪他
原来一切他不感兴趣的“男女之情”,并不是因为他“没懂事”,“不开窍”,而是他之前都活在糊里糊涂的安宁粉饰中。
细细想来,那所有的异样全都有迹可循,而他却在今天才真正认识了自己。
他从震惊中回神,合起漫画去将窗帘拉上,爬到上铺打开电脑的搜索框。三个拼音简单的汉字,组合在一起那样刺眼,一键点下去,触发了巨大的天罗地网,将他密密围困。
那些文字让他晕眩,耳边也嗡鸣着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审判的语气,仿佛来自身体中另一个自己。
他说:想想你目光所逐,心之所往,你清楚我在说什么。承认吧,你这个无耻的异类。
风从半开的窗子吹进来,扬起半扇轻薄的绸布窗帘。
一道强光射入室内,晃了江代出一个措手不及。抬手一挡,感觉自己像是照妖镜下的一只妖怪。
他心慌得没法在这屋子里呆下去。
匆匆出了门,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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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侣随意朝他看过来,他竟一下羞愧难当,在两人诧异不解的目光里转头返了回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他遇过的人,同辈,长辈,陌生人,他们都是男的喜欢女的,女的喜欢男的,只有他不一样。
他想到那些在网上发帖的“同类人”,他们百种身份,千人千面,可能有人同他的生活相近,可能没有。但从他们的求助和倾诉声中,从他们字里行间的焦虑和迷茫中,他像兽类嗅到危险一般,了解到那些来自“正常人”的抵触,歧视和偏见。
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江代出的第一感觉是害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中二少年,因为自己不同常人的性取向,感到害怕。
“江代出!”蓦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前面不远处叫他。
江代出脚步一顿,抬头看见贺繁,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乱,像是自己正从另一个世界的镜头下看他。
原来他已经下课回来,江代出瞟了眼天色,意识到自己在外面晃了很长时间。
“你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拿。”贺繁小跑着到了他跟前。
江代出收回视线,伸手摸了摸裤袋,果然没有摸到东西。
出来的时候魂儿都落下了,别说是手机。
“你怎么找着我的?”江代出看见贺繁额上出了层薄薄的细汗。
“我找了好几个地方。”
贺繁微微有些气喘,朝他投去一个“你还好意思问”的眼神,但没提自己找得有多辛苦,只问:“你去网吧了?”
江代出看了眼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网吧回家那条路上,顺势认下来:“啊对,打了一下午本。”
贺繁:“没带手机还不早点回,阿姨叔叔都在等你吃饭。”
江代出正羞愧着,贺繁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阿姨。”贺繁看了眼说,很快接起来,“找到他了,在打球,嗯,对,我们现在就回去了。”
看贺繁在接年美红的电话,江代出心里不住地忐忑,不住地想着要是他亲近的人知道了这事,会怎么看待他,会不会像网上那些评论的人一样觉得他是变态,觉得他恶心。
不是畏惧人言,是不愿意让爱他,在意他的人失望伤心,也怕失去他们。
第70章
两人一到家,富贵跟小旺就迎过来冲着他们摇尾巴。
年美红在厨房热菜,早等急了,对着门口提声抱怨:“我的祖宗,总算回来了,你打球倒是看着点时间啊。”
平常不过的亲妈式念叨,要放在平时,江代出一定嬉皮笑脸地耍贫,但他现在实在笑不出来。
贺伟东在一旁数落了他几句,说他出门也该带手机。
江代出嘴一撇,难得没跟贺伟东顶嘴,见年美红从厨房端出来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一股酸涩的愧意涌上心头。
年美红又端另一盘菜去热,江代出在身后蓦地叫住了她:“妈!对不起。”
对不起妈,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应该娶不了媳妇,也不能生孙子给你带了。
他在心里说完,鼻子一下就酸了。
他知道他妈可是从他小时候就盼着呢,觉得特对不起她,心里默默地道歉忏悔。
年美红背身站在厨房,没听出他不对劲儿,以为他为回来晚了道歉,还在心里夸他懂事了。
贺繁倒是瞥了江代出一眼。
回来的路上就察觉到他心情不好,猜是江致远又和他提了去首都的事。
离中考没几个月了,找学校要花时间,江致远这次应该是向他施了不小的压,催得紧,他觉得烦,不然好端端不会不带手机出门。
菜都热齐,四人就围坐在桌子边,吃到一半时,贺伟东冷不丁对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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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红说:“我晚上出去一趟。”
年美红偷看了眼孩子们,“好好在家休息不行么,又出去干什么?”
江代出跟贺繁都心知肚明,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喝酒。
这几年贺伟东屡次食言,就算他说不喝,在江代出跟贺繁心里,也早就没一点信誉可言。以前担心他的身体,现在反倒更心疼年美红独自操持家里,还要记挂他。
“之前老齐说带我做的那个买卖,好像是有眉目了,今晚和他那朋友,还有老光我们几个见一见,聊聊具体的。”贺伟东兴奋地说。
年美红听完半天没出声,想了想,道:“要不我说,这事你就别干了,可别把老光给害了,李主任那事你忘了吗?吃回扣查出来可是违法的。”
老齐和他一个朋友手里有闲钱,闻着风想办个回收厂,回收处理废弃的机械零件。贺伟东的工种沾不着那些东西,但他有个同学老光正好是厂里处理废件那块儿的负责人。老齐看中他这层关系,想叫他帮忙搭个线,跟老光联系上,把锅炉厂的废器机械包给他们回收厂。作为回报,让贺伟东入点干股,拿收益分红。
因为一些制度,按理只要他们办的回收厂手续齐全,回收价格优于市场,老光是有这个权限做主将废零件处理给他们。这事贺伟东之前跟年美红讲过,她当时觉得没什么,但是后来发生了李诚爸爸那件事,再说起这个来就有些敏感。
“这不一样,李主任那是跟厂家合伙谎报采购价格。老光没胆子干这事,他就是走正常流程,合规替咱厂处理零件,我们白纸黑字定的就是好价格,合同发票都齐全。老光给公家多赚钱,业绩好了能拿效益奖金,不用冒险吃回扣。”贺伟东澄清道。
年美红听了踏实些,可又担心回收厂那边,“你们办的回收厂不能光指望锅炉厂那点破铜烂铁吧,那能赚钱吗?”
“一开始就先从锅炉厂赚点小钱,回头做大了老齐和他朋友还有别的关系找渠道,人家往里投的钱是大头,我才占多少,他们肯定比我上心。”
年美红边听贺伟东说着,边给两个孩子夹菜,总觉得贺伟东虽然脑子不笨,但太一根筋,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有点犹豫,“能行吗?风险高不高?咱家就那么点存款,万一亏进去怎么办。大年是不愁钱,小繁以后可还得娶媳妇成家。”
贺伟东这些年实在窝囊够了,就算有风险他也想搏一搏,前怕狼后怕虎那一辈子只能这样了。况且他听了老齐给他讲的运作流程,觉得办锅炉厂不算风险高的投资,不然他们自己也不能干。
他觉得年美红又不懂,懒得说太多,就道:“我都研究过了,是个好商机。我正好有老齐和老光这两边人脉,天时地利人和,晚上我再去了解了解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你就别操心了。要不然现在物价上涨这么厉害,钱都放银行里贬值也不是个事。”
这一点年美红倒也承认,所以并不是坚决反对贺伟东做生意,只是不懂门道就谨慎些。
“那你要是觉得行,家里的钱你拿去投,但我先说好,小繁那十五万赔偿款坚决不能动,必须给他上大学读研究生用。”
贺伟东早知道年美红不会让他动那笔钱,压根没往那上打主意,摆摆手让她无须再提了。
年美红还是提醒他晚上少喝酒,回来注意安全。
两人说完正事,年美红发现今晚饭桌上异常安静。
贺繁是不会在大人说话时插嘴的孩子,但江代出不是,贺伟东说什么他都听不惯要顶两句。因此确切地说是江代出特别安静,连富贵和小旺转来转去他也不拿骨头逗,闷头把脸埋在碗里,就看见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大年,你怎么没精神啊?打球打累了?”年美红纳闷儿地问。
江代出还怔然嚼着那句“贺繁要成家”,听他妈叫了他才回过神,应和道:“啊,对,打太久了。”
说完一下意识到“打球”是贺繁编来掩饰他“上网吧”的理由,心虚地看了眼贺繁,还好贺繁没有注意。
年美红夹了块排骨给他,他低头啃了一口,感觉旁边有视线射过来。偏过头,觉得还是自己心虚,贺繁根本没在看他。
饭吃完,他才想起桌上那堆漫画,慌忙进去查看,幸好没被动过。趁贺繁还在外面,他把每本都草草翻了翻,确认没异常,就都码齐了放着,只把那一本单独拿出来塞进了床底的箱子。
晚上他早早爬到上铺,背靠墙坐着,把电脑抱在肚子上。这样从贺繁书桌的角度看过来,脸能被显示屏挡住。
他留意到贺繁做两张卷子的时间一共回了五次头,没有和他说话,看几秒又转回去。
下床要上洗手间的时候,贺繁叫住了他。
他假装一脸无事地回头笑,“你今天卷子挺多啊,写了一晚上。”
贺繁:“你才是从回来就一直不说话。”
江代出乱找理由,“哎呀,我不是看你作业多,不想打扰你学习嘛。”
贺繁没接他的茬,抿了一下唇,问道:“去首都的事我爸妈给你压力了吧?”
对于他们当时的年纪来说,换人叫父母已经不大容易了,因此称呼上一直没改口。
但不同于年美红夫妇对江代出,江致远他们虽没有收回贺繁原来的房间,也会叫他跟江代出一块过去度假,但贺繁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家里的人了。
比如江致远正筹备开一家新的分公司,拟定名字只会问江代出觉得怎么样。比如付雅萍想在国外买房,就只会怂勇江代出去和江致远吹风。再比如江致远老家的祠堂翻修,他出了一笔钱,在信封上写“孝子贤孙为先人敬上”,落款也只有自己和江代出的名字。
当然这些贺繁并不在意,也绝无抱怨。
没等江代出回答,贺繁又问:“是不是今天又打电话跟你说这事,所以你故意不带手机。”
江代出张了张嘴,没否认,含糊着说:“老江最近总打。”
贺繁:“你还是不打算去吗?”
江代出:“嗯,不去。”
他本来还有半句“你在哪我就在哪”,临到嘴边觉得不妥,又憋回去了。
贺繁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迟疑,默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其实去首都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我爸有人脉,也有钱,能安排你进一个好高中。再说他们肯定也想跟你一家团聚。”
江代出听完愣了愣,半天没说话。
诚然,他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亲生父母没有亏待过他,对他不错,他心里有数。江致远人在首都,隔三差五会给他打电话,询问他的生活近况,付雅萍也总寄东西给他。他知道那二位还算喜欢他,对他寄予厚望,愿意栽培他为他铺路,甚至将来打算送他出国留学。还不止一次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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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业都是给他的。
一年几个月的相处和慷慨的物质给予都让江代出没法无视这对父母,有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一半随着心意留在锦阳,一半去首都给他们一个交代。
可是听贺繁这么一说,他有点难过,委屈道:“你不想我陪你吗?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要为你的学业和将来负责,做的决定要考虑你自己,不要考虑我。”贺繁道。
江代出定定看着他,发现他虽然语气笃定,但眼中是没有光的。
贺繁被他的眼神蛰了下,睫毛微微一颤。
江代出说:“我考虑完了,就在锦阳随便找个高中上。我不爱读书你又不是不知道,换个地方难道我还能转性儿了?”
他都想好了,要是在锦阳考不上大学,大不了就跟着贺繁走,他去哪上学,自己就在他的城市找个工作摆个摊儿,争取还能骑车接送他上下学。大老爷们儿有手有脚,总不至于饿死。
贺繁见他执拗,又客观地帮他分析了一些利弊。但江代出心意已定,多有道理也没用,话题便不了了之。
第71章
江代出很早就躺上床,贺繁学习完,以为他睡了,关了台灯也去休息。
听到贺繁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稳,江代出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是装睡,是真的想睡,但脑子里混乱一片根本静不下来。身体也像被锁链拴着,沉重得不想动弹,感觉一动就要哗啦作响,于是就这么干躺着。
差不多把从小到大的事走马灯似地过了个遍,直到外面生起一线天光,他才终于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地被虚空裹噬。他感觉自己一会儿被抛高,一会儿朝下坠,许久后才着靠于一片静谧温暖中。
烛火光影绰绰,跳动着映出轮廓,他感觉自己被点燃了般躁动起来。
似乎有种本能驱使,他逐着一缕发香,拥抱了光影中清匀细瘦的背影。
以往的这种梦都是模糊无实的,可这一回他却切实生出了五感。或者说他曾经触到过,嗅到过,听到过,因而深深记得那些感受。像是困住了一只颤动的蝶,相碰时他也激动得全身颤抖。
可又知道那不是一只蝶,他分明看见一对浅浅的腰窝被烛光投下的阴影。
一声急促的呼吸在晨光笼罩的室内响起。
江代出猛然醒来,胸腔如擂鼓,全身的血液还沸腾着。
迷茫片刻,他悄悄坐起来,生无可恋地抱着头在心里哀嚎。自欺欺人逃避了一整天,终于还是在一场晨起的梦里被戳破,再一丝侥幸也没了。
他对贺繁,就是有那种怕是贺繁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的心思。
他喜欢贺繁,不是对兄弟的喜欢。
看似荒谬,但他确实也搞不清楚,在昨日那个时刻,到底他是先确定了性取向还是先确定了心上人。
之前他不知道男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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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把心动当欣赏,迷恋当依赖,嫉妒当保护,才把对贺繁的窥觎误以为是习惯性地开“讨他这样媳妇”的玩笑。
细细回想,早在他一次次忍不住想要触碰贺繁时,他因一直定向有误,而显得略晚于同龄人出现的性意识已经觉醒了。
等江代出几近把人生怀疑个了透彻,贺繁的闹钟响了。听下面传来窸窣起床的声音,江代出也故作刚醒,谎称尿急匆匆钻去了洗手间。
他比昨天更不敢与贺繁对视,内心天人交战,自己跟自己缠斗了一天,还是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贺繁。
放了学后,贺繁留在学校补习,年美红见他闲着,叫他把孙玉超妈妈给盛辣椒酱的碗送过去。
江代出拿着碗去敲门,听陈玉超的妈妈从里面提声喊:“谁啊?罗扬吗?小超不在家。”
他听那语气带着警惕,不解道:“姨,我是贺年。”
里面传来拖鞋踩在瓷砖地上的声音,越发近了,跟着门一开,“是大年啊,快进来。”
陈玉超的妈妈神情和善,与方才听着疏冷不悦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江代出双手将碗递了过去,嘴上抹着蜜道:“您做的辣椒酱太绝了,我家昨晚米饭都没够吃,我妈都想找您学了。”
“没问题啊,下回我做的时候喊她过来看。”陈玉超妈妈眯眼笑说。
“好咧姨,那姨我走了啊!”
江代出正要转身,忽听里面传来一阵冲水和开门声。
见陈玉超从厕所出来,陈玉超妈妈忙叫他:“小超啊,你正好跟大年一块儿下去,帮我买袋粗盐回来,我得把咸菜腌上。”
陈玉超应了他妈,就跟江代出一起出门。两人走到一楼时,江代出才问陈玉超:“罗扬怎么了?刚才你妈以为我是他,说你不在家。”
陈玉超在厕所里也听见了,无奈道:“别提了,刚才他叼着烟在我家楼下打电话,我妈看见了,估计是怕他来找我。”
江代出愣了愣,“你妈不让你和他玩了?”
陈玉超点头,“我妈让我以后和他少接触,想找人玩就找你跟贺繁。”
江代出:“那你怎么和你妈说?”
陈玉超没有正面回答,迟疑了一下,反问江代出:“大年,你觉不觉得,罗扬有点学坏了?”
江代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可没法否认罗扬越来越像个小混混了,不仅小小年纪就染黄毛打耳洞,还总叼着烟满大街溜达。心里能理解为什么陈玉超的妈妈会提防他来找陈玉超。
可江代出心里又忽然悲哀地一凉,想到在家长眼里,同性恋可能并不比小混混好到哪里去。
见江代出怔然不答,陈玉超急忙又道:“大年,我没别的意思,不是说他就不是我朋友了,就是......我跟他确实越来越玩不到一起了,他去的那些地方我都不想去,他聊的东西我也接不上话......你跟贺繁跟他该怎么着还怎么着,我真没有挑拨你们的意思......”
陈玉超越说越小声,大伙从小一块长大的,他不跟罗扬好了,就有点逼其他人站队的意思,但他心里真不是这么想,倒怕江代出跟贺繁觉得他无故疏远罗扬,才干脆说了实话。他现在和江代出说罗扬的坏话,其实心里特别羞愧。
江代出知道他就是这样憨直的性格,见他也为难,倒安慰他:“我知道了,你别多想,就听你妈妈的吧。”
陈玉超很自责地满脸泛红,怕江代出觉得他自私卑劣,还想替自己解释几句,“大年,你听说过一句话没?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觉得我跟罗扬就不在一条道上了。我不想打架,也不会泡妞儿,我就想安安稳稳上个学......你能不能别和罗扬说......也别对我有意见......”
他说到最后,难堪地把头整个低下去。
江代出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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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膀,“大拐,你放心吧,这话就烂我肚子里了。往后你跟罗扬怎么着我都当不知道,我对你也没有意见。你,我,贺繁......”
他顿了顿,说:“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江代出回去后,跟年美红说去接贺繁,回房间拿上放在床底的那本漫画,塞进袖子里出了门。
他又一个人来到江边,在江堤上席地坐着,捡着身旁的小石子朝江面打水漂。可是一连几颗都失败了,石子沉入水底,他的心也跟着沉,脑子里反复嚼弄着那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不知道这话用在这上合不合适,但一个同性恋跟一个正常人,听起来就很像走在两条道上。别说贺繁会不会回应他的喜欢,就连贺繁这个直道上的人,能不能接受他的道是弯的,这都是个问题。
他真的害怕坦白之后,会从贺繁脸上看到难以置信,反感嫌恶的表情,怕贺繁从此躲着他疏远他,再不想与他“为谋”了。
与其承担这万一的风险,他宁可假装自己是跟贺繁一道的人,至少还可以给贺繁当哥哥,当朋友,当“骑士”,名正言顺地腻歪着他。
反正听人说,初恋都是闹着玩,不长久,说不定,说不定哪天他就不喜欢贺繁了呢。
等他不喜欢贺繁了,他也不要再喜欢别的男生。这样贺繁就永远不会看出来,他就不用担心会失去贺繁了。
天色忽晚,橘红的落日沉入江面,一瞬转为灰蓝。江代出看着风将水波粼粼荡起,也听它吹动着手边那本漫画书,将纸页翻得哗哗作响。
将这些都想好了,江代出总算觉得轻松一些。
他得去接贺繁放学,于是抓着漫画起身,将它卷了卷,扬手抛向了江面。
扑通一声,像决心落定,也抛弃真正的自己,随着涟漪渐渐平静,秘密没入水底。
可是他毫不犹豫,没选他自己。
他在心里说:贺繁,我选你。
第72章
离中考只剩最后一百多天,一中为了能多考出几个单科满分充门面,掐尖儿给学年排前的同学单独开了“明星班”,不仅周末两天要上,周三放学留个吃晚饭的时间就要回校补课。
因为结束要九点多,一到这个时间,校门口围满了等着接孩子的家长。
贺繁跟刘可欣都被选进了明星班,还被安排同组讨论,放学两人一起出教学楼往外走,刘可欣时不时拿笔指一下试卷,贺繁偏头看一眼,两人边走边讨论解题思路。
江代出早就到了,单脚撑住自行车,隔着栅栏朝教学校涌出来的人里张望,就看见贺繁和一个女同学挨得很近,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可欣看见人群里鹤立鸡群站着一个“熟人”,拍了拍正低头看试卷的贺繁,“你家六班那个是来接你的吗?”
贺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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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开了铁闸门,学生们呼啦啦地涌了出来,刘可欣瞅了一圈,没瞅见自己家长,就跟着贺繁一块儿往门外走。
走到跟前,贺繁问江代出:“你怎么来了?”
没有补课的同学放学不允许留校,贺繁没想到江代出都回家了,怎么又来接他,说好了他自己坐车回去的。
江代出看着贺繁身旁的刘可欣,心里有种下雨前空气给人的那种憋闷感。不过还是大方地跟她打了招呼,对贺繁呲牙笑着说:“没怎么,就是想来接你。”
贺繁无奈:“这么远折腾什么,又不是没公交车。”
一来一回要骑四十多分钟,他又不是走夜路不安全的小姑娘,觉得实在没必要。
“我又没事干,正好来买点炸串。”江代出笑着说。
贺繁:“人家早关门了。”江代出毫不在意,只哦了一声,说那就回家买家门口的。
站在旁边的刘可欣看着他俩同自己爸妈一样“老夫老妻”的对话,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感觉有点不礼貌,抬起胳膊挡住脸,假装在拨弄刘海。
但贺繁还是看见了,与她一对视,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着,感觉她又投来了上次那种“你不用说我都懂”的眼神。
他越来越怀疑刘可欣是真信了“童养媳”的荒谬传闻。
可是这种事,刘可欣不说出来,他也不能主动去找她澄清,简直是无解。江代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笑他。
江代出注意到了贺繁跟刘可欣的眼神交流,猛然意识到,贺繁不想自己来接他,该不是想和这女生搭伴回家吧。
他怔然片刻,而后镇定地对刘可欣说:“同学,你是自己回家吗?要不我跟贺繁一起送你?”
被关注到的刘可欣听他一副贺繁自家人的口气,可不想当这电灯泡,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爸来接我了。”
她说完伸头四下张望,正好看见她爸骑着摩托车到了马路对面,回头朝两人挥了挥手,“我看见我爸了,先走了哈,下回见。”
贺繁朝她颔首。
江代出见她并没与贺繁结伴的打算,脸上笑容比方才自然些,也挥手道:“下回见!”
等刘可欣坐上她爸的摩托走远了,江代出才收回视线,对着贺繁一歪头,“上车吧。”
贺繁什么也没说,坐上后座,等了会儿果然听骑着车的江代出问:“刚那女生你班的吧?”
贺繁:“嗯。”
江代出:“我见过。”
贺繁:“我班哪个你没见过。”
“也是。”江代出挠头笑笑,过了会儿又问:“你俩刚才聊什么呢?”
贺繁觉得他假装若无其事的语气听起来特别此地无银,干脆直接打消他的疑虑,说:“别瞎想了,人家不喜欢我,也不会跟我表白,我俩也不会谈恋爱。”
不仅如此,她似乎还对自己给别人当“童养媳”的事乐见其成。
江代出被戳穿心思,并没表现得特别尴尬,听贺繁否认,也没特别开心,反倒心里油然生起一股悲凉。
贺繁好看,优秀,喜欢女孩子。他不傻,他知道以“不早恋”为由拦着贺繁接触女生管不了一辈子。贺繁再纵容他的脾气,高中,大学,大学毕业,也总有他说了不算的那天。
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可太长远的事江代出思考不来,便打着哈哈岔过去了。
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得了一天是一天。
说不定他很快就不喜欢贺繁了,到时候就只把贺繁当一辈子的兄弟。那贺繁以后谈恋爱,娶媳妇,他自然而然就也觉得是好事,心里不闷得慌了。
虽说现在连想想都闷,好想照胸口捶两拳。
高兴也为一个人,难受也为一个人,原来这就是喜欢人的感觉。
早恋果然害人不浅,暗恋也一样。
晚上的这一路很安静,行人车辆都不多,江代出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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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快,临进院儿门的时候,贺繁提醒他不是要买炸串。他找借口说不想吃了,两人就直接回了家。
江代出骑车出了一身汗,进屋就去洗澡。出来逗了一会儿狗,回房间时,正好见贺繁赤着上身背对自己,从柜子里找换洗睡衣。
贺繁是不习惯裸露身体的人,即便家里没人也会把衣服穿好,最热的天气也要穿件背心。江代出虽不说没见过贺繁裸上身,但次数真不多。
不愧是他江代出看上的人,皮肉筋骨都生得那么好看,皮肤真白,腰真细,那一对腰窝真
“性感”这个词一下蹦进了江代出脑子里。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在盯着贺繁看,吞下口水刚要挪眼,贺繁就换好衣服转了过来。
视线几乎相接的一刻,江代出心虚作祟,猛地低头假装看手机。
贺繁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眼发现他直勾勾地盯着手机,脸色很怪,问道:“怎么了?谁找你?”
江代出哪有人找,答不上来,就把手机一关说:“没谁。”
贺繁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默默整理起书桌,过了几分钟又问:“你不去首都,难道真的念二中或者职高吗?”
说实在的,他虽然一直劝江代出去首都,却是由心里舍不得江代出走的。他能想象没有江代出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安静,孤单,无味,像小时候一样感受不到乐趣。可如果江代出不走,实验高中上不了,二中升学率又差,职高更是风评不好。
他知道有江致远,江代出上不上大学,上什么大学都不至于没出路。
可毕竟人往高处走,江代出不属于这里,没必要耗在这里,无论他的志向是什么,未来想做什么,首都都是比锦阳更高的起点。
听贺繁这么一问,江代出知道他又想劝自己去首都了。
贺繁的性情比同龄人成熟,考虑事情比自己周全,这些江代出都知道,也知道贺繁是为了他好。
可是知道再多,他也还是不会走,满不在乎道:“二中和职高怎么了?不也是国家办的正规学校。”
贺繁理着桌上的习题册,没看江代出,“那我爸妈怎么说?”
对江致远那边,江代出确实犯难,每次他打电话来都得先想好说辞再接,没必要贺繁跟着一起愁,轻描淡写了一句:“也没说什么,就让我再想想。”
“嗯,那你再想想。”
贺繁说完,见江代出低头不语,默了会儿,起身去关窗帘。
江代出偷偷看了贺繁一眼,又赶紧把头转了回来。
第73章
寻常课间,男生洗手间门口排起了长队。
贺繁进去的时候,正看见江代出站在小便池前解裤子。他旁边一个男生撒完尿走了,空出位置,贺繁便走了过去。
江代出睡了一节课,还迷糊着没醒透,没注意到旁边换了人,听贺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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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男生,谁还没见过谁的,贺繁对他的行为感到很莫名,“你捂什么?”
“啊?”江代出茫然低头,发现自己确实在做捂裆的动作。
他也不知道他捂什么,可能他现在知道男的跟男的怎么回事了,也可能因为在喜欢的人面前,本能会有些臊,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拉好。
贺繁更觉得古怪,“你不尿了吗?”“我其实没尿。”江代出窘迫地干笑了声,一看贺繁要解裤子,立马眼神飘忽,转头就说先走了。
贺繁叫住他,说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
一中校门口开了不少生意火爆的小饭馆,食堂反倒成了人最少最安静的。贺繁要跟江代出说正事,所以想来这里吃。
两人打完菜,就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空位,面对面坐下。
贺繁刚跟班主任打听二中的分数线,听说二中有个冲一本的“火箭班”。他研究了下,觉得虽然江代出校内成绩不好,但好歹也是一中的,最后几个月突击一下,不是一定考不进去。
他趁着午休把这事告诉江代出,想问江代出愿不愿意试试。行的话,他可以做一个复习计划,手把手帮江代出备考。
但贺繁说了半天,江代出都听的不在状态,明显心不在焉。
贺繁见他大概是不想复习,就没再说下去,安静吃饭了。
今天食堂的荤菜是红烧肉,味道还可以,就是肥肉太多。贺繁是不碰肥肉的,但江代出爱吃,就把一块肉夹到江代出嘴边,叫他把肥肉咬了。
他俩自小都这么配合吃肉,多年习惯成自然,江代出反射性地伸头过去,刚要张嘴,脸色一变又坐直了,改用筷子把肉夹到盘子里,仔细剔着肥的那部分。
他不是嫌贺繁,也知道贺繁不嫌他,原来坦坦荡荡觉得没什么,现在他对贺繁心思龌龊,互相吃口水就总联想到间接接吻。给贺繁吃他的口水就觉得是占贺繁的便宜,心里特别自责。
他可是要跟贺繁做一辈子兄弟的,干下流卑鄙事算什么兄弟。
“给,弄干净了。”
江代出把瘦肉夹回给贺繁,又怕贺繁看出什么来,强颜欢笑里带着点谄媚讨好的意思。
贺繁表情淡淡,什么也没说,接了那块瘦肉吃掉。
只是剩下的红烧肉都没有再碰,塞了几口米饭和青菜就说饱了。
交了盘子,两人一起回教学楼,路上经过几个勾肩搭背笑闹作一团的男生。
贺繁偏头看了眼走得离他半远不近的江代出,拿不准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总觉得这一阵江代出的言行举止不对劲儿,好像心里有什么事,又好像在故意躲着他。
可贺繁认真回想过,想不到自己是哪里惹过江代出。
如果还生气自己和女生走得近,该解释的都解释了,也按他的要求保证过了,就差赌咒发誓。
如果是劝他去首都的事,也早说过无论他怎么选择,自己永远站他那边。
今天早上下了雨,江代出没有骑车,放学后两人坐公交车回家。
到家见年美红正忙活着给他俩收拾衣服,说柜子太挤,得把小了不能穿的衣服送人腾地方,让他俩在屋外等一会儿。
过了没几分钟,年美红手上拿着几条裤子出来,让贺繁站直了比量裤长,发现去年的裤子都短了一截,笑得眯了眼,“小繁这一年蹿了不少个子,裤脚都到脚脖子了。”
贺繁较刚来锦阳时比同龄人瘦小的模样,这几年虽然还清瘦,但身高已经追到平均线上了。只不过身旁一直有个长得更起劲儿的江代出比着,总让人注意不到他长了个子。
年美红比完了裤子,看着贺繁修齐板正的少年身形,打心眼里觉得他越长越俊,夸了句:“瘦高瘦高的,看这腿又细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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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正蹲在地上教富贵和小旺握手,闻言回了一下头,打量一眼贺繁又别扭地抓了抓后脖颈。
他可是比他妈还早发现贺繁腿又细又长又很直这件事了。
想到明天正好周六,年美红从身后用拖鞋尖儿碰了碰江代出,说:“大年,明天你陪小繁去买几条裤子吧,我看现在大街上人都穿那种瘦腿的破洞牛仔裤,挺时尚的。”
贺繁听见觉得没必要,“不用了阿姨,你找几条贺年穿着短的给我就行。”
他不是很注重打扮这方面,只要衣服干净整洁就好,时不时尚的无所谓。
年美红倒摆着手一脸嫌弃,“算了吧,他那些破破烂烂的运动裤,踢球打球在地上滚得全是洞,给要饭的,要饭的都不穿。”
当然这是年美红夸张的比喻,实际上江代出不邋遢,审美也好,大高个儿穿运动服很精神,只是天性好动就难免废衣服。
江代出莫名遭到殃及,摆出委屈脸,“妈,怎么别人裤子上有洞就时尚,我裤子上有洞就要饭的都不穿了?”
年美红又笑着逗他几句,临了提醒道:“记得啊!你眼光好还会砍价,陪小繁多逛逛,多试几条。”
江代出好久没跟贺繁逛过街了,还挺期待,睡前一直在想贺繁适合什么样的风格,要给贺繁挑什么样的裤子,一直想到睡着。
结果当晚的梦里就没裤子了,一直抓着贺繁匀亭修长的两条腿,还握了贺繁的脚踝,简直是又刺激又不堪回首。
醒来后口干舌燥,浑浑噩噩,游魂似地去洗脸刷牙吃早饭。
油条咬到一半,感觉碗里豆浆的颜色不太对,抬手一抹,发现是鼻血滴进去了。
江代出直接傻了,觉得自己就像个臭流氓,今天还是不要看贺繁试裤子了,不看贺繁的腿了,以后也得保持一点距离。
他饭也吃不下去,扔下油条去洗手间洗脸。洗完脸上还滴着水就进屋拿手机,靠着床沿坐到地上,给正在上课的贺繁发短信。敲敲打打想了个说辞,说突然想起来下午有个重要的足球赛要踢,改天再陪他买裤子。
坐了好半天,收到贺繁回过来的一个“好”字。
江代出反手把手机朝后一扔,丢到床上,又开始为自己的不正直深刻检讨起来。
第74章
贺繁周末的补课是半天,到家时候年美红在忙着,江代出已经出去了。
他回房间把初一初二的课本和笔记都找出来,想着晚上再劝劝江代出复习中考,都整理好了,就去阳台收晒好的衣服。
晾衣杆上挂了一副鞋带,是江代出从一双球鞋上拆下来洗的,已经干了,贺繁拿着去门口找那双鞋,想顺手帮忙穿上。
走到鞋架前,一眼看到了江代出的钉鞋摆在上面。贺繁站在那愣了一下,才蹲身把鞋带穿好放回去。
进房间又看了眼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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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心情复杂地翻开江代出上午给他发的短信,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过去,说自己到家了,问他是不是在踢球。
江代出很快回过来,说是啊,就要上场了。
贺繁心一沉,不是因为两人说好的事江代出临时变卦,他一点不在意去不去逛街买东西,是江代出明明球衣和钉鞋都没带,却要说他去踢一场重要的足球赛。
贺繁合上手机,没再回复江代出,深吸了口气拿出一张卷子做。
手在纸上写着字,心却静不下来,被这段时间所有的不解和疑虑缠住思绪。他实在想不出他跟江代出到底怎么了,或者江代出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就总躲着他。先前还觉得是自己多心,现在他很确定,江代出是遇上了什么事。
要真是遇上怕他担心而故意不说的事,就一定不是小事,他不可能袖手旁观地装不知道。
江代出趁贺繁回家前出了门,没地方去,也没心思约人玩,就来离家不远的网吧打发时间。
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贺繁再回消息,想着自己这会儿应该“在踢比赛”,关了手机接着看不知所云的外国电影。
早饭的油条没吃上,这会儿午饭时间都过了,江代出只能靠着网吧清汤寡水的泡面填肚子。边吃边觉得自己活该,要是没对贺繁动那种歪心思,他这会儿就可以缠着贺繁给他煮碗色香味俱全的面,再配两颗煎蛋。
正索然无味地吃着,QQ的提示音响了。
江代出点开一看,是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他游戏里经常加些乱七八糟的好友,不过除了常一起组队的几乎不聊,就看看空间分享,很无所谓地点了同意。
本来页面都关了,耳机里忽然滴滴地传来那人的消息提示,江代出就随手点开。
对方发来一个系统自带的笑脸表情,说自己是从某论坛的个人简介看到他的QQ,想交个朋友。
那个论坛江代出常去看连载鬼故事,账号注册很久了,从没被人通过这个加好友,都不记得自己把QQ写上去这回事。
江代出态度平常地问了他来意,那人叫他小弟弟,问他是不是“同志”。
被一口面汤呛住,江代出这才回想起,他刚发现自己那破事时特别迷茫,又没人能说,就在这论坛上搜过关于同性恋的帖子,看到有感触的就留了言。应该就是顺着那些,这人点开他的主页,看到了他的QQ。
反正他在留言里表明过自己的取向,对方又是陌生人,江代出不需要对他隐藏,就干脆说了“是”。
没一会儿,那人又发过来问:空间里的照片是你本人吗?
江代出对着屏幕皱了下眉,警惕地打字问他:干嘛?
那人回了一句“哥哥也是同志”,跟着发来一个真人的动图表情,是一个男的对着镜头做舔唇动作。
这么明显的暗示,江代出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图。
这些天江代出没少浏览关于他们这类人群的信息,看了不少,就知道这个圈子其实很乱,那方面开放,可没想到自己有天在网上都会碰上。
那男人见他没回复,又发来一张半身照,打扮得油头粉面,看不出年纪,但至少也有二三十岁,是个引诱青少年的变态无疑了。
江代出的取向确实是男的,也正处于青春躁动期,可对这种露骨相邀非但不动心,还有些恶寒,想把他拉黑算了。
手刚碰上鼠标,那人又发来的一张照片让江代出瞬间瞪大了眼。
那人在照片下问:这是你吧,你照片都好帅,哥哥很喜欢你,能不能认识一下?
看着屏幕上自己抓拍的贺繁,江代出比后悔乱留账号更后悔在空间里放的全是贺繁的照片。
那人似乎对“江代出”很感兴趣,得不到回复还不停自说自话,又把江代出的空间照片发了张过来,称赞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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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提琴的动作很帅,夸他手好看,还说他皮肤好白,问他是修图还是天生的。
见那人不停发来贺繁的照片,一张一张从头评到脚,配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表情,可想而知他此刻在意吟些什么。江代出咬着后槽牙,恨不能从屏幕里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
可就是因为没法打一顿,江代出不甘心就这么拉黑,骂他也没什么意思,想干脆耍他一顿出气。
于是强忍着恶心,回了他一句:你的照片也很帅。
得到回应,那男人似乎很激动,立刻又发来张尺度更大的自拍,又问了一遍江代出要不要“认识”。
江代出故意反问他,认识是哪种认识。
果不其然,那人回道:电话,语音,视频,哪种认识都可以。
江代出盯着显示屏眼冒寒光,假意问他:见面行吗?
那人似乎当了真,回过来一句:有机会的话当然可以啊。
江代出一不做二不休,就问他在哪个城市。
等回复的时候已经打开了搜索框,想着无论他在哪,都说自己也一样,把他骗去个“好地方”见面。
当看到那男的说在首都的时候,不由觉得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他一年在首都呆两三个月,好吃的好玩的,了解得可太多了。
可还是故作吃惊,说了句:这么巧!我也在首都。
那边立刻发来一串“真的吗”“太好了”以及一串感叹号。
之后江代出引着话题,两人围绕着哪家餐厅好吃,哪里适合周末去聊了很久,似乎很投机。他问出了那人住在哪个区,而他的“活动轨迹”也没令那人怀疑,两人顺理成章聊到了见面那一步。
江代出沉着脸打字,听身后有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大概是被人挡了路,想叫那人借过。
网吧的过道狭窄,他习惯性地往前挪了下椅子,莫明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下意识转过头,人一下傻了。
怎么也想不到此时应该在家的贺繁会出现在眼前。
他愣了愣,意识到贺繁可能看见他和那人的聊天内容,惊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摘下耳机,话都说不完整了,“贺......贺繁,你怎么来了?”
他不敢细想贺繁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看到了什么,会不会已经知道他是同性恋了,欲盖弥彰却浑然不觉地用身子挡住屏幕。
两人对视了或许一秒,或许很久,江代出感觉自己血液都凝固了,听贺繁问他:“江代出,你是不想跟我呆在一块儿,故意躲着我吗?”
“没有!贺繁,我没不想跟你呆一块儿!”江代出急切地否认,感觉自己像个被抓包还狡辩的无赖,有苦说不出。
他怎么会不想跟贺繁在一块儿,他恨不得永远跟贺繁在一块儿。可他总也管不住自己,他不敢喜欢贺繁还是喜欢,梦里还对贺繁做那种事,跟对着贺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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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然不知该怎么办,见贺繁瞥了眼他身后的显示屏,又问他:“那人是女生吗?你是不是在和首都的女生网恋?”
江代出绷着的神经一下松了些,庆幸天还没亡他,贺繁没看到前面那一段。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也不想让贺繁往这个方向误会,否认道:“我不是网恋。”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真不是女的,是男的,不信你看。”
江代出迫切想要自证清白,但不敢往上拉聊天记录给贺繁看那人的照片,匆忙关了聊天框,点开那人的资料给贺繁看性别那一栏。
贺繁看到了,但脸色并没缓和。
心里有鬼,江代出本来就紧张,偏偏这时那人见他半天没回,又发了信息过来,聊天框闪动个不停。
江代出哪敢再点开,动作迅速地关了QQ,还是不安心,又把电脑主机也给关了,说:“我不和他聊了,我们回家吧。”贺繁感觉自己的心掉进了冰窟窿,冷声说:“不用关了,我看到了。”
江代出身子一僵。
“你说你也在首都,可以经常找他吃饭。”贺繁的喉咙里像卡着什么,“江代出,就算你打算去首都了,交了首都的新朋友,也没必要现在就不跟我来往了吧?”
江代出一愣,顿时明白贺繁误会了什么,忙否认道:“不是!我没有啊!”
这一声引来不少人扭头围观,贺繁不想和他在网吧里争执,沉着脸转身往外走。
江代出赶紧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网吧,江代出不知所措地从身后拉了下贺繁的胳膊,却被贺繁甩开了,认识这么多年,他还从没见贺繁生过这么大的气。
江代出蒙了下,不敢再去拉贺繁,苦巴巴地在后面跟着,“我冤枉啊贺繁!我真没打算去首都!”
他又不敢细讲述和那人的来龙去脉,只能避重就轻地解释着:“那人就是网上随便加的,我跟他胡咧咧呢,我才不会跟他一起吃饭!”
贺繁全身不住地发抖,回头瞪视江代出一眼,“我是盼着你好的,你要去首都我第一个不会拦你,真没必要骗我。”
他心里酸楚得要命,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江代出见他眼圈通红,难受坏了,急得上前拉他又不敢使劲儿,“贺繁,你不能这样。怎么我和别人胡说一句你就信,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我不去首都你就是不信?”
边说就更觉得心里委屈,扳过贺繁的肩膀硬让他对着自己,“贺繁,你自己说,我对你什么时候说一套做一套过了?”
江代出的手劲儿特别大,本来被他抓着就很难挣脱,激动起来更是箍得人动都动不了。
贺繁无奈地只能抬头,可与江代出一对视,看着他真诚又带着祈求的目光,原本像被揪住一样窒息的心好像缓和了些。
他定定看着江代出,慢慢冷静下来,发现自己确是一时钻了死胡同,不是不信江代出的。
可他之所以会不安,会想偏,还不是因为江代出近日古怪的行为。
网吧外的这条路上行人不少,此时已有人朝他俩侧目,贺繁叹出一口气,压着声说:“你先松开我。”
江代出心里没底,“那你信没信我啊?”
贺繁点了点头。
江代出刚松了手,又听贺繁问:“你为什么骗我说去踢球?”
江代出的心一下又提起来。
可是张了张嘴,无从狡辩。
贺繁蹙着眉,语气担忧,“江代出,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老魂不守舍的,还故意躲着我?”
江代出顿住,已经编不出理由,周身生起一股茫茫的无力感,让他有点自暴自弃了。
低头无言片刻,他开了口:“贺繁,你那么聪明,我要说什么事都没有你肯定也不信。我是有事。”
贺繁攥着手,紧张地等他继续说。
江代出顿了一会,看着贺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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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我也不是躲你,就是这事我得再想想,得一个人想。不过你放心,肯定不是我违法乱纪或者生病要死了那种事。”
贺繁闻言,说不上是心安还是更不安了,“就不能我帮你一起想办法吗?”
“我知道,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你都会帮我,但这事你真帮不上,只能靠我自己。”
江代出苦笑了一下,又说:“但我跟你保证,只有这一件事,除了这件事我没别的瞒着你,你别生我的气行吗?”
“我是担心你,不是生气。”贺繁说。
跟着又觉得既然江代出决定了,没必要再平添他的心理压力,“算了,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江代出嘴角绷了一下,不置可否。
两人默了一会儿,见贺繁还是神情凝重,江代出故意用肩膀碰了碰他,“贺繁,你说希望我去首都,不是真心话吧?”
贺繁抬眼不解。
“你刚才以为我要走,都伤心得快哭了。”江代出语气慢吞吞地,脸上带着一点窃喜,一点坏笑,“我知道你最舍不得我了,天天在那口是心非,累不累啊?”
贺繁不由耳根发热,一时不确定是江代出说得夸张,还是自己真表现得那么明显,微启着唇想替自己辩解。
可对上江代出那开心又得意的眼神,还是没说了。
想了想,他坦白道:“我当然想你留在锦阳陪我念高中,但我又觉得不能那么自私,也得替你考虑。”
“这怎么能叫自私呢?”江代出展颜一笑,“你要真舍得我走,我才伤心得要哭了,这些年在你身边白混了。”
而且要论自私,他比贺繁自私多了。
贺繁不过想要高中三年的陪伴,他却想要霸占贺繁一辈子,梦里梦外,眼下将来,全都想要。
第75章
周日补习课后,贺繁同刘可欣还有另两个同学一路讨论着考题朝校门外走。
到了门口时,刘可欣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去买饮料。贺繁不是很想喝,但可以给江代出带一杯,就跟着也去了饮料店。
周末店里人不多,贺繁付了钱就在一旁等着,看刘可欣在许愿墙那边悄悄贴心愿纸条,低下头装作没看到。
正翻着手机,余光瞥到刘可欣忽然转身看他,见他发现了,更是一脸兴奋地使劲儿朝他招手。
贺繁不解地走了过去,刘可欣抬手指着墙上的便签纸兴冲冲问他:“贺繁,这个江代出,是不是六班你的那个......这个HF说的是你吗?”
满墙都是淡绿色的便签纸,一模一样地挤作一堆。贺繁循着刘可欣所指看到一张略显皱巴,上面字迹很多的,一下认出是江代出给他看过的,“想跟HF当同学同桌”的那张。
不过原本那行字被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旁边加了“无效”两个字,实在幼稚得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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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面还跟了另外一行字,遒劲张狂地写着:你别想了,他是老子的,不服来三年六班找我。
那笔迹贺繁一看就知出自江代出之手,何况他还在这句话的下面洋洋洒洒地落了款,留了大名。
惊讶无语了片刻,贺繁发现刘可欣表情眉飞色舞的,忙扯下那张便签纸握在手里,想了想,还是解释道:“这个HF不是我,名字缩写一样而已,我跟他说过了,他就是闹着玩的。”贺繁以为江代出早把这张便签纸扔了,事情早过了,哪能想到他还写了这么一句话贴回去跟人叫嚣。
要是HF说的不是自己是别人,被写字条的人看见这个,指不定要搞出什么误会。
“他说你是他的诶!好霸道好浪漫啊!”刘可欣努力压抑着澎湃的心情,半掩着脸朝贺繁歪头道。
想到刘可欣是无论自己怎么澄清,都还把“童养媳”的玩笑当真,贺繁脸上发了热,“他真的就是开玩笑而已。”
刘可欣两手捧住了脸颊,眨巴着眼睛说:“我也想有人跟我开这种玩笑,男的女的都行。”
一块儿过来的两个同学也点好了饮料,看到刘可欣手舞足蹈的,好奇地过来问她遇上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贺繁慌忙把拿着便签的手插进口袋,朝刘可欣投去个隐晦的眼神,意思是拜托她别说出去。
刘可欣背对着两人,小幅度地比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狡黠一笑,随口说了个笑话把那两人糊弄过去了。
这时贺繁点的饮料做好了,他跟几人并不同路,便打了招呼一个人先走。
刚到公交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贺繁拿出来一看,是刘可欣给他发来的一条短信:我用我看过一百本小说的经验和直觉跟你保证!他超爱你的!
这比江代出纸条上写的那些胡话还离谱到家。
贺繁实在不懂刘可欣为什么对此油盐不进,他是个男的又不是女的,江代出爱他一个男的干什么。
女生的心思太难懂了,贺繁不知道怎么回复,就想着不回了。
手机一合上,不经意地,有几幅画面忽地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回家的公交车刚好停在面前,贺繁拎着饮料随便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一摇晃,脑子里又浮现出了他无意间看过的一本日文漫画。
当时那漫画被江代出放在桌上,他看到就随手翻了翻,翻到两个男的在接吻。他有点意外,又想到书这东西本就包罗万象,也许讲的是那种罕见的同性恋也说不定,他之前在电影里也看到过。何况对白全是日文,也有可能他看不懂,没明白作者实际表达的意思。
就像忘了那张心愿纸条一样,他也忘了这件事,完全没有意识到江代出会看这种漫画意味着什么。
偶然间那张纸条回到了他手里,他也莫名又想到那两个接吻的男人,不知怎么的,就把江代出那不肯跟自己吐露,只能一个人思考的“心事”联系在了一起。
像一枚炸弹轰然炸开心湖,掀起层层波澜。
公车忽然一个急刹。
贺繁正愣着神,手里饮料没拿稳,跟着车身猛地摇晃甩了出去。塑封口落地裂开,饮料一下溅得到处都是,坐在贺繁前面好几位乘客的鞋子和裤腿都遭了殃。
贺繁赶忙捡起地上摔烂的饮料杯,从外套口袋翻找纸巾递给他们,连声道歉。
见他是个斯文的学生,众人没怎么苛责,看他蹲身擦地上的液体还各自从身上搜罗纸巾给他。贺繁收拾好一地狼藉,跟司机师傅也道了歉,便在下一站下了车。
他找到垃圾桶扔了东西,没急着去赶下一趟公交,随着一群匆匆的路人,神思不属地往前走。
不知是因为刚才擦地蹲了太久,还是指尖拈着的那张意味不明的便签纸,贺繁觉得脑袋又昏又沉,胸口也发闷。压在心里许久的不解和疑虑仿佛自动寻到头绪,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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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细节串联在一起。
江代出今天没出门,也无所事事,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挂钟,一会儿按亮手机,纳闷贺繁下课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到家,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人一旦有了秘密,心境就变得复杂了,以前江代出想接贺繁就去接,想找贺繁就去找,给贺繁打电话只要不影响到他,不加犹豫就会拨过去。
可现在却总怕做了什么,就引得贺繁怀疑,忍不住时时关注着,又不敢表现出不该有的占有欲,总是患得患失反复掂量自己的言行。
正迟疑不定着,手机忽然响了。
江代出本以为是贺繁打来,眼中的雀跃在看到来电人是罗扬时转为失望,恹恹地接起来,随口“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吵,应该是很多人叽叽喳喳地在说话。
罗扬说王润波家今天没大人,叫了几个朋友来打扑克,问他要不要也过来玩。
江代出没什么心情,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又一想找点事做也好,省得他等不着贺繁,一个人总是翻来覆去悬心着头上不知何时就要掉下来的那把剑,改了主意说会去。
他挂了电话,想着正好能以报备去向的由头给贺繁发短信,再问他人去了哪。可发过去很久都没收到贺繁回复,倒是罗扬一直打电话来催,只好悻悻地出了门。
到了王润波家,看到五男三女围坐在客厅里喝酒打牌。
那几个男生是王润波跟罗扬的同学,江代出之前就认识了,算不得多投缘,就是一起玩过几次。女生里有一个是王润波的女朋友,另两个染着黄头发的他没见过,不等打招呼就被王润波以来晚了为由塞了一瓶啤酒,叫他必须都干了。
托了贺伟东的“福”,江代出跟贺繁都不太喜欢酒味。
况且一群初中生没什么钱,买的是门口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本地啤酒,口感劣质,喝起来又酸又苦。
但江代出不是在大家面前会掉链子的性格,还是逞能地一口气闷了。
那两个黄头发的女孩见他爽气,和男生们一块儿起着哄地拍手叫好。
她俩一个叫冯琳,一个叫露露,都化妆染发打扮得很成熟,江代出以为她们比自己大,听王润波介绍才知道她们也是厂中初三的。
俩女生凑着头窃窃私语了一番,其中一个拍了拍罗扬问:“你不是说来两个帅哥吗?怎么就一个?”
罗扬本也以为贺繁会一起来,又拍了拍江代出,“对啊,贺繁呢?”
江代出比他们还想知道贺繁去了哪,怎么连短信都不回,又不想说太多,含糊道:“他上课去了。”
王润波嘴里叼着烟不解,“周日上什么课啊?”
“你以为都跟咱们一样啊,人家一中好多人周六周日都补课。”
罗扬大咧咧地自嘲完,又撇关系似地冲露露跟冯琳一摊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人我可帮你们叫了,不来那不能怪我吧。”
两个女生嘀咕了几句什么,非让罗扬自罚一杯酒赔罪。
罗扬跟露露同班,一开始打她主意来着,但露露看不上他,他又追露露的闺蜜冯琳,冯琳也非长得帅的不要。最后罗扬就承诺帮她俩介绍帅哥,换她们也撮合自己和她们一个眼光没那么高的姐妹。
他们一屋子人多,扑克凑了三副,定的规则总也记不住,几把下来挨个下桌,就只有江代出一直赢,一直洗牌。
他边理着牌,边时不时按亮手机看贺繁来消息没有。
本来江代出坐在罗扬和冯琳中间,冯琳的另一边坐着露露,两个女生低头耳语了几句,就把位置交换了。
露露的性格一点不扭捏,坐到江代出旁边就不停和他聊天,喝酒也痛快,跟罗扬一唱一和地,时不时要跟他碰一杯。
江代出不驳女生的面子,一连喝了几杯,多少也带着点发泄和掩藏情绪的目的。因为他对女生没有一点想法,就忘了女生不一定对他也没想法,等露露颇具暗示地贴他越来越近才意识到问题,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把距离拉开了。
他已经有点酒精上头,又一直等不来贺繁的回复,心里很不踏实。
罗扬见他一直不上露露的道儿,帮着腔又要给他倒酒,“大年,我可看见露露喝得比你多啊,你还不赶紧追上!”
江代出抬手覆住杯口,另只手翻了下手机,说:“不喝了,我先走了。”
罗扬举着的酒瓶停在半空,“上哪儿啊?”
江代出:“去找下贺繁。”
见他有美女的地方不要呆,还想着找贺繁,罗扬忍不住调侃道:“你怎么成天老是贺繁贺繁的,不知道以为贺繁是你老婆呢!”
方才说到贺繁的时候,王润波的女朋友没听见,这会儿好奇地凑过来问:“贺繁是哪个?是他对象吗?”
没人注意到江代出表情一瞬的紧绷,王润波还笑说:“什么对象啊,是他弟,就是今天没来那个。”
罗扬硬是把酒给倒满了,拦着江代出不让他走,“赶紧喝赶紧喝,别让美女等着急了。”
看出江代出有意同自己保持距离,露露也不气馁,改了策略笑着说:“酒不喝就不喝吧,那把QQ给我,加个好友总行吧?”
要换作一般人,江代出可能就给了,可他看露露不像单纯交朋友的态度,想了想说:“你给我你的吧。”
露露很聪明,一听就知道江代出在敷衍她,稍有点下不来台,撅着嘴道:“加个QQ而已,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第76章
罗扬见状赶紧打圆场,说江代出是对不熟的人害羞,以后大家一起多出来玩就好了。
江代出没接他茬,也没反驳,算算时间还是没按捺住,给贺繁打了电话,结果贺繁关机。
他以为贺繁下课忘了开手机,又坐着等了一会儿,再打还是没通。
正准备先走,王润波家的门铃响了。
背着大人抽烟喝酒的一群初中生不由有些紧张,就王润波还算淡定,朝门口警惕地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清润好听的少年音,“是我,贺繁,江代出在吗?”
见不是大人,大伙齐齐松了气。
江代出第一个冲向门口,开门一看到贺繁就问:“你刚才干什么去了,电话怎么关机啊?”
贺繁的视线与江代出短暂一碰,解释道:“在外面呆了一会儿,手机没电了。”
他方才的确是在外面走,走到手机自动关机了,才重新坐上公交车回家,充上电就看到江代出发的短信,说是来了这里。
知道江代出要走就是想去找贺繁,罗扬觉得贺繁这会儿来得太是时候,以为贺繁也是来玩的,冲两人招手说:“你俩站门口干什么,快过来啊!”
王润波也跟着催促,大家还起身给贺繁挪出个位置。
本来江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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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这屋里烟味重,想带贺繁走来着,可看贺繁不想因为自己扫大家的兴,就一块儿坐了回去。
空酒瓶摆了半张桌,一群人这会儿都不免喝得有点高。
冯琳跟露露的性格本就大胆外向,被酒精一催化更外放了。从贺繁进来,冯琳的视线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时不时跟露露两个瞄他一眼又低头笑,那音量是一点也不怕人听到。
一般有贺繁的地方,就没别的男生什么事儿了,罗扬早就习以为常,故意调侃道:“冯琳你能不能矜持一点,人家那么斯文,你别把人家吓着。”
结果冯琳一点不遮掩,说她就是喜欢贺繁这款斯文的。
“那你跟我妹一个口味啊。”
罗扬这个当哥的,总要拿罗梦干过的糗事出来说,“我妹小时候天天说要嫁给贺繁呢,这两年大了知道臊了,可算不挂嘴上念叨了。”
说完还学小女孩的语气捏起了嗓子:“我长大了要做小繁哥哥的新娘子——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众人被他的辣眼逗乐了,前仰后合地笑成一片。
反倒贺繁这个当事人没什么反应,表情平淡的像走神一样。
江代出也笑不出来,正欲拉上贺繁回家,余光瞥见露露轻轻推了推冯琳的胳膊,明显在怂恿她什么。
冯琳早也想跟贺繁搭讪来着,就撩着额前两撮刘海,探身对贺繁说:“帅哥,能给我你的QQ吗?”
江代出早就有所戒备,没等贺繁出声,胳膊往前一伸把冯琳挡开了,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好意思,他不加女生QQ的。”
冯琳茫然地看了眼江代出,又见贺繁表情默认,垮着脸小声嘟囔了句。
相比贺繁,露露更好江代出这种运动型的,没要到QQ也很不甘心,在一旁跟着抱怨:“你们兄弟俩怎么都不加女生QQ啊。”
都是一般大的男生,哪还能没点过盛的荷尔蒙,罗扬老早就对他俩的“不近女色”百思不解,忍不住怀疑道:“大年,贺繁,你俩是不是已经偷偷交女朋友了,就故意不说?”
他不信就凭这两人的长相,在一中还能一朵桃花也不沾。
但看两个人的表情,明显真没有。
“贺繁学习忙,他没空谈恋爱就算了——”
罗扬转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大年你怎么回事儿啊?你们一中的美女出了名的多,就没有一个入你眼的?”
江代出不想聊这个话题,语气有点不耐烦,“没有,不感兴趣。”
“不是吧,和尚啊你?”
边上的王润波女友在怀,也很是不理解,借着酒劲儿接茬开了句玩笑:“那你不感兴趣美女,难道喜欢帅哥?你是那个啊!”
他表情戏谑,全然没注意到江代出倏地僵硬了脊背,顾自哈哈大笑起来。
罗扬没领会他在笑什么,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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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一脸迷茫地面面相觑。
“哎呀,就那个嘛!”
王润波不是真觉得江代出是同性恋,毕竟那种男的他见过,都是走路扭着屁股,翘着指头的娘娘腔,江代出半点不沾边,纯是想故意恶心一下大伙儿,只是那个词光让他说他都觉得难以启齿。
他女朋友不满他卖关子,嗔怪地推了他一把,“什么啊?你到底说不说?”
王润波很得意众人伸着脑袋等他开答案,一脸坏笑地看着江代出。
“就是——”
江代出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直直戳着,本就压抑,又喝了点酒,血气直往脑袋顶冲,心想承认了又能如何。
他一句“我就是同性恋怎么了”刚冲到嘴边,忽然一只手被人拽住了。跟着身后响起酒瓶摔在瓷砖地上的碎裂声。
“啪!”
看热闹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目光转向响声来处。
“不好意思,我酒没拿住。”贺繁松了江代出的手,不动声色地说。
酒瓶碎了,酒洒了一地,他站起身,歉意地看向王润波,“能帮我拿下垃圾桶和扫帚吗?”
等王润波取了打扫工具回来,江代出脑子里的酒精已经全都挥发出去了。幡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了柜,幸好被贺繁打断。
而后他瞳孔一缩,愕然转头看向贺繁。
贺繁为什么会打断他?
目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贺繁便转开脸去,接了王润波递过来的塑料桶。
贺繁知道了!
江代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贺繁怎么知道的?
江代出呆立当场,从没如此惊慌过,看着贺繁在捡碎玻璃,半天才回神,上前道:“我来吧。”
说着蹲身把大块的碎片捡进垃圾桶,手估计再抖得厉害一点就要被划破。
没人计较贺繁的“不小心”,大家合力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就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把刚才的事给忘了。
可江代出坐不住了。
贺繁也一样,他本就不爱参加这种聚会,刚才会留下,不是因为盛情难却,是还没做好和江代出单独待在一起的准备。
不知怎么开口同江代出确认,自己是不是猜中了他不想说的“心事”。
来之前贺繁有两个疑问,江代出的性取向是其一,还有,他对自己是不是真有刘可欣以为的那种意思。
现在前一个阴错阳差已经有了答案。
过了没一会儿,江代出借故说家长催他俩回去,就跟贺繁先走了。
回家那短短一段路,他走得脚上像灌了铅似的。
酒醒了,风一吹,什么勇敢无畏都没了,只剩怕贺繁猜到他是同性恋,是因为一早觉察出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对着贺繁低头不语的后脑勺,江代出心里没底透了,等拐进一条胡同,到底还是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想着死也得死个明白,快步走到前面,挡住了贺繁的路。
“我没想好怎么告诉你的事就是这个,我是同性恋,发现有一阵儿了。”江代出定定地看着贺繁。
贺繁脚步一顿,脸上不是意外的表情。手还插在口袋里,下意识捏了捏那张带有似是而非含义的便签纸。
坦白之后,江代出感觉到了久违的一点畅快,也庆幸没从贺繁的脸上捕捉到最令他恐惧的嫌恶与排斥。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像是被搬走了。
贺繁叹了口气,望向江代出,表情认真到有些严肃,“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虽说正视自己不是错误,但总不能这么仓促草率,人言可畏,他不想江代出吃不必要的亏。
江代出知道他让贺繁担心了,张了张嘴,说了句:“对不起。”
他低下头,同时心也沉沉下坠,明白了在贺繁心里,同性恋这事不光彩到甚至不能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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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只是后怕才脱口而出,本意不是责备,后悔语气重了。
可他说已经说了,正不知道怎么找补,忽听江代出问他:“贺繁,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繁闻言不禁抬眼,与江代出视线相对。
“我不小心看到你的漫画了,两个男人那种,就奇怪你为什么看这个。”
那便签纸被贺繁攥在手里,攥得都快烂了,想了想,到底还是略过没提,“之前你又一直跟丢了魂儿似的,加上你刚才那反应我就猜到了。”
江代出闻言蒙了。
他没有想到贺繁是因为那本漫画对他的性取向起了疑心。而事实上那漫画也是偶然到的他手里,他不是故意要看,并且早扔了。
正当江代出以为头上悬的剑歪打正着没有扎中他,蓦地听见贺繁又问:“江代出,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江代出表情一滞,直直看着贺繁。
倒是贺繁不敢看他,“不然你怎么确定是喜欢男的?”
悄悄咽了下口水,江代出耸耸肩,昧心地否认了:“我没喜欢的人。”
不可以贪心。
贺繁连他告诉别人他是同性恋都反对,就绝没有可能接受他的心意,把自己也变成同性恋的。
只要他不说,他就一直是贺繁最亲近的兄弟,而不是连面对着都尴尬为难的人。
“你懂的,会做那种梦嘛,我总梦着一些男的演员和球星。”
江代出用笑来掩饰心虚与哀凉,“我又一直对女的没兴趣,有天就一下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第77章
那件事真假掺半地说开后,两人就没再刻意提起过,这一关算是让江代出糊弄过去了。
然而没消停两天,又遇上了另一关。
因为高中择校的事迟迟没定,江致远看出他一直敷衍拖延,叫他请假回一趟首都,正式和他商讨去留的问题。
总之江致远的意思明确,如果没法在锦阳念个像样的高中,就必须回首都上学。而整个锦阳能入他眼的,也只有一个实验高中,连二中的“火箭班”都不行。
可是以江代出的成绩,就算一中一半人弃考,他都未必考得进,何况还有其他初中的尖子生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正绞尽脑汁想怎么应付江致远,天无绝人之路,也该着了他就是有这个运气,恰好碰上今年实验高中为筹资建校而做的招生改革。
不仅将原来一学年的班级数量增加了几个,还另外在校园一侧的矮楼里设立了“实验分校区”。这样加在一块儿,整个可以算是扩招了好几百人。
不过扩招不意味降低录取要求,实际上,以前能考进去多少还是多少,只是在往年的录取排名线下新增了一个“二档录取线”。
若中考分数没有达到一档录取但在这二档录取的排名里,就可以通过出两万块“建校费”的方式入学,如果不愿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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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下来,引得不少中考生家长大为重视,尤其是那些成绩不算好也不太坏的。
原来看自家孩子分数差的太多就死心了,现在还能多一个念想。但凡家里能拿出那两万建校费的,就盼着孩子努把力能挤进二档线。
就算家里条件差,出那两万块吃力,进实验分校也是比去其它学校更好的选择。这也是摆在江代出眼前唯一能留在锦阳的机会,几经周旋,跟江致远定下了君子协议,说好只要他能考出个二档录取分,江致远就掏钱给他进实验。
要是考不到,就必须老老实实回首都,找一所私立的国际高中念。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对江代出无疑是背水一战,定要他全力以赴奋力一搏。
他拿出了比当年考一中还要努力的劲头,断绝一切娱乐活动,定下心投身题海,把贺繁原本给他备考二中“火箭班”的课本笔记认认真真拿出来学。
而贺繁自然成了江代出同舟共济的战友,和“予取予求”的私教,每天抓紧一切时间帮他划重点,讲基础,改错题。
不过毕竟整个初中江代出都是混过来的,脑子再聪明,将三年的知识三个月学完也稍力有不逮,几次模拟考下来虽然一次比一次进步,可离预估的“二档线”还是有段不小的距离。
不过要是因此就被挫败,那他就不是江代出了。
这个年纪的他率真,轻狂,无所畏惧,有了一腔热血便自认无所不能。除了单恋无解。
当时他看到成绩只是稍稍沮丧了一下,就重振旗鼓继续周而往复地记公式,背单词,刷试题。
贺繁一个进实验如探囊取物的年级前十,那一阵子看着比江代出还焦虑。
中考前一天,他自己弄来一套试题给江代出做模拟,其实对完分数出来还是不理想,但为了不打击江代出的积极性,故意多给了他几十分。
然而到了正式考试那天,江代出试题答得特别的顺。不仅语作文是他信手拈来的题目,其他科目的卷子也好像特地为他扬长避短设计过,专挑他掌握牢固的知识点考,平时总出错的题型比模拟考卷上的少很多。
结果就是超常发挥,意气而归。
出成绩的那天,江代出跟贺繁正领着富贵小旺在院儿门口的摊子上排队买烤肠。
同院儿一个中考生的家长远远见着他们,提声问道:“大年,中考成绩出来了!你哥俩查了吗?”
江代出听了心里卧槽一声,立马队也不排了,拉着贺繁就拔腿朝家跑。
还不忘回头对富贵跟小旺解释说:“有急事儿,晚点再给你俩买肠!”
刚给客人上完染发膏的年美红见他俩风风火火地冲进门,又往里屋跑,一下意会到了,冲着他俩已经看不见的背影问:“怎么了?是出分了吗?”
江代出顾不上答,进屋翻出考证号,一言不发地打查分电话。按键的手还算稳,但额角渗出了一点细汗。
贺繁跑得微微气喘,他正常发挥,一档稳进,相比自己考几分更关心江代出的成绩,就站在旁边看着江代出输完考证号,把话筒举到耳边。
江代出蹙眉垂眼,摒吸等待结果,贺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跟着进来的富贵和小旺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紧绷,只在他俩脚边围着转圈,一声也没叫。
手机没开外放,贺繁只能隐约听见一个机器人女声,焦心又不敢打断,就一错不眨地观察江代出的神情。
江代出一一听完单科成绩,猛然抬了头,望向贺繁的眼里迸出一道光。
年美红实在着急这个事,跟客人打了招呼,就来他俩房间找他们。
见江代出坐着举着手机,贺繁站着看他,两人面对面都不出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小心翼翼问道:“怎么样啊?”
江代出这才点了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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键,把手机摊在手里,一个电子音清晰缓慢地念出了总分数。
擦边险过!
年美红听到这个数字,但不知道几分算考上,见两个人都木着,心里没底地问:“考没考上啊?”
贺繁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欣喜,“考上了,阿姨。”
年美红闻言长长吁出一口气,接着便笑得合不拢嘴了。
江代出突然然跟疯了似地从椅子上蹿起来,一把将贺繁给抱住了,抱得结结实实,开心的无以复加。
“我就说我一定能陪你上高中。”江代出激动地揽着贺繁的腰说。
贺繁的开心不比他少,所以即便腰都折得都发酸了,也还是笑着,抬手环上江代出的背,赞许式地轻轻拍了拍。
他们还是第一次如此拥抱。
这拥抱代表了什么只有他们俩清楚,一起付出过的努力,一起收获到的幸运,和即将一起迈入的未来。
他们不多言,无声胜有声。
“大年,你轻一点,小繁哪禁得住你这手劲儿啊。”
年美红见江代出下手太重,贺繁的腰已经被他按得塌下去,站着都吃力。
江代出很满足了,再抱就不对味儿了,只偷偷又紧了一下胳膊,便站直了松开。
接着又把年美红抱着举了起来,笑着大声道:“妈!我不用走啦!我又要赖在你家啦!”
年美红毫无准备,忽然双脚离地吓了一跳,拍着江代出叫他把自己放下来,笑骂道:“臭小子,我家是有什么好啊,你放着你亲爹亲妈家的大房子不去住,在我这呆了三年又三年的!”
江代出不会把这话当真,倒一下想起江致远跟付雅萍,立马打了电话通知他们。
江致远明显很吃惊,连着确认了两遍才信,最后夸江代出倒是挺有本事。
想着他跟付雅萍没什么时间在家,江代出回首都也多半要住校。既然现在有个不错的学能上,还有年家父母看管,便正式敲定了他在锦阳念高中的事。
那天晚一点的时候,贺繁趁江代出到处跟认识的人“报喜”的空档,一个人偷偷跑出去了一趟。
去了一中门口那家饮料店。
他推门进去,直奔贴满纸条的那面墙,却意外地发现那墙整个都空了。
暑假期间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年轻的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面,见他表情迷茫,起身问道:“小同学,你是来看许愿墙的吗?”
贺繁点了点头。
老板娘面色有些尴尬,“那个,那面墙之前装修出了点问题,这不趁放假嘛,我找人重新来漆过了,现在还没干。”
“那上面的纸条还在吗?”贺繁急着问道。
“纸条我全给大家装箱子里了,想着回头墙干了再都贴回去。”老板娘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贺繁想了想问:“我可不可以找一下我自己那张?”
老板娘忙说:“可以可以!我去帮你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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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起身绕出收银台,从墙边一个柜子里抱出一个大纸箱,表情歉意道:“就是不好找啊,怎么也有个几百张。”
贺繁看着箱子里堆的满满的绿色便签纸,道:“没关系,我慢慢找就好了。”
因为便利贴的背面原本有胶,多少还残留着黏性,有很多都互相粘在了一起,想要每张都看清楚,还得一张一张地分开。老板娘见他低头找得费劲,就想帮着一起找,问他道:“你纸条上写的什么?我帮你一起找吧。”
贺繁不想麻烦她,说他自己找就行。
老板娘以为贺繁是不好意思说,见他长得一看就是青春里会有故事的人,一脸自己懂了的了然,“给小姑娘写的情话吧,哎呦我也青春年少过,不会笑话你的。”
贺繁闻言,忙抬眼否认,“不是的。”
他脸皮薄,又太白了,被人一开玩皮肤就容易红,老板娘更以为自己说中了,明显不信地笑着看他。
贺繁只好又把头低下了。
随手拿起一叠便签纸,想不到一展开就赫然见到自己那张,眸子一亮,将那纸条捏在了手里。
老板娘伸头偷瞄了一眼,心说这怎么就不算情话呢。
折腾了半天,贺繁一点没觉得不爽,反而为了怕失去却终没失去感到庆幸,心情舒展而喜悦。
老板娘见他那么高兴,想起中考成绩已经出来了,忍不住打听道:“那你愿望实现没?”
贺繁嘴角上扬,“实现了,谢谢老板。”
您家的许愿墙真的很灵。
到家后,贺繁趁江代出没在屋的时候,将刚拿回来的纸条夹进了一本琴谱里。
和原本的那张夹在一起。
一张是江代出中二傻帽说“他是老子的”那句霸气宣言,另一张上工整虔诚地写着:希望能和你一起上高中。
第78章
初秋的风吹动着崭新校服的衣摆,身旁同学的耳机里漏出周杰伦新专辑的主打歌。
江代出站在校门口的分班表前震惊得睁圆了眼。
实验高中是打乱排名随机分班,想不到自己的好运气买一送一,跟贺繁分到了同一个班。
一学年可是十二个班呢,这要不是情比金坚感动了上天,根本说不过去。
他俩都被分到了十一班,班主任是个面相和蔼的半老头儿,名叫李万机,穿一身洗得掉色的衬衫西裤,戴着副又老花又近视的金丝眼镜。
老李带的是语文,但据说人多才多艺,十项全能,除了音乐和体育全都能教,在他们之前刚高分送走了一届毕业班。
他挺重视选班干部的事,开学好多天才根据入学成绩和脾气个性选定班长。
班长名叫于胜男,是从周边县城考进来的,一眼看着就是优等生,连头发丝和眼镜腿都透着股学霸的味儿。不过她一点也不书呆子,反而开朗外向,嗓门洪亮。
为了配合这个风风火火的女班长,老李就打算选个沉稳的男同学当副班长,这样性子互补,免得针锋相对王不见王。最后从几个成绩比较好的同学里把贺繁扒拉了出来。
贺繁本不想当这个副班长,无奈没有推脱成,从此班里人有时喊他名字,有时就“副班长”,“小班长”,“小班”随机地叫。
李万机也很欣赏总跟贺繁在一块的江代出,觉得他处事做派有模有样,本想给他个班干部当当,然而把入学成绩从头找到中间都没见着他的大名,又从下往上看,怕不能服众,只好作罢了。
开学小考后贺繁成绩依旧拔尖儿,江代出与有荣焉,根本不在乎自己考了几分,排多少名。他本就无心向学,进了实验便觉得闯关完成,上课不是发呆就是睡,再偷摸看点闲书,下课抱个球就撒丫子没影儿。
反正考进来就倒数第一,还能退步咋地,也变相算是成绩稳定了。
因为个头最高,他从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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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所就坐倒数第一排,这又延续到了高中。
贺繁在他隔着两排的前面座位,他就经常拄着下巴盯着那个形状饱满,发色乌黑的后脑勺。
盯了没几天,就敏锐地发现点问题。
贺繁的同桌是何薇,他们班公认最漂亮的女生,丸子头没刘海,一双大眼睛俏皮灵动,额角有一颗跟贺繁锁骨凹陷处一样形状规整的小痣。
江代出还特地观察过,发现全班除了贺繁,就属她最白。
更让他闹心的是,何薇时常一手扶着课本侧着头,好似在看书,实则看贺繁。要是贺繁恰好抬头,她就立刻咬着笔杆子假装在思考。
从江代出的角度,能把她“拙劣”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都是偷打了贺繁的主意,谁还看不懂谁。
班长跟副班长都有老李给安排的任务,早上要比其他人提前一会儿到班级。江代出就跟贺繁一块到校,贺繁上楼,他去打一会儿球或者买早餐,响铃才回教室。
这天江代出回来,见贺繁的座位空着,猜他上厕所去了,就把一份豆浆麻团放到他桌上,往自己座位走。路过贺繁的后桌,看见于博正奋笔疾书地抄着语文作业的习题册。
本来早自习抄别人作业是正常操作,可江代出无意间扫了一眼,见题目边上某大诗人的手上多了把机关枪,甚是眼熟,就觉得于博怕是不太正常。
他停下脚步,敲了敲于博的桌子,“喂,你饥不择食啊,连我的作业也抄?”
于博抬头一脸茫然,“啊?这不是小班的吗?”
江代出挠了下头,伸手把那习题册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自己的大名,“你倒是看一眼啊。”
心想应该是他昨晚把作业落桌上,贺繁看见就一起收了。
眼看离交作业没几分钟,于博一声哀嚎,伸着脖子四处求助,“涂改液涂改液,啊谁借我个涂改液。”
江代出幸灾乐祸地呵呵笑,探身帮他把贺繁桌上另一本拿了过来,“下回看清楚点嘛。”
于博一边涂着答案,一边把两本习题册都翻了翻,无语道:“我靠江代出,你和小班的字怎么一模一样啊?这谁分得清?”
他天天抄贺繁的作业,认得贺繁的字,看见桌上放着这本,一翻就以为是,哪能想到还会是别人的。
江代出嘴角一歪,得意且理所当然,“我和你小班今天穿的内裤还一模一样呢。”
说完正瞥见贺繁走到教室门口,听于博骂他恶心不恶心,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抬手蹭了下鼻子,回自己座位上了。
李万机被临时叫去开语文组会,让课代表带着预习今天要讲的文言文,这对大家来说基本就等于自由活动,一个个饿的吃,困的睡,不饿不困的凑着脑袋闲唠嗑。
上课前各科轮流收作业,英语课代表的衣角不小心将何薇敞着口的文具盒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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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课代表抱歉地帮着何薇捡,捡到一支中性笔,但是笔帽已经不在上面,就又蹲下找,见那笔帽滚到了贺繁那边,跟何薇指着道:“笔帽在小班凳子下面。”
何薇低头也看见了,不过是在贺繁靠过道的那边,她够不着,就向正转过头的贺繁求助:“同桌,你能不能帮我捡一下那个?”
贺繁刚刚没注意,闻言低头才看见,弯身把那笔帽捡了起来。
刚递给她,就听坐在江代出前面的钱亮夹着嗓子学何薇说话:“同桌,你能不能帮我捡一下那个?”
他这一声怪腔怪调的,明显别有意味,班级里顿时传出不少人促狭的偷笑声。钱亮本来就又欠又爱出风头,见有人应和更是起了兴,又“同桌同桌”语气浮夸地重复这个称呼,见把众人引得纷纷转头,抖着机灵唱起了“同桌的你”。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钱亮变声期的破锣嗓子唱歌实在没多好听,但大家谁都不是为了听歌才向他跟两位当事人投来目光。
也不怪男生女生都被钱亮带动跟着起哄看热闹,实在是贺繁跟何薇太像青春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了。
开学第一天时,何薇抱着刚发来的一摞课本被冒失的同学撞倒,当时贺繁第一个上前拉起了她,还帮她把散了一地的课本捡起来。
如今不仅旧景重现,两人还已经成了同桌,实在宿命感十足,外形又般配,坐在一块看着都赏心悦目。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钱亮挤眉弄眼鬼哭狼嚎地重复着那几句歌词,越唱越起劲儿,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何薇已经臊得把脸埋进手肘里,脖子,耳朵,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红透了。
正当贺繁准备起身时,忽听身后传来“咣当”一下桌椅剧烈的碰撞声。
钱亮的歌声骤然止住,变成一声变调的:“哎呀!”
跟着就见他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扑到了桌面上,满是青春痘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桌上的书本也稀里哗啦地被他撞掉,这回更引人注目了。
钱亮好不容易找回平衡,把屁股下前倾的椅子正了回去,一脸难堪地回头怒骂:“操!你他妈踹我凳子干嘛?”
江代出抱臂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慢腾腾地往回收,丝毫没有要掩饰或否认那脚是他踹的。而且脸上不见歉意,语气也很不耐烦,“唱个屁,打扰老子睡觉了。”
钱亮一下站起来,火气直往脑袋上冲,可对着江代出那峻拔凌厉的气场,真让他干点什么,他又不敢。
不仅因为江代出长得高大结实,还因为听说他敢跟外校的混混一挑四,觉得惹不起,前一秒还怒不可遏的眼神登时怂下来,“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想不到他递出台阶,江代出也不下,眼皮一掀反问他道:“班长好好地说了两次‘安静一点’,你听见了吗?”
到底是血盛的半大小子,钱亮被江代出激怒了,抬手指住江代出磨牙切齿。
江代出单手一撑桌子,也缓缓站了起来,甚至都没有作出防御的姿势,脸上十足挑衅且蔑视。
两人间的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
当周围人都以为他俩下一秒就要打起来,忽听见一道清朗的嗓音:“老李在后门,都坐下别吵。”
贺繁冲两人说完,额外投以江代出一个类似命令的眼神,平日温文的一张脸少有地显出严肃来。
江代出马上就要撸袖子,一下被贺繁收敛住了气势,幸好钱亮比他更怕老师,听到就赶忙转身坐了回去。
多少也有点庆幸来了救兵。
围观群众都以为老李此刻真在后门,条件反射地纷纷低头假装看书。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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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江代出看出来贺繁是骗大家的,不过还是安生地坐下了。
语文课代表一见贺繁把秩序稳定下来,忙趁机提醒早自习任务:“大家把语文课本翻到一百七十六页,默读课文。”
此时上课铃刚好响起,李万机踩着铃声进了教室,一场由嘴贱引发的早自习插曲便过去了。
第79章
就在不久前,上了职高的罗扬在校外惹上两个一身纹身的小混混,本想叫江代出来帮忙撑场调停。结果江代出忍不了那两人的说话态度,直接动了手,把那两个混混揍得趴在地上连连跟他俩道歉。
本来以为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有天中午,江代出打完球一个人去买炸串,路过学校后门的一条巷子时隐约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刚要转头查看,忽然一道棍子的残影朝他头上落下来。他下意识往后一退,木棍擦着他的脸侧劈头落下,幸亏他躲得及时,没砸着他脑袋,只是眼角被木棍尖端的利刺划了道口子。
当那棍子再一次朝他落下时,江代出眼疾手快地躲开,并朝握棍子的人飞踹一脚,直接将那人连着棍子踹飞出去。
这时江代出认出了那人,是那天被他打得满地求饶的小混混之一。而另一个,正和其他两个差不多打扮的人齐齐朝他扑过来。
最后,江代出跟那四个找他麻烦的人谁也没讨到便宜,他眼角裂了,那四个也一身挂彩。
那天贺繁看见他的时候,他受伤那边整个眼睛都肿了起来,蓝白校服上血迹斑斑,还能在脸上看出血淌下来的痕迹。
对于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打架不过分,见血就过火了,追问之下才知道江代出因为鲁莽冲动惹上一群会拿棍子打人的混混,气恼地责令他不准再和人随便起冲突。
那天他跟贺繁保证再三,说自己一定“安分老实”,这才过去没几天,就差点又跟人打起来,贺繁肯定对他很失望。
为此江代出一整日都提着心,又怕贺繁训他,又怕贺繁训都不训他。
他也觉得是自己不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跟贺繁做一辈子兄弟,就不应该因为贺繁跟别人被凑了班对儿而发脾气。
可他真的是没忍住,他太嫉妒了,嫉妒何薇是“同桌的你”,而自己只是个睡在上铺的兄弟,光在性别这他就不战而败了。
下了晚自习到家已经半个小时,贺繁路上就没怎么和他说话,正以为贺繁今天不打算理他了,垂头丧气地呆坐着,忽然见着贺繁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去买点面包当明天早餐,你去不去?”贺繁表情平静地问。
江代出如蒙大赦,猛点了点头,外套都没穿就跟在贺繁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外走。
想到这个时间点面包店不会剩好东西了,江代出凑到贺繁边上讨好道:“要不明早我帮你带煎饼果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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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语气淡淡,“不用了,你打球吧。”
他知道江代出明早约了六班的人。
看贺繁对自己不咸不淡,江代出心里不安,主动求了饶:“贺繁,对不起,你别生我气了。”
贺繁扫了他一眼,不说话,径自往前走。
江代出赶紧追了上去,狗腿子似的给贺繁做捶背捏肩的动作,“小班长,我错了,我不该在教室里闹事,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贺繁看他点头哈腰的,一副可怜相,停了脚步叹气说:“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好斗,同学之间有一点小摩擦难道你也要打一架解决?”
“是钱亮他先嘴贱的。”江代出小声嘟囔了一句。
虽然贺繁也为钱亮的行为感到冒犯,但为了不让江代出小题大做,还是说:“就是个玩笑而已。”
江代出:“那叫造谣好吧?”
贺繁顿了顿,无奈地抬步往前走了。江代出心里不服气,追上贺繁想要据理力争。结果被贺繁回头瞪了一眼,立马就把嘴闭上了。
然而越想越为自己感到悲哀。
他在这不乐意,说不定贺繁心里偷着笑,毕竟何薇是班花,成绩也不赖,跟她被点鸳鸯谱怎么看都是件得意事。
走出院儿门,贺繁见他耷拉着脑袋神情沮丧,又放慢了脚步。
贺繁是生气,但那生气里掺的一大半是担心,担心江代出总这么冲动毛躁,日后会在大事上吃亏。
一回想他那天被四个小混混堵在后巷偷袭,眼角裂开流得满脸是血的样子就后怕,那处伤口离着眼球都不到半公分。
而且混混一般都是没有正经工作的,说不定也不是本地人,万一是背着案底的亡命徒,哪天打红了眼棍子换成刀呢。
“你老实一点吧,别仗着自己能打就什么都想用打架解决。”
他想了想,用语重心长的口气提起旧事:“改改脾气,别再碰上上回那种事了,眼角都差点留疤。”
提起那几个趴地道歉又恬不知耻搞偷袭的手下败将,江代出气不打一处来,“我哪想到他们被我收拾完不服气,还背后玩儿阴的。”
贺繁看着他,目光冷冷道:“那种人做事,你想不到的多了。”
江代出被贺繁噎得无法反驳,见他板起脸,又只好承认:“好吧好吧,是我考虑得太少了。”
面包店要不了多久就要关门了,贺繁没与江代出再多说,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
江代出紧跟在他后面,拉着他外套的衣角小声叫他的名字,叫几声“贺繁”,再夹一声“江繁”,一声接一声。
贺繁知道江代出是在哄他。
叫他“江繁”是想表达他俩最亲近,他俩有旁人不知道的小秘密,他俩“交情”独一份儿。
平时,贺繁同之前就认识江代出的人称呼他“贺年”,私下里也偶尔叫这个名字,不过多发于江代出惹人嫌,自己喝止他的时候。这些年形成这个微妙的小习惯,不带任何姓氏与身份上的定义。
江代出看出贺繁心情有所缓和,可还是能从他眼底察觉到那一抹忧心。
跟着不由得感到羞愧。
相比贺繁的早熟早慧,不需要人操心,自己真的是挺差劲的。
还不只是心智性情上。
贺繁长得俊,人聪明,学习好,能拉一手艳惊四座的大提琴,每次随便一想贺繁那些优点,从不知“自卑”俩字怎么写的江代出都不免有些无地自容。
也更患得患失起来,怕自己有天落在贺繁身后太远,追也追不上了。
原来爱慕一个人的心是无法自洽的,既想据为己有,又觉得自己不配。
况且他性别还不对。
见江代出低声下气地和自己认错,贺繁的心情又复杂又矛盾。
在自己刚到锦阳的时候,江代出还有赵宇航,李诚,陈玉超和罗扬这四个兄弟。如今赵宇航断了联络,李诚没了音信,陈玉超去了分校后与他们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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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疏远。某种意义上讲,江代出一起长大的发小,就只剩罗扬一个了。
虽说希望江代出能把跟罗扬的友谊,同罗扬那些不合宜的交际圈分开,但也知道要是罗扬有事找他,他不可能不帮忙。
贺繁清楚这一点,忧虑的也是这一点。
可不得不承认,那个至情至性,一身热血的江代出也是他最欣赏与钦佩的。
还有一点羡慕。
贺繁本也不是胆小怕事的性子,只因自小的成长经历和生活环境受限,让他不得不在面对每件事时告诫自己要谨慎沉着,周全妥帖。
但江代出不用,他可以恣意张扬,随心且自由,活成了那个贺繁向往过,却永远无法成为的自己。
江代出暗暗自惭形秽了一通,看贺繁脸色不再那么严肃,戳了戳贺繁的肩膀转移话题,“你觉不觉得,你刚才跟我说话那语气特像是我老婆诶!”
这虽是句调侃,但说出口时却有种苦中作乐的意味。正是因为知道没有一点希望,才敢这样当玩笑开开。
反正他俩不仅有好几年的“童养媳”绯闻,连他妈跟小姨都在他俩小时候打趣过,说要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长大一结婚两家就都圆满了。
他这样过把嘴瘾,贺繁应该不会起疑。
果然贺繁没有太大反应,只微微侧头看他,“你才说了自己喜欢男的。”
江代出挠挠头,心想贺繁大概是没法理解他们基佬喜欢男的,也是会把对方当老婆的心理。
“老贺不能再喝了,别谁一叫你喝酒你就去,肝受不了的。再说咱家有俩小子呢,你得给他们做个好榜样。”
江代出站定了学年美红说话,说完自己先笑起来,“是不是贺繁,一模一样吧哈哈哈!”
贺繁被他逗得轻弯了下嘴角。
两人正要过马路去面包店,不料一转弯同时看到了坐在院门口小卖部台阶上的贺伟东。
贺伟东也看见他们,先是一愣,又好像不愿意被撞见似的责备了一声:“这么晚还出来干嘛。”
看他那副颓废样儿就是又喝了酒,贺繁怕江代出生气又和他起争执,主动应了声:“我们买点面包就回去。”
“那你这么晚坐这干嘛?”江代出看不惯贺伟东这个态度,下巴一抬反问回去。
贺伟东语塞了片刻,忍着羞耻问:“你俩身上有钱吗?给我拿点。”
跟着眼神飘忽,“我钱包落单位了,想买包烟。”
其实他是把钱包给丢了,找了好几圈没找到,正坐在这歇气加懊悔。明明刚才离开小吃摊时摸过兜,那时还在身上,不知是掉在半路上,还是让哪个王八蛋给顺了。
他觉得这一阵子实在干什么都不顺,单位评奖评不上,入股的回收厂还和锅炉厂的合作断了,现在老齐他们正费着劲地拉客户,找项目,原本说好今年能拿的分红又要投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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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醒两瓶酒的一会儿功夫,钱包还给丢了。
按着原路来回找了几遍,这一不下雪二不刮风,路面上没遮没挡,就算不是让人顺走只是从裤兜里掉出来,也早让人捡走了。
真是倒了霉。
第80章
知道年美红一定焦心地在家等着贺伟东,江代出直接掏口袋拿了钱给他,多余的话懒得说。见江代出递给他一张五十,想到江代出的零花钱都是江致远给的,贺伟东心里犯别扭,“给我张十块的就行,我不要这么多。”
江代出的手向前不耐烦地一抬,“没有十块的。”
贺伟东不接,转头看贺繁,“你那有没有?”
贺繁跟江代出都不是把钱看得紧的人,零花钱没分过你的我的,江代出说带了钱,他就没去拿,于是摇摇头。
“没有没有,说了没有,你到底要不要?”江代出看他这副窝囊样子就来气。
本就心情不好的贺伟东一看江代出对他没个好脸色,恼羞成怒地摇晃着站起来,带起一阵酒气。
他指着江代出训斥:“你少跟我在这吆五喝六的,你不就是嫌我不如你那个亲爹吗?我告诉你,我投的工厂做起来了,我也要发达了,以后绝对不比别人差!”
这些年贺伟东总是敏感的一点就炸,经常口不择言地伤害贺繁,还做一些让年美红为难的事。
江代出有时跟他顶撞是因为看不惯,有时是要护着年美红跟贺繁。
“贺伟东,你又发什么疯?”江代出耗尽耐性,强压怒意地吼了回去。
“你好好跟我说话,好歹我以前也是你老子。你看我不顺眼,你就去找你那有钱的亲爹去。我没本事,我不留你这个大少爷!”
贺伟东因酒精而浑浊的双眼仍未透出半点清明,举着手指在江代出眼前不稳地胡乱比划。
江代出避开他的手,将那张五十朝他身上一扔,不管他接住没接住,也不顾周围有人侧目,大声道:“贺伟东,你成天醉生梦死你还有理了?你要不是我爸,我现在都懒得和你在这废话。别太过分行吗?买上你的烟赶紧回家!别让我妈担心!”
贺伟东被江代出的语气激怒了,抬手要扇江代出的嘴巴。
只要一喝酒,贺伟东便会暴躁易怒,有回江代出指责他跟他对着干,他拿起拖把就要往江代出身上抡。年美红那天没在家,贺繁还发着烧,头晕眼花起身都困难,硬拉住他的胳膊给江代出夺拖把的机会,结果被贺伟东一把推到柜子上,背上磕青一大片。
不管贺繁计不计较,这事江代出记下了,连同他时常对年美红大呼小叫一起。
即便年美红总是说,贺伟东原来是个特别好的人,就是受了刺激才这样的。说他是自己当年千挑万选看中的,一表人才,体贴心细,善良本分。
她说当年还在搞对象的时候他遇上拾荒的老人,心软地把兜里的钱全掏给了人家,一直到月底发工资都不敢来找她约会,后来被她硬问才说出来。
更不用说当年她爸妈还在的时候,他风雨无阻来给她们家干的那些脏活累活,老人重病床前没一句怨言尽过的那些孝。
十几年物是人非,年美红始终念着他的好,相信他有天能走出来,能悔改。
她不愿意孩子们怨恨他,哪怕整日提心吊胆担心他的身体和安全,也总在他喝多回来撒酒疯的时候替他找理由开脱,费尽苦心地维持着这个家。
但江代出知道他无可救药了。
贺伟东要打江代出,江代出倔脾气上来,梗着脖子和他硬碰硬,贺繁见状赶忙一把抓住贺伟东的胳膊。
“叔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他个子照贺伟东还差了点,瘦削的少年身形也比不了一个成年人,但他动作坚决干脆,不由将贺伟东拽得向边上一个趔趄。
贺伟东摇摇晃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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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脚,对着贺繁破口大骂:“你小子怎么也反了天了,告诉你,我可是你亲爹,我动不了他,我还动不了你?我揍你可不用顾忌着别人。”
小卖部的老板听见外面有人争执,走到门口瞥过来一眼。贺繁装作没有看见。
他没有因为这番话感到愤怒或伤心。
其实无论是年美红夹着小心的疼爱,还是贺伟东对他应激式的抵触,对于半路为人子的他来说,他的处境就像是荒漠里一杆色彩暗淡的旗帜,年年月月,寂默地扎在那里。
但那都不要紧了,因为江代出会引风来,让它飞扬。
贺繁现在只想叫贺伟东住手。
“你揍个试试!”
江代出登时火冒三丈,上前将贺伟东逼得连往后退,也指着他的鼻子,满眼狠厉,“我也告诉你贺伟东,有我在,你别想动贺繁一根手指头,要不然这些年,连着我妈那份,我那份,我新账旧账和你一起算,跟你没完!”
十六岁的江代出虽然五官还显青涩,但体格上已经具有一个男人的威慑力了,那种身体因怒意而紧绷,可以看见小臂暴起青筋与血管的动作,让贺伟东一个成年男人下意识想要避其锋芒。
贺伟东被震慑住了,江代出冷眼看他几秒,拉起贺繁就走。
街上行人稀落,他们的影子不断被路灯拉长。
走出很远,江代出一腔恶气才稍稍平息了些,发现自己正拉着贺繁的手,虽没有十指相扣,但掌心贴着掌心,握得很紧。
正是这种时候,他不想放手,装作没意识到,问贺繁:“你没事吧?”
贺繁也没主动松开,故作轻松地抿了抿唇,“差点挨揍的又不是我,他喝多了,你说你和他硬顶干什么。”
江代出嘴一撇,“见不得他那鬼德行。”
也怕他真把自己作成短命鬼。
感觉到贺繁的指头动了动,江代出没话找话地说:“我刚才气势没输吧?”
贺繁轻笑,“没输。”
江代出:“明天早餐还买吗?”
贺繁:“都出来了,买吧。”
“可是都关门了。”江代出看向路口不远处熄掉的面包店灯牌。
贺繁也看见了,想了下说:“那去前面那家超市随便买点吧。”
江代出:“嗯,行。”
每当他们一起遇上不好的事情,就会这样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无意义的话,彼此抚慰,无所谓去哪。
可以去到远一点,这样就能拉长握着贺繁手的时间。
因为贺繁手很凉。
江代出想把他的手拉到唇边,哈气给他暖暖,但是不能。
他对贺繁的心思变了,很多事,即便贺繁不会多想,或是他有道理能圆,他也不会那么做。
那太辜负贺繁的信任了。
他能做的,就是对贺繁好,越来越好,尽可能地好,好到让贺繁觉得任何人都比不上他,就只愿意和他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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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随着爱意生出藤蔓,不受控制地在心中生长蔓延。
一直到了超市,贺繁才自然地将手抽了回去,掀起门口的塑料门帘。
第81章秋雨一场后,天气渐凉。
早自习前,充斥着各色早餐香味的教室里,一群人奋笔疾书抄着作业,忙得热火朝天,显然已经将期中考的惨痛教训抛诸脑后了。
贺繁从洗手间回来,见自己桌上多了个塑料袋,透过袋子能看见里面是个用油纸包着的煎饼果子。
他跟江代出常买这个当早餐,往江代出座位扫了一眼,人不在,想着大概是买完煎饼送回来又去打球了。
贺繁回了位置坐下,把包里准备当早餐的苏打饼干拿出来塞进课桌,又翻开英语课本的单词表,打开煎饼的袋子咬了一口。
只一口,就叫贺繁皱紧了眉头。
他目光从课本转向手里的煎饼,内馅儿里不仅有辣椒酱,还分明夹着一些翠绿的葱花和香菜,一时有点蒙。
贺繁很少吃生葱,香菜更是一点都受不了,此刻这口煎饼在嘴里散发着浓重的气味,搞得他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
一直在边上留意他的何薇见他举着煎饼一脸茫然,紧张地小声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贺繁这才意识到什么,勉强将嘴里那口煎饼吞下去,问何薇:“这是你买的?”
何薇的脸色羞赧中带着无措,“我看江代出经常给你带煎饼,我以为你爱吃......他买的不是这家吗?”
可学校附近就只有那一个煎饼摊啊,看外面包的油纸花色也跟他们平时买的一样。
刚才她路过球场,见江代出篮球打得正酣畅,估计没时间帮贺繁带早餐,就抓住机会特地去买了这煎饼。
还担心以贺繁平时不与人热络的性格,大概率会拒绝,结果趴在桌上偷偷瞄他,发现他竟然打开吃了,只不过紧接着就全身一顿。
她抬眼一看,就对上贺繁这么个无所适从的表情。
被何薇这样一问,贺繁才注意到桌角方才放煎饼的位置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同桌,请你吃早餐哦。
那纸条应该是放在煎饼一边,或压在下面,他刚才脑子里在想事,坐下又只顾着翻书,完全没注意到。
何薇见他对着纸条一脸愕然,马上明白他不是不拒绝,只是没看到。
正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个煎饼合适,贺繁忽然感到光线一暗,抬头看见江代出那个快顶到门框的个子杵在班门口,挡住了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
江代出打完球回来,没进门就目睹了贺繁跟何薇长达数秒的深深对视,贺繁手上还拿着一个煎饼果子,味儿都隔着老远飘他这来了。
这煎饼不可能是贺繁自己买的,往后门的那条路经过篮球场,贺繁下楼走一个来回他能看不到?
那肯定是何薇买的了。
“哟,小班长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呢?”
江代出脑子一转,几步到了跟前,当着何薇的面一把抢下贺繁手里的煎饼,“煎饼果子啊,我爱吃,归我了。”
他说着就一屁股坐到贺繁对面人还没回的空椅子上,贺繁来不及阻止,眼见他一口咬掉半个。
何薇看自己买的煎饼先是被贺繁嫌弃,又进了别人的肚子,心情一通复杂跌宕,最后只能提醒了一句:“江代出,那个小班刚咬过了。”
江代出故意把煎饼嚼得吧唧带响儿,吞下去浑不在意道:“咬过没事儿,他舔过的我都照吃。”
跟着笑眼弯弯,嘴上又是忿忿一口。
何薇:“......”
知道他俩关系好,但吃对方舔过的也太那个了吧。
贺繁看明白江代出又在唱哪一出,用翻书作掩饰,不动声色地将那纸条压到了英语书下面,对何薇道:“不好意思,把你煎饼吃了,我现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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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你买一份。”
何薇赶忙摆手,“不用不用,都快上课了,而且我吃过早饭了......”
她偷看一眼旁边不知内情,啃煎饼啃得津津有味的江代出,越说越小声。心想贺繁不愿意让江代出知道煎饼是她买的,就是要在好兄弟面前避免误会。
那就侧面说明她没戏了吧?
“那我明天帮你买。”贺繁又说。
何薇沮丧地点点头,朝没注意自己的江代出投去个怨念的眼神,又转回去趴桌子上了。
江代出心里明镜儿的,就故意装傻,还边吃边咕哝着夸:“这葱花香菜辣椒酱放得真足,这样最好吃了,是吧小班长?”
贺繁不想跟他在这儿胡闹,合上书本站了起来。
“干嘛去?”江代出鼓着腮帮子问。
贺繁面无表情,“去洗个手。”
江代出忙也起身,“一起吧。”
说着把剩下的煎饼一股脑都塞进嘴,塑料袋和油纸卷在一起拿在手里,等着贺繁先走。
贺繁撇了他一眼,“随便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你干嘛吃何薇买的煎饼?”江代出追上贺繁问。
他最后一口吃的有点噎,好半天才彻底咽下去。
贺繁不意外他猜得到,就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是她买的,她放我桌上,我以为是你买的。”
江代出摸了摸鼻子,有种自己的人没照顾好,让别人照顾了去的羞愧感,酸溜溜地听了解释,腹诽何薇还真是会见缝插针。
贺繁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招人,这么让人看不住呢?
他咂吧了一下嘴,感觉那煎饼还挺辣,贺繁吃那一口也不知道有事没,问道:“你辣着没?我给你买瓶水去?”
“不用,我还好。”
为了不让大家总迁就他的口味,贺繁已经在试着吃一点辣了,只是江代出一直记得他吃辣胃疼,看到辣椒比他还紧张。
洗手间不少人排着队,两人等了一会儿才进去,洗完手出来,江代出甩着手上的水又凑到贺繁边上。
“贺繁,你以后注意点,可别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你看那里面又是辣椒又是香菜的,吃进去多难受啊!”
贺繁回头,半掀着眼看他,“一个煎饼被你说得那么夸张。”
江代出长腿一迈挡在贺繁前面,干脆倒着走路,“我没说吃的有什么问题,是送的人有问题,何薇她明摆着对你有企图啊。”
贺繁抬手把他扒拉到一边去,眉心轻蹙,“人家只是给我买个煎饼,别说那么难听。”
“送早餐只是第一步,你没听过那句话吗?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她就是想用这招儿搞定你!”
江代出自认绝对看透了何薇的诡计。
贺繁不由有点憋笑,但面上平静,“你当谁都像你戏那么多?”
见贺繁根本说不听,反倒讽刺他,江代出急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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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经到了班级门口江代出还在那喋喋不休,贺繁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半调侃半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不是唐僧,不会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让妖怪吃了的,你放心好了。”
江代出哪能放心,“她不吃你,但她有别的想法啊,那八十一难里也有不吃唐僧想嫁给他的女儿国国王呢!”贺繁听他那歪理一套一套的,无语到叹气,“哎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快回去上课吧。”
在贺繁刚要踏进班级门的时候,江代出一把将他拽了回去,他没有准备,肩膀重重撞在江代出胸口上。
“贺繁,你没动过这种心思,不懂这当中的事。她喜欢你,你真看不出来吗?”
江代出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眼底的焦虑要溢出来,“你们俩被钱亮起哄,她否认都没否认一句,明显就是有那个想法啊。”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都要压不住,教室和走廊都有同学疑惑地看了过来。
察言观色,体会别人对自己的好恶,贺繁自认再懂不过,是他自小的生存本能。
他抬起头,定定注视着急得满脸通红的江代出,好一会儿才说:“我又不傻,别人是不是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说完便转身回了教室。
第82章
江代出心里轰鸣一声,伴随着忽然响起的早自习铃。
有那么一刻还以为贺繁是在暗示自己,暗示他早已看穿自己的狼子野心。
不过细一思索,随后又否认了这个想法,觉得是自己一时的心虚作祟。贺繁要是看出来,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反应,他虽然情商高,但不是那种善于虚与委蛇的人。
上课铃响到一半,李万机抱着教案往班级走,远远就见整个走廊就他一人站在门口,提声问他打铃不进教室想啥呢。
素日最爱跟老李对着贫的江代出今天反常地老实,听到只哦了声,先等老李进门,自己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回座位时路过正低头翻书的贺繁,对着他乌黑的发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嘟囔了句:“你看得出来才怪。”
他心情就像坐了趟过山车,从一开始被贺繁看出来的惊慌,又跌到贺繁看不出来的失落中去了。
上午,下午,晚自习,一天寻常地度过。
放了学,骑车来的同学们纷纷涌向后门的自行车棚,江代出跟贺繁今天也是同骑一辆车,随着人潮排了会儿队,找到他们的车。
江代出发现鞋带松了,蹲身去系,贺繁就去转车锁上的密码。
车棚前不久刚刚翻新,四周灯光明亮,江代出隔着栅栏就看到陈玉超低着头朝这边过来。
刚要喊他,视线被面前经过的一群人挡住。等系好鞋带再抬头,就见他已经掉头往回走了。
江代出举起的胳膊停在半空,匆匆对身旁的贺繁说:“你等我一会儿啊,马上回来!”
跟着便往陈玉超那边小跑了过去。
贺繁本还不解,目光顺着他的去向看到陈玉超的背影,便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自从上了实验,去了分校的陈玉超便不再与他们一同上下学了。
江代出人高腿长,几步便追上陈玉超,从身后喊了他:“诶,大拐!”
陈玉超脚步一顿,这才回头。
天色已然黑透,江代出没法看清陈玉超的表情,疑惑他为什么到了车棚门口又走,“你不取车吗?”
陈玉超本想谎称今天没骑,记错了,又怕江代出早就看见他那辆破旧掉漆到显眼的女式自行车,临时改了口说:“我东西落教室了,我回去拿。”
江代出跟贺繁很久没和他说上话了,做为发小,想关心下他这学期过的怎么样,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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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快去拿,我跟贺繁在车棚等你。”
陈玉超踟蹰了下,说:“不用,你们先走吧,我回班里还有事,得呆一会儿。”
江代出闻言有些无措,片刻才低低地说:“那行吧,周末去找你玩儿。”
陈玉超没有明确回答,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见江代出一个人回来时的失落神情,贺繁便明白陈玉超今天又找了理由不跟他们一道走。
“他怎么说?”
江代出叹了口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说有事,让我们别等他了。”
贺繁了然地点点头,想着他们不走陈玉超就没法取车,将车锁挂在座椅下面道:“那走吧,你还要吃东西吗?”
江代出接过车把,兴致不高地说:“买鸡柳饼去吧。”
贺繁坐上后座,两人便穿过偌大的操场,到了大门口拥挤热闹的小吃摊。
刚付了钱,江代出跟贺繁同时又看到了陈玉超。
他推着他妈那辆破旧的大红色自行车过了马路,便骑着走了,没注意到这边。
很显然,落了东西,回班有事都是托词,就是在故意避着他们。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江代出问贺繁:“你说大拐到底是怎么了?”
仅仅过了一个中考,总感觉陈玉超要跟他俩绝交一样。
不管是在厂院儿还是学校,有好几次都像今天这样,一遇上他们就故意躲开,有时面对面撞上,也借故有事先走。
“可能中考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得花点时间平复。”贺繁的语气带着惋惜。
原本是和自己差不多稳进实验一档线的成绩,没想到却意外失利,两分之差无缘主校。
至于为什么考砸,陈玉超没有细说,他便叫江代出不要多问。
江代出也觉得陈玉超挺倒霉的,不会和他计较,跟贺繁拿上吃的,骑车压着下过小雨后,一地倒映的星辉回了家。
差不多睡觉的时间,江代出还抱着电脑打游戏,时不时也在班级群里冒个泡。
忽然于博的QQ头像在跳,江代出便点开看。
于博:我过生日请吃饭,你跟副班来不来?
江代出刚要直接说“来”,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了一句:都有谁去?
于博回复了一长串人名:我计划是你,副班,刘赫,李云磊,赵子钰。到时候再问问咱们一块踢球那几个外班的要不要来。
江代出一看颇觉安心,但还是谨慎地确认道:都是男生吧?
于博发来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其实是误解了江代出的意思,以为他是不满没有女生,只能照实解释说他爸妈这方面管得严,他不敢请女生来玩。
跟着又催促:不要挑三拣四的,到底来不来?
江代出没替自己辩解,心说就是没有女生他才放心让贺繁去,不然不是把肉往狼群里扔吗?
他啪啪打字问道:哪天啊?
于博发来:二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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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无语:靠,那都明年的事了,你说这么早干嘛?
于博发来个嘿嘿笑的表情,跟着一句:我激动不行啊?
江代出正准备嘲讽他两句,房间门忽然被拉开,贺繁湿着头发,笼着一层清新的水汽走了进来。他睡衣随便套着,领口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系,乌黑相映的发色与瞳仁把一身皮肉反差得更白了,也衬得锁骨那顆小痣清致又夺目,像上乘的墨色山水上点睛的一道笔触。
江代出望梅止渴似地吞了吞口水,见贺繁转身,马上移开眼睛低头看电脑,手指虚虚地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干点什么掩饰。
心绪激荡了好一会儿,想起于博的消息还没回,忍不住对他蹦了一句骚话:那你激动吧,我搂着你们小班睡觉去了。
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俩住一个屋,不过搂着睡觉什么的,只会觉得是江代出的嘴不着调,压根不会当真。
于博回复了一个“切”,两人又互相调侃了几句便都下线了。
江代出享受完嘴上得的那点痛快,可灯一关还是得面对现实,认命地跟贺繁睡连一个手指头也挨不着的上下铺。
第83章
岁序更替,过完一个寒假加新年,迎来新的学期。
于博念叨了几个月的生日趴终于如愿到来,恰逢一个天气不错的星期天。
他家有个离实验不远的二层商铺,家里原先有个买卖开在那,他中午放学也常去那的二楼睡午觉。
不过去年底买卖搬到了商贸市场那边,铺子就腾出来,他爸准备过些天找人装修一下租出去,眼下还空在那。
于博的生日是在这附近一家自助火锅店庆祝的,吃饱喝足后一群人就转战到商铺里打扑克,一直闹哄到了晚上。
几个经常一起打球的男生,胃口个个都像填不满的无底洞,隔不了一会儿就得找点吃的。
于博在柜子里翻出一盒之前别人送的铁皮罐曲奇,大方地拿出来给大家分享。
这种礼盒装的曲奇都是盒子大,内容少,每种口味只有两三块,一群人就你死我活地拼手快,打闹着争抢起来。
“白巧克力的别全吃了给我留一块!”
“蛋卷你别抢,要碎了要碎了。”
“哎呀这个是黑巧的吧,好尼玛苦啊。”
“我这个上面是焦糖吧,还是花生酱?”
江代出没有参与到这场争夺战,屋里太吵,他上外面接江致远的电话去了。
贺繁坐在靠边的位置看着一群人抢饼干,于博以为他够不到,想帮他拿,“副班,你要白巧还是黑巧的,我帮你拿。”
贺繁不怎么吃甜食,摇头不在意道:“我不用,你们吃吧。”
瓜分完一盒曲奇,隔壁班的徐涛就说得回家了,作业还一字没写,写完还得去家里的小饭馆儿帮忙。
他们班主任在学年出了名的严,众人都有耳闻,便不留他。一群人借着话题开始吐槽自己班的各科老师,讨论谁留的作业离了谱的多,谁留的作业根本不用写,反正从不检查。
提到作业,李云磊随口问大家作业都写完没。
于博表示为了今天好好玩,他昨天已经把能赶的都赶完了,只剩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准备今晚睡前再研究下。
于博的同桌刘赫很不以为意,“明天到学校一起抄副班的呗。”
被点到名的贺繁经常借他们作业抄,无所谓地耸耸肩。
于博却直摆手,一脸改邪归正的决绝,“不抄了,我期末考的太屎,这学期得好好学了。”
他考到实验来的时候数学分数还在班里上游,经历了一次期中一次期末考,直接掉到中等偏下了,受的打击不小。
他问大伙:“数学最后那大题你们解出来了没?”
李云磊捻着蛋卷的碎渣往嘴里送,“写了前两个小问,求解空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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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子钰嘬了嘬手上的巧克力,“解是解了,但好像不对。”
于博见他们也没比自己强多少,转头问贺繁:“副班,你解出来了没?”
贺繁随意一点头,“解出来了。”
李云磊拇指一竖,“牛!”
赵子钰还在舔手:“不愧是副班长。”
于博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一脸求知若渴地冲贺繁道:“你记得答案吗?能不能给我讲讲,我抓心挠肝都找不着解题思路。”
贺繁:“可以,你有卷子吗?我记不住题了。”
于博抬手一指楼上,“有有有,我带来了,我楼上有书桌,有笔有纸。”
贺繁站起来,李云磊侧身给他让了条路。
于博随口问其他人:“你们谁想一起听?”
好不容易放个假,谁想听数学题,于是纷纷摆手婉拒,心想又不判分,明天等老师讲就完了。
二月天的晚上,江代出只穿件单衣在外面站了十几分钟,挂了电话推门进来,冷暖一交替,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刘赫,赵子钰和李云磊三个在斗地主的都感受到了他带进来的那阵寒气。
见他回来,李云磊指着他的座位说:“那盒里的曲奇给你留的,别说哥们儿不想着你啊。对九!”
江代出四处瞅了一圈不见贺繁,没理那曲奇,问道:“贺繁呢?”
“对十!”赵子钰抽了两张牌扔下来,下巴朝楼梯那一努,“上楼给于博讲数学作业去了。”
江代出顺着他所指,望向那个黑漆漆的楼梯。
“对二!”刘赫忽然大声,嚣张地甩出两张大牌。
赵子钰:“对二管我一对十,你至于嘛?”
刘赫嘚瑟道:“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不上。”
“那不就得了。”刘赫说着又扔出一套连对。
牌桌上,战况愈演愈烈,桌子下,李云磊从刚才就一直抖腿。
抖了半天忽然站起来,把一手没什么胜算的牌塞给了江代出,“你帮我打完这把,我得尿尿去了,要炸要炸!”
江代出接过他手里的牌,看了一眼,抽了几张重新排了个顺序,毫不犹豫地拆了个顺子,干脆利索地扔出一摞牌。
“炸!”
李云磊刚迈腿,回头瞅了眼就“卧槽”一声,“我不是说这个炸啊!”
是他膀胱要炸。
江代出不予理会,观察着对家的出牌方式,赌定他们舍不得拆王,最后用两个二顺着单张扭转局面,赢了这一把。
李云磊放完水回来,听江代出连这牌都能赢,要把位置让给他玩。
江代出朝一直没动静的楼梯那看了一眼,将洗好的牌往桌上一推说:“不了,我去找下副班他们。”
什么破题这么半天还没讲完。
牌桌三人又热火朝天地开了一局,起牌不错,纷纷叫嚷着抢起了地主。
江代出找了一圈,没找到楼梯的开关,摸黑上去,一转弯视线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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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传出贺繁跟于博的交谈声,但听不清内容。似乎是贺繁说了句什么,于博便大笑起来,跟着对话又变成了小声咕哝。
循着光源与声源,江代出到了门口。朝屋里一探头,意外地看见于博跟贺繁一站一坐,于博居高临下地弯低了身子搂着贺繁的肩,压着贺繁坐在床上。
江代出心里咯噔一个掉拍,本能地将门整个推开,开口就问:“于博你干嘛呢?”
第84章
身后忽然传出声音,把毫无准备的两人吓了一跳,尤其是背对着门的于博。
“卧槽江代出你吓死我,上楼怎么没声啊?”
江代出一手还按在门上,定定盯着两人不说话。
贺繁从床上站起来,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在给于博讲一道数学题。”
这个房间是仓库改的,装的灯炮瓦数很低,除了桌上台灯照亮的区域,屋里光线晕黄。
于博看不清江代出的表情,以为他来催自己跟贺繁下楼,激动地举着张演算纸说:“咱副班的解题思路绝了,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套这个公式啊。”
江代出已经迈步进屋,目光先是扫过贺繁,又落在于博脸上,语气强压着不悦,“讲题用抱在一块讲吗?”
他自己都很久不敢对贺繁做这样的动作。
于博还沉醉在知识的海洋里,只以为江代出又习惯性调侃人,对他的话跟语气都不以为然。
贺繁察觉到江代出不寻常的情绪,探身将手里的笔搁回桌上,问于博:“就这一道吧,还有吗?”
于博完全是在状况外,“没了没了,这卷子不算太难,别的我都写了。”
江代出注视着贺繁,下巴朝门口一挑道:“那出去吧。”
“你俩先下楼吧,我把这题写了就来。”于博还以为江代出是来叫他们打扑克的,自顾自坐在书桌前闷头写起了题。
贺繁才一迈步,蓦地手腕被江代出拉住,拽起他就朝外走,劲儿比平时大了许多。
然而刚出门口,迎头撞上真正来喊他们打牌的赵子钰。
“你们题弄完了?”
贺繁:“嗯。”
“刘赫跟女网友聊天去了,你们仨谁顶他?好牌哦。”
赵子钰嗓门不小,于博在屋里听见了,回头驱赶他们:“别打扰未来的数学一哥写题,帮我关门。”
贺繁回手将门带上,见江代出反应冷淡,显然没兴致,只好说:“我来吧。”
三人下了楼,重新围坐回茶几旁。
贺繁坐到刘赫的位置上,把倒扣的牌拿起来,又看了眼江代出,发现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到了自己对面。
一直闹哄到晚上十点多,大伙纷纷接到家里催着回去的电话,不得不散了场。
于博今晚准备睡店里,赵子钰家走几分钟就到,李云磊把他爸的电瓶车骑出来了,刘赫是他爸开车来接。
江代出跟贺繁来时带着礼物,不方便骑车,刘赫爸爸见他们反正要打车,就说一脚油的事,硬要送他俩回锅炉厂。
长辈热心,他们便没推辞。
路上,刘赫的爸爸随口问起了他俩的期末成绩,一听贺繁的分数,就连连夸他有正事,还拜托他拉拔下排名垫底的刘赫,说回头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贺繁对长辈本就恭敬有礼,于是便“好的叔叔”,“不用了叔叔”,“谢谢叔叔”不停地回答了一路,说得口都干了。
厂院儿里在修路,车不好开进去,贺繁跟江代出谢过刘赫和他爸,在门口下了车。
这个时间院儿里没什么人活动,车子一开走,周遭的空气立刻安静得像要凝固。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家属楼走,江代出绷着嘴角一语不发,让气氛显得更加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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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没一会儿,贺繁还是停住脚步,回身朝江代出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憋着了。”
不然怕回去让年美红看出不对劲儿。
江代出脑子里乱糟糟的,但确实心里憋着话,脱口而出道:“刚才于博找你真就是做题吗?”
“对,数学题。”贺繁神情坦然,顿了两秒,本就上扬的眼尾挑起细不可查的角度,“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江代出心里怎么想的,就直接说出来了:“我看他把你往床上按来着。”
说完又没底气地抿住了嘴。
他不是一点没觉得是自己想多,可就要听到贺繁一个确定的答案才能安心,否则那个极具冲击性的画面老在他眼前晃。
贺繁留意了他整晚的情绪,心里大概有所预料,可听到他的用词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见贺繁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江代出马上挪开眼不敢再对视了。
他承认他是表述得夸张了些,可当时在那个昏暗的屋里,两人又那个姿势,他就是看到那个画面惊得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回忆了一晚上平时于博对贺繁的一言一行。
还好并没给他回忆出什么来。
而作为当事人,贺繁对那时的情形再清楚不过。
于博那个小屋子里放着一张单人床,边上是一张书桌和一把折叠椅。于博说那椅子腿不稳,就让他坐床上,两人对着桌角摊开数学卷子看题。
他给于博讲了自己的解题思路,于博似乎是恍然大悟,激动地抓着他肩膀晃了晃。可能正因为当时于博是站着的,而自己坐着,一高一低地在床边还有身体接触,让江代出乍一看起了误会。
可是说他被一个男的往床上按就太那个了,倒不是恶心吧,也着实听着别扭。
别扭到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澄清,默了半天后吐出一句:“贺年,不是每个男的都喜欢男的。”
于博一个对男明星歌手脸和名字都对不上号,却能从弹窗广告里的背影一眼认出波多野结衣的人,怎么看也不能是喜欢男的。
江代出猝不及防地愣了愣,即便明白贺繁说的是事实,可闻言还是觉得心脏往下坠了半分。
这话的意思要换一个说法,基本就是:于博和我不像你一样不正常,不要把我们想得和你一样。
江代出回想一年前他跟贺繁坦白性取向时,因为是贺繁先猜到,所以并没看出任何激烈的反应。后来少有几次提起,也没表现出质疑或要纠正他的想法,对待他同以往无常。
可刚才那句,就稍稍带了点当他是异类的意思。
他原本还有一点牢骚,一点情绪,都因着这一句话彻底熄火了。
贺繁说得没错,他跟于博是正常男生,就算有肢体接触那也是正常的。倒是自己这个不正常的想太多,心歪看人也歪,看谁都像同性恋。
于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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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贺繁不会喜欢自己。
那又怎能理解自己目睹他跟别的男生热络时的心情呢?
望着贺繁那双漆黑坦荡的眸子,江代出一点方才上蹿下跳的劲头都没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好了好了,我不就是......哎,算了。”
他窘迫地有些语无伦次,忽听年美红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叫了他俩的名字。
“你们俩站在那干嘛呢?”
担心院儿里在翻土,路不好走,年美红知道他俩回来,就拿着手电筒出来迎。
江代出如遇救兵,忙拉了贺繁的胳膊,朝年美红的方向应声:“来了妈!”
之前江代出防女的,贺繁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自己注意一点,平时将界限划清。可他连男的也防,贺繁就有一点困扰了。
本来还有话想说,见年美红过来,只能先作罢。
不过之后江代出没再犯过这样的毛病,贺繁便也没再提起。
日月过窗前,转眼迎来了高中第一个暑假。
自打于博家的商铺租出去了,一群小子放假没了打牌的地方,就开始琢磨起新的根据地。
上回一起给于博过生日的人里有个叫徐涛的,家里开了个卖炸货的小饭馆,他家有个不到上学年纪的弟弟,他妈全职带着,他爸要有别的事,放了假徐涛就一个人看店。
要是哪天饭馆里预备的食材多了,晚上就会请他们过来帮忙消灭,赚他们几瓶啤酒汽水钱,临走再使唤他们帮着打扫下卫生。
于是这个沉李浮瓜的夏天,大家常聚在这不到二十平米的小饭馆里吃吃喝喝。
某天徐涛说店里的酥肉炸多了,喊他们打烊前过来。
刘赫是第一个来的,彼时徐涛还在忙着招呼几桌来得晚的客人,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等于博到的时候,他已经在角落里淌着两行清泪自斟自饮了啤酒两瓶半。
李云磊和赵子钰是在路口碰见一起进来的,门一推开,就双双瞧出刘赫那一脸生无可恋的醉态。
两人疑惑地看向他身旁的于博,问:“他这是咋了?”
“他啊。”于博把一块酥肉扔进嘴里,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又给刘赫擦眼泪,“感情受挫,让女网友甩了。”
李云磊当即了然,“聊了一年的那个?”
刘赫一听有人提到那个负心女,无声抹泪转成了一声哀嚎,跟着头一垂,脑门砸在了桌面上。
“咚”的一声,刚进门的江代出跟贺繁正好听见。
江代出看向桌上另几人,发出了同样的疑问,“怎么了他?”
贺繁也是一脸的不解。
听完三人复述,江代出跟贺繁也把兜里的纸巾掏出来摆在桌上。
于博拿了块肉塞到刘赫嘴里,让他嚼他也不反抗,就是表情跟嚼屎一样难看。
“没事儿没事儿,爸爸在这儿呢,晚上爸爸电脑里一个盘的波多野结衣都传你。”于博拍着刘赫的背不正经地安抚道。
赵子钰从没见过人失恋,在一旁看蒙了,刘赫一抬头看见他,大着舌头让他给倒酒,他就帮着倒上了。
几个没谈过对象的人围着桌子坐下,不得要领地安慰起了刘赫,表示不就是失个恋嘛,再说面都没见过,伤哪门子心。
小炸货店就那么点大,徐涛一边给客人结着账,一边把刘赫的倒霉事尽收耳里,早就憋不住要加入幸灾乐祸了。
等最后一桌客人一走,立马去把铁门落下,到冷藏柜里拿啤酒,问众人道:“你们还谁要酒?给你们算成本钱。”
赵子钰举手,李云磊举手,江代出跟贺繁也就随了大溜儿。
第85章
等大伙的酒都开好,于博伸过自己的杯子去碰刘赫的,又举起来道:“来吧来吧,今儿哥几个就陪咱刘大情种一醉方休。”
徐涛简单收拾了锅碗瓢盆,解着围裙过来,听刘赫还在追忆与那女网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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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往昔,拉了把椅子挤到刘赫跟于博中间,好奇道:“那妹子到底长啥样啊?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赵子钰也问刘赫:“我能看吗?”
李云磊:“我也想看!”
刘赫自知今日脸面已经丢尽,没什么好再藏着掖着了,就拿出手机,翻出珍藏许久的几张头像,给大家展示他那美丽又绝情的前女友。
大伙儿早就知道有这人,但都是第一次见照片,抢着凑头去看。
刘赫除了高点,样貌很一般,徐涛没以为他能跟多漂亮的女生网恋,结果一看照片远超预期,惊叹道:“我去,这么好看,照片是她本人吗?”
痛失所爱的刘赫一听更是悲从中来,带着哭腔表示他俩视频过。
于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去比较贺繁,“她本人真这么白吗?都快赶上咱副班了。”
对美女不感兴趣,只草草扫了一眼的江代出蹙起眉头,冲于博没好气道:“你看照片就看照片,看贺繁干什么?”
于博不可能想到他一个铁直男竟曾经被人怀疑过骚扰男的,因此对这话毫无所觉,眼神清澈地朝江代出傻笑。
手机传到赵子钰那,李云磊也伸头过去,一个说跟咱班花有点像,一个说刘赫确实配不上。
在场唯一一个外班的徐涛好奇问道:“你们班花是谁?”
于博笑着瞟了贺繁一眼,“何薇啊,运动会在前面举牌子的那个。”
“哦哦,我哥们儿想追没追上那个。”
徐涛想起来了,当时他哥们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连个QQ都没要到,顺口打听了一句:“她现在有对象了没?”
闻言,十一班众人忽然齐齐诡异地静默。
徐涛见大家一个两个都偷偷看贺繁,隐约明白了,接着就听于博故弄玄虚地说:“那你就要问我们副班了。”
众人纷纷窃笑,显然都认同他的暗示。
徐涛艳羡地朝贺繁竖起了大拇指。
在场除了贺繁,其他人都是跟徐涛一块儿打球的。徐涛对他的了解比对其他人少一些,还以为他是外表清冷不凡,内里俗世不染,觉得谈恋爱是在浪费生命的那种无情学霸。
想不到人家不仅谈了,还是跟班花谈。
贺繁没想到话题明明是刘赫的女网友,怎么会拐个弯落到自己身上,一时没有准备,表情有些空白。
他旁边的江代出也不知怎的把酒瓶底磕出个响儿。
众人只当江代出不胜酒力,酒没拿稳,追着贺繁问他跟何薇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跟何薇只是同桌,不太熟。”贺繁道。
他说的是实话,语气也很认真,但他跟何薇的绯闻在班里一直传得煞有介事,难免让人觉得不简单,尤其这会儿喝了点酒都跟着瞎起哄。
“啧啧啧,要多熟算熟啊?”于博坏笑着问。
赵子钰也一脸狡黠,“何薇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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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贺繁第一次对他跟何薇的事明确作出表态。
以前是认为清者自清,没必要解释,想着大家开够了玩笑就会淡忘。也是觉得这种事还是得让女生先澄清,不然太让人下不来台,宁可让别人觉得是何薇看不上自己。
所以他斟酌之后的否认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众人都一副期待八卦的表情看着贺繁,然而没等他说什么,就见他身旁的江代出忽然拿起桌上的酒,仰头对着瓶咕咚咕咚往下灌。
他本来也不是多好的酒量,这举动让大家有点目瞪口呆。
于博看他与刘赫喝酒的神态没有两样,眼见他把酒瓶喝见了底往桌上一推,调侃他道:“咋了?你也受情伤了?”
其他人听了没走心,还等着他俩互怼。结果江代出脸上半分玩笑的意思也没,看了眼于博又低下头,没说话。
见他这副表情,赵子钰猛地反应了过来,一指江代出,“不是吧,你还真有情况?”
李云磊紧跟着问:“草!你跟谁有过一段儿啊?”
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实在没有印象江代出平时跟哪个女生热络过,更别提谈恋爱。
“咋的?是喜欢但没追到?”于博问。
江代出慢吞吞掀了下眼皮,扫了众人一眼,脸上没有被人戳穿该有的那种要么断然不认,要么索性认了的尴尬神情。
他迟迟不回答,于博立即换了个思路,“难不成你还是暗恋啊?”
赵子钰发出一声轻嗤,明显觉得这跟江代出本人的风格相当不搭。
李云磊也有同感,道:“他怎么可能暗恋,他没敲锣打鼓拿个大喇叭对着人家喊‘我稀罕你你跟我处对象吧’那都是含蓄了。”
倒是徐涛觉得江代出这个不否认的态度像默认,上手一搭他的肩,“我去,不出声就是承认了,你还真有暗恋的人啊?”
赵子钰不屑道,“他有个毛,我看他是喝蒙了。”
江代出从方才一口气干了那瓶酒,就没再出过声,脸低在贺繁投在桌面上的小片阴影里。
正当大家真以为他喝多了,话题要往别的地方转时,他忽然出声拉回了大家的注意。
“谁说我没有。”
他嗓音有些酒后细微的沙哑,但吐字很清晰。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吃惊地看向他。
“我有。”江代出说。
而后不等大家反应,又徒手在桌边一敲,开了一瓶酒。
众人听罢先是呆愣,继而面面相觑。
只有贺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赵子钰以为他故意卖关子,等不及催促道:“谁啊?你快说啊!”
江代出仰头吹了半瓶,跟着便往桌上一趴,任赵子钰再怎么叫他都不起来了。
他平时的性格张扬外放,脸皮也不薄,让大家很难想象他会搞暗恋,还暗恋出这一副隐忍难言的窝囊样。
本以为能从贺繁那套到点什么,发现连他的神情也有些古怪,忽然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卧槽!不是吧,该不是何薇喜欢贺繁,江代出喜欢何薇,兄弟争女人,狗血三角恋吧?
原本都不敢确定,相互一交换眼神立刻对上信号,看样子是想到一块去了。
不得了,还是别问了。
刚才打听得最欢的赵子钰赶忙找补道:“你是喝多了说胡话呢吧。”
李云磊帮腔:“他肯定喝多了。”
“对对,一看就喝多了。”于博也附和。
方才一直两眼放空,没听大伙在聊什么的刘赫不习惯气氛忽然的安静,不明所以地左右张望,晃晃悠悠地举起酒,大着舌头道:“都愣着干嘛!干杯啊!不是说陪我不醉不归吗?”
众人忙拿起酒杯跟他碰杯,灌了一大口压惊。
本来江代出是有几分醉意的,可一句“我有”震惊众人之后,把自己也吓醒了,懊恼地不敢与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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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对视。
又悄悄留意了会贺繁的反应,便故意借酒装醉趴着不动了。
幸好大家追问几句便没了兴趣,或许都像贺繁一样压根没有当真。
过了好半天,听于博的声音问:“江代出是不是睡着了?”
坐在江代出对面的赵子钰伸手拍了拍他面前的桌子,他没动。
李云磊用胳膊肘碰碰赵子钰,怂恿道:“你踹他一脚看看。”
赵子钰:“你自己怎么不踹?”
李云磊:“我不敢,怕他打击报复。”
赵子钰:“......”
“别闹他了。”贺繁在一旁淡声开了口,“他喝多了,让他睡吧。”
折腾到了半夜,众人散场回家。
因为先前那段插曲,江代出怕贺繁问他话,硬将五分醉意装成了八分。不过那种疲惫的感觉倒是真的,索性卸了一半力气让贺繁一路搀着回家。
听着年美红的念叨洗漱完,江代出闷不吭声地爬到上铺,不久贺繁进来,将桌上台灯关掉,也窸窸窣窣地上了床。
为了避免交流,江代出面冲着墙装睡,身体一动不动,只竖着耳朵听贺繁的动静。
鼻尖时不时能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明明自己跟贺繁用的同一瓶沐浴露,江代出就是觉得那香味是从贺繁身上飘来的。
过了一会儿,静谧的室内传来贺繁轻浅的呼吸声。
江代出紧绷地胳膊都压麻了,这才敢换了个姿势平躺。不知怎的,那几瓶啤酒的苦味一晚上都在嘴里散不去。
但他这会儿已经不是很晕了,感觉头脑很清醒。
清醒地品味着这比酒还要苦,还要酸涩的暗恋滋味。
当听人把贺繁跟何薇凑成一对儿,他满心满口都是这种难以忍受的酸苦。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才子就要配佳人,没人会认为他跟贺繁相衬,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而自己的以后,大概还会一直喜欢着贺繁,却迟早得眼睁睁看着他与他的佳人携手圆满。
可是江代出又怎么能甘心,他本就是个凡是想要都会靠自己争取的人。
唯独这件事上,他谨小慎微,瞻前顾后。不是勇气不足,是无法承受一丁点的风险,而不敢轻举妄动。
为什么偏偏要是贺繁啊?
但凡是任何一个别的人,他可能都会去试一试。
可偏偏是贺繁。
房间里窗帘紧掩,光线很暗,江代出仰面躺着,隐约可以看见天花板的墙面上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细听贺繁的呼吸,似乎睡得很沉很安稳。
他凭着想象描绘贺繁此刻的睡姿,应该是脸朝着里面,一只手枕在耳下,被子盖住肩膀。
他清楚地了解这个人每个小习惯,就像贺繁也同样了解他。
那贺繁会知道自己在为他失眠吗?
江代出望着墙上一道不明显的蜿蜒,心里也像是裂开一条细细的缝。“贺繁,你还记得你问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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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阒寂中,江代出小声低语。心里知道贺繁睡熟了,不会回应他。
“我那时骗你了。”他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
静默片刻,江代出自问自答。
“可我不敢告诉他,我怕告诉他,就连兄弟也做不成了。”
江代出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房间里贺繁的气息,惆怅里生出一点安宁。
只要不贪心,就不会失去。
“贺繁,我想跟他永远这样。”
第86章
高一随着夏天的末尾一同结束,迎来高二学年,也迎来了文理分科。
因为不出意料,选理科比选文科的同学多出很多,实验还是沿用往年的分班政策,将选文科人数最多的班级改为文科班,再把文科班里选了理科的同学随机分散到其他班级,同样也将理科班那些选了文科的同学转进来。
江代出跟贺繁的十一班被保留为了理科班,班里走了一些文科生,又来了一些新面孔,班主任还是李老头。
贺繁理所当然选了理科,而江代出文不成理不就,正好不用纠结,贺繁选什么他跟着选什么就行。
人和人的成长步调是很不同的,在心智成熟这方面,江代出明显慢贺繁好几拍。
在贺繁已经开始留心一些大学历届录取分数的时候,江代出根本懒得费脑子思考以后上什么学,未来的职业朝哪个方向发展,还在稀里糊涂地混日子。且无论贺繁怎么同他讲这些事情的重要性,他道理都懂,就是没那个自制力管束自己。
贺繁不想他放弃学习,试着帮他补过课,然而他初中的基础就没打扎实,高中知识自然难以吸收,学着学着就没了耐心,撂挑子不干了。贺繁只好不再勉强。
新学期的第一天,李万机容光焕发地抱着教案走上讲台,激情而老派地向同学们致开学辞:“新学年新气象,同学们,高二让我们大家一起努力!”
一个暑期没见李老头,大家见着他还挺亲切,极其给面子地热烈鼓掌欢呼。
老李环视班里临时找了位置坐的新学生,宣布道:“这学期班里人员变动大,来了很多新同学,我们现在把座位重新调整一下。”
话音一落,班级里顿时一片哗然,有人充满期待,也有人心惊胆战。
老李推了推眼镜,出于身高,性格以及各方面的考虑,点了一些同学的名,让大家互相交换了座位。宗旨不离避免上课聊天,以及互相督促学习。
“贺繁,你到后面跟江代出一桌,那个新来的同学叫王旭是吧,你去前两排那个位置坐。”
江代出之前的同桌分到文科班去了,此时旁边坐了个新来的不认识的同学。
这男生个头不高,江代出想到他会被换到前面去,却万万也没想到是跟贺繁换,惊喜到难以置信。一直目睹着两人换完座位,才确定不是自己因为太渴望而产生了幻觉。
贺繁没有表现出很吃惊,只在与他对视时嘴角微扬。
今早一来,贺繁避开江代出,一个人去了老李的办公室,提出想跟江代出当同桌,搬出家长想叫他带带江代出成绩为理由。
李万机知道他俩是亲戚,家长有这个想法实属正常,只是有点顾虑江代出那个闹腾性子会影响到贺繁学习。但在贺繁再三保证自己可以管好他的情况下也就答应了。
还同贺繁说要是不适应,或者看不清黑板,可以随时跟他申请调回来,贺繁说好,并跟老李道了谢。
不过贺繁没有告诉江代出,因此对江代出来说,这就像天上掉了大馅饼,把他砸得高兴坏了。
本来老李还有点不放心,暗自观察了几天,发现江代出虽然自己不听讲,但相当自觉地并不打扰贺繁,不是偷着看闲书就是吃零食睡觉,顶多趴在桌上瞅着贺繁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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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也就放心下来。
江代出对贺繁成了他同桌这事很多天都没有实感,毕竟他去年跟李万机磨了一年,李万机都以他个子太高为由不同意他往前排坐。
老家伙这是怎么突然就想开了呢?
反正不管因为什么吧,既然老李最终成全,江代出就不会辜负他,不光自己上课老老实实,别人跟贺繁说话他也不让,连带着周围的课堂纪律都变好了,有效改善后排生态。
一日午休,江代出因为前一晚熬夜看小说,除了早上李万机的课他硬撑着没睡,连补了三节都没补齐这个觉,中午胡乱塞了几个包子又接着睡了。
为免被人打扰,还把校服蒙到了脑袋上。
贺繁见他睡得那么熟,翻书的声音特地放得很轻。
他拿了一本史铁生的散文在看,这还是江代出几年前买的。说看见他首都的书架上有一本这个作家的散文集,这本是新作,打球回来的路上看书店橱窗里摆着,就帮他买了。
贺繁自己都忘了小时候有过什么书,没想到江代出会记得。
这些年他们有许多习惯相互影响着,比如江代出喜欢上了听音乐,他闲暇时偶尔也阅读。
刚翻过一页书,忽然感觉到桌子在震。
贺繁下意识去摸手机,拿出来并没看到有电话或者短信。
震动声还在持续,贺繁反应过来,伸手进江代出的桌肚拿他的手机,看到来电人是罗扬。
过了一会儿,那边挂断了。
贺繁正要放回去,手机又震了起来。
江代出被震动声吵到,身体微微动了动,校服从脑袋上滑落一些,但看着没有要醒的意思。
贺繁蹙起了眉,想着这个时间,罗扬按理不会打电话来。毕竟他们职高离着实验很远,不可能约着一起吃午饭。而要只是一般闲聊,发个短信就行了。
连着打两通过来,看样子是有要紧事。
贺繁想了想,拿着江代出的手机出去了。
见没有人接,罗扬又一次挂断。
贺繁到了洗手间便回拨过去,没等出声就听那边罗扬的语气很急,“卧槽大年你总算接电话了,我这回命要不保,你可得救救我啊。”
贺繁早有预感,闻言眉头皱得更深。
果然是罗扬又惹事了。
虽然贺繁跟罗扬认识也有些年头,但因为性格喜好的原因,谈不上投缘,但都是一个院儿里长大,总归可以正常相处。
可这些年慢慢的,贺繁开始不自主地对他产生了一点偏见。
倒不因为他流里流气的打扮,不离口的烟酒脏话,也不是因为结交一些不务正业的朋友,而是身上总惹一些莫名其妙的“官司”,成天不是找人麻烦就是被人找麻烦,不是打人就是被人打。
贺繁并不是好说教的人,罗扬选什么样的路,做什么样的人,这本轮不到他去评判。
可他每次惹上自己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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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贺繁眼里,江代出虽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但本质跟他完全不一样,至多因为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毛病让家长老师头疼,就算以后考不上大学,总不可能堕落。而罗扬这种说难听了,更像是品行不良,未来拘留所的后备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贺繁怎会不晓得。
第87章
他本意绝不是小家子气地反对江代出和罗扬来往,更别论挑拨他们的关系。
可随着江代出跟他淌浑水的次数越来越多,受的伤越来越重,甚至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人偷袭,贺繁慢慢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对罗扬打给江代出的电话,他已经产生了一种本能地应激心理。“罗扬,是我。”贺繁对着那头被火烧了眉毛似的罗扬道。
罗扬一下听了出来,“哦,贺繁,大年呢?”
贺繁沉着脸撒了个谎:“他去打球了,手机没带,你找他有事吗?”
罗扬语气急切,“对,有急事找他帮忙,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打上课铃以后。”贺繁故意这么说。
那边罗扬拖着长音“啊”了一声,明显没放弃,仍想要找江代出。
贺繁想了想,问:“我能帮上你吗?”
罗扬:“你不行,有人要堵我,只有大年镇得住他们。”
贺繁倒抽一口凉气,抬腕看了眼时间,又问:“你在哪?”
“我在学校,今天中午都没敢回家。那些人没见过我,但知道我是咱厂院儿的,还知道我名字,我怕他们去了一打听就能找着我。”
末了又补了一句:“你能帮我找下大年吗?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贺繁知道罗扬放学的时间和他们实验差不多,默了一会儿,说:“不然下午放学我们见面说吧。”
罗扬一听就答应了,跟贺繁约在职高后门有监控的地方。大不了他下午不出校门,反正那些人进不来职高。
挂了电话,贺繁先是删了通话记录,又把罗扬拖进了江代出的屏蔽人列表。
走到班级门口,刚好上课铃响。
江代出被铃声叫醒,用袖子蹭了蹭眼睛,见贺繁从外面回来,抬头随口问:“你去哪了。”
“上洗手间。”贺繁语气平静道。
江代出哦了一声,伸手去桌肚找手机,没有找到,低头疑惑地往里看。
贺繁坐回座位,把手机递还给他,跟着拿出这节课要用的课本。
江代出只以为贺繁用他手机打电话来着,没多想,看了眼没有电话短信,就关了静音扔回去,也打着哈欠找他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化学书。
直到化学老师进来,他还迷迷糊糊地没醒盹儿。
一下午的课按部就班地上完,放学后贺繁找了个要帮老李改试卷的理由,没和江代出一起吃饭,一个人坐车去了职高。
职高各个专业放学的时间不统一,有上半天的,有上夜校的,这个点儿离校的反倒不多。
他一路朝跟罗扬约定的地点走,迎面只遇上稀稀两两几拨学生。
隔着一条马路,贺繁就在职高后门看见了罗扬,而罗扬摆弄着没电的手机,到他走近才看见他。
罗扬朝贺繁身后张望了半天,发现他是一个人来的,脸上浮出些许疑惑,“贺繁,怎么就你来了,大年呢?”
贺繁一语带过:“他在吃饭。”
“那他什么时候来啊?”罗扬心焦地问。
贺繁没有作答,而是道:“你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个事,罗扬的脸当即变成茄子色,简直是又郁闷,又难以启齿。
不过他既然找江代出帮忙,就肯定也瞒不住贺繁,只好实话实说。
大意是他前不久撩了个台球厅的服务员小妹,那小妹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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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有个男朋友,经常骑个摩托来接她下班,但从过完年后就再没出现过。
罗扬见她胸还挺大,想法儿跟老板要来了她的电话,自称台球厅的熟人,有事没事给她发短信嘘寒问暖,意思就是想泡她。
那妹子对罗扬这么一号人没有印象,不堪其扰,就告诉他说自己有男朋友,她男朋友上外地赚钱去了,要不了半年就回来。
罗扬觉得那应该是她拒绝自己的托辞,其实两人早分了。就算没分,那男的天高皇帝远,远水解不了近渴的,他只要追得紧早晚能拿下她。
就这么着,他一连给那女生发了一个月的短信,收不到回复也天天发,终于那女孩忍受不了觉得害怕,将这事告诉了她男朋友。
她男朋友和她一样都是家境不好,念书念不下去,初中没毕业就出来谋生的。上外地之前干的是替人收钱的活儿,属于半混社会的那种人。
听女朋友说告诉罗扬自己有男朋友还接着来骚扰,她男朋友觉得又气又没面子,立刻拜托他跟着混的“大哥”帮忙教训一下罗扬。
妹子虽然没有罗扬的照片,但知道他全名,知道他家在锅炉厂,也知道他在职高学电焊,都是罗扬每晚给妹子发短信为表诚意自己抖落出来的。
于是那位大哥就跟罗扬放了话,说空了找他“谈心”。
搞得罗扬这两天担惊受怕,去了学校不敢回家,回了家就不敢去学校,生怕路上让人给堵着。
贺繁沉默地听罗扬讲述了全部经过,只先问了他一句话:“他们多少个人?”
罗扬:“不知道,那大哥没说,但肯定不能是自己来。”
贺繁皱眉,“你除了贺年还叫了多少人?”
“没了,就叫了大年一个。”罗扬道。
贺繁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王润波那几个厂中的,还有你职高和校外那些朋友呢?”
罗扬听罢手一摆,脸上露出鄙夷神色,“他们那群没义气的,还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前他们打架我都出过力。这会儿听说找我麻烦的是个混社会的,全都找借口不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是听说那大哥十四岁砍人进过少管所,就是一个个胆小怕事不敢来!”
现在只有大年能救他了,大年这人最够朋友,不可能见死不救他的。
而站在他对面,脸上逐渐褪尽血色的贺繁同样觉得江代出不会推脱。
因为之前一些事,江代出曾对自己感慨过,说希望大拐跟罗扬以后都能平平顺顺的,要是有需要他的地方,肯定是能帮就帮。
也正是因为清楚江代出不会袖手旁观,贺繁才更生罗扬的气。
他在连对方有多少人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把江代出叫来,心里一点盘算都没有,更别提胜算。完全没有想过江代出会不会因此而受伤,会不会遭人报复,会不会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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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罗扬丝毫没有考虑,或者相较于自己的危机,他并不在意江代出的安全。
但是贺繁在意。
第88章
贺繁可以接受为江代出的重情重义,保护朋友而时时悬心。
但不能接受有人利用江代出这一点,和附加的莽撞冲动,不顾他的安危纯拉他垫背。
“你觉得江代出一个人能打得过?”贺繁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几乎是咬着牙问罗扬。
“至少他一个能顶好几个吧,光体格他就占优势,就算打不过他腿长跑得快啊,再说我也不是干站着。”罗扬说得十分不以为然,却猝不及防对上贺繁强压怒意的眼神。
在罗扬的印象里,贺繁一直是个温和沉稳的人,很少表露出大的情绪变化。而此刻他薄唇紧抿,不发一语,凝视自己的一双眼却带着锐感,显然是生气了。
罗扬不是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太坑江代出,当即有点羞愧,忙找补道:“其实不一定真打起来,大年那嘴皮子多厉害啊,我是想让他跟那个大哥聊聊,万一聊好了,发现是误会,这事就解决了呢?”
他这么说着,见贺繁神色丝毫未有缓和,讪讪地闭了嘴,越发心虚起来。
可他眼下没别人能指望了啊,大年是他发小,这时候帮他一把应该的吧。
然而看贺繁的神色,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自认为跟江代出认识更久的罗扬也有一些恼了,急道:“贺繁,我承认我是有些欠考虑,但我不是没办法么。再说咱俩认识也这么多年了,大年把你当兄弟,我也从没拿你当过外人,我现在有难,你不能不管我的死活吧?”
除了气愤,贺繁一直沉着脸不言语,也是正在从罗扬提供的信息里,思考应对的办法。
捋清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我替你去。”
罗扬一时没弄懂贺繁的意思,“什么?”
贺繁:“既然他们没见过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替你去。”
这回罗扬听懂了。
贺繁这是准备冒充自己去见那个大哥,替他背黑锅,然后极有可能替他挨一顿打。
看罗扬一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贺繁没有多做解释,目光沉定地说:“我会让他们把我当成是你,无论什么后果我自己负责。”
他顿了顿,“但我有个条件,这必须是你最后一次为这种事找江代出。”
贺繁不在,晚自习前,江代出无所事事地拿了支可洗的水性笔在校服袖子上写写画画,忽听教室前面有人喊他的名字,说有人找。
江代出放下笔,起身朝门口走,看见来人是陈玉超时有些许惊讶。
自从上了实验,这还是陈玉超第一次进主校的教学楼。
其实实验高中整体的校园占地不大,所谓主校和分校不过就隔着一道墙,食堂宿舍,甚至自行车棚都是共用的。
然而那矮矮的一墙之隔,却似乎隔出了两个世界的人。
一边是要么成绩出色,要么是家境优越,被光芒笼罩的幸运儿,另一边则通通是先天后天条件都不具备的失败与匮乏者。
连校服背后印着的“分校”二字,都是一个耻辱的标签,被众人瞟上一眼,就如阴云遮蔽了天光。
少年人的自尊经不起磋磨,尤其像陈玉超这样一个外表平凡,家境贫困,还因为肢体不协调从小被人嘲弄的男孩。
原本玩在一起的小伙伴,逐渐被这世界既定的规则拉开了差距,分出了不同。
他们或张扬或低调,或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便能得到女孩青睐,或在操场意气风发一呼百应地受人拥戴,或天资聪慧成绩傲人学业一路顺风顺水。
这世上那么多人,他们都在自己的青春里耀眼夺目,大放光彩。而自己一无所有,一无是处,连曾经唯一拿得出手的学习成绩,也在中考时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让他翻身无望,被命运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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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压得更低,隐没于这个他连入场券都没有的世界。
自卑与挫败足以击垮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让他在哀怨不公与妒忌他人的过程中不断否定,唾弃,折磨着自己。
他不愿意这样,可他也很无力。
既不想露出他的狭隘,也不想活在同情里,所以他只能远离,一次次在碰上江代出跟贺繁时故意躲避。他只想平静地过完高中三年,考一个大学,离开锦阳,离开锅炉厂,远远离开这个见证着他最落魄失意的地方。
因此陈玉超从不愿意跨过那道墙,来到这个连瓷砖瓦片都提醒着他低人一等的地方。
而此时,他正神色焦急地朝主校高二十一班的教室里张望。
一见江代出过来,赶忙上前急道:“大年,你今天联系过罗扬吗?”
江代出挑着眉,一脸疑惑,“没啊,怎么了?”
陈玉超是跑着来的,此时说话还有一些气喘,“刚才我在咱院儿碰上一伙人,一看就不像好人,问我知不知道职高的罗扬家住哪,估计是来找麻烦的。而且我楼下邻居也看见他们了,跟我说那个领头的他认识,十来岁就因为砍人进过少管所,让我离他们远一点。”
其实陈玉超跟罗扬许久没联系了。
初中那阵,罗扬就总嘲笑他是书呆子,嫌他丢人,去哪玩都不爱带他。而他妈也总说罗扬学坏了,让他少去找罗扬。长此以往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疏远了。
可今天那几个流氓模样的人一看就来者不善,他又不由担心。就算罗扬不是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只是个点头之交的街坊邻居,一个院儿住了这么多年,遇上这种事也想要提醒一句。
江代出一听这就有事,问陈玉超:“你没告诉他们吧?”
“没,我装不认识就走了。”陈玉超摇头,“本来想给他打电话让他先别回厂院儿,打不通就过来问问你。”
江代出拿出手机拨罗扬的号,“你等下,我打一个。”
然而拨了几次过去,都提示关机。
陈玉超:“还是不通吗?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江代出想了想,说:“我回厂院儿一趟,看能不能碰上那些人。”
“那你晚自习怎么办?”陈玉超问。
“没事,我不上也无所谓。”
反正他都是玩俄罗斯方块打发时间。
不过他想着,得去老李办公室告诉贺繁一声,刚巧这时班长回来,陈玉超不小心堵了门,就侧身给她让路。
江代出正好问她道:“班长,副班还在帮李老师改卷子吗?”
班长一脸没听懂的样子,“改卷子?什么卷子?今天有语文卷子?”
“没卷子?”江代出蹙起了眉。
他还真从没留意自己到底做过几套卷子,贺繁这么说,他就这么听了。
愣了一秒后,心中猛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接着夺门而出冲去了老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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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果不其然,贺繁不在老李的办公室。
不光贺繁不在,连老李也不在,办公桌上干干净净,哪有什么卷子。
江代出顿时感觉眼皮突突直跳,一个可怕的猜想猛地钻进了他脑子里。
实验高中明面上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来学校的,如果带了就得藏好,不可以发出声音,更不能亮到教职工眼前来,否则一律批评加没收处理。
但此时江代出完全顾不得这些,还没走出老李的办公室就忙给贺繁打电话,举着手机在耳边下了两层楼梯,穿过一条走廊,无视一旁人的侧目又往教室奔去,心里暗暗祈祷贺繁只是刚好回了班。结果贺繁的手机同罗扬一样,也关机。
陈玉超见江代出回来时的表情就心道不好,不等开口问,江代出便越过他冲回教室最后一排,在课桌和书包里慌乱地翻找贺繁的手机。
越翻心越沉,胸口像是堵了个什么东西,让他感觉只会吸气,不会呼气了。
正一无所获,不经意一转头,就见贺繁的校服外套放在椅子上。
锦阳的气候四季分明,夏天的尾巴一脱手,早晚时分便有了凉意。
贺繁是怕冷的人,他今天只穿了衬衫加这一件校服外套,绝不可能是因为热故意脱下来。
他把这校服留在班里唯一可能的理由,就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是实验高中的学生。
可怕的预感在江代出的意识里不断飙升,都快要冲破他的头顶,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贺繁的电话关机跟罗扬的事情有关,可江代出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说是默契也好,了解也罢,有的时候,他和贺繁莫名就是会有一些心电感应。
他再没一刻迟疑,也把身上的校服外套一脱,拔腿冲出了门。
路过还站在他班门口的陈玉超时说了一句:“大拐,你回去上课吧,我晚点联系你。”
陈玉超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猜出肯定不是好事,见他去而复返又往外跑,追上前问:“你去哪啊大年?”
“找贺繁!”
江代出扬声丢下这一句,人就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去取自行车,出了教学楼直奔校门口。
迎面走来的同学们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什么跑得这么急,但还是自动避开了一条路。
江代出一边跑,一边努力回忆贺繁今天的反常。拿出手机一确认,见阻止联系人里有罗扬的名字,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急得在心里大喊贺繁的名字,开始不明白贺繁为什么要独自处理罗扬的事而不告诉他。而后一下想起他上次和班里同学起冲突,贺繁说过,不想看到他再和人打架,不想他再受伤。
上下一串联,他瞬间就明白了。
江代出强忍着想抽自己嘴巴的冲动,以最快速度飞奔出校门,到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上哪啊小同学?”司机探出头问。
江代出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急道:“锅炉厂,麻烦快点师傅。”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哪才能找贺繁,但陈玉超说是在厂院儿碰上的那群人,他第一反应就是先回厂院儿。
不过细一思索,那群人知道罗扬家是锅炉厂的,来找麻烦不可能在别人的地盘上动手。
于是他想了想,临时改了主意,对司机道:“对不起师傅,不去锅炉厂了,去职高。”
此时已近傍晚,街上车水马龙,人群川流。
找不到贺繁,江代出一刻不得安闲,在车上不停给贺繁打电话,打不通又打罗扬的,如此反复,还时不时催促司机快一点。
他感觉自己全身发冷,手也细微地在抖,从小到大打过的架数不清,这样心惊胆战的感觉还是头一次有。
实在太害怕了。
路上也抱着侥幸的心,咬着牙想,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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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不会真没谱儿到让贺繁掺和他的事吧。
从陈玉超的描述当中,那些来找罗扬的人就是些地痞流氓,贺繁就算是再聪明也是秀才遇上兵,那些人讲不通道理直接动手太有可能了。
贺繁没打过架,又瘦身体又差,万一真被人打了怎么办?
江代出难以自制地胡思乱想了一路,越想那股恐惧感越是加重,后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幸亏锦阳地方小,从哪到哪都要不了多久车程,出租车没拐几个弯就到了职高。
等不及掉头,江代出扔下钱匆匆谢了司机就开门下车,径直穿过了马路。
保安亭的看门大爷刚吃饱了饭,正背手在外面溜达着消食,离老远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孩直朝这边跑来。
虽然职高的学生没有除了活动外还穿校服的规定,但他当了半辈子保安,记人长相是看家的本事。一看江代出不是熟面孔,这会儿也不是上课的时间,等他走近便上前两步将他拦下了,“你不是我们职高学生吧,来干嘛的?”
江代出本没有要进校门的意思,他就是奔这大爷来的,开口就打听道:“请问下,您有见着一个一米七五左右,跟我差不多大,皮肤特别白的男生来过吗?”
他问得一脸认真,听得大爷心中发笑。
“哦哟小子,这是职高,到处都是和你一般大一米七五的男生,再说跟我一比哪个也不黑啊。”
一看江代出只是来找人的,大爷笑着指了指自己风吹日晒沧桑黝黑的脸,逗他道。
江代出喘了两口气,可算把气喘匀了,意识到自己的问法是有问题,又改了口:“那大爷,您见过一群小流氓在这附近出现过吗?”
大爷一听,黝黑的脸上浮现出片刻的欲言又止,“小流氓那还不满街都是吗,你到底遇上啥事了,找什么人?”
他尴尬地咽下了后半句,没好意思说就他身后这学校就有不少小流氓。
“没事儿了大爷,我在这附近自己找找。”
江代出感觉问这看门大爷也问不出什么来,便不浪费时间,点头致意后就往前跑去。
其实江代出并没把握贺繁一定在罗扬的学校附近,眼下完全就是大海捞针,病急乱投医罢了。但既然来了,就打算先在这周围找一圈。
来的路上他也跟班里同学打过招呼,要是贺繁晚自习回了班级立刻联系他。
打架这事,他经验丰富,知道一般人爱选在学校周围什么样的地方,凭着来过几回的记忆一处巷子一条街地挨着找,还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期待能有贺繁的消息。
平日里江代出基本算是个唯物主义者,这会儿人逢绝路问鬼神,在心里把各路能叫出来名字的神仙菩萨挨个求了个遍,祈祷千万别让他在哪个角落里看见受伤的贺繁。
蓦地,身后不远处发出一道怪异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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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身体一僵,直觉那声音跟贺繁有关,当即头皮炸裂似的发麻,抬步便朝声音的来源跑去。
第90章
闷响声发出的地方,远远看去是一处不大的施工地,外面圈着两米多高的围栏,围栏上缠满防人攀爬的铁丝网。
江代出飞奔而去,离着不远时隐约听到里头传来粗俗的谩骂声。
跟着他就捕捉到贺繁的声音,短促地混杂在一众难听的烟嗓里。
恐惧在那一瞬间全部转为了愤怒,江代出额角的青筋随着沸腾鼓动的血液全数暴起。
他疾步冲至近前,果然看见有五个流氓模样的人将贺繁围在中间,其中一个还抓着贺繁的衣领。那人的个子不比贺繁高,但块头明显大很多,把贺繁拽得下巴微微上仰着。江代出一下就跟疯了似的,边跑边脱了外面的衣服将右手裹住,借着助跑的力道一脚蹬上围栏,单手抓住铁丝密布的顶端将自己撑了上去。
跟着一个鹰起雁落,矫捷地翻过比人还高的铁围栏,稳稳着地,动作快到像是从天而降。
那群流氓毫无准备,眼见一个只穿了件背心的高大人影从面前闪过,连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听那个抓着贺繁衣领的“大哥”发出凄厉的一声嚎叫。
江代出将那人一拳揍倒在地,赶忙转头看向贺繁。
就着已然暗下的天色,还是能看见贺繁嘴角有处血痕,白衬衫上多了个显眼的脏印子,不是被踢的,就是被人推倒在地上了。
江代出双眼一下冒了火,转头扑向领头的大哥按在地上就打,出拳那股狠劲儿一时吓蒙了他那几个跟班的小弟。
几个人正在教训“罗扬”,哪能想到他忽然会有救兵赶到,还下手这么狠,一个两个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都忘了去救惨遭痛扁的大哥。
“卧槽你是谁啊?有话好好说——啊!”
最后还是那大哥自己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江代出把那人揍到两只鼻孔一齐冒血,才喘着粗气起身,回到贺繁身边仔细检查起他的伤。
几个小弟此时才敢靠前,手忙脚乱地将他们大哥扶起,纷纷翻兜却找不出一张纸帮他擦鼻血。
那大哥不是疼着了,就是牙和舌头伤着了,一时涕泪横流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边上一个小弟忿忿冲着江代出开口道:“我们可是在给自家兄弟出气,你凭什么上来就打人?”
他虽然梗着脖子,但身体呈现向后的拉力,明显一副随时准备倒头就跑的姿势,又怂又滑稽。
可一对视,吓得立马将手里的钢管扔到地上,生怕江代出觉得自己在挑衅。
那钢管落地“咣当”一声,与方才那道怪响声一致,应该是他拿着敲打地面威吓贺繁来着。
江代出不答话,冷冷扫了他一眼,周身因暴怒生出的凌厉气场逼得他不由后退一步。
流氓们不甘就这样失了面子,另一个小弟哆哆嗦嗦地站出来,硬着头皮接上一人的话:“对啊,罗扬这小子骚扰我们兄弟的妞儿,我们讨个说法不过分吧?”
江代出听他们这样说,心里大致拼凑出事情始末,但并没想与他们解释什么,满眼紧张地看着贺繁的嘴角,“你疼不疼?还伤别的地方没有?”
要是还有,他非把那人揍到四条腿爬着滚出这儿。
贺繁也不知道自己嘴角成什么样了,抬手轻碰一下,是有一阵火辣辣的痛感,“没事,就挨了这一下。”
当然还有一些推搡之类的,他怕江代出发更大的火,就没有提。
这事本不想让江代出参与进来,无奈最后还是事与愿违。
“不是?我觉得我们这事办的没问题吧?”
那大哥被扶着弯身缓了好久,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沫子,终于能咕哝着开口说话了。
“你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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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了吧唧地给小芸发十来条短信,又是约吃饭又是约爬山的,小芸告诉你她有男人了吧?你他妈还说那些不要脸的话,是你吧罗扬?”
那大哥用手指着贺繁,江代出见着,本就没消下去的火气又窜得老高,上前一脚照他肚子上怒踹过去,“是个屁是!”
那老大朝后踉跄数步,还是没有站稳地摔了下去。
江代出注视着贺繁嘴边那道血痕,越看越气,咬着牙扫过那几个流氓问:“这个伤是你们谁弄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让这群人把贺繁当成了罗扬,他必须把这心头之恨先解了。
几个小弟既不敢把大哥供出来,也没勇气替他顶罪,就悄不作声地互相看着,眼神闪躲。
那大哥鼻血淌了一前胸,还有一些凝固在脸上,模样别提多狼狈,但在小弟面前又得强撑着面子,站起身虚张声势:“就老子打的,谁叫他敢招惹老子我罩的人。”
江代出转了转了手腕,手指骨节攥得发白,沉着脸又朝那大哥去了。
几个小弟见状不妙,立刻去拦江代出,其中一个不知死活地去抓江代出的肩,被江代出按住腕子向后一个肘击,立刻疼得身体弓成了虾米。
还有个刚往前一凑就被他踹翻。
江代出虽然没穿校服,也不是什么一心向学的模范生,但在学校老老实实呆出来的学生气是抹不去的。
这群小流氓常年在街上混,砍人进少管所虽说是吹出来唬人的,动拳脚倒是家常便饭,就从没见过下手这么凶狠的十几岁学生,全都有些被震住了。
说实在的,他们这种人都一没家世二没本事,多少靠着欺软怕硬过活,遇到江代出这种硬茬子反倒畏缩,担心真惹上哪个权贵家不怕事儿的公子衙内,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两个小弟没等靠前,就被江代出凶戾的眼神吓得倒退好几步。
那大哥听他拳头握得咔咔作响,直接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方才教训人时还趾高气昂,怎么也没料到最后会是这么个下场。
其实他一见着“罗扬”,就感觉这事说不出的不对头。
本来是想找着人就往墙根儿一按,拳打脚踢一顿了事,但这“罗扬”实在看着跟想象中不一样。
方才他带着小弟们在锅炉厂没打听着人,便来了职高遇上个学生就问,正巧看见马路对面有个男生脸色怪异地直朝他们看。
感觉这人好像是知道点什么,就拦住他问认不认识罗扬,没想到这小子却反问:你们找我什么事?
这个没想到,不只是因为得来全不费功夫,还因为罗扬本人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大哥初中辍学文化,肚里形容词不多,有点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他无论看长相还是气质都不像会对小芸那种庸脂俗粉死缠烂打的人。
说那女的死缠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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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感觉有蹊跷,还以为自己搞错了。
结果这小子不仅承认自己是罗扬,还把对小芸做的事全认下了。
那他既然自己都认了,还有什么好说,必须为兄弟讨回这脸面。于是就问“罗扬”,是要跪下来给他舔鞋,还是挨他三拳。
“是他自己答应挨我三下这事就了的,我就打了他一下,另两下我还没动手呢!”
那大哥见江代出气势汹汹直奔自己,边往后退边急着解释道。
他一个小弟也在旁边附和:“对,没错,是他自己答应的!”
“幸好你没动手。”江代出眼冒寒光,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就扑了上去。
他没正规学过武术,出手是没有章法路数的,不过他不是嗜血的暴力分子,打架只为降服和震慑,多少会看对方状态用劲儿。
但今天他就像一只撕红了眼的狮子,仗着自己过人的身形体能,把那大哥压在地上拳拳往脸上招呼。
那连连的惨叫声把贺繁都给吓到了,忙上前拉他。
一边安抚一边劝说:“你冷静点,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阿姨说今晚给你包饺子,你快放开他跟我回家。”
“我伤得不重,你要不放心现在陪我去医院。”
那几个小弟不敢上前,已经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听“罗扬”喊他们拉架,才战战兢兢地过去帮忙。
以贺繁的力气,确实拉不动暴怒状态下的江代出。但江代出知道他在身后,怕误伤他,不敢动作太大。
几个小跟班就借机拼命把他们大哥往另一边拖,合力之下,终于把两人分开了。
那大哥被拖出来的时候还两手捂着脸一个劲儿地求饶。
见那一伙人遇了鬼似的看着江代出,抖得像筛糠,全没了恋战心思,贺繁看向那大哥道:“你回去告诉小芸和她男朋友,说事情已经帮他们办了,今天就此了结,我们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行不行?”
那边被修理惨了的大哥和被吓傻了的小弟一见居然有台阶下,纷纷点头如捣蒜地说行行行。
“要是再找麻烦,锦阳所有电线杆上都会贴满你屁滚尿流满地爬的照片。”
贺繁举起手机在那大哥面前晃了一眼,就把怒气还未消的江代出硬拉着走了。
第91章
贺繁只受了嘴角那一处伤,也并没很重,但为了让江代出放心,两人还是来医院挂了外伤科,拿着号在走廊里等医生。
反正晚自习不打算回去上了,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长时间,等江代出彻底冷静下来,贺繁才开口问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今天这事情的始末经过,江代出在心里已经可以基本拼凑出来,看向贺繁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表情说不出的难看。
不是生贺繁的气,怪他不跟自己商量一个人行动,还因此受了伤。
而是生自己的气,懊恼让贺繁做出这种决定,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都让贺繁很不放心。
他把陈玉超在厂院儿碰上那群人后来找他,和他发现罗扬电话被拉黑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贺繁。
贺繁也坦白他擅自找罗扬提出约定,罗扬没有同意,他和罗扬分开后恰好碰上那群行色可疑的人,以及他怎么和那几个人搭上话的。
这件事的结果同贺繁的预想有很大偏差,不过幸好也算完满解决了,江代出没有受伤,自己嘴角这点破皮也算不了什么。
江代出闷闷地低头绞着手,一点没有刚把人教训一顿又吓跑后该有的神气,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说话,语气满是沮丧,“贺繁,我是不是一直都挺不让你省心的。”
贺繁无意给他造成心理负担,不过既然已经造成,便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不会再有下次,“对,我不想你去打架,我怕你出事。”
“你怕我出事,你不怕你自己出事吗?你会打架吗?你打得过他们吗?”江代出激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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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声问。
贺繁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不会打,打不过,但只要打不死我就值。”
“值个屁啊!”
江代出终于克制不住地一下站了起来,心说你为我这种好赖不知的傻逼,一点也不值。
他忽然的大吼把路过走廊的人吓了一跳,引得许多人侧目,贺繁赶忙伸手拉他,想稳住他的情绪。
刚才修理那些流氓时天色已然昏暗,江代出只看出贺繁嘴角流了一点血,此刻才注意他右手背也红了一大片,眉头一下拧紧了,“他们还打你手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知道就不光打脸,手腕子也给他掰下来。
“没有。”贺繁用另只手揉了揉肿胀泛红的骨节,“是那人下巴太硬。”
江代出闻言一愣,表情逐渐转为不可思议,“你还手了?”
“我是答应挨他三下,可没说不还手。”
贺繁的语气带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与坚决,说完抬了眼,“正好拿他练练,要是以后拦不住你打架,我就陪你一起。”
江代出怔住了,顿时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心情难以言说。
他知道贺繁细心早慧,因为他的愚蠢幼稚,总要多操很多额外的心。
他知道贺繁不爱惹事,但也从不怕事,自小帮他收拾过数不清的烂摊子。
知道贺繁既想保护他,又不愿他在罗扬面前为难,因此想出这么个办法,义无反顾地将连与人争执都鲜少的自己陷入要和人挥拳头的处境里。
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
江代出一时说不清心里是愧疚更多,还是感动更多。
明明贺繁未曾从这世界得到过多少偏爱与纵容,却好似与生俱来懂得如何给予这样的感情,总是将这些最宝贵的,最难得的,毫无保留地捧给他。
江代出吸了吸鼻子,牵起贺繁的右手,在红肿的关节上轻轻揉了揉,又揉了揉。
眼眶酸得厉害,心也酸得厉害。
贺繁啊贺繁,能给我如此多温柔的你,却不能给我爱,你要我怎么办啊?
如果我硬要问你索求那些超越界限的东西,你也会依旧宽恕我的无理,迁就我的妄为吗?
“请一五七号贺繁到四号诊室。”
机械的电子音猝然打断江代出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将他的动摇及时加固,重新推回现实。
医生给贺繁的伤口简单消毒包扎,开了点消炎药,交代尽量不要碰水,就说可以回去了。
晚自习贺繁请假用的理由就是路上摔了,叫江代出陪他去医院,老李一点没有怀疑,明天上学正好省得解释了。
怕年美红看出不对劲,他俩得回学校把书包和自行车取了,到校门口时正好打起放学铃,人群如困兽出笼般乌泱泱地往教学楼外涌。他俩这反其道而行的,好不容易才钻回了教室。
回了座位收拾东西,贺繁先拿起了椅子上的校服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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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的校服都是匆匆脱下来丢椅子上的,两件叠在了一起。但就像爹妈总能在一堆人里认出自己的孩子一样,每个学生都能一眼认出自己的校服。贺繁先拎起一件,看尺寸就知是江代出的,正要递过去,瞥见那校服袖子拼接处的白色布料上写着一行小字:思公子兮未敢言。
江代出手都伸过去了,发现贺繁盯着他的校服看,猛然想起他下午无聊时在袖子上写的东西,急慌慌地赶紧把衣服拽过来穿上。
字的位置在袖子里侧,又刚好是臂弯褶皱处,穿上身虽然看不见了,却颇有些自欺欺人的滑稽。
江代出意识到了,低头往书包里胡乱塞东西掩饰尴尬,偷偷看贺繁,好在他也正面色如常地整理桌子。
过了一会儿,贺繁抬头,猝不及防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你上回写的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江代出心里一声长嘶,强作镇定地胡乱编了个理由:“啊我最近在做课外诗词拓展。”
少男情怀也是诗啊!
贺繁没说信还是不信,轻轻哦了一声,低头把书包拉链给拉上。
江代出本也没东西要带回家,看贺繁装好了,他就也拎起书包,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教室。
放学有一会儿了,天色已晚,不久前还充斥着熙攘喧闹声的校园安静了下来。
两人往自行车棚走,远远看见陈玉超推着辆自行车,站在他俩的车边上,伸头往主校楼的方向不停寻找什么。一见着他俩,原本紧绷的肩膀立刻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的样子。
他注意到贺繁脸上的纱布,没等两人走近,立马过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关心贺繁的伤严不严重,看得出来一晚上都在焦急地等他们的消息。
要是今天没有陈玉超,江代出都不敢想象贺繁会怎么样,越是后怕越是发自真心地感激。
江代出觉得应该要把事情的原尾始末如实告诉他,可不方便在学校里细说,试探着问:“大拐,今天我们一起走吧,贺繁晚饭没吃,我也挺饿,要不一起吃点?”
这次陈玉超没找理由拒绝,三人久违地一起骑车回去,钻进那家在厂院儿门口开了十几年,这个时间还没打烊的酸辣粉店。
第92章
狭窄廉价的小苍蝇馆子,陪伴着这个院儿里的孩童长大,它自己也老了,陈旧的装潢油污遍布,墙上贴满菜单依旧盖不住墙皮剥落的斑驳,连门外招牌上的字都缺了一个。
江代出本想把三碗粉的钱都付了,但陈玉超拦着没让,他出于尊重,就只付了自己跟贺繁的。
其实不久前他还不太能体谅陈玉超毫无理由的疏远,直到近来班里也发生了一些事,目睹同学之间的争端与矛盾,他对人和人交往中的难点体会多了一些,再加上贺繁的开导,慢慢才理解了陈玉超心里的疙瘩。
他原本同贺繁有一样出色的成绩,小时候在别人都疯玩的时候,只有他跟贺繁会凑到一块儿学习。结果中考一个榜上有名,一个两分之差,时也运也都是命,但这样的命,又怎么能让一个少年人淡然接受?
自己虽说也没考上,却因为家里能出钱就跟贺繁一起上主校。而他家境窘困,张不开口问父母要那笔数额说多不说,说少也不少的建校费,只能去个挂名外包的所谓分校。
继续与他们做朋友,对陈玉超来说或许等同残忍地翻开血淋淋的伤口,不断提醒他的无能与无力,让他不断陷入自我怀疑与否定,所以他才选择远离。
一开始三人先是闷头不语地吃东西,等到旁边一桌客人走了,江代出才细说了他跟贺繁今天遇上的事。
见贺繁的皮外伤不打紧,江代出单方面痛殴对方过度舒活了一下筋骨罢了,陈玉超放下心来,又问起罗扬。
江代出挑着重点讲了讲,太让罗扬难堪的就避重就轻跳过去了。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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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超听后没有评判任何,只说大家都没事就行,低头继续吃酸辣粉,没再讲别的话了。
江代出跟贺繁明白,他与他们再也回不到儿时那样的友谊,他注定要抛开将他拖向泥潭的,不想面对的人和事,才能更好的前行。
陈玉超把一碗粉吃完,起身说他得走了,再不回去他妈要等着急。
江代出跟贺繁坐直身子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眼看着他转身朝外走。
“大拐!”
在陈玉超推开店门之前,江代出起身叫住了他,又一次说:“大拐,今天谢谢你。”
无论是替贺繁,替罗扬,还是替自己。
在江代出心里,无论今时他们每个人被生活推着去向何处,他们曾是一起长大的伙伴,这点永远不会变。
他是重感情的人。
贺繁也是。
陈玉超站在门口,忽然顿住了脚步,似乎在迟疑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半回着身开了口:“也谢谢你们假装不知道我喜欢孙婷婷。”
谢谢你们善意地维护了我这个失败者的尊严。
江代出跟贺繁皆是愣住,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启着唇不知如何回应。
陈玉超彻底转过头来,冲他们笑了笑,便推门离开了。
所谓长大,总在这样一次次有意无意的,与过去的人,事,甚至于自己的告别里发生,安静无声地像灌进小饭馆里夏末的晚风。
校园里的树叶被初秋的浮躁撩动得沙沙作响,实验高中即将迎来万众期待的秋季运动会。
报名表一下来,体委便早早拿着本子统计各个项目的报名人员。
他们十一班在成绩排名上只在学年中列,但体育运动一直是领跑位,除了两项长跑需要额外动员一下,其他项目都不用操心报名。
江代出自己报了一个跳高,一个短跑,作为班里公认的体能耐力好,责无旁贷地接下了个三千米的长跑,另加一个不占报名数量的接力。
贺繁不擅长运动,被体委塞了个跳远帮班里分担任务,其他的便没勉强。
他体质还是比一般人要差些,但照比刚来锦阳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
前些年最严重的毛病就是哮喘,过敏犯,感冒犯,剧烈运动后经常气喘不止,呼吸困难。有几次发烧时喘得太厉害,把年美红吓得想要带他去省会做手术。
后来偶然认识了一位老大夫,建议手术先不做,说有的孩子一到青春期能自动缓解,只给定期开一些药让他们回家观察。
也不知是他医术高超,还是贺繁正好属于能自己好的那一类。上了高中以后,他的哮喘确实很少犯了,现在家里做雾化的喷剂才用了一半已经快放到过期。
运动会如期而至,这本该是江代出最开心的日子,可好巧不巧,他那几天最后面一颗大牙总是时不时要疼一阵儿。
起初只是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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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从中午开始,牙疼忽然加剧,好像不只是牙,整个半张脸都跟着疼。只要吸一口气,连带那一侧的太阳穴也抽疼。
江代出有点忍受不了,怕影响发挥,上场前去医务室要了颗强效的止疼药。
吃了以后,牙疼是有所减轻,但药效的连带作用让他整个人状态非常不好,全身乏力,头晕眼花,腿使不上劲儿不说,到最后一圈时连跑道划线都险些没看清,结果只拿了个第三名。
早不疼晚不疼,偏这时候疼的要人命,江代出心里郁闷的不行。
贺繁的跳远跟三千米最后两圈的时间撞在一起,他回来时,就见江代出坐在班里后排,捂着腮帮子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全身透着烦躁。他跳远的成绩一般,不过本来也只是为班级解决任务,没有拉低平均分就算过关。倒也没怎么出汗,衣服也没脏,只有白色运动鞋上沾了点尘土,身上气味清新而熟悉,往江代出身后一站,江代出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一转头就见贺繁手上拿了瓶结着霜的矿泉水递给他。
“你冰敷一下吧。”贺繁见他疼的厉害。
江代出接过来就往脸上按,被冰得龇牙咧嘴,过一会儿说脸冻麻了,感觉确实没有之前疼。
可这到底治标不治本,贺繁想了想说:“要不跟李老师说一下,我现在陪你去趟诊所?”
反正他们今天的项目都结束了,江代出的接力是明天,正好能请半天假。
江代出闻言身子一僵,跟着眼神闪躲,“呃.....那个......要不晚上再说吧。”
贺繁:“晚上牙医就下班了。”
江代出:“那就明天。”
贺繁无奈叹气,“牙疼要及早治,你又不是小孩儿了,怎么还怕看牙医?”
真实想法被贺繁看穿,江代出也就不装了,索性摇头摆手地耍赖,“我不去,我才不去,我不要看牙医。”
“拖得越久牙坏得越厉害,现在可能补一补就行,拖坏了以后就只能给你拔牙。”
贺繁忍俊不禁,但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些,语气带着点威喝的意思。
江代出一听到“拔牙”俩字脸都吓白了。
小时候拔那几颗烂在肉里的坏虫牙,着实给他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
“那补牙疼不疼啊?”江代出轻轻拉了下贺繁的衣角。
贺繁没补过,但听人说如果要打麻药也很不好受。
可要是实话实说,江代出肯定不去了,只好先哄骗:“也不一定要补的,说不定医生看了就给你开点药呢?”
江代出心里没底,很是犹豫。
“走吧,去跟老李请假。”贺繁见他态度松动,趁热打铁要拉着他走。
然而江代出缩在地上就像一座山似的,半点也挪不动。
第93章
贺繁费尽唇舌,好说歹劝,终于把江代出拖去了牙医诊所。
江代出从小爱吃糖,到现在也一样。
贺繁记得自己刚到锦阳那时候,他俩的牙都还没换齐。江代出有颗乳牙蛀得不能再蛀,新牙长出来,它又顽固地不肯脱落,只能去医院拔掉,回来以后就发誓说再也不吃糖了。
虽说没有办到,刷牙倒比以前认真多了,一口恒牙算是保护得健康整齐。
一闻到诊所的味儿,江代出就回想起小时候被医生按着下巴,掰着嘴,用各种器械敲敲打打的恐怖经历,要不是贺繁拦着,差点就要临阵脱逃。
好在今天排上的是个年轻的女大夫,人很活泼幽默,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极大缓解了江代出对牙医的恐惧。
大夫先是让他躺在检查床上,简单看了下他的口腔情况,又让他去拍了个片子,最后断定他牙疼不是因为蛀牙,而是长了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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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
差几个月十七岁的江代出以为自己生物课全睡过去了,转头看了眼陪在一旁的贺繁,发现他也是一脸茫然。
大夫非常理解两人如出一辙的呆滞神情,举着江代出的牙片轻松道:“你最后那颗大牙没事,疼是因为那后面长立事牙了,有点顶着它。”
“什么牙?”江代出没听过这个词。
贺繁倒是听过,“是智齿吗?”
“没错,就是智齿。”
大夫从抽屉里拿了个镜子给江代出,示意他照照看,“左边下排最后面那颗,可以摸到的,已经冒出个尖了。”
贺繁不是全然了解,闻言问道:“那长智齿需要治疗吗?”
“不用的。”
年轻大夫笑了笑,拿了支笔指着片子给贺繁跟江代出展示,“你们看就是这颗,看到没?长得挺正的,不过要慢慢往外挤,等全长出来就不疼了,不用治。”
一听说不用治,江代出逃过一劫似的松了口气,手也不麻了,脚也不软了,对着镜子伸手进去碰了下那处小白点,的确是跟牙齿一样硬,“啊原来这是牙,我前几天看到以为卡了个饭粒。”
大夫爽朗一笑,又是两眼弯弯,“牙肉有点肿了,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吧,以防万一会发炎。”
江代出同意了。
她摘了手套,拿过开药单在上面写写划划,随口感叹:“你才上高中吧,智齿长得真够早的,一般人都要二十多岁才长。”
江代出:“长得早会怎么样?”
“倒不会怎么样。”
大夫写好了药单,撕下来递给江代出,忽然表情促狭地问了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自家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弟弟,与她感情和睦,两人在家时常互相调侃,因此她对这般大的孩子格外亲切些,没什么医生的严肃架子。
江代出被问得一头雾水,没有害臊,更多是好奇,“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没看过偶像剧吗?”
女大夫压着声音,故意神神秘秘道:“长智齿就是爱情要来咯!”
江代出闻言一愣,下意识瞥了眼贺繁,觉得贺繁应该也听了个清清楚楚,脸不由有点红了。
女大夫没再逗他,交代起要是牙肉发炎,药该怎么吃。
江代出故作淡定地拿了药,交了钱,离开诊所让风一吹,那种面皮发烫的感觉才渐渐消下去。
他看看时间还早,又看看天气很好,问走在一旁的贺繁:“你想回家吗?还是我们上哪转转?”
贺繁语气淡淡,“我都行,你呢?”
既然贺繁不急着回家,江代出当然是想在外面溜达,“南山去不去?我们好久没爬山了。”
贺繁倒是没意见,先是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你跑了三千米腿不酸吗?”
江代出耸耸肩,“有一点吧,爬山不影响。”
贺繁:“牙疼不要紧?”
江代出:“这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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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借了那牙医的吉言,只要他的爱情能来,疼死他都认了。
两人走到街对面等公交来,上了车一直坐到南山附近新建的烈士公园。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柔软惬意,不灼不淡地铺开洒在通往山脚的青砖路上,透过两旁新栽的绿篱落下摇曳的光影。它不同朝阳那样绚烂,也并不瑰丽,却似一首悠长不断的续曲,让人莫名觉得,这世上一切未圆之事都有转机。
这处公园建好之后,他俩还是第一次来。
路过新修的英烈碑时,他们同这时代每个富有情怀的年轻人一样,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深深鞠了个躬。
相视一笑后,并肩走向路的尽头,步上长长的,杏叶落满的石阶。
也有一片杏叶落在了江代出的发顶,他感觉到了,伸手揉落,回头朝贺繁展颜一笑。让贺繁不由想起一句诗:春日游,杏花开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殊不知江代出回头时,看着他眉眼如画,额发纷飞,心中也有同样的感觉。
像儿时许多次那样,江代出迈着长腿一跨几个台阶,总把贺繁落在后面,催促的语气并不是很认真,永远带着笑。
贺繁时不时与转过身的江代出对望,走一会儿,歇一歇,等上到一个缓台,江代出也会停下来等他,冲他招手。既怕他累着,又欣喜他总是会跟上。有时还把手握成喇叭的形状,喊他的名字,给他加油。
初秋的碧空清朗,高远处时有流云。
江代出已经走上了最高处,一会儿望着拾级而来的贺繁,一会又抬头看天。
贺繁不远,云也很近。
能再近一些吗?
可不可以再近一些?
这周围没有别的人,就算有,江代出觉得他此时也不想顾及。
他提声冲着阶梯下不远的贺繁问道:“贺繁,你听没听到那个牙医说,我长智齿是因为爱情来了?”
“听到了。”贺繁轻轻喘着气说,额角出了一点细汗。
江代出笑了,笑意不明朗,但眸子里有光,“那你说我的爱情知道我在等他吗?”
贺繁没有回应,扶着栏杆往上迈了几级石阶,半晌后,才仰起头看着江代出说:“他知道。”
江代出没料到贺繁会给出这样肯定的回答,本以为又要说他发神经什么的。
跟着他对上贺繁认真的神情,猝不及防地,心脏猛一摇晃。
树叶沙沙作响,但他只能听见贺繁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
“你说他怎么?”江代出愣愣地发问。
贺繁又往上迈了几步,已经离江代出不远了,“我说他知道。”
一瞬间,江代出感觉自己的胸腔耳畔都如擂鼓般嗡鸣,开口时声音在颤抖,“他怎么知道的?”
贺繁见江代出僵愣在那,迎着他仓皇又灼热的目光,奋力地继续前行。
隔着一小段距离,贺繁似乎感受得到,江代出因紧张激动而错乱掉的呼吸。
同自己此时一样。
他踏出最后的一步,终于爬上了这艰难的八百级石阶,与江代出站到一起,看着同样的风景。
贺繁在这时想起了某本书中的一句话:我有很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回顾过去,他所求无多,少有放纵,从不奢切什么。
但在这一时刻,他也想。
他真的很想。
等终于喘匀了气息,他抬头对上了江代出的眼睛,“他说过他不傻,谁喜不喜欢他他看得出来。”
“还有,他也想永远和你这样。”
作者有话说
崽儿们在一起啦!路过的ee随个亲亲再走好不好呀~
第94章
“砰!”
随着裁判的一声发令枪响,高二学年四乘四百米接力赛拉开帷幕,第一棒的选手们脱弓的箭一般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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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跑线。
因为跑道限制,这场接力的赛制是先初赛再决赛,初赛时刷掉了排名靠后的班级,剩下的六个班进行决赛。江代出跟贺繁的十一班也有幸进入决赛。
男子接力是高二学年最后一场比赛,同学们依然铆足了劲儿为自己的班级呐喊助威,拉拉队长加举旗手何薇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同赛场上的选手们一样意气昂扬。
上午他们班刚拿下接力女子组第二名,如果男子组也能拿第二名以上,他们班这次运动会的团体赛总排名就是学年第一。
因此这场接力赛就是胜败的关键。
江代出在三千米个人赛上没拿下好名次,今日有意一雪前耻,加之心情极度澎湃,自告奋勇接下最后一棒,誓要为十一班拿下这个第一。
然始料未及的是,他班第一棒同学因为起跑姿势不对,刚一冲出起跑线就趔趄了一下,险些跌倒,直接被其他班的甩在了最后面。
十一班同学齐齐惊呼,心急如焚地等着他起跑,不过幸好他站稳后发力猛冲,将接力棒递到第二棒的手上时还超过一个。
“刘赫加油啊!”
十一班众人大喊着为刘赫打气,但当中不乏已有同学灰心丧气,觉得他们班这把输定了。
“刘赫你可以的!情场失意,赛场得意,我看好你!”
场外不知是谁冲着赛场高喊一声,引得众人连连发笑。
刘赫本就有心为班争光,也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是化了悲愤为力量,还是他足球队边后卫的实力摆在那,等他交接给第三棒时,又超过了一个班,从倒数第二拉回到倒数第三。
这大大鼓舞了十一班的场外同学,又对着第三棒大喊道:“赵子钰加油!坚持住把棒传给江代出!我们能赢!”
不过跑步并不是赵子钰的强项,众人最鞠了一把汗的就是这一棒,不求他超过几个,只求他别往后掉,不然哪怕最后一棒是大长腿恐也无力回天。
赵子钰一早蓄势待发,接了棒就撒丫子跑起来,凭借球场上培养出的默契,和江代出交换了个眼神后稳稳将接力棒递到他手上。
当中不仅半秒没耽误,反而助力了江代出最快起跑。
这时十一班排到第四,只要江代出再超过两个人,跑个第二,他们班的团体赛第一名就稳了。
然而其他班都是实打实没失误也没掉链子的,又都是把班里最有实力的同学安排上去,哪那么容易说超过就超过。
江代出自知背负的是期许,肩挑的是重任,一接到接力棒便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他眼神里带着与人一竞高下的亢奋,身姿如同草原上一头矫捷的猎豹。
上了高中后,他不再顶着那一头看着很凶的寸头,留了个清爽利落的短发,迎风奔跑时饱满光洁的额头露出来,把他高挺的眉峰与山根线条衬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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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班众人的目光全都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眼看着他跑过半圈时超了一个人。
场外振奋的加油声更加激烈地此起彼伏。
江代出原本目不斜视,路过自己班队伍时匆匆朝人群瞥了一眼,见班里不少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包括不是站在最前排的贺繁。
他这人就是这样,无论隐匿在多么不起眼的角落,都闪耀到让江代出不必费劲儿,一眼就能把他揪出来。
而满场混杂的叫好声中,江代出似乎也能精准提取到他的那一声“加油”。
离着前面那人还有好段距离的江代出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脚下猛地加速,在临到终点时一个反超,闪电一般划破了终点线。成功夺冠,整个高二学年都炸了。
如此波折跌宕的开场,十一班在第一棒失误的情况下能拿团体第一就算了,还多拿了个男子接力单项第一。简直是开局捏把汗,结局大反转。看得人热血澎湃,酣畅淋漓。
为集体赢得荣誉的接力选手们意气高昂,互相击掌欢呼,揽着肩朝班级的队伍走去。
同学们热情地上前迎接,为他们递水和纸巾,没人指责第一棒失误的那名男同学,知道他崴了脚,还热心地搀扶他去了医务室。
江代出把额前汗湿的头发往上撩了撩,喘着粗气却格外地有精神,在人群里找到贺繁,直冲他而来。
贺繁走到了人群前面,跟江代出一对视上,莫名给了其他同学一种闲人勿扰的感觉,纷纷自觉退到了贺繁身后。
向来有着过人的厚脸皮,以及极强心理素质的江代出从昨天傍晚开始,就变得有点腼腆别扭起来。
对上贺繁的眼睛就不知所措的症状一直持续到刚刚上场前,一直是表情傻兮兮,眼神恍惚惚的。
感觉自己已经飘飘成仙,不知今夕何年了。
此时同学们全都看着他俩,贺繁也不能表现太多,递了瓶水给江代出,问江代出累不累。
江代出正处于多巴胺与肾上腺素飙高到难以压抑的状态,想也没想就一把将贺繁给抱住了。
一半借着气氛,一半假装借了气氛。
昨天在南山的山顶,他也这样抱了贺繁,全身颤栗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反复确认贺繁的意思。后来引得周围人疑惑侧目,贺繁小声提醒,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这会儿围观的人更多,江代出却一手揽着贺繁的腰,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人使劲儿地往怀里收紧。
男生间玩闹时搂搂抱抱常有的事,同学们只当他俩关系铁,赢了比赛高兴地一起庆祝,还围着他俩在一旁喝彩。
这一抱实在过于亲密,贺繁觉得自己跟被搂着没有区别,脸上不自在地升温,用矿泉水瓶轻轻碰了碰江代出的后背示意。
江代出还没抱过瘾,放开贺繁时忽然“恶”向胆边生,飞快地朝贺繁额上亲了一下。
引得旁人一阵哄笑,不过想法倒是单纯。
只有江代出自己知道,他是故意趁着这样的气氛,壮着胆子对贺繁耍了这个他想了好久,却一直没机会耍的流氓,暗爽地想再围着操场狂奔一圈。
可这窃喜并没维持多久,江代出又有点心慌,担心他没跟贺繁打招呼,贺繁脸皮薄,万一觉得不好意思生气了可怎么办?
他立刻紧张地注视贺繁,看出贺繁确实被自己的举动吓到,眼中闪过些许错愕。
还好贺繁最后只是抬头,不轻不重地推开他。上挑的眼尾随着脸颊一起泛红,片刻嗔视他后,嘴角牵起笑意。
凭着多年了解,那表情江代出一看便明白,就是说没生气,但别再来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好。
江代出抿抿嘴唇,不再闹贺繁,若无其事地跟一帮同学自吹自擂起方才他赛场上的英姿。
等大家重新坐回班级队伍里,剩他们两个挨着,贺繁才又跟江代出说话。
“你牙还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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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没感觉到疼了,伸手摸了摸昨天还鼓胀的腮帮子,没什么感觉。
从昨天到现在,他就光顾着高兴,一张嘴就是傻乐,都忘了自己还有牙疼这回事,开的消炎药也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想用指尖摸一摸,手上又不干净,想了想,问前排的女同学借了个折叠的小镜子。
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昨天还只能看到一个白尖的智齿,今天已经全部冒出牙肉,形成一个端端正正的四角形牙面。
江代出用舌头舔了一下,难怪不疼了呢,他的爱情已经来了啊。
第95章
运动会一结束,校园生活回到正轨,大家收拾心情,重新投入繁忙的学业中。
晚自习老李有事,数学老师过来讲完一张卷子后,剩下时间留给大家自由安排。
贺繁在专注地做一套理综题,低头写写算算,偶尔翻一下书。
一旁无所事事的江代出就趴在桌子上盯着贺繁看,盯得比别人看书还认真。
他挨着贺繁很近地趴到桌子中间,贺繁可以感受到他几乎形成实质的灼热视线,连同他温热的呼吸一并扑过来。
笔尖起落的间隙,贺繁抬眼与江代出对视,声音很轻地说:“你嘴里的蒜味熏到我了。”
江代出原本有点无聊,贺繁一同他说话他就来了精神,干脆道:“不可能,我没吃蒜。”
贺繁轻轻勾唇,接着写题,本来就是故意逗他的。
江代出嘴里没有蒜味,倒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牙不疼了以后,他不改老毛病,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吃糖。
贺繁就不怎么吃,但江代出嘴里的糖味时不时钻进他的呼吸里,他也觉得甜。
一套卷子写完,贺繁笔刚放下,就听江代出凑过头来说:“你真好看。”
贺繁睫毛一颤,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确定这话只有自己听到,抬手将刚写完的卷子盖在了江代出脸上。
江代出不躲不闪,自己把卷子往脸上按,使劲儿吸了口上面贺繁留下的笔墨味,满足至极。别说是卷子,只要贺繁高兴,拿土把他埋了他都心甘情愿。
人不都说么,牡丹花下做了鬼,那也是不枉一世的风流鬼。
不过又一想,觉得不对,牡丹太艳了,贺繁不像牡丹,更像一棵清俊的苍松,或是雅致的碧竹。
江代出的视线半点不含蓄,从贺繁尖尖的眼角移到直挺的鼻梁,一路向下落在那张轮廓清晰的薄唇上,又感觉自己有点流氓,吞了吞口水,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写题了?”
贺繁已经没题要写了,要拿英语书背单词,听江代出这么问,故意说:“你这么盯着我,我写不下去。”
“考试时候监考老师不也盯着吗?”江代出表情有点委屈。
“你跟监考老师能一样吗?”
贺繁这话是脱口而出,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进桌肚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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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过去还不算完,还抓着枕到了脸颊下面。
虽然他俩坐最后一排,但这行为还是太过大胆,指不定就会被谁回头看见,贺繁连忙把手往外抽。江代出硬是死死抓着,直到后门传来一声熟悉又刻意的咳嗽。
李万机每次回班,路过后门就要先咳嗽这么一声,提醒那些唠嗑的,睡觉的,看闲书的,玩手机的都停一下了。
贺繁收回胳膊坐好,心脏砰砰直跳,好在老李并没注意他俩这边,抱着那本从不离手的教案走上讲台,环视了班里一圈,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果然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个消息:他们班高一时的地理老师,一名兢兢业业的骨干级教师今年退休,学校为表示感激敬仰,决定下个月在阶梯教室为他举办一场欢送会。
届时除教职工准备的节目,及校领导的表彰致辞,还要学生们为他献上一首大合唱,合唱人员就在他带过的班里选,每个班选男女同学各两名。
“咱班有谁想报名参加?”老李没抱太大希望地问。
就四个人参加,还是没有新意的大合唱,曲目都能猜出一二,这种算不得好玩的活动大家自然没兴趣。
如意料中一样,班里鸦雀无声。
老李道:“没人报名的话,那就投票吧。一人拿四分之一张作业纸出来,写上自己推荐的同学名字对折上,票数最高的男女同学各两名获选,都尽量不要写弃权哈。”
他话音一落,带起班里一阵稀里哗啦的撕纸声。
这类活动大家都不想自己参加,但要是投票选人,肯定都投给班里的门面,说白了就是长得好看的。不过毕竟是大合唱,也不能选唱歌太难听的。
票数统计完后,男生票数最高的毫无悬念是贺繁,其次是于博。
之所以没投给外貌远超于博的江代出,实在是他那个歌喉令人不敢恭维,上去怕不是要把别人的调儿也带偏,集体唱到外太空去。
江代出早知道贺繁会选上,于是把他跟贺繁的那两票都填了自己,结果还是比于博票数低,可把他气坏了。
本来要是贺繁不去,他也不想去,但贺繁选上了,他就一定也要跟着去。
好在于博听到老李念了他名字时就拖着长音“啊”了一声,那不情不愿的语气一听就不是装的。
跟着还小声告饶,说李老师我能不能不去。
江代出立刻举手,老李还没看见他,他就站了起来,“李老师,于博不想去,你让我去吧。”
老李闻言,皱着眉推了把眼镜,委婉地拒绝了他,理由是他个子太高,跟别人站在一块儿不和谐。
江代出立马表示自己可以在台上半蹲,把自己缩短十公分。
李万机为难地又找了几个理由回绝他,见他不肯死心,最后无奈说了实话:“江代出,不是老师不想让你去,你唱歌实在是......主要吧,你们的大合唱在领导致词前面,我怕他们到时候笑得话都说不出来。”
江代出不理会班里的一片哄笑,坚定地挺着身板,“那我就干张嘴不出声,保证不影响其他人发挥。拜托了李老师,你就让我去吧。”
最后经他锲而不舍的软磨硬泡,和于博的推波助澜,再加班里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想去的人,老李只能答应下来。
之后每个周三的前半节晚自习,江代出都跟贺繁一起去排练。
他俩的合唱站位刚好是前后排,只要老师不注意,江代出就把下巴搭到贺繁的肩膀上去,贺繁推他他也乐此不彼,想方设法往贺繁身边腻歪。
正式演出那天,学校统一提供了服装,女生是黑色连衣裙配白色中筒袜,男生是黑裤子黑马甲白衬衫。
许多同学都是第一次穿得这么正式,表演前聚在后台的更衣室里,一个个对着整面墙的镜子整理着装,外加自我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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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就江代出跟贺繁避开众人躲到了没人的储物柜后面,单独呆着。
他们的演出服也刚刚换好,见江代出的领结松垮地歪向一边,贺繁帮他解了下来,给他示范正确的戴法,“这个扣子不是挂上去的,你看到这个地方没,这里要抽紧。”
贺繁身形清瘦却修长板正,平肩窄臀,腰细腿长,即便套在廉价的西装马甲里也显得特别出众,看得江代出挪不开眼。
他直勾勾地欣赏着贺繁,对贺繁的教学漫不经心,本来想说他以后没什么机会再戴这东西,话到嘴边忽然灵机一动,改了口:“没事儿,以后要戴的场合都你帮我就行。”
贺繁挑起薄薄的眼皮看了江代出一眼,嘴角噙着笑,什么也没说,把调整好的领结重新给他戴了回去。
才一弄好,江代出就抓住了贺繁的手腕。
“贺繁,”江代出把贺繁的腕子扣在心口处,因为身高差距,离得近时若想与贺繁对视,他得微微偏着头,挑起眉眼,“我俩这终身就算是定下了,对吧?”
被这样猝不及防地一问,贺繁觉得有股热意由脸颊升起,迅速蔓延遍脖子耳朵。
他觉得他的脸一定红了。
担心有人过来,他扫视一眼四周,试图将手抽回。
江代出却一动不动,意思是在等他回答。
这种有点羞耻的问题,贺繁没法直接说出来,可对上江代出那不依不饶的眼神,只好轻点了下头。
江代出嘿嘿一笑,又一脸痴迷地打量起贺繁。过了一会儿,蓦地低头贴到贺繁的耳边说:“我大概能想象,以后我们婚礼上你是什么样。”
贺繁不记得有没有跟江代出说过,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语速缓慢时,低沉的嗓音里带着醇厚的鼻腔共鸣,如他最喜欢的大提琴的质感。
掠过耳畔带起细密的电流,连皮肤都跟着一阵麻痒。
“我们两个男的又不能结婚。”贺繁轻笑着说。
“到时想想办法嘛!”
江代出的口气一贯地游刃轻松,很有那种只要他想做的事,总有可能办到的自信。眼底那股认真与倔强都蒙着一层光,贺繁看着也不由牵起嘴角。
他们的路注定要比别人难走一些,或许将来并不会有一场婚礼。但只要他们要的不多,知足且乐,这世上总有一隅方寸能让他们安然立足,一起心怀期冀地面对未来。
“大合唱的同学请到后台集合!大合唱的同学请到后台集合!”
一墙之隔外响起音乐老师的声音,透过话筒音箱通知大家准备上台。贺繁听见便准备回去,刚一抬步又被江代出拉住,握着他腕子的手擦着他的手背转了个方向,慢慢下滑钻进了指缝间。
忽然,两人鼻尖对上了鼻尖,贺繁的脑子还来不及运转,嘴唇便被什么轻轻贴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传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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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的脑子一瞬空白,那一刻只能想到,原来一身皮肉又硬又结实的江代出,嘴唇却是软的。
意料之中地很热。
两人抬了头,对上视线时还有点发愣,过了几秒,扑哧一声同时笑了,笑得莫名其妙的。
“大合唱的同学请到后台集合!大合唱的同学请到后台集合!”
音响里再次传来集合的催促声。
作者有话说
光明正大地偷偷摸摸了一把~
第96章
秋去冬来,高二上学期转眼过去,寒假伴着年前的瑞雪一同到来。
这个新年照比往年又要喜气不少,年秀玲怀孕了,这回胎很稳,顺利的话,明年春天就能见着这个一家人期盼了十几年的孩子。年秀玲从一怀上就胃口不好,年美红时不时就给她送点她爱吃的过去,大早上叫着江代出跟贺繁陪她一起逛超市,又顺便置办了点年货。
买了不少东西,从超市出来路过商场一家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金店,被橱窗里金灿灿的生肖摆件吸引了注意。
她近来一看见小宝宝的东西就心痒难耐,正打算买个金饰品给这个得来不易的外甥当见面礼,就说想进去看看。
江代出跟贺繁跟着一起进去了。
导购热情地上前接待年美红,把她引到柜台前。
江代出跟贺繁手里拎了太多东西,便找了处墙边,把东西放下等她。
近处的柜台有一对年轻小情侣在试对戒,两人各戴了一枚同款的戒指,并着手左看右看地有说有笑。
江代出看见了有点眼馋,贴到贺繁耳边说:“要不然拿了压岁钱,我们也买一对戒指戴?”
贺繁闻言想了想,没同意。
毕竟戒指和别的首饰不一样,他俩手上戴着一样的,太容易被注意到,引人多想。
江代出也觉得贺繁说得对,便打消这个念头。
两个男孩子对黄金首饰不感兴趣,还怕挡着别人的路,就提着东西又往墙边挪了挪。
年美红正被导购拉着介绍款式,无意间一回头,发现他俩缩在角落,看起来有点无聊。
“我等会儿还想上另外一家金店看看,中午去看你们小姨,要不你俩先回家?”年美红走过来说。
虽说在放寒假,但贺繁进了学校的加强补习班,整个假期只休息三天,等下还要去上课。
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他正好打算从这坐车去学校。
“那我把东西先拿回家。”江代出拎起地上一堆塑料袋,问年美红:“这些哪个是给小姨的?”
想着妹妹怀孕身子沉,不爱下地,鸡爪鸭脖什么的得先卤了再给她送去,年美红道:“那箱酸奶我先拿去,别的你拎走吧。”
江代出领了命,临出门口时年美红还提醒他小心鸡蛋别磕了。
两人一起出了金店,眼看贺繁要去补课,江代出依依不舍不愿分开,提议要送贺繁去学校。
“不用,你回家等我,肉和鱼得放冰箱里冻上。”贺繁看着江代出手里的大包小包说。
江代出只好算了,过了一会儿,把手里东西都归到一只手上,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贺繁。
贺繁一转头就对上他凑过来的脑袋。
“亲一下再走呗?”江代出在贺繁耳边小声说。
贺繁轻扫了他一眼,“在外面呢。”
“回家你又要说妈在家爸在家,也不让亲。”江代出撅着嘴,语气里委屈中还有一点抱怨。
要他说,就是贺繁脸皮太薄,心理负担太重,他俩单独在家的时候关着门亲一下怎么了?
贺繁脚步顿住,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要只是亲一下,我还能不让?”
江代出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承认他确实有几回想借着亲亲趁机耍流氓来着,不过未遂。
但他现在就是不想放贺繁走,就想跟贺繁多腻乎一会儿。
“这回真的就亲一下,就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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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上前轻轻勾住了贺繁的小拇指。
江代出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气场十足,走路带风,正经不笑的时候看着又拽又酷,只有贺繁知道他磨起人来有多让人难以招架。
江代出捕捉到贺繁表情里一瞬间的松动,朝四周环顾搜寻,看到角落里的安全出口。
像这种有上下扶梯,人流量又不大的小商场,楼梯间基本是没人走的。
他壮着色胆,用下巴给贺繁指了指,“我们去那边好不好?”
贺繁顺着他目光一望,耳尖开始发烫,可又实在拿江代出没办法,低着头朝那边走去。
江代出看到贺繁的脖颈和脸颊飞上一抹绯色,在他身后干咽了下口水,提着满满两手东西跟上去,脚步雀跃轻盈。
贺繁刚拉开安全通道的门,江代出便急不可耐地用手肘一撑,把贺繁挤了进去。两人下了半层楼梯,停在一处隐蔽的拐角。
江代出激动地就要把贺繁往墙上扑,贺繁抬手稍稍挡了下,小声提醒:“你动作轻点,万一有人来。”
要不是没法拒绝江代出,他是万不敢做这种事的,他不是那种爱找刺激的人,这会儿紧张得心脏都快吐出来了。
“没人来。”江代出不像贺繁那么拘谨,一脸的满不在意,“我们又不是偷情,怕什么?”
贺繁:“都得避着人,也差不多。”
江代出:“差得多了,我亲的是我自己的人。”
两人面对面挨得很近,江代出又往前迈了半步,贺繁的后背直接抵到墙上。江代出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有点难为情地顿住了。
平时多是江代出趁贺繁不注意偷亲他的额头或脸颊,要是环境安全,也会偷袭一下他的嘴唇,但像这样有商有量地接吻还是头一次,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始。
好在江代出够急色,也够主动,默了两秒就探身向前。
“你手里东西要不要放——”
贺繁一句话没说完,嘴唇就被江代出的覆住了。
楼梯间里十足阒静,只有他俩的心跳声响如擂鼓,连呼吸也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代出轻轻啄了贺繁的唇,分开后一回味,远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于是偏着头又凑了过去。
“你说了就亲一下的。”
贺繁看出江代出的意图,担忧地瞥了眼楼梯上方那扇门。
虽然他也舍不得这样的感觉,但毕竟在公共场所,他有点放不开。
江代出置若罔闻,自己说过什么全都不作数了,抬手捧起了贺繁的脸。
哗啦一声,购物袋全落到了地上,包括年美红特地提醒他注意的那一篮子鸡蛋。
作者有话说
写不完了下章再亲一会儿~
第97章
那一篮鸡蛋落地后发出闷闷的蛋壳破裂声,想都知道遭了殃。
贺繁低头朝它们瞥去,被江代出扳着下巴正过脸,跟着所有无关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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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片唇瓣紧紧地交潺在一起,随着相融的呼吸越发灼热,孺湿。谈不上吻得多巧妙,但若不是满承爱意,不会吻得这样动情,闭着眼连灵魂都腾了空。
江代出将五指插入贺繁乌黑的发间,扣着他的后脑勺将两人的方向对调,唇齿相离短短一瞬,便又被彼此的气息填满。分开时两人气喘吁吁,难舍地额头贴着额头,笑着凝望对方。
“咔嚓”一声,楼梯上方那道铁门倏地被人推开。
两人闻声站直身子,却没刻意离远,一个中年男人脚步匆匆地下了楼,路过他俩时目不斜视,直奔下面一层。
等那人开了楼下的门出去,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贺繁屏了半天的气才呼出来。像做了坏事差点被抓到一样,从脸到脖子都还有些细微燥热。
而江代出正冲着他傻笑,心里那股暗爽余味未消。
贺繁低身捡起被江代出扔在地上的东西,看到那一篮无辜的鸡蛋,苦恼地皱起了眉。
那篮鸡蛋上面包着透明的塑料膜,被江代出直着坠到地上,看表面只碎了几颗,但压在下面的那些结果可想而知了。
江代出稀里哗啦地捡起一地购物袋,又接过贺繁手里惨裂的鸡蛋篮子,嘻皮笑脸道:“没事,碎了的炒炒我吃。”
倒也不是逞能,他运动量大的时候不是没两口一个干掉过八颗水煮蛋,还打扫了贺繁嫌噎吃不下的两颗蛋黄。
贺繁心说那得是多大一盘炒鸡蛋,不过算了,大不了陪他吃几天。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贺繁设定的闹铃,这个时间再不出发恐怕要迟到了。
两人拎着东西一起出了商场的门。
去学校和回家不是同一方向,回家的公交车先来了。
江代出却非要等贺繁上了车自己再走,早分开一会儿都不情愿,贺繁只得由着他。
金店那边,年美红一进来就告诉导购她今天不买,就想先了解看看送刚出生的小孩有什么选择。
导购听她有意向买来送人,还是热情地给她介绍了不少款式,表示她以后要买随时可以来找自己。
看过一圈儿,年美红确实有了点主意,想着要是男孩就送个生肖吊坠,要是女孩就送小手镯,也叫导购帮她估算了大概的价格。
她家的人似乎在儿女运上一直坎坷一些,眼下只求这回老天开恩,保佑她妹妹的孩子平安出生,也算了了她多年一桩心事。
年美红在心里计划得差不多,同接待她的年轻小导购道了谢,拎上给年秀玲带的酸奶准备要走。
刚起身走出没两步,就听那导购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惊叫:“诶?那个平安扣呢?”
年美红不由转过头,就见那小导购脸色煞白,目光在放首饰的托盘和柜台里来回梭巡。
紧接着焦急地抬头叫住了她:“大姐,你先别走,你看见平安扣没有?”
年美红对自己相当节俭,结婚十几二十年拢共没买过几样首饰,几乎不逛金店,到这时还没反应过来那导购是怀疑她偷了东西。
出于好心,她折返回柜台,朝里头那一排各种大小款式的平安扣看了看,茫然道:“那些不都是吗?”
那导购却说:“不是这些款,是个十克多戴个红色编绳的。”
年美红抬头对上她明显是不信任的表情,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十多克的黄金,折成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年美红也怕不小心把那小物件挂在衣服上给带出去,忙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确定是没有的,指了指柜台说:“我这没有啊,你是不是记错了,要不你再看看这里边。”
“我不会记错,小孩戴的平安扣那个是克数最大的,而且就那一个,我记得清清楚楚。”小导购斩钉截铁道。
刚才导购给年美红拿出不少款式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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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都看花了,不太记得清哪个是哪个,头一回遇上这么有口说不清的事。
“是不是我来之前已经卖掉了?”
“不可能,今天就你一个人是来看孩子款的,我就把它拿出来过一回,给你放在这个托盘上了。”
听导购左一句“不会”,右一句“不可能”,好像那东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自己拿了,年美红心里一阵不舒服。
可那东西价值不少,看小导购的神情急得快哭了似的,年美红压下情绪好声道:“要不你再好好找找,我肯定是没拿。”
她想赶快证明自己清白,把外套口袋的里衬掏出来给小导购看,“我身上就这外套有口袋,你也看见了,没有吧?”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修身的连衣裙,内搭条裤袜,显然藏不了东西,想着这回导购总该能信。
那导购却不客气地把她全身上下扫视了个遍,最后目光落在她肩背的挎包上,看着她欲言又止。
见是金店里丢了金子,另个柜台前一对挑了半天戒指的小情侣怕被殃及,女孩赶忙对招待他们的导购说:“我们俩可是一直在这边,没往那边去哈。你们店里有事就先处理着吧,我们下回再来选。”
小情侣从进来就扒着放对戒的柜台挨个款试戴,把导购都试烦了,倒是确定他俩没离开过自己眼皮底下。
于是那女孩拉着她的男朋友或是老公离开了,店里的顾客就剩下年美红。
此时一个高挑的中年女人从收银台那边走过来,先是跟年美红说了句“不好意思”,自我介绍是这家店的经理,表示她听到了这边发生的事。
她跟年美红差不多年纪,看着比小导购有经验许多,也镇定许多,转头询问小导购:“少的那件货你编号记得吗?”
那小导购的脸和嘴唇早都没了血色,一见经理来,又是紧张又像来了救兵,“编号我不记得,但和别的平安扣都是挨着放的,是个古法实心的,没有镂空。”
经理听罢导购的叙述,冲年美红职业式微笑,“女士要不您先坐一下,我查查库存,也有可能是我们店里弄错了。”
跟着快步走向收银台的电脑,在键盘上敲打一通后又返回来查看货品,而后又回到收银台,对着电脑表情越发凝重。
最后她朝年美红走了过来,脸上扯起一抹为难的笑说:“女士,抱歉,我们店的确是在接待您的时候少了枚十几克的平安扣吊坠,请问有没有可能是您不小心跟手机钥匙一起放进包里了?”
这经理语气虽然温和礼貌,但说出来的话比小导购还不客气,年美红脾气再好的人,也当即来了火气。
无缘无故这样被冤枉,她本来还觉得小导购不容易,主动给她看了衣服口袋,她们倒好,把人当作好欺负。
“我从坐进你们店里就没打开过我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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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美红这下不打算配合了,她没偷就是没偷,再向他们妥协给他们看了包,万一等下又提出要搜她的身,实在太侮辱人了。
经理又笑了笑,“女士,我们店里是装有三百六十度监控的,您要是没有打开过包,我们不会冤枉您的。”
年美红听出她意在言外,强压怒意地冷声道:“那你去看吧,要是拍到我打开了,我立马把包里东西倒出来,要是没拍到,就你们这样无缘无故污蔑顾客,我肯定上工商局和品牌商那投诉你们!”
“女士,您别激动,我们有事好商量。”
见年美红态度忽然强硬起来,经理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间,一旁的导购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小声对着经理嘀咕:“刚才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男孩儿,应该是她儿子,呆了没几分钟就走了——”
她偷看了年美红一眼,话说半句留半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平安扣就算不是年美红拿的,也有可能是她儿子拿的,或者她指使她儿子拿的。年美红听罢简直无语至极,彻底恼怒,冲着小导购提声道:“我两个儿子过都没过来这边,就在门口那墙角站了一会儿,怎么可能碰着你们的金子。而且刚才店里进来那么多人,你凭什么认为就是我们娘仨偷的?”
那小导购回忆不起还有什么别的人在她接待年美红时靠近过她的柜,心里认定就是年美红偷的,朝经理求助地投去目光。
经理听店员和顾客各执一词,向年美红表示金额已经达到立案标准,提出只能报警。
年美红行得正坐得端,好端端的被人诬陷成小偷,心里气不过,让她们尽管叫警察来,给警察搜包她认了。
第98章
贺繁下课回来的时候,富贵和小旺先上前迎接他,江代出正戴着耳机在房间里打游戏,没听见他开门,直到贺繁拉开卧室门才察觉到。
“阿姨还没回来吗?”贺繁进屋先是脱了书包。
“没,估计陪小姨呢。”江代出摘了耳机,眼睛追着贺繁手里拎的东西,直觉得香味又熟悉又扑鼻,“给我买什么好吃的了?”
贺繁把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抛给他,“烤鱿鱼。”
江代出亮着眼睛一把接住,兴冲冲道:“你怎么知道我正好想吃鱿鱼?”
贺繁:“你什么时候不想吃。”
富贵和小旺闻着香味也早凑过来,贺繁就从柜子里拿了宠物专门的肉干喂它们。
它们已经不是年轻力壮的小狗了,这两年毛色开始变得不那么光亮,甚至嘴边和眼睛周围长出了很多白毛,体重也越来越轻。因此人类食物里佐料重的东西,江代出跟贺繁就不再给它们吃。
江代出先扯了一根鱿鱼须往贺繁嘴边递:“啊,张嘴。”
贺繁:“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江代出知道贺繁味觉敏感,挑食,对一切海产品都兴趣不大,就转塞进了自己嘴里。
“那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江代出津津有味地嚼着烤鱿鱼,声音咕哝地问。
他们家大才子辛苦学习一天,还带了吃的回来,可不得好好犒劳他一下。
贺繁笑着摆了摆手,“我心领。”
自从他刚来锦阳时被江代出那盘黑乎乎的葱姜蒜炒香菜吓着过,就一直对江代出的厨艺敬而远之。不是记仇,而是这么多年过来,尽管江代出已然把他喜欢和不喜欢的食材烂熟于心,依旧炒什么什么糊。
有时年美红忙得顾不上做饭,又不想吃外面的,都是贺繁负责他俩的伙食。复杂的菜色不会做,但煮面条蛋炒饭之类的还是相当拿手。
江代出被鄙视了厨艺也不在意,挑了两根最长的鱿鱼须叼在嘴里当獠牙,扮着鬼脸问贺繁他像不像魔兽世界里的兽人大酋长萨尔。
贺繁摇头说,不像,像野猪。
江代出就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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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起了野猪哼哼,凑前身子去拱贺繁。
贺繁怕他把酱汁弄到自己身上,忙闪身就躲。
江代出又追上去,贺繁越躲他越不依不饶,咬着他的“獠牙”吐字不清道:“猪八戒就是野猪,我是猪八戒你是谁?高小姐还是嫦娥?”
说着就学起了猪八戒调戏美人那副神态朝贺繁贴过来。
贺繁被他逼得躲到门口,又被他追着到了客厅,最后退无可退地后背抵到餐桌上,几乎半身仰倒。
江代出玩心正起,一直对着贺繁哼哼着露獠牙,眼看就要碰上脸颊,贺繁负隅顽抗地扭过头,却碍于江代出胳膊的桎梏起不来也动不了。
两人闹得欢腾,谁也没有注意到别的动静,直到听见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年美红不知何时进的门,站在门口两手捂着嘴,双眼大睁地看着他们。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贺繁反应过来后立刻从餐桌上撑起身,扯好被江代出推上去的衣服,垂着眼叫了声阿姨。
“你们俩堵这儿干什么呀?一开门吓我一跳。”年美红把手放下,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包。
贺繁胸口提着的一口气这才顺畅地呼出去。
江代出只是慌张了一秒便镇定下来,想着他原本也总这样跟贺繁闹,在他妈眼里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将叼在嘴里半天的鱿鱼须嚼了,问年美红:“妈你去看小姨了吗?”
年美红低着头换拖鞋,闻言嗯了一声,“看过了。”
江代出:“她身体怎么样?”
年美红眼神避着他们,说:“挺好的。”
她嘴上说着挺好,但看起来不像每次去看过回来时那样满怀欣喜,反倒显得精神紧绷。
江代出不放心,追着问:“你今天还去哪了?”
“没,我没去哪。”
年美红换好鞋便直奔厨房,背对着他俩套围裙,“饿了吧,我马上做饭。”
贺繁见她慌慌忙忙,上前道:“阿姨,要不你休息一会儿,晚饭我可以弄。”
江代出也接话说上午买了不少现成能吃的,晚饭做不做都行。
“没事儿,我不累。”年美红半天才系好围裙上两根带子,又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那我和上面,明天包点包子。”
说完就端出盆跟面粉叮叮咣咣地忙活起来。
江代出跟贺繁面面相觑地交换了个眼神,明显都看出她的反常,不由担心起小姨。
两人轻手轻脚进了屋,商量着是给小姨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还是直接去看她。
傍晚的时候,年美红理发那屋门铃响,来了个顾客大姐。
这大姐的老公也是锅炉厂的,买房搬走之前一家子在厂院儿住了十几年,是年美红的老熟客了,每年这时候都雷打不动地来找她做头发。
年美红这生意一来,估计不到晚上完不了。贺繁准备把江代出上午打烂的鸡蛋炒了当晚饭,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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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走的年美红这屋的门,走之前问她有什么想吃的,他给带回来。
年美红说不用,让他快去快回。江代出刚一出门,那顾客大姐便止不住地夸起来:“你家大年真可孝顺,放假还能陪着你在家。不像我家那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娘,我都几天没见着他人影儿了。”
“你家东子结婚了?”年美红闻言问道。
粗算起来,大姐的儿子现在也有二十好几了,听说大学毕业回来考上了公务员。
大姐全然一副人逢喜事的精神面貌,眼都笑弯了,“已经定下来了,过完年等他对象考完教师证就办酒。”
“真好啊,东子从小就什么都不用你操心。”年美红笑着感慨一句,眼底却流露出一丝旁人不易察的迷茫。
这个年纪有孩子的中年妇女,似乎兴趣点总也离不开孩子的事。那大姐自谦了几句,便问年美红:“你家大年谈对象没?”
第99章
年美红身子细不可察地一僵,扯了扯嘴角回了句:“他还上高中呢。”
大姐朝她投去个“这你就不懂了”的眼神。
“现在的孩子可早熟得很,我家东子这么大的时候就偷偷谈过一个同班同学,比现在这个漂亮,学习还好,可惜后来大学没考一个地方嘛,就分了,我听说那女孩儿嫁到外地去了。”
年美红听得心不在焉,强打精神附和着:“是嘛,那确实可惜了。”
“要我说你家大年不可能没情况,学校里谁还能有他长得帅啊,都有一米八十好几了吧,瞅那小运动服小球鞋一穿,跟个模特似的。”
年美红笑笑,谦虚道:“他就是会打扮。”
说来她跟贺伟东都是朴素人,江代出这个审美天分大概是遗传自他亲爸亲妈。
大姐一副过来人口气:“我跟你说,就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才打扮。我家东子以前我怎么让他刮胡子都不听,人家女同学说一句,他立马就给刮了。”
年美红就又笑笑,没说话,借着她染头发的事转移话题:“姐你这回想要颜色深一点还是浅一点?”
“深点吧,都要当婆婆的人了,不好太张扬。”大姐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
说完又想到个事,“哦对了,你家亲戚家那个孩子,叫小繁对吧,他还在你们家住着吗?”
大姐有大半年没来过锅炉厂院儿了,也不知道年美红家寄养的那个男孩接走没有。
说起这个,她一直挺好奇,也挺不理解的,到底是什么工作性质的父母,得忙成什么样,舍得把孩子放在别人家一放好几年,这眼看着都要考大学的岁数了。
她还记得那孩子长得眉清目秀,俊得不得了,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
“还住着。”年美红不与大姐对视,站在柜子前翻找染发膏。
“那挺好,跟大年有个伴儿,我记得他俩从小感情就好,你一要揍大年他就过去拦,把你晾衣架子都给藏起来了,你要晾衣服找不着还来跟我借呢!”
“嗯,是。”年美红低低应着,想起那还是他俩上小学时候的事。
当初两个孩子认识没多久就亲近起来,大年那个犟驴脾气,跟谁都八百个不服,偏偏就对小繁言听计从,犯起浑来也只有小繁拉得住。而小繁这孩子从来心门紧闭,对除了大年以为的任何人都温和礼貌却疏离,只有大年能天天拉着他说话,跟他开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
两人明明性情喜好天差地别,却意外地相处融洽,让当时焦头烂额的她深觉庆幸。
而这样的投缘与合拍,如今看来,已经分不清是福是祸了。
门外响起一阵爽利的脚步声,江代出买完东西回来了。
那大姐正对着年美红举过来的色卡迟疑不定,“你挑的这个色是不是太浅,感觉像年轻人染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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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十岁的人染上能行吗?”
江代出进门时正好听见,立马拿出他帮年美红吆喝的看家本事,“哇,那您看着也太年轻了,我以为您就三十多岁。”
他指着年美红手里的色板,“我妈给您挑的这个多适合啊,染完再年轻个十岁,我都得叫您姐姐了。”
虽说是夸张的马屁,但也听得大姐心花怒放,“还姐姐呢,明年你东子哥结了婚,指不定后年我就成奶奶了,就属你嘴甜。”
江代出自小长在这小店里,只要往这一站,那绝对是嘴最乖最甜最会哄阿姨婶子们开心的,“哇!有我的喜糖没?”
“没谁的还能没你的?到时候你来吃喜酒,要多少随便往兜里揣。”
江代出呲牙一乐,“那先谢谢美女姐姐。”
大姐被他逗得乐不可支,冲着年美红指了指江代出,“大美啊你快听听,你说大年这小嘴,他还能没小姑娘喜欢?我看他绝对有那左拥右抱的本事。”
年美红抿了抿唇,没有搭腔。
江代出闻言不屑地反驳道:“左拥右抱算什么本事?一辈子守住一个才是本事。”
江致远身边那情人小蜜左一个右一个,全是奔着钱来的,他看着也没什么意思,有钱谁都可以。他知道好些男人羡慕江致远,但他不,他倒羡慕贺伟东那个烂酒鬼,何德何能有那样情深不渝的妻子。
他会比贺伟东对他妈好上千倍万倍地对贺繁,那贺繁一定也会越来越爱他。
那大姐听了又吃惊又好笑,“哎呦真的假的啊?不当风流汉要当痴情种啊?”
江代出听了一点不觉得臊,还勾着嘴角满脸自豪,“那当然了,我肯定一心一意对我喜欢的人,我认准他我这辈子就不改了!”
旁边的年美红冷不丁身子哆嗦了下,江代出转头,见她把手上调色碗里的染发膏溅了一身,幸好是穿着围裙,只有脖子上弄了一点。
“妈你站着别动。”
江代出连忙扔下手里的塑料袋,转头拿了个毛巾在水龙头底下冲湿了,回来帮她把染发膏抹了下去。
低头一看,发现年美红手上也沾着不少,疑惑地问:“妈你怎么没戴手套?”
年美红从木然中回过神来,这才放下手里的调色碗,去水龙头下把手洗了,把塑胶手套戴上。
然而身上的脏围裙就那么穿着,不擦也不换,江代出提醒她,她才想起来处理一下。
等那个做头发的大姐走了,年美红收拾东西的时候,江代出又进来了。
他感觉他妈今天从回来就看着不对劲儿,心神不定似的,问贺繁,贺繁也这么觉得。
实在放心不下,他就过来问问。
“妈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小姨有什么事?要有事你和我说,我这么大了能帮你想办法,还有贺繁也能一起想。”
年美红拿着抹布的手一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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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的是她,下午恍恍惚惚地去了妹妹那,进屋才发现自己空着手,要带来的那一箱酸奶早不知道落在了哪。
“这不快过年了做头发的人多嘛,我这几天有点累着了,总犯困。”
年美红脑子里乱糟糟的,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应付江代出,随口敷衍了一句便打发他回屋睡觉。
等江代出真要回屋的时候又慌里慌张地叫住了他。江代出问她怎么了,她眼神闪烁地说没事。
可等他进去,却一晚上在他跟贺繁的门口徘徊好几次。
第100章
江代出跟贺繁第二天就去看了小姨,确认她和肚子里的宝宝都没事,这才放心下来。
但更加不解为什么这几天年美红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不是一惊一乍就是走神发愣,有时站她旁边叫她都听不见,问她她又不肯说。
年前锅炉厂一放假,贺伟东便意料之中地整日不着家,就算回来也是三更半夜,且必是喝了酒的。
江代出跟贺繁已经睡着了,忽然被外面猝然响起的拍门声和富贵的叫声吵醒,不知贺伟东是翻不出钥匙来,还是又给丢了。
出来就见年美红已经先一步去开了门,看样子又是一直没睡在等贺伟东。
门一开,熏天的酒气便直冲屋内而来。
贺伟东还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性,双眼失焦,脚步踉跄,一路走一路东推西撞。冷不防地脚下一个踩空,要不是面前有张桌子给他扶了一下,肯定是要摔个狗吃屎。
“伟东,你看着点路。”年美红一惊,赶紧去搀他。
江代出却在一旁冷笑,故意说给贺伟东听:“妈,你别扶他,让他摔,摔残了摔瘫了的我给他端尿盆。”
这样一个让人失望的父亲,江代出有多少孝心也早耗光了,他此刻还忍着这个酒鬼,全是为了他妈。
贺繁知道江代出愤怒,但也清楚年美红为难,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意思是让他少说两句。否则这大半夜吵起来,邻里邻外能听得一清二楚。
等他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走,是年美红要在家受周围人的议论,嘲笑她家庭不睦。
一听江代出在咒自己,贺伟东指住他鼻子就大着舌头骂开:“你把嘴闭上,老子的事用不着你管。”
“用不着我管,有本事你也别让我妈管你,凭什么她累了一天,晚上还要等你回家给你洗脸洗脚。”
江代出半点不跟他客气,“还有,你也少在我面前老子老子的,你现在不是我江代出的老子了,我不稀罕你这样的人当我爸!”
贺伟东是最听不得这话的,这些年最让他难堪的无非就是有江致远那种人比着他,把他比得一无是处,一文不值。
被江代出戳了心窝子,他当即恼羞成怒,低头四处搜寻起来。见到桌上放着的盛水果的铁皮饼干盒,一把就拽起来砸向了江代出。
年美红惊呼一声,幸好江代出反应快,闪身一侧便躲开了。
盒子砸到墙上,又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两声,扭曲地摔变了形。原本装在里面的两颗橘子咕噜噜地滚到地上,停在贺繁的脚边。
贺繁沉着脸将橘子捡了起来,顾及年美红的心情也在强压怒意,还为免激化矛盾,一直紧紧抓着江代出的手。
倒是贺伟东没“教训”到江代出,气得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他妈当初就该把你扫地出门,省得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在这吆五喝六!”
“你凭什么把我扫地出门?我妈同意了吗?你还真当自己是一家之主,说了就算啊?”
江代出也不是能任人骂的主,字字锥着贺伟东的痛处回嘴,存心让他不痛快。
贺伟东本来喝了酒就容易暴躁,见江代出一肚子难听话等着他,气得扔了个盒子还不够,转头又抄起墙边的木拖把,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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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冲上前要往江代出身上招呼。
“贺伟东你要干什么?”年美红见状慌了,忙拽住了贺伟东的胳膊,“你快放下。”
她知道江代出脾气倔,回头又冲贺繁道:“小繁,你赶紧把大年拉进屋去,把门关上。”
江代出被贺繁拉着也不动,直视着贺伟东看仇人一样看他的眼神,心里寒透了。他感受不到丝毫惧怕,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贺伟东真动家伙打了他,那他俩的父子情分就到头了。
他一定会想办法带着他妈跟贺繁离开,从此以后,就彻底当作没有这个爸。
小时候那个会把他扛在肩头转风车,骑老远的路就为了给他买串糖葫芦,下了班会给他跟他妈做热腾腾饭菜的那个爸爸,很早很早以前就消失了,不会回来了。
年美红见贺伟东要动真格的,上前拼命阻拦,可力气哪里比得过一个醉酒的大男人,被他胳膊使劲儿一甩便趔趄着向后仰去,要不是贺繁眼疾手快,整个人就要倒在隔断间的拉门上。
那种老式的普通玻璃拉门,人摔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江代出吓出一头冷汗,顾不得正跟贺伟东较着劲,回头就去查看年美红。而在此时,全然没了理智的贺伟东抡起拖把,狠狠朝江代出挥去。
眼见那木棍就要落到江代出身上,千钧一发时,年美红也不知道突然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搀扶她的两个孩子,抢先那堪堪零点几秒的时间替江代出挡下了贺伟东那一棍。
“咚”的一声闷响,盖过了年美红喉间溢出的细弱痛呼。
江代出,贺繁还有贺伟东同时怔住了。
年美红只觉得后脑勺传来猛烈的钝痛,跟着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贺伟东发的是酒疯,手上力道根本没法控制,那一棍子他原本是要打在江代出身上,而年美红身高只到江代出脖子那里,她上前一挡,那棍子就正正落在头顶。
“妈!”
“阿姨!”
江代出跟贺繁同时过去接住了年美红,没让她摔在冷硬的瓷砖地上。
失了手的贺伟东似乎终于醒了几分酒,脸上血色褪得惨白,握着的拖把“咣当”一下脱手落地。
“大美,大美......”他讷讷地呼喊年美红的名字,见她双目紧闭,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大美你没事吧大美。”
年美红在短暂的几秒晕厥后,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可仍是全身使不上力,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更发不出声音,只隐约能感觉她的丈夫和儿子在手忙脚乱查看她的伤势,还听他们提到“医院”,“救护车”之类的字眼。
好在不一会儿她视线便慢慢聚了焦,看到自己正躺在江代出怀里,而贺繁拿着手机跑过来,应该是准备要打急救电话。
她觉得很疲累,不想到医院去,也不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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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醒了!”江代出像被揪住一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妈你没事吧?”
“还是去下医院吧,阿姨。”
见她醒了过来,贺繁后怕得长长呼出口气,拨号的手指僵硬发抖。
江代出也附和,要年美红去医院做检查。
年美红却按住了贺繁的手,有气无力地摇头,“不去医院,我不想去医院。”
这几日对她来说太漫长,也太煎熬了。可她又不知该怎么办,她一辈子都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光是面对就已经花光了她所有力气,耗尽了所有精神。此刻她只觉得身心乏累,哪里都不想去,连刚才那短暂失去意识的几秒钟,对她都像是一种逃离与解脱。
“我没事了,不用去医院。”她声音干哑地坚持道。
已经酒醒且吓傻了的贺伟东还跪坐在地上,朝她慌乱地往前挪了几步,“大美,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
“贺伟东!我以前觉得你不是个男人,他妈的我现在觉得你连个人都不是!”
江代出原本吓愣了,此见年美红醒了他才缓过神来,赤红着双眼冲贺伟东吼道。
要不是此时他妈还靠在他身上,不想挪动她,早就朝贺伟东扑过去了。
贺伟东:“我......你......”
感受到江代出因愤怒而颤抖紧绷的身体,看着贺繁眼中满眼的怨恨,和贺伟东的颓然无措,年美红全然意识到,她一直竭力维系的这个家早已扭曲变形,支离破碎。
心口一阵剧痛袭来,比她此时肉体上的创痛还要让她窒息,相较之下甚至不值一提,痛得她绝望又无力,再也崩不住地哭喊出来:“好了,你们别吵了!别再吵了!这个家还不够乱吗?还不够乱吗?”
还不够乱吗?
年美红一连重复了好几声,一声声地都带着呜咽,渐渐含糊着听不清后彻底变为嚎啕。
江代出心疼她为了保护自己挨的那一下,不停地跟她认错,哄她,她也还是哭。
撕心裂肺,声哑力竭地哭。
她是个为了家庭鞠躬尽瘁的女人,在孩子年幼,丈夫颓丧时一力支撑着这个家,成为这个家的支柱,展现给孩子的一直是坚韧乐观的一面。
尽管生活时常压得她力不从心,狼狈不堪,她也不甘心把日子过得不体面,人前总是豁达爽朗,从没有这样不顾形象地崩溃过,哭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哭得让她的孩子束手无策。
再顾不上在这不隔音的老房子里,在这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属院儿里,谁会听见,谁会议论。
第101章
那天年美红哭了很久,哭累后便去睡了,江代出跟贺繁担心她挨的贺伟东那一下,一直劝她去医院做检查。她说自己没事不愿去,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特别憔悴。
打那之后江代出跟贺伟东的关系雪上加霜,彻底降至冰层,见了面绝没一点好声好气。贺伟东大概也是无地自容,看了江代出几天冷脸后又不怎么回家了。
这些年江代出无数次劝年美红离婚,她都拒绝,每次要给年美红出气,她也都拦着。
其实江代出特别不理解他妈,为什么能为了一个人曾经的好,就无限容忍如今的坏。
可她的说法是少年夫妻老来伴儿,日子磕磕绊绊走到今天不容易,她不能为了自己好,就把他抛下。
江代出知道他妈爱他爸,爱得坚定又长情,有时候他也会苦中作乐地想,要是贺繁随了他妈的基因,也愿意这样死心塌地爱他一辈子,他绝对不会像贺伟东一样让人失望。
临近春节,贺繁还是要天天去学校补课。江代出没出门,在家收拾去首都的行李。
往年过年,江代出跟贺繁要么一起在锦阳,要么一起在首都,今年情况特殊。江致远在电话里说家里有大事同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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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过年务必回去。
贺繁只有三天假,一来一回地太折腾,加上现在贺伟东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他俩不放心年美红,想着总得留一个人在家守着,陪陪她。
首都的家里不差江代出穿的用的,他打开箱子也不知道装点什么进去,正琢磨着要不就背个包得了,玻璃拉门被轻轻敲了几声。
这个时间只有年美红在家,江代出喊了一声,让她进来。
他背对着门,没注意到年美红站在门口那难以掩饰的踟蹰。
“在收拾东西啊?”
片刻后,年美红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江代出应了句,回头把铺在地上的行李箱拎起来,给她在狭小的屋子里让出点空间。
年美红走到床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好半天没出声。
江代出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儿,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着她挑了挑眉,“怎么了妈?”
年美红攥了攥身上的围裙,“大年,妈有件事想和你说说。”
江代出看出她似乎想努力扯出一个笑,可僵硬的嘴角弧度和眼底的闪烁出卖了她。
“什么事啊妈?你说。”江代出不由担心,也很疑惑。
他妈对他跟对贺繁不同,向来都是有话直说,连教训他都是劈头盖脸亳不客气,不会这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
年美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个很大的决心,“那天你跟小繁陪我逛金店,你们走了以后,店里说金子少了一个,怀疑是我拿了。”
一听她被人冤枉,江代出激动地立马站起来,“妈这事你怎么没早跟我说?他们为难你了吗?”
“没有,后来发现是误会,跟我道歉了。”
这对年美红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低头接着说:“就是一开始他们不信,经理报警叫警察来了,调了商场的监控,那监控——”
她呼吸微颤,迟疑了一下才抬起头,“那监控拍到了你跟小繁在楼梯间里。”
那日监控里拍到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她闭眼也能看见,睁眼也会想起。
可她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因为走进一家金店,恰好赶上店里失窃,就会在商场的监控里看到她两个儿子躲进楼梯间,抱在一起,接了吻。
最开始她还以为她眼花了,看错了,把别人认成了江代出跟贺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