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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了一口气。

其实在他决定和江代出走上这条路之前,这些场景就已大致在他心里预演过了。

他不会一时兴起,仅凭头脑发热做事,一旦他选定,必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同江代出在一起,恐怕是他这辈子会做的唯一一件,在评估过压力风险后没把握应付,却依然义无反顾的事。

他的人生开始便是个意外,是江代出把这场意外变为了惊喜。

天色逐渐转暗,街道两旁的灯渐次亮起。

两人在外面晃荡了很久,可总归不能一直逃避,在大片夜色笼罩下来之前朝家走去。

“贺繁,以后我们的事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怕不怕?”

趁着一条小路没人的时候,江代出忽然问贺繁。

虽然他坚信,他跟贺繁总有一天能打动年美红,向她证明就算两个男的也能相爱相持,把生活过好。可道阻重重,一想到贺繁将要面对和承受怎样的压力,就无法心安理得。

晚上的气温不比白天,贺繁看着江代出呼吸生出的白雾,起先没有作答。

怕吗?

或许是怕的,也或许不。

怕是年少的无力,不怕是少年的无畏,他自己也说不好。

江代出并不催促贺繁回答,他比贺繁早弯几年,贺繁正纠结与煎熬的,他都经历过,他能理解。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挺差劲的,从小到大,贺繁总是拎着他长进,带着他学好,可他呢,却把明明可以走正途的贺繁往歪道上拉。

他一定不会让贺繁后悔。

离高考还有一年半,贺繁大学想考省理工,江代出暗下决心从现在开始用功学习,至少也要考上一所省会的大专。

江代出心里盘算着,忽听贺繁出了声:“我怕的话,你跟我分?”

他一听就急了,当街不管不顾地抓住了贺繁的胳膊,“不行!不分!”

“那你还问什么问。”贺繁轻轻牵起嘴角,眼中那层笑意有点苦中作乐的意味。

两人到家时,贺伟东正难得清醒地出现在客厅。

父子间早已无法心平气和地相见,他们一回来,贺伟东就起身回了房间,态度看起来一如平常。

年美红的目光在他们三人间一略扫过,便叫江代出跟贺繁洗手吃饭,表情语气虽都冷淡,但明显是没准备告诉贺伟东的。

无论是有意替他们向其他人遮掩,还是打从心里没能接受,都让江代出跟贺繁暂时松了口气。

不过事是两个人一起惹的,江代出不想接下来贺繁一个人面对年美红,准备干脆不去首都了,但贺繁不同意。

一是那边两位早表示过有重要的事跟江代出商量,二是他们的日程也特地为江代出做过安排,实在不好说不去就不去。

“可我不放心你啊。”江代出蹙着眉说。

一个人面对,贺繁的确也会不安,但万里长路这只是第一步,要他们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披荆斩棘跨过的何止这一桩,年美红只是第一道关卡。而她是一位慈母,这已足够令人庆幸了。

要跟江代出一起走好这条路,贺繁深知自己不可以连这一点压力都顶不住。

“没什么不放心,这么多年你见阿姨说过我一句吗?”江代出知道贺繁在宽他的心,这件事毕竟跟以往的任何一件都没有可比性。

贺繁看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又说:“我有分寸,会好好开解阿姨的,你放心。”

贺繁体贴孝顺,说话做事比自己稳妥不知多少倍,江代出倒不担心这个,就是心里踏实不下来。

他停在贺繁眼前,弯低了身子对着贺繁的眼睛说:“那无论妈来软的硬的让你和我分开,你都不能同意啊!”

贺繁笑了笑,“知道,不同意,不分开。”

江代出勉强安心了些,又起身踱了两圈,在贺繁身后小声咕哝了一句:“贺繁,对不起,都怪我。”

贺繁转过头,轻声安慰:“这只是个巧合,不是你的错。”

“不是这个,”江代出说,“你明明不喜欢男的,还是被我诱惑到了,都怪我实在太有魅力。”

贺繁一顿,随即笑了,抽纸巾团了个轻飘的纸团,朝他脸上丢过去。

第103章

按原定计划,江代出去了首都过年。

落地当晚的饭桌上,江致远跟付雅萍向他宣布了他们准备办理移民的消息。

主要因为江致远的生意国内市场已经相对饱和,想要追求更长远的发展和效益,转战北美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国内的公司经营状态一直稳定,交给经理人打理也不需要费什么心。

“我跟你妈考虑挺长时间了,比较倾向于去美国,现在着手递材料的话,最快明年这个时候就能登陆。叫你回来是准备问问你,想过去继续念高中,还是在国内把高中毕业了去念大学。你定下来,我好让中介帮你物色学校。”

江代出知道这二位一直有移居海外的想法,没承想竟真的落实。

“我不想去美国,要不你们俩去吧,我在国内随便念个大学就行了,放假我就上美国看你们去。”

江致远早预料他有不愿去的可能,本也打算慢慢和他商量,毕竟他快成年了,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自小也不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

“但你那成绩在国内考个民办的本科都困难。”江致远搬出了个切实的理由。

不过除了学习不上心这一点,江致远对这个儿子算是相当满意,一直当他是块可塑之才。

他是生意人,看人有些准头,瞧准了江代出的胆识和魄力同龄人中少有,以后跟着自己学经商,不说青出于蓝,至少能将他半辈子打下的家业维持下去。

江代出倒不以为意,“那我就上个大专呗。”

他已经在网上查过了,跟省理工同个区就有一所大专,可以作为他的第一目标,要是考不进,稍远一点的也有好几所。

到时他就跟贺繁在外面租个房子住,白天上学,晚上回家,空了他再出去打打工,争取早日经济独立,想想都是神仙日子。

“专科像什么话。”江致远神色鄙夷,“那都是没办法的人才上的,我们家有条件,又不是提供不了你更好的选择。”

一旁听得着急的付雅萍也跟着应和:“对啊,你在美国随便找个大学念了,毕业说出去也比大专好听啊。”

好听不好听的,江代出不在意,面子这东西跟贺繁一比算什么,“那我就上了大专再考本科,你们放心吧,我就是学习这块儿觉悟晚了点,但我能追上,不会太给你们丢人的。”

他可是拥有两次临阵磨枪达成目标的经验,在这一方面十足地有信心。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出国,你说你为什么就不想去?”

见他连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付雅萍显然很不能理解。她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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龄交际圈里,无论孩子成绩好的还是不好的,大多都会送出去留学,不求真学着什么,好歹也算镀个金,没见哪个孩子抗拒的。

这时开始后悔让江代出跟着锦阳那对夫妇长大,养成跟他们一样的小民思想,一点眼界也没有,早知道就该坚持把他接回首都读寄宿。

江代出不想去的原因就一个,因为他的贺繁在这。

不过他不能说实话,也不能对坚信外面的月亮才更圆的付雅萍说外国不好,只能搬出个万能的理由来搪塞:“美国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文化差异还大,我适应不了。”

付雅萍轻啧一声,“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适应不了。我跟你说那边中餐馆多得是,你爱吃的火锅烧烤那边全都吃得到,你想要什么都有。”

江代出:“我又不像你会说英语,老江能随身带个翻译,我只会‘你好谢谢再见’,去了都成聋哑人了,能上什么学?”

付雅萍:“英语学就好了嘛,我现在给你报个托福班,或者你到了美国在当地学语言环境更好,一年两年准学下来了。”

“老江同志,付女士,你俩饶了我吧。”江代出一脸苦巴巴道。

“要不这样,反正都是一年两年,不如让我在国内复习高考,我争取考个本科行不行?别让我去什么美国了。等你俩到那边定居了,我一年多去看你们几趟还不成吗?”

付雅萍见他怎么也说不通,急躁地差点站起来,见江致远朝她递过个眼神才不情愿地收了声。

江致远比付雅萍更能摸清江代出的脾气,知道他决定好的事谁也拧不动,看他眼下态度没一点能松动的意思,便改了口说这事还不急,给他时间再考虑考虑。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付雅萍只要一逮着机会就对着他念叨个没完,一口一个美国有多先进发达,那边的生活有多丰富多彩。

江代出完全没有兴趣听,每次都哼哼哈哈地敷衍,草草结束话题,拿着个手机翻来翻去。

自打他来了首都,手机就整天不离手,只要一有空就跟贺繁联系。

不过碍于身边总有大人,他俩电话打得少,想腻腻歪歪说点小情话都是发信息。

实验的高考加强班大年初三就复课了,贺繁白天上课的那六个小时,江代出基本就是靠着平时偷拍贺繁的照片视频挨过来的。

有时趁江致远跟付雅萍不注意,还会悄悄溜进贺繁的房间,躺在贺繁的床上,抱着早没了贺繁气味的被子借物思人。

除了思念,也有担忧。在被他妈撞破恋情后独自在家面对她,虽然贺繁一直说没什么,但必然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所以江代出不仅给贺繁发信息,也天天给年美红发信息陪她闲磕牙,有时还发些搞怪短信,既为了哄她开心,也想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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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江代出起了个大早陪付雅萍去庙里迎财神。

他打着哈欠迷迷糊糊洗漱完,付雅萍还没化好妆,他就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边等边摆弄手机。

关上又打开,打开又关上,再一打开,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见是贺繁发过来,兴冲冲地一下点开。

贺繁: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江代出立刻回复要陪付雅萍去庙里,问贺繁是不是到学校了。

贺繁说刚坐上车,今早出门晚了,估计要迟到。

江代出咧着嘴在屏幕上敲字:是不是昨天晚上偷偷想我了?

说不定昨晚他俩互道晚安后,他在床上烙饼一样想贺繁的时候,贺繁也在想他呢。

贺繁没有回答,不一会儿发来一张车窗外的雪景。江代出一看就乐了,因为那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早餐店的门头,那早餐店卖得最火的就是豆沙包,豆沙包是红豆馅儿的,红豆什么意思?那就是贺繁在暗示说想他了!

于是江代出飞快地回了一句:我也想你!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贺繁回他,可是半天也没等到,又发了一条过去。

跟着再发一条,贺繁还是没回。

正等得心急火燎,犹豫着要不要拨个电话过去,手机终于有了反应。

贺繁回过来一个叹气的表情,说碰上数学老师上了车,就坐他旁边,口头检查他寒假作业。

正好此时付雅萍也穿着齐整地下了楼,喊江代出帮她找车钥匙。

等江代出再看手机,贺繁已经上课去了,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方便的话打个电话给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第104章

刚过中午的时候,江代出陪付雅萍上完香,吃完斋,正兴冲冲地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打给贺繁,却先接到了贺伟东的电话,叫他立刻回锦阳。

他还没有听到贺繁说的好消息,便先等到了年美红的死讯。

脑猝死,从发病到离开,总共不到一个小时。

前一晚她跟贺繁抵肩而聊到深夜,年后生意不忙,便起得晚了些。

洗洗涮涮过了个再平常不过的上午,有个客人来找她,说年前找她烫的头发开了几个卷儿,瞅着不太好看。

年美红二话不说便叫客人先坐,系上围裙准备重新帮她弄一下,低头一拿东西,感觉有点头晕恶心。

她身体一向很好,以为是这阵子操心两个孩子的事,没有休息好。

活儿干到一半,又开始头疼,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感冒,吃了片感冒药,硬撑着把客人的头发烫好了。

刚送人出了门,转头的功夫忽然眼前一黑,她本能地抓了把一旁的柜子,然而手脚没了力气,只抓掉一个花盆便身体一软瘫倒下去。

那客人没有走远,听到屋里挺大一声动静,不放心回来看了眼,惊见年美红已经倒地昏迷,怎么拍她掐她人中也叫不醒,意识到严重后急忙打了120。

救护车不久便到,医生把年美红抬上去后立即给她测量血压心率,观察血氧,一路鸣笛把人送到医院。

然而从开始抢救到宣告死亡,总共不到两个小时,初步断定为颅内出血导致的脑猝死。

贺伟东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往塑料口袋里塞了两颗土豆,手里拎着条新鲜杀好的鱼,还买了肉和水果,唯独没有买酒。

这些年,他在困顿中几乎溺毙,也只顾自己,已经记不得上一次给年美红做饭是什么时候。那天他发酒疯失了手,看着一向坚强的妻子失声痛哭,他酒醒了,人也醒了。

他是想跟年美红忏悔的,想告诉她自己会戒酒,会改过,自那天也的确再没碰过酒。

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可老天爷不给他机会了,为了惩罚他,匆匆带走了他还年轻的妻子。

江代出风尘仆仆奔回锦阳,迎接他的不再是那个一见他就眉开眼笑,在他每次离家回来时追着关心他有没有吃好睡好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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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医院的太平间里,安静的,冰冷的,没有生气的一具躯体。

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像是要被医院里随处可见的白色吞没。

明明认得她,但江代出不敢相信那是她,回头茫然地看着贺繁,微挑着眉,意思像是在问,妈怎么了。

而贺繁眼里血丝满布,鼻尖通红,手上正拿着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和一本殡仪馆的服务印刷册。

在确定年美红已经不在之后,在那个当下,江代出并没有那种撕心裂肺崩溃的感觉。

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静得像是离去人的呼吸与心跳,静得仿佛他的五感被抽离身体。

与太平间外走廊上一些嚎啕的死者家属相比,他有些格格不入。

他异常平静,平静到可以一字一字阅读年美红的死亡证明,而后去找开证明的医生,问他什么是脑猝死,为什么会颅内出血,他妈到底是因为什么,会在刚满四十岁的年纪,还没有等到他跟贺繁成年就撇下他们。

他不是很明白。

对于死者家属种种类似疑问,医生早已经司空见惯,可也不免惋惜。

他耐心跟江代出解释,说这种毫无先兆却突发意外的情况并不少见,可能是因为脑血管病变,可能是颅压增高或血栓,原因太多太多,甚至有可能是外伤造成的血肿破裂。

江代出定住片刻,声音沙哑地告诉医生,年美红两周前被贺伟东用木棍击打了头部,问有没有可能就是她的死因。

医生听完一愣,可站在专业角度,给江代出的答案是不一定。因为患者有个体差异,医学也有太多的不定性,人体的器官构造又极其复杂,尤其是大脑,就算尸检也无法完全断定原因。

可说到最后,这位严谨的医学工作者,为了安慰一个失去母亲的男孩,拍着江代出的肩膀说,孩子,别想了,有时候这都是命。

少年失恃,见者哀之。

江代出离开医生的办公室,走楼梯直下负一层,找到一脸胡茬,像尊石像般僵立在年美红身边的贺伟东。

没当着他妈的面,而是拖出去后,用力挥出他妈一直拦着他挥的那拳,声嘶力竭地重复着:贺伟东,是你害死我妈的!

而那个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男人,直至被打到头破血流也不躲闪,甚至没有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最后被人拉开,还自己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这一次,贺繁冷眼旁观,没拦江代出,只是在他打痛快了颓然坐地后,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年美红的后事由请来的“先生”帮忙主持,操办得肃穆而庄重。

她的衣服是年秀玲给选的,帮她擦了身,挺着大肚子亲手给她换上的。

一身亮色衣裙,配着秀丽的妆容,整齐的发髻,让她看起来只像安然睡在停灵的木棺里。

木棺后面的花圈上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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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着黑衣,戴白孝,一同给棺前案台上的饭盅里添饭,再摆上水果鲜花,又一同向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鞠躬回礼。

年美红做头发的手艺好,人缘也好,厂院儿里来送她的人不少。

到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家里那个一直让人弄不清是哪里来的男孩也是她的儿子,只是个中缘由,如今不好细问了。

推她去火化的时候,江代出跟贺繁站在外面,跟着先生的指导喊了声妈,又念了好些路上送她的吉利话。

贺繁不是第一次叫年美红妈,不久前的一个晚上,他叫过一次。

那天年美红敲门进他的房间,告诉他自己想通了,也想明白了,两个人只要能互相理解,彼此扶持,过日子男的女的不都是加在一起四条胳膊四条腿嘛。她拉着贺繁的手,眼中带着笑意,说小繁你叫我一声妈,叫了我就答应了。

还让他跟大年一定要长长久久地相亲相爱,到她老了,出双入对地一起到她床前看她,等她死的那天一块儿来送她。

贺繁叫了她,母子俩温情脉脉地聊了许多事,聊起她第一眼看到贺繁,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有多奇妙,也说贺繁这些年有多让她骄傲。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太早送走她了,都没有等到她变老。

也没有等到贺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代出。

一盆金灿灿的元宝和纸钱倒进焚烧炉,火焰高高一扬,江代出瞬间嚎啕大哭。

他泣不成声地和她说话,说自己错了。

他不该和她犟嘴,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会有下辈子。

他现在相信有下辈子了。

下辈子他还要当她的儿子,还会在茫茫人海中帮她把贺繁找出来,带到她面前,他们还做一家人。

第105章

悲伤无孔不入,片刻不休,绵密侵蚀着思念亲人的心。

送走年美红后,江代出过得浑浑噩噩。

也不是多想哭,就是无时无刻不感到胸腔憋闷,像灵魂被抽离后身体不知该怎样呼吸。

有时候在家里,他老恍惚地觉得年美红还在,似乎只要他大喊一声妈,就会听到她的回应,看到她边用围裙擦着手边从哪个房间里出来,到他跟前和他说话。

江代出与年美红的感情有多亲厚,贺繁看在眼里,深知他一定比自己更难受。可若年美红天上有知,一定不愿意,也忍心看着他们消沉太久。

于是贺繁不得不强迫自己抑住哀伤,打起精神,在江代出最痛苦难捱的日子里做他主心骨,带他一起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开学已经有些天了,料理好年美红的身后事,贺繁跟江代出才回去上课。

在殡仪馆守灵的那两天,江代出完全没有合过眼,后来回家也每晚失眠。可有天他忽然又开始嗜睡,在学校一睡一整天,回了家还接着睡。贺繁以为他是太累,除了提醒他吃饭不会叫他。

一日寻常放学的公交车上,江代出靠着贺繁的肩膀又睡了一路。

路况不好,车子急刹一晃,贺繁伸手扶住他的脸,摸到一把湿凉。

而后江代出坐起身问贺繁,有没有梦到过年美红,为什么都好些天了,她一直都不来他梦里。

他太想她了。

贺繁红着眼睛说自己也没有,不过没有是好事,证明她走得很安心,没有来不及说的话,也没有未了却的愿,定是相信她的孩子可以过好,才放心地不出现了。

江代出知道,贺繁那是在安慰他。

他觉得相比自己,贺繁真的更像妈,他们一样坚强又温柔,无论生活的风雨再大,再怎么全身淋透,依然会搓热冰凉的一双手,去捂他们爱着的人的心。

转眼冬天过去。

春光照万物破土,本与人宜,却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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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家里有过的最冷一个春天。

期中考后,高二生也和高三一样周六要上半天的课。

近来锦阳频繁修路,好好的路面拆了填平,平了又拆,回家的公交车被前方并道的车辆堵得寸步难行,公交司机焦躁地频繁按着喇叭,车窗外破土扬尘,整个天都是灰蒙蒙的。

江代出跟贺繁刚去看了年秀玲和她的宝宝。

可能她本来身体就不适合生育,加上年美红这唯一的姐姐去世对她打击太大,怀孕八个半月她就突然早产破腹。

孩子体重太轻,一出生就住进了保温箱,接回家后体质一直不好,无论是母乳还是奶粉,喂进去就会吐出来。她挂心得月子都坐不安稳,只能亲自照顾,人很憔悴,看着比她怀孕之前还要瘦了两圈。

为了不给她添忙,江代出跟贺繁没肯留下吃饭,直接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贺伟东颓坐在饭桌旁的凳子上。

现在的贺伟东彻底成了具行尸走肉,空壳子一般。

对于年美红的死,医学给不了定性,法律给不了审判,他却不可能问心无愧。

悔恨蚀骨,他痛苦万分,不能有一刻清醒,才戒了几天的酒就又捡起来。连日家里的桌子,墙边,地上,四处散落着空酒瓶,走路时一不小心就会碰倒几个,叮里咣铛滚落,摔得同他一样狼狈碎烂。

只要不上班,他就把自己关在年美红干活的那间屋子里,晚上也不出来,有时睡椅子,喝多了就干脆睡地上,天一亮再去厂里,与江代出跟贺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几乎碰不着面。

年美红无法确定的死因,成了父子间解不开的死结。

今天贺伟东看见他们却没像往常一样抬脚走开。

“你还没喝死呢?”江代出掀着眼皮冷言道,见贺伟东就像见仇人。

他妈不在了,他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不需再看着任何人的面压抑自己的怨恨。

贺伟东听他咒骂已经听惯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脸色阴沉,但那种灰败与酗酒伤肝的面色青白有些不同,像是从灵魂的内里蔓延着透出皮肤外的。

趴在墙角的富贵和小旺感受到气氛的紧绷,连尾巴都不敢摇,小心翼翼地迈步到江代出跟贺繁的脚边迎接他们。

客厅里乌烟瘴气,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贺繁无视贺伟东,进来后直接去了厨房,把窗子打开通风。

贺伟东还木然地坐在餐桌旁,桌上散着一堆不知哪来的书本杂志,和一旁堆满的烟灰缸里撒出来的烟蒂烟灰混在一起,看着邋遢又脏乱。

两人没想理贺伟东,径直准备进自己房间,却被贺伟东叫住。

“站住!”

抽烟过度的嗓子声音难听,不人不鬼地干涩嘶哑着。

江代出跟贺繁转过头,正见他从桌上抄起一本书猛甩在地,工整醒目的书名堪堪正对他们落在两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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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本关于正确认识性取向的书。

两人下意识对视,脑中同时作响警铃。

“你什么意思?”

空气几秒凝滞后,江代出扬着下巴对向贺伟东。

贺伟东低头狠狠搓了一把脸,想开口,又停住灌了一口酒,起身抓着一直压在他手肘下的一个购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往外倒。几张黑白打印纸和大小不一的零散纸片,有些落在桌上,有些掉在地上。

“我今天收拾你妈的东西......我,我找出来这些。”

贺伟东的嗓音略带慌乱地颤抖着,手上动作也是。

江代出蹙了下眉,抬手拿起桌上一张来看,见是一篇不知从哪剪下来的专栏文章。同一时刻,贺繁也看清落在他面前地上的一张。那些文字无一例外全都围绕着性取向和同性恋之类的话题。

他俩立刻明白了贺伟东今天等在这里的目的。

见两人默不作答,贺伟东又低头在桌上胡乱翻找,翻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拽出张折了几折的信纸,展开举给江代出看。

“这是你妈给一个公益心理咨询机构写的,她说她两个儿子是同性恋,现在在谈恋爱,她想问问该怎么办?”

那信大概是没有写完,只有短短几行,并没结尾和落款,但确是年美红的字迹。江代出猝然看到他妈为他跟贺繁的事操心煎熬过的证明,一下眼眶发热,难抑地深深吸了口气。

贺伟东先是盯着江代出问:“你俩真是在搞这玩意儿吗?”

而后又偏头看贺繁,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游走。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他俩一句否认。

贺伟东情绪一下激动起来,用力甩着手上那薄薄的信纸,“这上面写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在那信被贺伟东摔落在地之前,江代出伸手接住了,再抬头时满眼恨意,“是真的,我跟贺繁就是同性恋!我俩就是在一起!”

贺伟东听了先是震惊,继而五官渐渐扭曲,露出嫌恶与鄙夷。

“赶紧给我分了,我告诉你们!”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江代出跟贺繁,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恶心的怪物,“搞同性恋的那都是精神有问题,是变态,是有病!”

“我妈都同意的事,你凭什么让我俩分?”江代出挑着下巴不忿道。

他跟贺繁现在可不是私订终身,是他妈点过头的,认可了的,他十足地有底气。

他也并没被贺伟东这些言语刺痛。通过网络,他一早就了解到有些人,很多,他们并不把同性间的喜欢当成爱,而是当成病,贺伟东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我就算有病,那也比你这个杀人犯强!你有本事把我妈还给我,她要来劝我保准听!”

那三个字尖锐地戳中了贺伟东。

他闻言一下发狂,抄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往地上砸去,伴着嘶声怒骂:“给我滚!你俩全都给我滚!”

酒瓶摔在地上发出震耳一声,瞬间碎玻璃飞了满屋子,把原本缩在墙角的富贵和小旺吓得一激灵。

十岁的老狗不会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自打它们亲眼见着贺伟东用棍子打了年美红,之后不久年美红就不在了,再一见他就悄不作声地躲得老远。

而即便害怕,它们还是有护主的天性。富贵胆子大些,见贺伟东冲江代出跟贺繁发脾气,还摔东西,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咬住了他的裤脚,把他向后拽。小旺见富贵上前,也壮着胆子跟在它后面,想要帮忙。

富贵毕竟身小力薄,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法把贺伟东拽走。身后的小旺急得打了两个转,回头对着江代出跟贺繁就嗷嗷地叫。

它原本从不爱叫,声音不像富贵响亮,却听得出很急迫,显然在提醒他俩快点躲开。

被富贵绊住脚的贺伟东本就不喜欢狗。要不是江代出小时候捡回来哭着闹着要养,年美红也喂出了感情,他是不愿意放这种长毛还带细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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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在家。因此他平时不怎么理会富贵跟小旺,它俩对他也不亲近。

此时贺伟东满脑子都被“同性恋”这种令他作呕的东西充斥着,看眼前形影不离的富贵和小旺也一并犯起了膈应,不理解怎么连两条公狗都一唱一和地跟他作对,成天腻歪在一起。

他迁怒地一股火气涌了上来,抬腿便把咬着他裤管不放的富贵甩了出去。

江代出跟贺繁眼见富贵小小的身体一下腾空,先是砸到墙上,又摔在地上,发出“嗷呜”一声哀叫,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第106章

去宠物医院的路上,富贵小小的身体就已经在江代出的怀里逐渐僵硬冰冷。

江代出跟贺繁把它埋在了江堤边的一棵树下,那里还埋着捡它跟小旺来时没有养活的另几只兄弟姐妹,让它们一家子团聚。

小旺亲眼目睹富贵惨死,那日随他们一起出了门,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别的原因,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江代出跟贺繁无法忍受再同贺伟东一起生活,跟学校提了住校申请,一起搬进一间四人寝,两人的床首尾相连。

之后除了偶尔回去取点东西,就不再踏进厂院了。

好在贺繁手里有当年医院赔的那十五万赔偿款,生活上不用操心。

这些年贺伟东嗜酒成性,自己的工资全都拿去喝酒,仅有的存款也被他拿去投资了回收厂,至今没见收成,家里开销一直靠年美红辛苦支撑。

当初年美红说死了不准贺伟东动这笔钱,要留给贺繁读书,单独放在一张卡上让贺繁自己收好。命运弄人,这会儿提前派上了用场,只要合理花销,大学毕业前足够用了。

期中成绩下来,贺繁考得不理想,排名直接跌出班里前五。

眼看要升高三,各科老师知道他家里的事,惋惜得不行,也替他急得不行。经常把自己的休息时间挪出来,把他叫来办公室单独补习,好在期末他又把成绩追了回去。

看似只用半个学期便力挽狂澜,实际刷了多少套卷子,做了多少题,个中辛苦他自己才清楚。

况且他还要兼顾江代出,把本就紧迫的时间挤出来给他补基础。

查完期末成绩,江代出虽然沮丧,但同时也释然了,想着正好不用再浪费贺繁的时间。

他纯是凭着运气和钱进的实验高中,前两年还整个是混过来的,如今又因为年美红的事心神涣散,即便长了再聪明的脑子,再想好好学,但基础掌握得太差,完全跟不上高二的教学进度,不可能靠最后一年的努力就考个什么好大学。

贺繁并不心疼自己的时间,只有时也会陷入纠结。拿不准江代出是否真的应该放弃去美国读书,屈就地在省会上个不怎么样的大专。

他知道以江代出的性格,其实无比向往外面新鲜辽阔的天地,只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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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代出从不犹豫,上一个学少说也得四五年,他无论如何不接受两人要隔着一个太平洋那么久。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只放假一个星期,学校和宿舍都不关门,江代出跟贺繁正好可以留在寝室,不用回去面对贺伟东。

某天江致远打来电话,说有事找他们商量,出差正好可以绕道来一下锦阳。

原本贺繁担心贺伟东将他俩的事告诉了江致远,但见面时江致远态度如常,印证了江代出对贺伟东的了解。他这人太要面子,也不信他俩搞同性恋能长久了,肯定不会向任何人宣扬这桩“丑事”。

江致远下午来晚上就得走,时间匆忙,把江代出跟贺繁叫来他歇脚的地方。先是宣布了一个消息,说他们家移民这事办得特别顺利,算是提前获批,下个月就能举家登陆。

江致远先是看江代出,见他一副立即要开口拒绝的表情,紧接着又看向贺繁,“是这样,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来问问你想不想也一起去美国?”

贺繁闻言一愣,没等反应,江代出一下站了起来,“真的吗?你不是说移民不能带上他吗?”

“移民确实不符合条件。”

江致远坐在两人对面,表情很认真,“但是办留学一样可以过去,学费和生活费我可以出。”

相较于江代出的惊喜,贺繁感到更多的是疑惑。

留学的花费不像平时他去首都家里添一双筷子,而是不小一笔数目。以江致远对自己的重视,贺繁自知于情于理,他都没必要为自己花这么多钱。

江致远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看透一个少年人的想法很简单。

他身子稍往前倾,表情带着一个父亲的无奈与和蔼,“小繁你也知道,江代出一直不肯跟我们去美国,说怕无聊,孤独,适应不了。我就想着要是你能去跟他做伴儿,他说不定就愿意去了。不然你看他那个成绩,留在国内肯定是没学上的,一想我就发愁。”

他这话看似是对着贺繁说,但眼神不时落向江代出,明显是同时问他们两个人的意思。

江代出眸子闪过一道晶亮,转头看贺繁。

贺繁也看向他。

但是从江致远那离开后,江代出当时那股兴奋劲儿又全没了。

回去的车上两人不住对视,都是一脸的犹豫和迟疑。

方才江致远给帮他们家办移民的中介去了通电话,和留学顾问大致聊了聊,顾问听完两人情况,表示对贺繁来说,最好的方式是参加完国内的高考,拿着高考成绩去申请美国的大学,不仅能省下许多额外考试的时间和费用,能选择的学校也相对排名较高。

但江代出则要走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子,给的建议是登陆后直接在当地找个语言预科班读起,达到要求也可以申请一些入学条件宽松,毕业相对容易的大学,这样一是不需要高中有什么好成绩,二也不必再浪费一年时间上高三。

江致远的意思是他们家目前只是临时落脚在华盛顿州,究竟在哪定居要根据投资方向考察个一年半载才能定下,但他俩将来想去哪个城市上学都随意。

要是江代出努力些,能尽快地把语言预科课程过关,就算两人上不了同一所学校,也完全可以选在同个城市一起读书,与他们之前打算一起考省会的计划只是换个地方。

只是如果决定是去,下个月江代出就得随江致远跟付雅萍动身,而贺繁要一个人在锦阳等到高考结束。

分开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说根本忍不了是真的,说为了对方能忍也是真的。

对于江代出,最重要的不过是能跟贺繁在一块儿,去哪念书,念什么书都往后排着考虑。

但他知道贺繁不像自己吊儿郎当,贺繁一直有目标和方向,也很上进,无论想去留学还是不想去都是有道理的。

因此他全听贺繁的,贺繁想念省理工,他就留下,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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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想去美国,他就奉陪,豁出去挨一年相思之苦,不让贺繁留下遗憾。

而清楚决定权在自己手上的贺繁是有些彷徨的。

真要留学,他不可能接受江致远替他出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作为一个被人家不要了的孩子,他也有微不足道却暗自坚守的自尊心。

到时无论是自己打工负担,还是先接受资助以后再还,都会是个不小的经济压力。

且不提万一不小心,他跟江代出的事情暴露,该怎么担负“恩将仇报”如此骂名的心理压力。

相比于此,以他的成绩,在国内念一所将来不愁择业的学校才是更稳妥且自在的。

可自己是轻松了,江代出怎么办?

让他在最好的年纪,放弃只要自己点个头,他就能得到的灿烂前景与广阔视野,贺繁自问没法做到。

第107章

江代出的机票定在开学不久之后,走之前跟贺繁一起去看了小姨。

因为出生时的一些并发症,小姨的宝宝有很严重的进食困难,肺部也有问题,才几个月大已经被两次下过病危。

小姨夫说她把工作辞职了亲自在家照顾,怕孩子吐奶呛着,整天整宿地不敢睡觉。

还说她一见着认识的人就哭,一哭就止不住,精神越发迟钝恍惚。

小姨夫怕她见着他俩会想起年美红,又要难受,他俩就只在她推着孩子下楼遛弯儿时远远看了她一眼。

贺繁告诉江代出,家里有他在,不用担心,到了美国只管照顾好自己就行。

江代出得先跟江致远付雅萍会合,一起从首都飞,贺繁课业太忙不能请假,只能在锦阳的高铁站送他。

临行在候车大厅,江代出不管旁边有人没人,一会儿拉拉贺繁的手,一会儿碰碰贺繁的肩,不停跟他说话。

“贺繁,你要好好吃饭,不爱吃的菜你就夹了扔出去,别勉强自己。”

“学习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高考也别有压力,你看我不高考也有学上呢。”

“过生日那天,我们通一整天电话怎么样?就当一起过了。”

江代出拖着行李,红着眼睛,两片薄嘴唇没完没了开合个不停,一通嘱咐好像贺繁才是那个让人放心不下的旅人。

贺繁拿着江代出的车票核对了车次和进站口,算好时间,江代出问他一句他就轻声回答一句:“行”,“好的”,“知道了”。

他没有过多地把离别的情绪表现出来,尽量在心里克制着,所以很怕话说多了就会绷不住。过几天的行程一定奔波劳顿,他不想江代出身体疲累,心里还要记挂他。

可江代出还是能从他紧攥的指尖和嘴角牵强的弧度感受到他的不舍。

“贺繁,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江代出皱着一张这两年越发骨骼清晰的俊脸,表情苦巴巴的,“这一年可怎么过啊?想想我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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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看着贺繁,表情忽然认真,“你我一定要想,单词我也一定会背。贺繁你放心,以前是我贪玩不懂事,现在我不一样了,这回我会好好努力把英语学好,一定找个能收我的大学认真读到毕业,你信不信我能做到?”

要换作别人,见过江代出的成绩单,只会觉得他自不量力,豪言壮志不过嘴上说说,顶多给两句鼓励,信是很难。

但贺繁毫不迟疑地就点了头,说:“我当然信。”因为自己一句“我不想让你走”,小学升初中,初三到中考,江代出竭尽全力为贺繁做到过两次。

贺繁只会信江代出说这话。

江代出也只会为了贺繁拼命。

头顶的广播里传来没有感情的电子音,通知江代出的车次检票。

两人看向彼此,一对视便红了眼圈。

再顾不得两个男孩抱在一起会不会看起来怪异,江代出扔了手里的箱子,上前一把抱住贺繁,震落了贺繁眼里一颗水珠。

江代出鼻尖埋在贺繁的颈侧,眼泪顺着贺繁的衣领流了进去,贺繁的手紧紧贴着他的背。

相拥到检票口就要关闭闸门,江代出才接过贺繁手里的车票,走得一步三回头。

“贺繁,我在美国等你!”

“高考完你可快点来啊!”

高三生活较之以前更加忙碌紧张,早上七点到校,晚上十一点下晚自习,课外活动几乎没有了,大小测验三天两头不断。

贺繁还住原来的宿舍,一直没有回过厂院儿。要不是碰上一位邻居,他都不知道贺伟东前阵子生了一场病,最严重那会儿连床都下不了,还因此动了个小手术。

富贵死去之后,贺伟东找过他们几次,每次都是喝得烂醉,问他俩能不能不搞同性恋,当个正常人。

江代出恨他至极,口舌都不想多费,直接选择无视。

再后来见他就是贺繁陪江代出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

对于他俩先后要出国这件事,贺伟东的反应只是沉默地抽了一地的烟,什么也没说。

周末贺繁抽了点时间回去了一趟,想看一眼,确定人没事就走,愕然发现他那一头自己也遗传到的浓密黑发花白了一半,人也瘦得枯槁嶙峋。

他坐在年美红终日忙活的那间屋子里,眉头皱着,胸口细微起伏,像是醉了或者浅眠,天暗了也不开灯。

听到动静才睁开眼,一见是贺繁,先是像从梦里醒来般木然,反应过来后颓败的身躯颤抖起来。

贺繁被他拉住了,看着他从抽泣,到痛哭,到最后跪地号啕。

不清楚他那个手术的刀口愈合没有,贺繁静静立在那里,听他跟小时候与现在的自己道歉,跟远隔重洋的江代出道歉,跟阴阳永别的年美红道歉。

他哽咽着说:“小繁啊,我好想你妈,我实在是太想她了。”

这些年无论是贺伟东的失职失责,还是他的所作所为,都不可抵赖地伤害了年美红,伤害了这个家。以至于他如今凄凉落魄,也只能得来一句自作自受的评价。

但在这一刻,贺繁愿意相信,这个男人正饱受着悔恨与思念的折磨,是真心地在忏悔着。

还记得小时候江代出不止一回说起过,贺伟东以前特别疼他,也很体贴他妈,任谁看了都别提多羡慕他们娘俩儿。

有时贺繁也会忍不住觉得,他虽无法选择,但正是因为自己来了,那个好父亲好丈夫贺伟东才走了。

如果不是自己身体差,就不会去做那个基因检查,那贺伟东的生活不会改变,他作为一个父亲的信念感也不会崩塌。

他只是个脆弱,敏感,不那么强大的普通人,当痛苦超过可以承受的范围,慌不择路地用麻痹自己掩住现实,以求暂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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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被命运捉弄了的男人,有时也让贺繁感到心酸。

贺繁是信命的。

这大概跟他的成长经历有关。

从很小的时候,那些不成系统地不知打哪听来的宿命论因果观,玄之又玄的东西,却恰好可以抚慰他对生活的不解和困惑。

潜移默化地,他学着对抱以希望的不再执着,难以接受的不再抗拒。

他信命,也认命,认了那些注定的事才会平静好过。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无论年美红的死是不是因为贺伟东的那一下失手,在贺繁看来,也是命,不讲原谅与否,都于事无补。

那天贺繁看着贺伟东哭完之后便回了学校。

再一次见时是他跟江代出的十八岁生日,贺伟东拎了一个蛋糕来学校给他。没提年美红,没提江代出,没提富贵小旺也没提他的性取向,只说小繁对不起,你是我的亲骨肉,你都成年了,我才第一次给你买蛋糕。

贺繁没有收下那个蛋糕,只拿走了蛋糕盒上一根蜡烛,跟江代出开着视频一起过生日的时候,在宿舍里偷偷点了。

再见贺伟东,就是在锦阳的看守所。

第108章

起因是贺伟东发小老齐办的那家回收厂被迫停业。

三年间,贺伟东掏空全部积蓄,前前后后投了几笔钱进去,如今却要面临一个血本无归。

其实早期那厂子效益是不错的,也赚了点钱。但老齐说这行想要做大做长,光倒买倒卖还不够,得把收进来的东西榨净最后一丝价值,清洗翻新这块儿业务不能落下。

因此贺伟东就把前几年赚的分红又投了进去,就等着规模扩大后生意越接越多,自己得的收益分红也更多。

结果厂子这一关,别说分红,连一开始投的那笔本钱都压在里面了。

他心急火燎地去找老齐问原因,老齐这才无可奈何地告诉他,锅炉厂改为私有之后把废件处理这块儿外包了出去,人家门路多,有价值的大件儿轮不到他们接手,分到的都是一些碎铜烂铁破烂废物,根本不够养活他们一个回收厂。

但办这厂子他们可投了不少钱进去,眼看运作都上正轨了,总不能就这么放弃。

老齐原来开过修车行,有些这方面的人脉,便铤而走险地回收起了报废汽车零件。

这事儿虽然不合法,但一般也民不举官不究。出事儿是因为他们的排污没有做好,影响了工厂附近村民的田地。商谈无果后,村民们结集了几十个青壮男子来了回收场,撞坏大门后直接冲进里面拍照录像,拿着证据向环保部门投诉了他们。

最后回收厂以无许可非法经营以及未遵守环保规定等多项条例违规被迫关停,并可能被处以大笔罚金及面临对村民田地的赔偿。

老齐托人找了关系,能让他们几个不坐牢已是万幸,但钱就不用想能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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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伟东责怪老齐,为什么干不合法的事不提前跟他商量,老齐却说怕他胆子小不同意,但当时为了回收厂能撑下去自己也没办法。

生意买卖不可能样样循规蹈矩,赔了赚了也是由天不由人,这道理贺伟东不是不懂。

事到如今没有办法,他的钱打了水漂只能认了,但最后投进去的那十万块是年美红的妹夫王洪强的,当初他为了筹钱言之振振说赚了钱给一半分红,现在没法跟人交代,问老齐能不能把这十万块给他。

老齐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这件事贺伟东一直不敢告诉王洪强,可再过不多久就到了约定好要给钱的时候。

贺伟东低声下气地求老齐,说他还有这么大两个家具店,肯定不至于手里一点钱也没有,求他想想办法把自己连襟那钱挪出来。老齐却说他的店现在全靠他老婆的娘家帮忙撑着,看着好像不错,其实每个月入不敷出还欠着银行一屁股贷款,上哪找那十万块。

贺伟东又退说那给一部分也行,毕竟当初跟他保证的可是稳妥买卖,稳赚不亏他才入的股,不能如今全不作数了。

几次之后老齐不胜其烦,翻脸说贺伟东你傻吧,做买卖哪有稳赚不亏的?

两人多年交情,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贺伟东没办法,也气不过,班也不去上了,天天堵在老齐的店门口要钱。

争吵起来难免就会挡到生意,老齐见这样不行,忍无可忍之下叫店里两个员工架住他要把他扔出去。

那天贺伟东是喝了不少酒来的,见老齐不念旧情,钱也没了,万念俱灰之下抓起不知谁放在收银台果盘里的水果刀,猛地朝第一个过来的店员肚子上捅去。

其他人一见全都吓傻了,贺伟东拔出刀,疯了一样又捅了在边上愣住的老齐的一刀。

有人呼救着冲出店外报了警,警察上门时,贺伟东已经酒醒了,正呆坐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后来那两个人一死一伤。

贺繁是在午休的时候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被告知了前因后果。

原来只知道贺伟东投资了一个生意,好像没赚什么钱,却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背上人命。

酒后故意伤人杀人,情节恶劣,证据确凿,人是当场抓获的。

清醒后的贺伟东对自己害死一条人命的事供认不讳,不为自己辩解,也不叫贺繁找律师帮他辩护,心如死灰地只想一命抵一命。

但贺伟东求贺繁不要将这事告诉江代出,等他被枪毙之后,就说他出意外死了。

不想让江代出知道自己真成了杀人犯,害死了他的妈妈,又害死别人。

但这根本是不切实际的想法,锦阳就这么大,这事在锅炉厂早就传得人尽皆知,只要江代出回来一定会知道。

不过在看守所里,贺繁答应了他。

他还说想跟年美红葬在一块儿,贺繁没有说话。

接下来那段日子,贺繁不仅要面对繁重的学业,应付接二连三的模考,还要奔波于法院,律所与看守所之间,又要三天两头与受害者家属见面,周旋。

他想着无论如何,保贺伟东一条命。

给他血肉的人已经走了一个,如果贺伟东也死了,这世上便再也找不到他的来处了。

况且贺繁知道,就算江代出对贺伟东有怨有恨,也并不会想看着他死。

深思熟虑过后,贺繁并没打算将这事告诉江代出。不光因为贺伟东的请求,也因为就算江代出知道了,与贺伟东并无法律上亲缘关系的他不仅什么也做不了,甚至对于重刑犯,连去看守所见贺伟东一面的条件都不符合。

告诉他只会让他在大洋彼岸鞭长莫及地烦心。

要不然就一张机票回来面对这满地狼藉。

尽管相距一万公里,连日升月落也不同时,但只要空了他俩就会跟对方联系,大多时候发信息,条件允许也会想听听对方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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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

贺繁知道江代出在美国的生活忙碌而充实,为了几个月后能跟他申请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一起读大一,每天都发奋努力地苦学英语。累的时候就把自己抄的单词短语,做的笔记拍照发给他看,听他一句表扬或是鼓励就会更起劲儿地去学。

律师说贺伟东就算不是死刑也一定会重判,既然无法改变这个结果,折腾他一个人就够了,何必还要搭上江代出。

贺繁是想等他俩见面之后再找机会告诉江代出,无论震惊还是难受,至少都有他陪着,兴许会好过一些。

第109章

这些日子因为要兼顾学业跟贺伟东的事,贺繁经常没法及时回复江代出的消息。

江代出以为他是备考太忙,总忍不住在给他发来一句话,或一张照片之后再补一句:忙的话不用理我,有空就多睡觉,等你来美国我俩以后有的是日子聊。

将来有的是日子。

在才刚成年的贺繁孤独茫然地面对完全超出他经验与能力的难题,承受着精神与身体双重疲惫的那几个月时间里,这个可期的来日便成了他最大的慰藉。

只要想想江代出,就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能把事情全都处理好。

贺伟东酒后持刀造成的那一死一伤,死的是老齐的员工,伤的是老齐。

老齐的伤势也不轻,从抢救室出来后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但他自觉心里有愧,主动放弃追究。

而那名员工遭受的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家属无法接受,不仅要求重判凶手,还要求五十万的经济赔偿。

后来贺繁找来的律师与对方几经交涉,表示若任由裁决,贺伟东基本就是死刑无疑,但要能赔钱求来家属一份谅解书,应该可以保他一命,判个无期。

放眼整个家里,掏空了也没那五十万。

贺繁不得不动了卖房子的念头。

可小城市家属院里的老房子根本不值什么钱,卖了再加上他自己那十几万,离五十万也还差得远。

因此他刚把房子挂牌出去又反悔了。

这个他生活了八年的两居室不单单是房子,还是江代出从小长大的家。厨房卧室,还有那个半面墙都是镜子,放着理发凳的房间,都带着年美红生活过的痕迹。要是卖掉就什么都没了,他也没法跟江代出交代。

眼看贺伟东的案子就要开庭,贺繁走投无路,思来想去后就只有一个人能求助。

举家去往美国定居后,江致远有两三次发过消息问起贺繁的近况。学习上的事贺繁从来都是实话实答,但贺伟东这件事,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是不打算现在说的。

贺繁将整件事情的经由告知江致远,想求他借给自己一笔钱,可以立下字据,承诺几年之内一定还清,还请他暂时不要告诉江代出。

对于贺繁忽然的致电,江致远听了先是诧异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震惊,继而在电话那头沉思许久,最后对贺繁说:我周末回趟国,我们见一面吧。

在去见江致远的路上,贺繁的心一直收缩忐忑,右边眼皮也跳个不停。

他以为自己只是难堪,或是紧张,在看到人的那一刻还下意识攥了下手。

他到江致远对面坐正,艰涩地叫了声:“爸。”

江致远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衣襟,说:“贺繁,你还是叫我江叔叔吧。”

轰隆顷刻间,贺繁愕然明白了一切。

所谓一起出国做伴儿,一个先来一个后走,不过是早已知悉一切的江致远将他们分开的手段。“你俩的事贺伟东一早告诉我了。”

贺繁像被定在原地,听江致远不急不徐地同他叙述:“起先也没直说,就问我能不能把江代出带首都去,说你俩老在一块儿会出事。”

“一开始我没理解这个‘出事’是什么意思。”

以为是马上要高考,两个人容易相互打扰,不过江代出本来也什么都不学,他就没当一回事。贺伟东大概是见他一直没动作,急得又来问了他好几次,还难以启齿似的一直不肯明白说到底会出什么事,他这才觉出不对劲来。

“后来我细一琢磨你俩就有点怀疑,一问贺伟东,他也遮掩不住了,说是你俩亲口承认的,年美红走之前也知道这个事。”

“贺繁,我说的这些都没错吧?”

贺繁无言反驳,但背脊挺得笔直,点了点头。

江致远注视着眼前这个过分好看的少年,想起付雅萍那天用抱怨的语气道:你看他那双狐狸眼,哪有男孩子长那样眼睛的。同性恋我这个文艺圈的人可见过多了,我儿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同性恋,一定是被他给勾引的。

江致远是认同付雅萍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老江家的男人不可能不好色,青春期冲动,心智又不坚定,天天跟一个长成这样的男孩呆在一个屋里,被迷惑被误导得糊涂了也不奇怪。

“正好我们也准备移民,干脆就想着趁这个机会让你俩分开一阵,冷静冷静。贺繁,我们这做父母的苦心,你能理解吧?”

一股凉意从心脏扩散开来,蔓延至贺繁每一寸筋骨,他缓缓开口:“所以你们没有真打算让我去美国,对吗?”

“倒也不是。”

江致远两手抱前,面对一个他拿捏起来游刃有余的少年,神情很自若。

“本来我是想,美国那地方嘛,花花世界,等江代出往那美女堆里一钻出不来,人正常了,对你没那种兴趣了,还是可以让你来的。”

毕竟这一分开就是一年半载,小孩子嘛,新鲜劲儿就那么几天,有了更新鲜的肯定就把原来的往脑后抛。看不见摸不着的等感觉一淡,自然不会再有那种关系了。

没必要他动手阻挠,搞得像那个无能的贺伟东一样,只会招江代出的怨。

留个学的花费对他来说算不得一笔多为难的钱,没必要因为这在江代出面前失了信誉。

“不过我现在觉得计划得变一下。”

眼看江代出去了美国已经大半年,不社交不玩乐,除了上课就只关在屋里抱着手机,三更半夜常偷跟贺繁通电话。离贺繁高考已经不剩多少时间,还没看出两人有要完的意思。

那天接到贺繁电话的时候还正想着,等高考结束,让中介找个什么由头在贺繁申请出国的事上再拖个半年一年,最好能拖得贺繁自己等不及,干脆就在国内把大学读了。

依旧不用他来做坏人。

“贺繁啊,你可能还小,不懂,觉得对一个同性有好感就以为自己是同性恋了,其实以你现在这岁数言之太早,说不定你以后碰上合心的女孩又会改变想法了。”

“贺繁,叔叔想请你帮个忙,跟江代出分了吧。只要你肯,贺伟东那五十万就包在我身上,而且不用还了。”

第110章

贺繁闻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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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住了。

他知道江致远一直是个重利的商人,可借贺伟东的事趁火打劫这举动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不用了,钱我不借了。”

贺繁倏然起身,沉声拒绝了。

他和江代出不会分。

江致远见他拎起书包要走,语气一改方才惺惺和蔼,道:“今天这些话你最好不要告诉江代出,不然他脾气上来,闹着书不读了,要回来找你,对谁都没有好处。”

贺繁刚迈出的脚步顿住,直觉他要说的不止这些,转过头与他对视。

“贺繁,我直白跟你说了吧,如果你存心要把江代出带坏,让他跟你搞同性恋,往后我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了,随便他是想在美国要饭,还是回来打工,全看他的造化。我江致远的儿子必须得是个正常人,老老实实给我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不然——”

江致远的眼神一下凝了霜似的冷,“我能不要你这个冒牌货,一样能不要他这个残次品。想要儿子我随便还可以找人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像是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贺繁感到一阵窒息的麻痹迅速遍布全身,四肢钝化,喉咙紧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要换作别的父母,贺繁或许觉得这只是他们一时的气话或是威胁人的狠话,定不会真的付诸实际,但这话从江致远的嘴里说出,贺繁是相信他绝对干得出来的。

他的现实与凉薄,贺繁领会过了。

说白了,他要的从不是一个与他有多深情感牵绊的小辈,而是一个能成就他门面光鲜,与血脉延续的后代。

贺繁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不知是不是关心则乱,竟有一刻真的对江代出的取向生出了“侥幸”。

万一呢?或许呢?

就真如江致远劝导自己所说的那样,同性恋,言之过早了。

听来没有根据,可结合到自己身上,又似乎不是不可能。毕竟在他没有遇到江代出之前,虽没有特定的憧憬对象,也确定自己是个普通的异性恋。

江致远注意到贺繁眸光闪了一下。

接着又说:“江代出不像你学习好有出路,他高中都已经退学了,性格又那么冲动。如果我不管他,他将来能做什么?是去工地搬水泥还是给人当打手?”

“他不仅没有前途了,还会跟你一样无父无母,连个家都没有,你真能确保他一辈子不后悔,不怪你吗?”

这些言语犹如一把无形却锋利的锤头,一下一下凿进贺繁心里。他握紧拳头极力掩饰身体的战栗,深陷进掌心的指甲几乎要把皮肉戳出和心头一样带血的窟窿。

江致远的身体微微探前,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感,用尖锐而刻薄的一双眼毫不留情地盯视眼前的少年。

“贺繁,你为了一时私欲把江代出的一辈子都毁掉,真的能心安理得吗?”

那日贺繁离开前,听到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致远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再联系我。

贺繁回去之后,联系了房产中介,把房子挂牌出售。

他告诉自己不要被江致远的那些话诛了心,就算没了那一切便利条件,靠自己他跟江代出一样可以把日子过好。大不了他努力一点,把江代出的那一份将来也一并承担了。

他相信江代出不会因此怨他,也相信江代出会相信他。

只是在瞒了江代出这么多事的情况下,在这样心疲力竭的重压下,贺繁没法装出轻松自然地面对他,因此撒了谎说自己考前不能分心,减少了两人大部分联系。

想等把贺伟东的事解决好再说,想等高考结束后再说。

江代出虽觉得难熬,但心疼贺繁没日没夜复习辛苦,表示完全理解,让他有空还是留着睡觉。

贺繁又一连为贺伟东的事奔走数日,几次随同律师跟死者家属进行交涉。对方清楚贺伟东家里只有一处地段年头都价值不高的房产,人也只剩一个今年才高考的儿子,无论如何也拿不出五十万,松口同意贺繁先赔三十万,其余二十万分期还清。

高考前一个月,房子卖掉,赔了钱,贺伟东判了无期。

一切尘埃落定。

贺繁搬到一处三十块钱一天的小旅馆准备高考。

所有的事,包括如何还清那天文数字一样的二十万,只能慢慢再想。

他想着好一点的结果是找一个能让江代出接受的理由,在美国把书念下去,自己在省会半工半读等他。

坏的结果是江代出真的被江致远扫地出门。

但贺繁有信心可以成为江代出的支柱,就像这些年江代出也支撑起了他的人生与信念。

反复调整心态,语文数学理综贺繁都是正常发挥。

到第二天下午的英语,他吃过午饭后回旅馆休息了一会,提前一个小时出发。

时间充足,距离也不远,贺繁沿着条熟悉的路步行往考场走,中间穿过一条居民区的后巷。

午后巷子里没人,四周安静,贺繁正走着,忽然察觉到身后响起一阵时断时续的脚步声,似乎有个人正跟着他。

贺繁不禁戒备起来,转了个弯加快脚步,想往这附近楼下有商铺的方向走。

身后那人也跟着转了进来,贺繁明显感觉出他不怀好意,可如果是抢钱,自己一个只拎着透明文件袋的学生一看就身无长物。

没等想通这人的意图,身后脚步声逐渐加重,贺繁刚要转身,猝然感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全身在那将要吞没他的眩晕感中卸了力似的一软。

他倒下去时,眸光有一瞬勉强聚拢,看清了那个人。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贺繁见过他,是贺伟东杀死的那个男人的小儿子。

见贺繁头上流了血,那少年神情惊恐,明显是吓到了,手上的砖头一下落了地。

“你爸杀了我爸,我爸没了,我后妈不让我上学了。我哥学习特别好,本来也是今年高考,现在他得了抑郁症只能在家里躺着。凭什么?凭什么你还能高考?你还能上大学?我不服!”

少年全身颤抖地边哭边说,说完狠狠抹了把脸,慌忙转头跑了。

贺繁看着他被脚下的砖头绊了一跤,而后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一切逐渐淡化成了散开的白雾。

第111章

贺繁醒来的时候,睁眼便是四面白墙,他是被一个过路的人发现受伤晕倒躺在地上,叫救护车送来的。

当时已经是那天的深夜了。

出院之后,他一个人回了小旅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三天,坐着,浑浑噩噩地感受不到昼夜交替,时间流逝,只隐约记得他挂了班主任老李无数个电话。

他不想跟人解释为什么会错过最后一门考试,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在哪。

他假装顺利考完后想要痛快睡上几天,没有联系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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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出。

也不清楚他跟江代出的未来又在哪。

他感觉不到饿,或是渴,就一直不吃不喝,只觉得很累,从精神到肉体灭顶一样的累。

看着低矮斑驳的天花板上那个将坏未坏的灯泡时而忽闪,奄奄一息,之前还总是左右转动着拧它几下,现在觉得干脆坏了也挺好。让他干脆就这么死了也挺好,去找年美红。

可闭上眼,江代出的脸便从他昏沉的意识里浮现出来,鲜活的,快意的,迷惘的,悲伤的。

贺繁想到要是自己真死了,江代出又要经历一次那样撕心裂肺的悲伤,就又舍不得了。

于是他就着半瓶剩下的矿泉水,吞下一个已经放到干硬的面包。

充开早已自动关机的手机,看到很多未读消息里夹杂着一条小姨父发来的,先是祝他高考金榜题名,又问他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经历过太多厄运的贺繁紧绷地想到小姨和她孩子的身体,立刻回拨过去。

王洪强没有叫贺繁来家里,而是带他去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面馆,给他点了一碗面。关心了几句生活学业后,神情窘迫地掏出了一张欠条,十万块,上面白纸黑字签着贺伟东的名字。

王洪强知道贺繁这阵过得不容易,自己现在张口要钱太没人味儿,掌心一直局促地反复摩擦着裤子。

他清楚贺繁一个孩子不可能拿出这十万块,就出主意道:“小繁你看,大年跟他亲爸亲妈移民走了,你也马上要出去上学,家里房子反正以后都没人住,要不卖了吧行不行?”

贺繁抬头,看向他的眼里有一丝空洞。

王洪强心里愧疚,额上的抬头纹皱得更深了,为难地说:“小繁,你别怪姨父,姨父也是经济压力太大了。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我和你小姨为了要个孩子早把家掏空了,是因为你爸说肯定有钱赚我才跟我哥我嫂子借了这笔钱。现在你小姨精神状态不好,上不了班只能在家带孩子,孩子又三天两头老住院,姨父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见贺繁呆坐着不言语,急道:“你弟弟要治病,你小姨也得吃药,姨父让你卖房子还我这钱不是要拿去挥霍的,是他娘俩的救命钱啊小繁,算姨父求你了。”

一只苍蝇盘旋着落入王洪强没动过几口的面里,瞬间被碗里的油汤缠住了脚,打湿了翅膀,扑腾几下就再也飞不出来。

贺繁木然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同它一样。

一塌糊涂的人生。

“好。”

默然片刻,贺繁对王洪强说:“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这样的人生,他不想江代出和他一起走下去了。

不想那个神气耀眼的少年也卷进这样的人生,被拖入泥沼中淹没,沦为和他一样湿了脚的飞虫。

让原本什么都有的江代出变得同他一样一无所有,甚至在一起还要面对几十万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债务,贺繁自问他有什么资格?

还配说爱么?

那算什么爱。

江致远说得没错,他没法心安理得。

一见贺繁答应了,王洪强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言,像是松了口气,又有些于心不忍。正想找补安慰些什么,却听贺繁问自己,能不能答应他一件事。

“我大学准备去南方了,毕业也会留在那边。”贺繁说,“如果贺年回来一定会知道贺伟东的事,还有房子卖了的事,到时候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和你联系过。”

从面馆离开后,贺繁穿过闹市熙来攘往的人群,一个人走去了江堤,对着无风时死寂一般的青灰色江面,拨通了江致远在美国的号码。

“喂。”那边接起电话的人声从容不迫。

贺繁握住手机,嘴唇开合:“江叔叔,是我。”“我考虑好了,和江代出分手。”

这一回还是江致远亲自飞回国,跟贺繁约在了和上次同一个地点。

见面那天的气温低得反常,半点不似仲夏时节,中午又开始雷雨交加,明明前几天都还烈日高悬炙烤得人喘不过气。

贺繁看着江致远从车里下来,被雨水打湿衣服时不快地一蹙眉。

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江致远问:“高考考得怎么样?”

贺繁平静回答:“挺好的。”

江致远点头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上得了省理工吗?”

贺繁看着他,语气淡淡:“不去省理工了,江代出知道我要去。”

江致远静默片刻,嘴角牵起一个弧度,拿起桌上的陶瓷茶壶给贺繁面前的空杯里倒上一杯茶。

“贺繁,你长大了,随便去你想去的地方吧,从小你就懂事,学习好,到哪都会有个好前程。”

透过茶杯里腾起的茫茫水雾,贺繁与江致远对视,听他又说:“江代出也会有,只要他不出格过火,我的资产足够他这辈子舒舒服服地躺着过。贺繁,你做的是对的。”

“出格过火”指的便是同自己堕落成同性恋,贺繁明白。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直接问江致远。

声音轻得涣散,因为心很空。

江致远一早知道他俩的事,没立刻出手阻拦,而是选择不打草惊蛇,大费周章地算计,无疑清楚以江代出的脾气,前者未必管用,还会伤了父子间的和气。

而后者,江代出没能顺他的意,还可以由自己来当这恶人。

有这样的把握“请求”自己,江致远一定是想好了能让江代出确信是自己决定分手,而不认为是他从中作梗的万全之策。

果然被贺繁猜中。

“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来。”江致远不急不徐地说。

而后停下轻轻敲击桌面的手,问:“贺繁,你愿意配合我演一出戏吗?”

第112章

转眼深冬,临近圣诞。

江代出没有买到从华盛顿直飞省会的机票,在飞机跟航站楼窝了一天中转两次,等下再次落地,终于就能见到他想见了一年多的人。

足足迟了几个月,还没有按原定的在美国见,是因为贺繁说他申请学校的计划有变。

最初贺繁的目标是一所加州的综合性大学,高考成绩出来递上材料刚好能赶上秋季开学。不过后来改变了主意,改看上另一所大学的同个专业,觉得更符合期许,排名也更高,只是秋季入学的申请时间已经过了,只能申请来年的春季入学。

贺繁是为了学业和长远打算,江代出无论怎样都会支持他。只是这一杆子要把相聚的时间支出去半年,江代出很崩溃,问贺繁能不能办个旅游签证先过来美国,在当地等申请结果。

但贺繁表现出有点为难,因为他的想法是进省理工先读半年,之后转学分去美国,这样不用在他读书最有冲劲儿的年岁白白虚度半年。

贺繁向来是个有规划的人,尤其在正事上,想早读书早毕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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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拖延,江代出完全可以理解,只是所爱隔山海的滋味简直摧残人,他在美国猛吃了一年垃圾食品竟然还瘦了三四斤。

暑假时候,他原以为贺繁会过来,为了及早读完预科加报了暑期课,贺繁高考完最闲那阵反倒是他忙得最没日没夜的一段。这次圣诞节放假,他跟江致远商定,只要他能在期末考出个飞跃性进步的成绩,就给他买机票回国一趟。

当然他不能说是相思,只说是思乡。

最后他那些日夜苦读功不唐捐,到底真给他考出来了。

终于他得偿所愿,也买到赶在生日前一晚落地的机票,跨过山海去见他的爱人。

十八岁的生日他们远隔半个地球,但约定好十九岁的生日一定要一起过。

出国一年多,透过舷窗看着飞机航行在祖国的领空,江代出真的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旁边过道的对面坐着一对混血小姐弟,弟弟还没上学的年纪,姐姐大一些,正拿着一本英文的《小王子》念给弟弟听。

如果你来,比如说,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江代出听得懂这句,也看过这本书,感觉刚好很符合他此刻的心情。

还没见到贺繁,他就已经感受到幸福了。

飞机落地,滑行,开舱。穿过登机桥与机场曲折冗长的走廊,江代出焦急地取上行李直奔接机大厅,在熙攘窜动的一颗颗脑袋中一下认出贺繁那颗头发最黑,皮肤最白最亮眼的,险些当场热泪盈眶。

一年多了,虽然在视频里也会见到,但看见活生生的人到底还是不一样。

“贺繁,这儿!”他举着手,激动地对着人群高喊一声。

贺繁向他投来视线时他已朝贺繁飞奔而去,三十寸的大行李箱也没能拖慢他的脚步,四个轮子在地上飞速滚动磨得差点冒烟。

穿过来往人潮,他冲至贺繁眼前,箱子一扔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是那种抱上了就一时半刻不会撒开的姿势,整张脸埋进贺繁的衣领里,手臂紧紧收着,像是要把人整个嵌进身体,用他溃堤的思念包裹拢住。

“你轻点”,贺繁细微挣动了两下,“太多人看着了。”

“让他们看。”江代出浑不在意,手扣着贺繁的背把人使劲儿往怀里按,就如沙漠中等待水源的人终于得以解渴。

抱了好半天,察觉贺繁的身体还是僵硬地放不开,江代出才舍得松开这个拥抱,低头一看,贺繁的眼圈很红。

“怎么了?是不是看见我太高兴了?”

贺繁点头,“嗯。”

江代出抓着贺繁两只胳膊,把人由头到脚地打量,“怎么不多穿点,感冒好了吗?你这次怎么病的这么严重?”

从他准备要回来,贺繁就生病了,算来已经快有半个月。

因为时差,原来江代出除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上课,其它一日安排全都就着国内的时间来,只想能在贺繁有空的时候两人多说说话。但贺繁说这样黑白颠倒地生活很伤身,不许他再熬夜,两人都醒着且不用上课的时间一天就剩几个小时。

可贺繁这一病,江代出心疼他嗓子疼,两人连那几个小时都只能偶尔发消息,电话已经很久没通过。

好在贺繁的嗓子现在听着没事了。

“可能是病毒感冒所以严重点,已经好了。”江代出咧嘴一乐,“嘿嘿,肯定是因为要见到我,心情一好病就好了。”

就像一见着贺繁,自己的相思病也痊愈了一样。

“嗯。”贺繁淡淡应了声,跟着说:“你想打车还是坐大巴去酒店?”

江代出想着贺繁脸皮薄,他要是在出租车上想拉拉手,估计贺繁会顾忌司机,但他俩以前经常在公交车上拉手,一车人谁也不会注意谁,就说要坐大巴。

两人一上车,刚找了位置坐下,江代出就迫不及待地抓住贺繁的手,张开五指伸进他指缝里,跟他十指相扣。

贺繁没有拒绝,但也并没回握得很紧,目光看着前面不与江代出对视。

在这种久别的恋人好不容易相聚的情景下,贺繁的反应从见面开始就谈不上热情,甚至有些淡,江代出刚才有一点感觉,这会儿彻底确定了。

“贺繁,”江代出轻晃了晃贺繁的手,小心地问:“你是不是还因为那件事生我气呢?”

贺繁不置可否,将头扭向了一边。

无疑就是默认的意思,江代出一下心就虚了。

那件事的起因是他给贺繁打电话,当时国内已经是晚上了,但贺繁那边听起来很嘈杂,说话的声音有男有女,还有酒杯的叮当碰撞。

他当时是本能地产生了戒备,问贺繁为什么这么晚不回宿舍。

贺繁说是在同学聚餐。

他听到一个男声叫贺繁别光打电话不喝酒,贺繁就把酒给喝了,之后那男的笑着又跟贺繁说了几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他当时心里别扭了一下,问贺繁不是不爱凑热闹嘛。

贺繁语气认真地说这不叫凑热闹,是基本社交。

他又说那能不能别人递的酒少喝点。

贺繁回答这是礼貌。

“都多久的事儿了,你别气了,我都道过歉了,现在当面再跟你道一次歉好不好?”

大巴车上没什么人,尤其后排只坐了他们俩,江代出把交握的手拉到自己心口,用另只手在贺繁手背上反复磨搓着哄他。

听人说情侣间都难免会有小磕绊,他俩又是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还听人说异地恋更容易出问题,所以江代出尽量什么都顺着贺繁,指东不打西,说一不问二,只求能顺顺当当地把人盼来。

见贺繁不回应,江代出止不住心里有点委屈,小声嘟囔道:“你那么晚还和人在外面喝酒,还喝的有说有笑的,我心里稍有点不舒服不是很正常嘛。”

贺繁转过头来,声音压得足够低也能听出语气生硬:“我喝个酒你有什么好不舒服,跟我说话那男生只是和我比较熟,你知道我对男的没兴趣,我又不是天生同性恋。”

江代出闻言愣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贺繁是直的,只不过听贺繁亲口说出来,心里有点没着没落的。

“我知道你跟那男的没什么。”江代出表情讪讪,“那天你那儿不还有一堆女的吗,我是不想你跟那些女的喝。”

说来贺繁这个细皮嫩肉的,打小就比他们这群糙小子招女生喜欢,他明着暗着不知道给贺繁挡过多少桃花,毁尸灭迹过多少封找他代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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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书,以至于贺繁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块多馋人的肉。

他信得过贺繁,但信不过别人,他这鞭长莫及的,万一贺繁被哪个心怀不轨的给惦记上,像电话里演的那样灌个酒,使点小手段怎么办?

要能完全,彻底百分之一百放心,就怪了。

“现在我不是个光学习就可以的高中生了,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封闭,总得有一些交友,建立些人际关系,我就算是跟女生喝酒也是正常的。”贺繁正色道。

江代出又听得愣了愣,“我知道是正常,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局促地挠挠头,感觉跟贺繁上了大学后突飞猛长的成熟相比,自己基本原地没动,空长了一岁没长阅历。

或许正因为这一年他除了英语别的什么都没长进,频道比贺繁低了,才总惹贺繁不高兴吧。

从分别,贺繁一个人经历了复习高考,离家上学,压力又大又辛苦,他不仅分担不了,还动不动就让贺繁烦额外的心。算算看光这半年,他就隔三差五要让贺繁为难上一回。

不是在成绩没达理想的情况下突发奇想要打工赚机票钱回来一趟,就是想在贺繁跟同学在一块儿的时候跟他开视频,企图昭告所属权,没考虑到这事儿要弄到人尽皆知,会不会对贺繁的学业造成影响。

还有几次在贺繁没接电话没回信息后就忍不住一直轰炸,没顾及贺繁现在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做各种小组作业,还要抽空准备留学的材料,休息睡觉的时间有多紧张。

现在他连贺繁一个大学生正常的社交,都要盯男防女地指手画脚,管东管西,也难免贺繁会对他小有怨言。

“对不起嘛贺繁,我以后不提这事了还不行吗,我不是不信任你,就是你太优秀了,你身边的人也太优秀了,我这天高水远地有点没安全感......”

虽然大多数时候江代出坚定地认为自己跟贺繁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偶尔,他也会因为自己跟贺繁心智能力上的差距,有点小小的不配得感,觉得是自己这金蛤蟆硬给人白天鹅赖上了。

贺繁一个板板正正的直男,怎么会给他一个男的当媳妇儿,他比任何人心里都有数。

作为将来要读名校当精英的贺繁的人生伴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狭隘敏感小家子气有点上不了台面,让贺繁脸上没光。

贺繁会不满,有意见实属正常,是自己应当摆正心态,跟住贺繁的步调。他说忙,肯定是真的忙,说累了,肯定也是真的累。不像自己只要啃啃书就完了,他有的是正经事要做,没法天天抱着手机和自己腻歪。

而且镜头里看着不明显,一见面发现贺繁真的瘦了好多,颧骨的凹陷都更深了,可见高考有多折磨人,省理工有多不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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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说这个了。”见他一副臊眉耷眼,贺繁的神情语气软化下来,“你饿不饿?到酒店放了行李去吃饭?”

江代出偷偷舔了下嘴唇,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第113章

大巴开到市区又换出租车,两人到了订好的酒店已经傍晚。

国内的大学也将要迎来寒假,这阵刚好临近期末,江代出选的酒店离省理工不远,想着这样贺繁白天去学校,下了课来找他方便。他回来能呆一个星期,说好了贺繁晚上不回宿舍,陪他一起住酒店。

想到要跟贺繁独处一室,江代出就算没敢往太深度的方面期待,还是克制不住地心里燥动了一路。进了房间连房卡都来不及插,就反手关门将贺繁压在门板上低头吻住。

他扣着贺繁的后脑勺,急切撷取着贺繁气息的同时也在释放他的思念,由缱绻的亲吮吻到几近啃咬,直到把贺繁色泽偏淡的两片嘴唇碾磨得透明泛红。

不过他也不算彻底失了理智,搭在贺繁腰侧的手只是轻轻柔捏摩挲,将衣摆撩起一些,指尖小心地带过贺繁白皙光洁的皮肤,没敢摸得太过分。

江代出当然从不质疑贺繁爱他,只是估摸着这事真要实现恐怕还要一点时间。之前他曾缠着贺繁陪他看过两个男人的那种片儿,起先俯摸亲吻的部分贺繁倒是反应还行,甚至脸红了,可真看到其中一个被压着进入正题时,可能听说过,想象过和亲眼见到的冲击力到底不一样,贺繁当时僵硬地触到鼠标关掉声音,转回头看他时脸都白了。

后来他又迂回地问过贺繁对这事是什么想法,贺繁的态度不明确,但看得出有点不能接受。

毕竟是违反了直男对这事儿既定的固有思维和偏好,所以江代出一直知道不能急,得等贺繁真能从心理上克服了才行。

然而少年人血气旺盛的身体可不讲道理,两人这样紧贴着亲完抱完,会发生什么变化可想而知。

贺繁感觉到了,无所适从地轻轻推了把江代出,“你缓一缓,碰着我了。”

江代出低头看看,有点不好意思,听话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是真心想缓来着,然而抬头能看到贺繁被吻得湿红的眼角,低头又看到贺繁颀长纤瘦的身体线条,那儿半天也没变化。

江代出索性不管了,摸了摸鼻子说:“要不我们去吃饭吧。”

贺繁:“你想吃什么?”

江代出:“你平时都去哪吃?”

贺繁顿了顿,“学校食堂。”

“那能不能带我去你学校食堂吃?”

不仅是食堂,还有贺繁的宿舍,教室,每天经常走的路,任何一处贺繁去过的地方他都想看看。

“你进不去。”贺繁说,“你没有学生证,我的学生证也不能带非本校的人进去。”

“这么严格啊......”江代出一听有点失望,但也只能算了。

贺繁又问:“想不想吃火锅?你不是说美国的火锅食材太少。”

江代出:“想吃!”

美国的火锅食材少不是重点,重点是少了陪他一起吃的贺繁,总是吃得不起劲儿。

贺繁带江代出去了一家环境不错的火锅店,排队的人也多,两人吃完出来也到了周围夜市陆续支摊儿的时间,就又正好逛了逛消食,回酒店时已经差不多半夜。

衣服头发上沾的满是火锅和各种夜市小吃的味道,进屋两人就先去洗澡。贺繁从浴室打开门的时候,江代出已经穿戴整齐,半湿着头发仰头面朝床尾那面墙。

一见贺繁出来,江代出雀跃地回过头说:“刚刚好!贺繁,十九岁生日快乐!”

贺繁也望了眼那面墙上挂着的时钟,轻轻牵起唇角,“生日快乐。”

江代出好想立马冲过去把贺繁抱住,可此刻贺繁身上仅穿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不但长度只能遮一半大腿,胸前开口处还露着一片水润又晃眼的皮肤。

他对着贺繁身上氤氲散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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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干咽了下口水,到底还是克制地只牵起贺繁的手,把人往墙角自己带回来的箱子前面领。

“贺繁,我带了好多礼物给你。”

江代出说着就把箱子放倒,打开,将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衣服,鞋,帽子,耳机,书,各种摆件,甚至还有一把怕路上损坏包装得很精心的大提琴琴弓。

“干嘛买这么多东西给我。”贺繁看着他摆了一沙发的东西说。

“想你的时候我就买一点,买的时候可以想象你穿着它们用着它们的样子,我就有动力了,能再忍忍等到你过来。”

所以这些东西是跟贺繁分开的这一年多来慢慢积攒下的。

江代出听到身旁的贺繁吸了一下鼻子,觉得他应该是被自己感动着了。

但他不是为了要贺繁感动,他说的是实话。

为了能缩小他跟贺繁间的差距,这一年来他可以说是废寝忘食地学习,实在太累了就出去转一转,看到什么好东西,贺繁喜欢的,贺繁适合的,就会买下来,不知不觉存了这一箱子。

江代出说完,下意识转去看贺繁来时身上仅背的那个包,在想贺繁给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无论什么,都是贺繁对他花的心思,他都想马上看到。

见贺繁迟迟还不拿出来,他伸着头好奇问:“我的礼物是什么呀?”

贺繁看着江代出的眼睛,沉默了会儿,忽然问道:“你想和我上床吗?

这个问题,或是回答远远不在江代出的预计范围内,一听到他就傻住了。

大脑高速地运转,猜贺繁这是什么意思,是在逗着他玩,还是看出他忍不住,想在两人睡到同张双人床上前试探他有没有不良居心。

他张着嘴半天没想好怎么回答,贺繁却还一直注视着他,像是无论如何要听他说出个答案不可。

“贺繁,你不能连想都不让我想吧。我真的就只是想想,我肯定不会勉强你。”

他真是又急又心虚,还有点委屈,补了一句:“你不能这么考验我。”

“你就回答你想还是不想?”贺繁仍定定地看着他。

江代出眨了两下眼,有点呆滞了,因为他觉得贺繁好像是认真的。

他愣了好半天,喉结上下滚动,直视贺繁问:“你真准备好了吗?”

贺繁语气平静,“我想试一试。”

江代出的脑子里好像有人在为他放烟花,嗖地一下上天了,“真......真真......真的吗?”

“我挺好奇两个男的做那事是什么感觉,你要不想就算了。”

啪!烟花绽放,撒下漫天绚烂的光点。

“没没,我没不想,我当然想,但,但是这,这......”

这太突然了,他都什么还没准备。

要早知道是今天,他一定会送贺繁一束玫瑰花,还得是那种很大一束火红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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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只短暂停顿了下,本能和冲动便驱使着他露出迫切的真面目。

江代出从没怀疑过他们会把第一次给对方这件事,但真到了这时刻,还是喜出望外得无以复加。对待贺繁他一直珍视仔细,迄今为止做过最过分的事就是接吻和隔着衣服摸几下腰,真可以连跳几级,直接做到最后吗?

不过贺繁都说想试试了,他还婆婆妈妈个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周的更新我尽量在端午假期全都赶好发出来~保证会回到现在时不然我觉得对不起你们~然后下周我要处理点三次的事~跑来跑去电脑就不带了~之后我们就下下周见哈~爱你们~

第114章

激动中带着些许忐忑,江代出一把揽过贺繁的腰,低头吻住了他眉心。

而后那吻一路向下,从脸颊,到鼻尖,气息绵延着滑至嘴唇,不轻不重地啄咬着那两片湿软的薄唇。继而又下移,辗转去碰贺繁的脖颈。

缱绻间,见贺繁没有任何抵触,便大着胆子把人往床边带。

他太想贺繁了,想到一个牵手,一个拥抱,一个吻,够,也不够,现在只要不能把贺繁揉化进他的灵魂里,都远远不够。他感受着贺繁的心跳在掌心下如擂震动。

也抓住贺繁的手往自己心口处贴,让他也感受自己难以言表的雀跃。

和虔诚。

对视间,贺繁漆黑的眼睛不撩人,但勾魂,把江代出最后的一丝小心和克制也吸进去了。

他低头腆吮贺繁锁骨处那颗墨色的小痣,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一定比贺繁以为的还要久。

他覆到贺繁耳边,讨要许可似的低语:“贺繁,我想......”

“随便你。”

贺繁懂两个男人的方式,也知道必有体卫之分,江代出想做上位的那一方,他并不意外。

今晚密集的惊喜已经让江代出激动得要疯了。

又好在没有真的疯,他还记着要准备,于是短暂离开贺繁,去拿床头柜里的东西。

江代出看着贺繁清晰的喉结不断滑动,也跟着吞了吞口水。

“你没事吗?”

“没事,你弄吧。”

贺繁努力顺应的样子脆弱又迷离。

第一次戴反了,他又掉了个方向重新来,长嘶一声心说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贺繁看他龇牙咧嘴,想他是不舒服,就说:“要不别戴了。”

江代出不确定地看贺繁,“能行吗?”

他看小电影里都是戴着的。

“我没病,也不会怀孕,不戴也行。”贺繁说。

江代出恍然觉得是自己死心眼了,别人戴那是为了安全,他跟贺繁清清白白两个男的,执着干什么。

“疼的话告诉说。”

他怕贺繁难受,但对自己能不能随时停下并没多少把握。

“嗯。”贺繁点头。

江代出目光灼灼,低头又吻住他的唇。

渴求已久的,一瞬间淹没了江代出,柔体上的,精神上的,信念上的。

过了一会儿,他将人整个拢在怀里。

贺繁却突然哭了,从小声的啜泣逐渐变成止不住的呜咽。

“很疼吗?我轻一点。”江代出心疼道。

贺繁很少哭,他一直不爱哭,哭成这样就一定是疼得受不了。

江代出紧搂着贺繁亲吻他的后颈和耳朵。

贺繁拉住他的胳膊,似乎想抱他,他就换了个正面的资势与贺繁面对面地相拥。

贺繁哭得完全止不住,泪水顺着鼻梁滑到脸颊,顺着流进江代出的颈窝,又凉凉地干掉散去。

等从全身疼痛与哭过的疲惫中醒来,生日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生瓜蛋子一个,表现还乱七八糟的江代出心里很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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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买了粥回来,伺候人吃上东西才敢问一句:“贺繁,你试完......感觉怎么样?”

“一般。”贺繁的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回答得很淡。

而他的表情在说:非常一般,我不喜欢。

江代出知道如果男人舒服了也会有反应,而贺繁

一晚上不知哭了多少回,恐怕那点舒服都不够抵疼。

这回答在江代出意料之中,但多少还是有点沮丧。

“你不应该硬忍着的,应该告诉我......”

“我以为久了会有感觉,但真的没有,难受得要命。”

贺繁顿了顿,又说:“不懂你们这类人干嘛要用这种方式。”

江代出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可能因为我头一回......那要不回头我再多看点片儿学学......”

贺繁没再看他,舀起一勺粥往嘴边送。

“烫!吹吹再吃。”江代出手快地一把拦住贺繁,低身去吹那碗里的粥,一边吹还一边拿手扇风,“我帮你吹,马上好!”

贺繁被折腾得迈步子都吃力,江代出就没什么心情大过特过他俩的生日,只买了些吃的和蛋糕到酒店房间,简单地吹蜡烛许愿。

又想起贺繁快要期末考,问他需不需要回一下学校。

贺繁说已经复习好了,到时直接去考就行,这几天可以全都陪他,让江代出大喜过望。

接下来几天,贺繁带江代出在省会逛了好多地方,但大多时间,江代出还是更爱跟贺繁呆在酒店里。也不是非要做那档子事,光是抱着贺繁亲亲蹭蹭他也很满足了。

想着等回头他多看点片儿学习学习,再哄贺繁重新“试一试”,反正至多再一个月贺繁就要来美国了,他最近已经迫不及待地帮贺繁看机票。

有天吃饭的时候,江代出看到街对面有家文身店,突发奇想要在身上纹一个贺繁的名字,问贺繁纹在哪里好。

贺繁不同意,说一是怕被人看见不好解释,二是文身都不是一次就能纹好,纹了要补色,他马上就要回去时间来不及。江代出想着也对,就暂时收了这念头。

一周时间晃眼便过,后几天连日下雪,要不是很快还能相聚,江代出简直希望航班能就此取消,他就不用走了。

而也因为想着不久后他们就能再也不分开,离别才稍带了一点慰藉,显得没那么难。

可惜他走的那天,贺繁刚好要考试,没法送他。于是前一晚上,他揽着贺繁腻歪了一夜,说了数不清的情话。

第二日清晨又开始下雪,江代出一个人从酒店出发去了机场,确认航班能正常起飞,发消息告诉贺繁到了会第一时间打给他。

贺繁没有回复,江代出算算时间,他此时应该已经进了考场,才依依不舍地关了手机。

舷窗外絮絮飘白,铲雪车在机场跑道忙碌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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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抱臂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点笑,在脑中描绘不久后的某天,他们在美国相见时的场景,既振奋又充满期待。

而那日后来,雪虐风饕,直到深夜也未消歇。

第115章

江代出落地美国,兴冲冲开了手机给贺繁打电话,贺繁没有接。

他没有想到,自此贺繁再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

他找不到贺繁了,一连好些天任何方式都联络不到。

焦急担忧之下,他不得不打给贺伟东,但也一样联系不上。他们家有走动的亲戚只有小姨,但她的产后抑郁一直没有好转,江代出不想她担心,就去求助小姨父,想叫他帮忙找一找贺繁。

正苦等答复,还没等到,贺繁许久没有动静的微信终于发来了消息。

江代出捧着手机立在当场,瞪着两只眼,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然后又觉得是贺繁的账号被人盗了。

不然为什么贺繁在跟他说分手。

贺繁要分手。

叫自己不要找他了,也不要再托任何人找他,他不来美国了。

等江代出从瞠目中回过神来,想问为什么,已经被贺繁拉黑了。

他不可置信地打电话过去,那边关机,过了不到一天,变成了停机。他还试了贺繁其他所有社交软件,结果全是一样,删除或拉黑,贺繁像是铁了心要从他的世界里出走一样。

江代出想到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坐不住了,趁着江致远那时美加两国来回跑生意不在家,付雅萍也去了旅行,卖掉手头除手机之外所有值钱的电子产品,买了张飞省会的机票回去找贺繁。

结果到了省理工,却被校方告知上一年根本没有录取过这个人。

江代出傻眼了,甚至感到汗毛倒竖,恍惚间以为自己正身处一场荒诞离奇的梦里。

他当日离开省会,回了锦阳。

透过一楼的窗子,他吃惊地发现家里已然面目全非,没了一点往日的痕迹,钥匙也插不进锁孔了。

当时屋里的人听见动静,见他岁数不大,一脸困惑不像是来行凶的,就给他开了门。

江代出看着这一屋子陌生人,呆住片刻才开口问了他们是谁。

那家心直口快的阿姨告诉他,她是这间房子的新屋主,去年才买的,卖房签过户手续的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江代出的心脏仿若停跳几秒,问那个男孩有没有提过为什么要卖房子。

房主回想了一下,告诉他那男孩说家里没人了,自己很快也要出去上学。

江代出心头一缩。

什么叫家里没人了,贺伟东呢?

想到贺伟东已经停机的手机号,江代出直接去了厂里找人,愕然从贺伟东领导口中得知他犯了人命案被判无期这件事,只是具体细节那领导也不是很清楚。

听完,江代出直接冲去当地的派出所,跟值班民警打听怎样才能见到贺伟东,又找去百公里外贺伟东服刑的监狱,最后被告知自己跟犯人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并无探视权,能见他的只有他户口本上的子女贺繁。

而贺繁,江代出恍然明白,为什么那一阵子他总是不跟自己联系,偶尔视频里见到,他却看起来那么累,那么憔悴。

到底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日子,贺繁一个人是顶着多大的压力过来的,是承受了怎样的无助和彷徨。

他要跟自己分手,是否也和这件事情有关。

江代出发了疯地想找到贺繁,想见贺繁,他有好多话想问,还有好多话想安慰,可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

那个不久前他才见过,抱过,吻过的人,就这么突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之后不久,江代出又从小姨父那里听说,最后一次见贺繁,听他提过一句大学准备去南方,以后不回来了。

失了魂一样地逗留在锦阳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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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天,江代出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没有方向,每天睁眼就到他跟贺繁以前常去的地方瞎晃。而对于这个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竟产生了巨大的陌生感。

这里没有他的家了,放眼曾经熟悉的一切都显得苍凉。江堤的寒风阵阵凛冽,南山的石阶被雪覆盖,连小广场那个秋千都不知为何被拆掉了,只在杂草丛生的地面留下一个无法复原的印痕。

到这时江代出还是不信贺繁是真的想同他分手。

他猜测贺繁卖房子是因为给贺伟东请律师需要钱,没读省理工是因为高考没有考好。他觉得贺繁一定是因为一些负面情绪难以疏解,想要自己安静呆着,才一时没有想开说要分手。

江代出想着只要能找到贺繁,就一定可以劝好他,开解他,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一直等到他把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寻找贺繁仍毫无进展的时候,江致远发现他偷跑回国了。

江致远打了电话来,却什么也没问,只说让他先回去,自己有话要和他说。

那一刻江代出才意识到,贺繁原定来美国的时间已经临近,人却不见了,江致远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找不到人还不来问自己。

他要么是联系过贺繁,知道贺繁改变了主意,故意隐瞒自己。要么跟自己一样找不到贺繁,却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听之任之。

那这个原因,根本不必细想便能猜到。

抱着能从江致远那得到贺繁去向的可能,江代出二话没说飞回了美国。

一见面,江致远就把他叫去书房,直白承认他早就从贺伟东那知道他俩在一起的事,语气比江代出想象中坦然,也更平静。

“我知道,我要跟你说我从没想过阻拦你俩,你也不会信,但我怕跟你硬着来你会有逆反情绪,越管越不听。”

又说自己确实想了很久能平和地分开他俩的方法,最后想出借移民的由头把他俩隔离一年,等两人自己慢慢疏远变淡。没想到他不受诱惑,一直在等贺繁。

“我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贺繁刚好就来找我,说贺伟东杀了人,要赔死者家属五十万才能保命,问我能不能借他这笔钱。他当时不想我告诉你,我就同意了。”

“正好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就跟他摊牌了知道你俩那事,说钱我可以做无偿赠予,前提是他要跟你分手。”

闻言,江代出的表情先是震惊错愕,而一瞬又现出狐疑。

为了拿到贺伟东的买命钱,贺繁不得不答应江致远的条件,这听似合理,但仔细一想却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或许一开始贺繁瞒着贺伟东的事是不想自己担心,可后来知道他俩的事在江致远那暴露,他怎么都会先找自己商量再一起想办法的,不会撇开自己直接答应江致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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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从江致远的角度上看,贺繁完全可以假意应下,拿了钱后跟自己暗度陈仓。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这样拿准了一样的态度并不合常理。

退一万步说,就算贺繁急着要保贺伟东的命,拿了江致远的钱,也不可能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消失,草草地跟自己分。

江代出不信,他怎么也不可能信。

江致远看出他的质疑与不解,无奈地缓缓开口:“儿子啊,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贺繁之所以会答应我,不光因为那笔钱。”

江代出心里一紧,蹙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有一个原因,你可能不愿意往那个方向上想,就是贺繁他不想当同性恋了,毕竟说出去不好听,也不好看。”

这一句直接戳中了江代出潜意识里最为恐惧的点,他几乎是失控地喊出来:“不可能!贺繁才不会在乎那些!”

江致远轻叹了口气,默然片刻,才说:“贺繁和我说过,这些年他经历过太多事了,你走以后他一个人慢慢静下来,觉得最想过的还是轻松普通的生活。同性恋的担子太重了,他不想像面对年美红跟贺伟东一样再来面对我和你妈,面对其他人,他觉得很累。”江代出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眼神迷茫地听着江致远接着说下去。

“他说他和你就是一时有些冲动,回过味儿来还是渴望能做个正常人。不告诉你贺伟东那事也是怕你着急要回来,他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江代出唯有用力握紧拳头才能止住颤抖,“我不信。”

他一定要找到贺繁,他一定要亲口去问。

“你知道贺繁去哪了吗?”江代出嗓声绷紧地问。

“他没告诉我具体在哪,只说不来美国了,大学准备去个暖和点的南方城市,以后就留在那边。我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你俩的问题是解决了,就多给了他五十万,让他拿着创业,或者将来付个房子首付在那边定居,以后别再来找你了。”

“他收下了。”江致远说。

跟着见江代出一脸木然,起身朝桌案旁的文件柜走去,从其中一个格层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到江代出面前展开了。

是一张整整一百万的汇款凭证,收汇款人的姓名一目了然,垂眼一瞥便能看得清楚。

去了南方。

小姨父也听贺繁无意中提起过,他想去南方。

江代出顷刻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贺繁是一早就有了跟他分开的念头,才会假装去了他以为的省理工,而给自己留下余地。

江代出恍悟,难怪这半年来,贺繁不想和自己视频的理由总是很多。自己去了省会,他不用回宿舍,也不用回学校,又说省理工没有学生证不能带自己进去逛。

那一个星期,他们那么幸福度过的一整个星期,都是贺繁为了继续欺瞒不得不演的戏。

江代出两眼发空地怔愣着,江致远看着他,又道:“贺繁说这半年多他也很发愁,怕突然提分手会刺激到你,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圣诞节你说要回去,本来我不想同意的,怕你俩一见着面他再改主意。”

“可他和我说他已经决定好了,见了面也不会改变什么。还说要是跟你提了分手,以你的脾气恐怕再也不想见他了,这一面就当好好做个告别。”

“告别”两个字,把江代出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

一张口,就像裂开一块冰,喉咙里仿若有血腥气涌上来,“你别说了,我一个字也不信。”

江致远沉默了一会,探身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聊天界面,放到了那张汇款单上面。

“我和他近一年的聊天记录都没删,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江代出冷眼盯着那个手机屏,一秒,两秒,三秒,很久,最后还是拿了起来。

他先是看到贺繁也删除了江致远。

跟着向上滑动,看到一些对话从夏天开始,断断续续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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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到不久之前。

是熟悉的贺繁的昵称,头像,和账号,但那一格格的文字却让江代出觉得出离陌生。

贺繁说他认真想了很久,还是不能接受当同性恋。

他说他不敢当面告诉自己,只能想办法让自己慢慢和他疏离。

他说他跟自己不一样,他没有勇气,也没有气力去过复杂的人生,不想总是面对处理不完的人事和麻烦,只想要过平静简单的生活。

他说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是亲情友情,信任和依赖,但不是爱情,他难以对一个同样性别的人产生爱情。

他说他从没体会过,所以心里始终憧憬着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是只有结婚生子才能组建的那种正常的家庭。

还说希望自己将来也能找个好女孩结婚。

每一句都如坚冰利刃,每一句都足能把江代出的心戳个对穿。

他从头到尾地翻过,翻得双眼血红,耳边嗡鸣。

贺繁不爱他,不和他走下去了。去走他直男的正途,不跟他走弯路了。

此时回想之前种种,才明白原来贺繁的那些反常,那些对他的冷淡疏远和不近人情其实都是在给他暗示。而他一直羞愧厌恶的,自己的敏感计较和小心眼,不过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不安。

他感受到了,却完全没往贺繁在冷处理自己这方面想过。

还以为贺繁只是有太多事忙,无暇分心太多给自己,只是环境使人改变,贺繁的一些想法和说话方式有些不一样了。

有时他面对贺繁的冷言冷脸,还安慰自己,上了大学的贺繁变得还挺酷的。

加上生日那天贺繁又给了他那样一份礼物,他更是被迷了眼,傻傻以为贺繁终于愿意把自己交给他,他们的感情又更进了一步。

可之后贺繁却说:我不懂你们这类人干嘛要用这种方式。

那句“试一试”的意思,可能真的是贺繁考虑做的最后一次尝试,如果连同性间杏的方式也不能接受,那只有和他算了,做回取向正常的男人。

江代出回想这句话,天堂地狱一线之隔。

他后知后觉一起在省会的那些天,贺繁的笑意总是有些勉强,他们每晚相拥而眠,贺繁总是背对着他。

他凑在贺繁耳边说情话,说了不知多少句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贺繁只是回答“我知道”,却从没有也说一句:江代出,我也喜欢你,我爱你。

他只顾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和肉体的甜蜜里,对一切这么明显的迹象都未有所觉,竟没看出贺繁那时已经决定等他一回美国就甩了他。

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在想他跟贺繁的将来,想他们可能会遭遇的阻碍,纵使他人非议如刀俎,他都没有过一丝畏惧。就算江致远跟付雅萍有天知道了,无论让他付出什么,放弃什么,为了贺繁他都情愿。

他把一切都想好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唯独没有想过贺繁不跟他走下去了。

不当同性恋了。

灵魂被抽出身体时有一种钝痛的剥离感,撕扯着他每一寸长着血肉的地方。之后江致远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可他只能看见面前的嘴唇一张一合,什么也听不清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些天,不知时日,也不知冷暖。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过去跟贺繁在一起的许多事,有些是小的时候,有些是他以为被贺繁爱着的时候,有些还是鲜活的那不久之前。

只是所有的画面如今已然金粉成灰,全无色彩了。有天江致远敲他的房门,进来后到他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跟贺繁......到底是你胡闹的还是认真的?儿子,你不会真是同性恋吧?”

江代出背对他站在窗前,没有回头,搭在窗台上的两只手轻轻攥了下,“当然不是,我就是胡闹来着。”

“现在闹够了。”

第116章

温哥华的冬天不凛冽,却绵长,终日阴郁不展,罕有能出太阳的时候。

自昨晚与江代出不欢而散,到现在半天一夜过去,贺繁都还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事发生的原由。

他甚至连怎么回得家,怎么睡着的都没什么印象了,只隐约记得路上接过乔遇一通电话,彼时他头痛到视线不清,全身冷得发抖,乔遇问了他什么,他回答了什么,都模糊倒错,记不清了。

到家后一头栽倒,半梦半醒着睡不沉,也醒不来,恍惚中觉得自己就如一道漂萍,一缕游魂,人间羁旅而过,无处可安身。

等从游离中恢复意识已经第二日下午,贺繁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充上早就自动关机的手机,准备跟甜品店那边请个假。

手机一开,乔遇的两通未接来电跳了进来,微信上也有留言,问他是不是在忙。

被江代出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打了,昨晚自己只是草草道歉,还欠他一个认真的解释,他一直到现在气都没消很正常。

这七年来贺繁从未与任何人谈及他过去的经历,如今那道遮天蔽日的心墙似乎终于裂开条缝,要让他跟乔遇说实话也没什么不行,于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没等贺繁开口,就听乔遇在那头情绪激动地问了句:“小繁哥,那个MaxJiang你真确定他精神没问题吗?”

贺繁听他这控诉的语气心里一紧,意识到江代出恐怕又找了他别的麻烦。

“发生什么事了?”贺繁问。

乔遇大概是气得不行了,贺繁听见他狠狠吸了口气才说:“他跟人要到了我电话,莫名其妙打过来说知道我是Gay,给我个希尔顿的房间号让我晚上九点去找他!说不来就取消我比赛资格!”

贺繁才刚睡醒,脑子本就转得慢,加上这会儿头还疼着,一时没有理解乔遇这话里的意思,问:“他说了找你什么事吗?”

“小繁哥,你是直男你不懂,他这就是想那个我的意思。”

乔遇把唯一合理的解读讲给贺繁,自己在那边都气笑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就这么个可去可不去的破选秀他还要搞潜规则,他把自己当谁了?”

这人的外表和内在怎么可以比金子跟狗屎的差别还要大?

贺繁闻言脑子先是空白,随即反应过来。

“抱歉,乔遇。”他默了少顷,又问:“他给你的房号是多少?”

乔遇答了串字母加数字,气咻咻道:“我才不会去呢,那破比赛大不了我不比了,随便他取消!”

“比赛的事你不用担心。”贺繁此时是真为乔遇无故遭受的殃及感到歉疚,笃定道:“我去和他谈,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不用了小繁哥。”

乔遇参加那个比赛只是因为课余无聊,真心没什么所谓,也没听出贺繁说的“去和他谈”是今晚要替自己赴约的意思,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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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要在那坨屎手底下做事,心里一阵担忧。

于是开口劝道:“小繁哥,要我说你换个工作吧,你这老板人精神不好,还有暴力倾向,这上个班危险系数也太高了!”

贺繁知道江代出在乔遇眼里的形象已经无可救药,澄清的话,光电话里三言两语实在不够,想了想,决定之后再好好跟他说。

“你放心,他不是有问题,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是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贺繁先宽慰乔宇,又说:“但我没想到会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很对不起,找个时间我一定会好好跟你解释。”

乔遇听贺繁这样讲了,便没再问什么,不放心地嘱咐贺繁还是要留心防着那狗屎一些,又顺道提了自己今天换了家酒店住,两人便挂了电话。

贺繁昏睡许久,眉心依然胀痛,简单吃了些东西,洗了个热水澡,还是没能缓解身体那种由内而发的不适。

看着外面天色已暗,贺繁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钥匙提早出了门。

他本来是想开车去的,然而发动车子,摸上方向盘,实在觉得自己这状态算是危险驾驶,就走去了公寓的街对面坐车。

可能是周六的关系,希尔顿酒店的门口人潮如织,大堂里人更多,电梯一等就是几分钟。

在那几分钟里,贺繁预设了许多种等下见面会出现的情景,可最后不得不承认,也许是他当局者迷,也许因为时过境改,江代出已不再是七年前那个能被他轻易看透心思的少年。

电梯停在面前,叮的一声脆亮醒神。

贺繁随着人群一同进去,缓缓上升到他要下的楼层。

他找到那个房间,站在门前深深吸气,而后既轻又慎地敲响了门。

等待的时间空白漫长,贺繁的神经伴着仍未减轻的头痛,紧得如同被绷到极限的一根弦。

咔嚓的门锁拧动声起,一道比走廊里暖橘色灯光亮些的光线在眼前慢慢铺开,贺繁看着江代出不徐不疾地开门,在看到自己后挑起了眉头。

“怎么是你来了?”

江代出抱臂靠在门边,一脸玩味地看着贺繁。

虽是疑问句,贺繁却没在江代出脸上看到一丝吃惊意外的表情。

贺繁微微垂头,避开对视,“我可以进去吗?”

“来都来了,进吧。”

江代出往边上让出路来,做了个绅士优雅的“请”的动作。

房间是个套房,从门口看去,先入眼的不是卧室,而是中间摆着一张圆桌,装点得有些格调的会客厅。

圆桌上放着几瓶红酒,有一瓶已经开了,倒在旁边的醒酒器里醒着。两只高脚杯一只透亮,另一只杯壁上挂着江代出自酌自饮留下的暗红酒液。

而那一抹红与桌子另一边,跳脱于整个客厅灰棕色调的大红色相比显得不值一提。

见贺繁的目光落在那束玫瑰上,江代出两手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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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看着贺繁接住后露出诧异的表情时又补了一句:“给那小弱鸡准备的,反正他不来,没用了。”

倒也没说这花是不是要给贺繁。

贺繁接着花什么也没说,见花瓣已经有缺水打蔫的迹象,墙边矮几上又刚好摆了个插着香水百合的敞口瓶,便走过去把玫瑰挤了挤也放进去。

江代出屈着一条长腿,向后懒懒地靠在桌上,侧身拿过醒酒器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看着贺繁侍弄那些花,一边仰头闷了。

贺繁余光看他喝得那么急,蹙着眉将花瓶摆正,走了过来。

江代出已然微醺,注视贺繁的眼中看不出情绪,伸手往另一只高脚杯里倒上酒,拿起作了个朝前的手势,“是你来也行,陪我喝吧。”

一递一接间,身体不舒服的贺繁神情有些犹豫,被江代出看进眼里。他短促轻嗤了一声,“怎么了?不是那小弱鸡跟你告状,你心疼他才自己来的吗?酒都不喝你来干什么?”

贺繁本想和他解释之前的误会,可看着眼前江代出这全然陌生的模样,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硬着头皮在江代出的凝睇下把酒喝了下去。

江代出一边嘴角轻轻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拿酒又往两人的杯子里倒,把自己的在贺繁的酒杯上碰了一下,自顾自干了,然后等着贺繁。

贺繁喝酒上头很快,一杯下去感觉头疼瞬间加剧,握着酒杯为难地停顿了一会儿。

“这酒还不错吧。”

见贺繁这样不情不愿,江代出脸色微沉,不至于生气,但绝对不好看,催促道:“干嘛不喝,快喝。”

贺繁想说自己真的喝不下,没等开口,江代出反手将酒杯敲在身后的桌子上,发出不轻的一声。

“你知道我叫那小弱鸡来是要干什么吧?”

江代出身子微微前倾,逼视贺繁的眼里满是戏谑,“你既然舍不得他,替他来了,是不是得知情识趣一点求我买账。”

他凑近贺繁的耳朵,压低着声说:“要喝点酒才有情调啊。”

“江代出。”贺繁开口打断了他的尾音。

本还有一句“别闹了”,猝地觉得如今由自己口中说出来不合适,便收住了。

他明白江代出是故意用这样的方法逼自己过来,至于目的是羞辱,泄愤还是别的什么,细想也没意义。

贺繁走近一些,探身将手里的红酒杯放在江代出虚虚倚靠的桌子上,思索怎么和他解释跟乔遇的关系他才会信。

江代出看贺繁没有动那杯酒,心又更往下沉。

果然就算只是玩笑的试探,贺繁的拒绝也干脆直接。

江代出转了转手上的空杯,回身拿酒。

“你别再喝了。”贺繁出声劝阻。

这样一杯接一杯,还说什么是情调。此时离得近了,江代出身上的酒气几乎冲鼻,在自己来之前他应该已经一个人喝了很多。

江代出充耳不闻,将余下的酒全倒进杯里,转过来时无声地看了贺繁一眼。

那一眼只在贺繁脸上停留须臾,不经意地,当中所有意于伪装的挖苦嘲弄像是蛋壳碎裂般簌簌剥落,露出不堪一触的薄弱的膜。

透明得让贺繁顷刻捕捉到了内里涌动的哀怨和心碎。

贺繁看着他抬手把酒灌下去,可以想象咽下时会是什么滋味,心口同样泛起一阵被灼烧刺痛的痉挛,连呼吸都是苦的。

七年了,江代出还是没有走出来。

大概重逢后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他看向自己,都在极力掩饰那样伤心的眼神。

贺繁拿起桌上刚刚放下的酒杯,闭上眼一饮而尽,而后低头深深吸气。

酒而已,喝下去,再难受能有多难受。

怎么也不会比江代出更难受。

酒精让江代出无力思考贺繁为何忽然态度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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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不到他的表情,还想喝却发现酒没了,回身又拿起一瓶新的。

贺繁头痛欲裂间听见开瓶器转动木塞的摩擦声。

“江代出。”贺繁从身后叫他,声音很轻。

“七年前我把你伤得很重,是不是?”

无论如何江代出都想不到贺繁会忽然问这个,身体一下僵住。

若他不是背着身,贺繁一定能看见他的表情,一定会发现他脸上的酒意瞬间散尽,眼底逐渐冰凉。

空气凝滞住,两人隔着一臂之距,都静静站着没动。几秒后,像忽然取消了被按下的暂停键,江代出手臂猛一用力,直接将软木塞从瓶口硬生拔了出来,发出一声响亮的“砰”。

贺繁先是听见液体流入容器的声音,跟着是江代出将酒瓶放回桌上时轻而短促的两下磕碰。

江代出的手在发抖。

而后目睹他弯下脊背,两手撑在桌上,不一会儿,肩膀开始细微耸动。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但贺繁知道他哭了。

一个挺拔高大,气势十足的男人,就这么背对着自己无声地哭了。

贺繁还想着,说不定江代出会骄傲地奚落他太把自己当一回事,或者说都多久的事了,早就忘了。

而江代出却全身震颤地在哭。

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咽喉,贺繁逐渐感到心肺失氧,呼吸艰难,伴随的是方才那酒灼烧脏腑带来的绞痛。

这是贺繁第一次问及当年自己的离开带给江代出的伤害。

第一次直面他的伤口。

过去七年的无数个日夜,贺繁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那种痛苦江代出可以承受么?要用多久才能走出来?

贺繁了解江代出,了解他的为人,了解他的心性,了解他全心全意的那份赤诚,因此清楚那必然是一段难挨的时光。

像是戴着沉重的镣铐,贺繁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探向江代出,却没有触碰到。

道歉,忏悔,安慰,又有什么用,他终究无法回到七年前,给那个也许同样哭到全身发抖的少年一点安慰。

在贺繁指尖收住的那一刻,江代出忽然用力抹了把脸,直起身转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这副德性一定滑稽又可笑,在捉住贺繁的视线之前自暴自弃地嗤笑了自己。

“你说呢?”他冷脸反问贺繁。

而后不等贺繁回答,继续又说:“我从小就喜欢你,打我懂事我就喜欢你。我把你当天仙一样地供着,我两只眼睛除了你谁也看不见。你觉得你伤我重不重?”

贺繁无法申辩,垂下眼避开他眼中的芒刺。

“当初我在美国天天数着日子等你来,知道你忙我像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盼着你能理理我,为了能回去看你一眼我学英语学到说梦话都在背单词。你呢?”

江代出使劲吸了下鼻子,语气哀凉,“我一走你就变卦了,连考了什么大学都要骗我。你不想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好了,觉得跟我在一块丢人是不是?没能找个女人觉得亏了是不是?”

“在省会那几个晚上看着你我觉都舍不得睡,一想再没多久就能不和你分开了我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你呢?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你在想你才不是同性恋!在想你怎么才能他妈的甩了我!”

江代出居高临下地逼视贺繁,控诉一般地吼道:“你觉得我会不会伤得重?你问你自己!”

喊完这最后一句,江代出不但没有发谢过的轻松,反而整个人像是脱了力,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爱这个人,也恨这个人,爱和恨都同心里的伤痕一样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已经被这无解的绝望折磨得要疯了。

“对不起。”

短暂静默后,贺繁低声说。

他想解释,可他有太多顾虑。

孑然七年的他,走过一般人难以想象的路,较之年少时更要因循,匮乏,以至谨小慎微,不敢一步踏错。

“对不起。”贺繁又喃喃一声。

再抬头时,蓦地感觉到江代出骤然离近,身体在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力后踉跄着向后倒去,接着背上便是猛烈一痛。

江代出双眼赤红,一把将贺繁推到身后一堵墙上,钳着那对瘦削的肩膀,重重吻上那苍白的薄唇。

反正已经疯了,那就干脆疯下去吧。

骤雨来袭般的吻毫不留情,贺繁整个人被江代出押上冷硬的墙面,后脑勺不可避免地抵在上面。唇上粗爆的碾磨肯咬让他无法完整呼吸到一口空气,身体也被江代出死死制住,手臂被抓得生疼。

从昨晚开始贺繁就全身发冷,此时江代出报复性的亲吻不带一点温存,加深了贺繁的不适,也因呼吸不畅让原本还能勉强忍着的头晕目眩更重了。申体的本能返应,让他无意识地想要推开江代出。

感受到他的抗拒,江代出心中酸楚又暴怒,唇暖意寒。不仅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还故意加重力道,存心让他无可逃脱。

江代出力气大得吓人,贺繁觉得那扼住他的手只要稍加施力就能捏碎他的骨头。同为男人,哪怕自己身体状况正常的情况下恐怕也难以挣脱。

江代出从小就长得结实,一直都有这么大的力气,只是原来他的力气不会用在自己身上,不会让自己疼。

贺繁知道,那样伤害过江代出的自己,不能奢求再得到温柔。

于是他不挣扎了。

察觉到怀里那具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江代出也跟着松了力气,施于他唇上的急躁厮咬改为湿热的舔吮,也不再发狠地把人桎梏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被抚慰了一般收敛了暴戾。

浓烈的酒气由江代出的唇齿一缕缕钻进贺繁的呼吸,连带他自己喝下的那杯一同麻痹着他的大脑,让他意识渐渐涣散。

模糊不清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那失而复得的灼热气息与体温,他觉得如果他能,他一定会。

那是他乏善可陈的一生里,唯一拥有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下周见啦~

第117章

当江代出扑上来吻住贺繁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用这样拙劣的理由把贺繁叫来,本也没有抱着这样的目的。

贺繁忽然的不再反抗,让他陡然生出虚妄,像是摸到贺繁心底那处因着愧疚而成的薄弱破口,只要把握了时机,跟贺繁索求什么,贺繁都会心软答应。

求什么。怎么求。

求你别理那些女的男的了,你家里那个也好,乔遇那个弱鸡也罢,不理他们了行不行?

稳定长期的也好,肉体一时的也罢,都去他们的吧,行不行?

怀里的人身体越发软化下来,江代出便越发窃喜,吻得越发激动。

他拦着贺繁的腰,一边胡乱落下亲吻,一边果断地把人往房间里带,直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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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带至床边。

身体骤然向后仰倒,贺繁的眩晕更加猛烈。

他明白江代出要做什么,但他连开口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受想行识全都混沌,只觉得很热。

他合上眼,仰着脖颈任凭处置。

但江代出押得他太仅了,他胸口发闷,呼吸都感到困难,本能地挪动着身体想要透一口气。

江代出却以为他要逃。

刚刚平息下的不甘与怒意瞬间卷土重来,连同喝下的酒精一起冲至他的头顶。

可即便他醉了,他依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对贺繁做什么。

一样都是那种下三路的事,和别人可以,和他怎么就不能?

从目睹贺繁跟乔遇走出久店的那刻,直到现在他都自虐一样不停在想,贺繁为什么会跟一个男人搞上。

他明明不是弯的,还有个同居的女朋友,是找刺激,还是被那个小弱鸡灌了什么自己熬了八九年也没熬出来的迷魂汤?

一想到昨晚贺繁跟男人在这久店里干了什么,江代出额前的筋脉便可见地一根根绷了起来。

原本要是贺繁配合,他还不想弄得太折腾,可贺繁一反抗,他手上的动做便一下粗报起来。

几乎没用多少力气,江代出就把人掀翻过去,一手扣在他的后颈上,把他按得无法动弹。

贺繁难受地吐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江代出一下就被他的声音和动作刺机得两眼猩红,想到他和别的男人也是这副模样,血都快把脑袋冲炸了。于是发了狠地单手扯下领带,捉住贺繁一对手腕三两下便捆住了。

打上一个死结,空落无依的一颗心才终于感受到了安全,饮鸩止渴一般。

贺繁本能的争扎起不到一点作用,像受伤的蝴蝶翕动翅膀一样微弱。

但江代出心乱意乱,手上动做急躁得没个彰法,结不开的扣子就一把拽崩掉,脱不下的衬杉就一个劲往上推,直到将贺繁白皙的腰背录出大半才停了手。

幸好,没有留下痕迹。

贺繁是他的。

那个小丫头片子,还有乔遇那个弱鸡,全都不配。

贺繁是他的。

从小就是。

是他江代出凭早产给自己选中的,十岁就来陪他一起长大的童养媳。

是在他妈那过过名录,活着的时候管她叫过妈,灵堂前跟他一起下过跪,磕过头,堂堂正正定过终身的。

是他十九岁生日那晚,明灯如花烛,结发相拥过的爱人。

是他二十六年来唯一的曾经沧海。

是清冷他数个春秋的明月前身。

独身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别人的恩爱甜蜜,也见过不少分崩破碎。那些晴人间爱的时候痴婵热烈,不爱了就相看两厌,最终常常走到一个平淡的结局,分道扬镳,或是再见陌路。

可他做不到。

他永远不可能与贺繁一别两宽,看着贺繁另结他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宁愿刺目伤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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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把江代出的思绪推至崖边,他胡乱地掐柔亲吻着贺繁的腰背,像一头野兽在拆食眼前得来不易的猎物。

掌心下皮夫的触敢很烫,烫得吓人,江代出见了腥般,只能想到贺繁是不是有感觉,是不是也想和他作。

于是他探手向下去结贺繁的库子。

贺繁穿着一条黑色的直筒裤,休闲的那种江代出抚身去亲他的侧颊。

“贺繁,我想......”

感受着贺繁比身体还要灼热的呼吸,江代出一边亲着他,一边喃喃叫他的名字

贺繁一动不动......只静静偏着头细弱地喘息。

江代出看他这样又觉得不忍,片刻后把手搭在贺繁的腕子上,声音低哑地说:“我给你解开,但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我太想你了,贺繁。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我实在真的太想你了。

每个上班的时间我都能看见你,可为什么你还是离我那么远。

贺繁。

若现在发生一场天灾,被发现时我们就这样被掩埋。

你就又是我的了。

贺繁你回答我。

或者你抱着我。

江代出脑子里无章无序地滚过这些话,他也不知道哪一句说给了贺繁听,哪一句仍是未言的心声,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静默等待,却一直没有等来回应。

贺繁不回答,只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闭着眼,眉心蹙着,浓密的睫毛细细颤动。

被一时之念冲昏头的江代出此刻才愕然发现贺繁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

他太白了,还和年少时一样白得能见血管,皮肤一红就看着明显,而此时他全身呈现的并不是醉酒后的晕红,而是透出苍白的潮红,加上他微启着唇虚弱而急促的喘息,显然是不对劲的。

江代出下意识去探贺繁的脸和脖子,酒意瞬间吓醒一半,赶忙将贺繁翻了过来,见他贴在被子上的额角已经打湿了那一侧的头发,心一下慌了。

贺繁在发烧。

难怪他身上那么烫,看起来没精打采。

江代出赶忙解开贺繁手腕上的领带,抄着腋下和腿弯把人抱起来放到枕头上。

怕他一身的汗路上着凉,人又很虚弱,便没有带他去医院,而是打电话找来个认识的开私人诊所的医生。

还好检查后确认是一般的感冒,只是烧的有些高,说这个年纪不用担心,用药加休息很快就能好。

江代出这才放心下来。

送走医生后,江代出那一瓶的红酒彻底醒透了,帮贺繁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套上干爽的睡袍,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上,看着中间醒过来一次,吃了药又睡着的贺繁。

刚刚医生在给贺繁做检查,他帮不上忙,懊恼地站在墙边上用后脑勺撞了两下墙,这会儿还有些疼。

气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贺繁病着,还逼他喝酒,冲他发脾气,那么粗报地对他,还绑他的手。

江代出不知道怎么面对等下醒来的贺繁。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子们,我最近在治点小破病,疗程比预计的长了,暂没结束,成天又晕又吐的。但我状态好点的时候一定会码字的,故事到这我比你们还急,真的,一定会码的!不过不用担心我,我很难杀!放心!会很快康复!爱你们~

第118章

贺繁醒来时,入眼的是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被子上的一缕晨光。

他昨晚虽身体难受得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但不是完全没意识。他记得有医生来过,他还配合地吃了药,也知道江代出一直在房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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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过。

一会儿满屋子踱步,一会儿又来探他的额头,一会儿坐他床边,一会儿又坐回到椅子上。

江代出正拿着一个药盒看背面的说明,不经意一抬眼,发现贺繁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江代出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贺繁试着撑身坐起来,除了手脚有些使不上力,头痛和眩晕感已经消失了。

“我没事了。”贺繁的声音有些细微的沙哑,“谢谢。”

江代出从床头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他,“常温的,你喝点。”

贺繁接过来,默默喝了几口。

江代出一直观察着贺繁脸上的神情,无比庆幸他没有用看强煎犯的眼神看自己,终于安心下来。

“几点了?”贺繁被水润过的嗓音听起来好多了。

江代出方才看过时间,“七点多。”

贺繁轻轻揉了下额角,抬头问:“你一直没睡吧。”

他这个动作让江代出又有些紧张,“你烧成这样我怎么敢睡。”

贺繁放下手,“我没什么事,可能就是周五那天有点着凉。”

那晚他与江代出争执后,开车回去一路失神,或许忘了关车窗,夜风吹了太久。

江代出表情一滞,接着转为阴沉,抿着唇半天不语后坐回椅子上。

“下次约炮注意点,那小子一看就挺浪的,着凉事小,染上别的病就不好了。”

贺繁愣了一下,没说话,向后仰靠在柔软的皮质床头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虚弱又疲惫。

江代出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很不高明,显得很刻意,没想好怎么圆回来,听贺繁问他:“那你还要和我做,不怕我传染什么病给你么?”

贺繁明显是玩笑的语气,却把自己昨晚不磊落的行为直接点破,江代出当即脸上一阵红又一阵白。

感受到他带着怨念的视线在脸上掠过,贺繁收起笑,转头再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很认真,“我先解释我跟乔遇的事。”

“我和他在东部当过室友,也有几年没见了,在会场遇上那次你也在,后来我俩见过两次,就是一般的吃饭。”

“他刚来温哥华上学,没什么朋友,周五那天他租的房子出了点事,我帮他搬行李来酒店,他送我下楼。我借他一套衣服换是因为我的衣服脏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室友那会儿他年纪小,人挺好的,也没什么心眼,我随手会照顾他一点,仅此而已。他有男朋友,也不喜欢我这种的。所以我对他,他对我完全没有一点那方面的意思。”

江代出一直与贺繁目光相对,嘴角轻轻抽搐了两下,“真的吗?”

“你不信就算了。”

江代出:“......”

“还有。”贺繁挑起眉,不确定地看着江代出:“你说我有女朋友,是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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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常身边连一个走得近的女性朋友都没有,少有能接触到的异性只有公司同事,甜品店的老板娘,再就剩他房东了。想来想去,这个误会只能是由此而来。

果然江代出说:“她说你们家没纸了,不是同居女友是什么?你有没有妹妹我不知道?”

贺繁:“我租她一间次卧,她是我房东。”

江代出:“……”贺繁:“那天是我刚搬进去,她带我认路去超市,平时我和她在屋子里只是点头之交。”

江代出闻言表情微怔,继而想到贺繁从小就是这么逻辑清晰,口齿利索,三言两语就能清楚地说出一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看着贺繁,觉得胸口胀热,眼睛也是,像是要由心中蹦出一团火。

还来不及说什么,外面的门忽然被人拍响了,拍得又急又不客气的。

两人略有诧异,毕竟这里是酒店。

江代出拧着眉回了个头,又转过来对贺繁说:“你躺着休息,我去看一眼。”

说完径自出去了。

门刚打开了条缝,就被人从外猛地施力一推,跟着一道耳熟的男声急冲冲地传了进来,“小繁哥,你在里面吗?”

一看到江代出,乔遇满眼的仇视与戒备,半句缘由也不解释,张口就质问:“Alex呢?”

他站在门口看不见卧室里的情况,但目光扫到桌上几个酒瓶和两个红酒杯,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昨天他跟贺繁通完电话,莫名还是觉得心里不安,晚上又给贺繁打过去,贺繁就没接了。他想着贺繁可能休息得早,就也早早上床准备睡,然而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没怎么睡好,等到早上还联系不上贺繁,就开始意识到那句“我去找他谈”有点不对劲了。

他忍着恶心打给江代出,果然,狗屎的电话线也被屎糊住了,就赶忙打了个车直奔这里来找人。

江代出一把拦住想往卧室冲的乔遇,丝毫没有一点昨晚“邀请”了人家的自觉,“你来干嘛?”

不过既然贺繁跟这个小弱鸡没那种关系,虽然看他还是不顺眼,但没有那种想揍人的冲动了。

见江代出毫不意外自己为什么找贺繁找到他这来,乔遇心里凉了半截,声音都打抖了,“Alex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江代出收回拦着人的手,随意地抱起双臂,光以体格优势就把身形还未褪去少年气的乔遇挡在门口。

只语气懒懒地回应前半句:“他还在睡觉,你没什么事就走吧。”

昨晚贺繁发烧出了一身汗,他给贺繁脱了衣服擦过身后就披上件浴袍,脖子和锁骨都白晃晃地露在外面,才不想给乔遇这个小基佬看见。

一见江代出这副挑着嘴角的得意表情,乔遇的心彻底跌到了谷底,懊悔昨天为什么没有直接报警。

他路上跟人打听过了MaxGeneration这位MaxJiang,得知他花名在外,跟不少女的不清不楚,竟然还是个男女通吃的深柜。

而且会直接甩人酒店房号搞威胁,根本还是个变态。

贺繁那种直男,哪会有这方面的防备心,万一这个MaxJiang往他喝的酒里下点什么料,这一晚上搞不好已经得手了。

乔遇越想越怕,越怕越气,上前一把揪住了江代出的衣领,“你到底对小繁哥干什么了?”

江代出后退一步,厌烦地挥开乔遇碰到自己的手,“关你什么事?”

乔遇一听眼都急红了,更是不管不顾要往里面冲。

“乔遇。”

贺繁的声音蓦地打断两人的僵持。

乔遇抬头,看到贺繁脸色苍白,身上衣服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有两颗扣子不见了,走过来时还用手拢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

见贺繁刚退烧就下床,江代出便也不管乔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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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就往贺繁身上裹。

“小繁哥你有事没?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要不要我报警?”

乔遇神色担忧地由头到脚不住打量贺繁。

贺繁知道他想哪去了,忙开口解释:“我没事,昨晚来的时候有点发烧,就在这留了一晚。”

听贺繁语气平静,又注意到他没有抵触MaxJiang帮他披衣服,虽然人很虚弱,但情绪看起来正常,乔遇有点犯糊涂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劳动关系,员工发烧老板会把人留下过夜还顺带照顾吗?

他没上过班,有点拿不准,想了想试探着问贺繁:“那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我打车来的,可以先送你回去。”

不等贺繁回答,江代出先冲着乔遇一抬下巴,“喂,你要他跟你走,有先经过我同意吗?”

“江代出。”贺繁低声叫住他,虽不至于愤怒,但语气照比之前确有一些紧绷。

“好歹乔遇是我朋友,你打了他不仅没道歉,还用比赛威胁他,现在又是这个态度。”

贺繁顿了顿,“你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让我难堪吗?”

江代出张了张嘴,却一下哑火了。

不仅对乔遇的,还有那晚自己在Eric和Sarah面前口不择言喊出的那些话,想了想,贺繁现在还愿意在这里跟自己说话,已经够容忍他了。

他担心贺繁会一纸辞呈递给他,再跑到哪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去担心得两晚上睡不着了。

“你病没好,不能出去吹风。”他气势一下收敛,语气也压下来,“先不走行吗?”

贺繁未置可否,目光先是转向乔遇。

江代出注意到了,挠了把后脑勺就直接走到乔遇面前。

先前他针对乔遇是以为贺繁跟这人有什么,现在知道没有了,再看乔遇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谈不上有敌意,他本来也不是品性恶劣,知错认错没什么。

“对不住,之前是我误会了,你的比赛还是一切照常,打了你的事我也很抱歉。”

江代出带着十分诚意迈前一步,微低了下巴,“你可以还回来,我站这不会躲。”

他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响亮的肉体击打声,头便朝一侧偏了过去。

乔遇呲牙的猫一样上去就是一拳,挥得毫不客气。

“妈的,憋死我了,一进来我就想揍你了。”他转了转被震疼的手腕,斜眼看着江代出。

脸上一阵火辣的痛麻过后,江代出徐徐转回头,眼底没什么情绪,略过乔遇勾勾地看着贺繁。

贺繁与他对视一眼后收回视线,抬步要走。

“贺繁。”

江代出无措地一把拽住贺繁的手腕,从语气听得出他的慌乱。

贺繁轻声叹气,停住脚,转对乔遇说:“我帮你去开个房间,你在这睡一会吧。”

这么一大早跑来找他,想必是担心他一晚上,估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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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小繁哥。”

乔遇见贺繁并不像被人夏药弥煎的状态,心情放松下来,又打了人解了气,一身舒畅地准备办他的正经事去了。

“我不睡了,等下得联系保险公司去看给我安排的房子,还得找找能修吉他的地方。”他说着又抬头在贺繁和江代出的脸上梭巡两遍,犹疑着问:“Alex,你真没事吗?真不用和我一起走吗?”

换作别人,乔遇也不会这样过度关心的。

但贺繁和他别的短暂交过的朋友不一样,虽然当年他转学去多伦多后两人不常联系,一见了面还是觉得亲切,或许始终记得在东部住地下室的日子里贺繁对他的帮忙和照顾。

那时他英文不好,又是第一次离家在外,自理能力不怎么样。所有电器像是燃气灶,洗衣烘衣机那些都是贺繁手把手教会他用的。他屋里有桌子腿松了,灯泡坏了,洗手池堵了,也都是拜托贺繁帮他弄好的。

他亲哥对他都没这么有耐心。

可以说贺繁是乔遇这辈子见过最温柔又有担当的男人了,感觉要是哪个女的将来嫁给他,保准过得特别幸福。

要不是当年自己满眼里就只有齐仰山,估计都要忍不住动心,把他掰弯了当男朋友。

也就是看在贺繁的面子上,不想他为难,才跟MaxJiang就这么轻易算了。

毕竟看样子,极有可能,这个MaxJiang才是掰弯贺繁的那个人。光看贺繁见他挨自己拳头时眼里流露的不忍就可窥见一二。

只是多少看不懂这两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既不像情侣那样温情暧昧,也不像上司下属那样公事公办,好像又亲近又疏远的。

“乔遇,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贺繁对上乔遇一脸的疑惑和欲言又止,认真地说:“他不光是我的雇主,我们以前在一起过,他不会伤害我。”

乔遇闻言有些意外,没想到贺繁会这么直接坦承,毕竟直男弯过大都觉得不光彩,藏着掖着不愿让人知道,像齐仰山那混蛋就把他给拉黑了。

“哦......呃......”乔遇愣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那我走了小繁哥,有事你打我电话。”

贺繁要送他,江代出却说走廊里凉,硬把人挡着,顶着个通红的拳头印把乔遇引到门口,面无表情地抬手说:“请便。”

第119章

门一关上,套房内重新回到周末清晨的宁静。

几息沉寂过后,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开口。

“你还有不舒服吗?”

“你脸没事吧?”

江代出眼底笑意一闪,伸手胡乱摸了把就说:“没事。”

他从小打架什么对手没碰上过,就乔遇这种的,一拳还不至于能把他怎么样。

等了一会儿,不见贺繁回答自己问题,江代出伸手就去试贺繁的额温。

贺繁很久没有生过病了,这场病无征无兆,来得莫名其妙,好像专程在等眼前这个人。或许人在病的时候会格外脆弱,在被江代出掌心覆上额头的刹那,贺繁忽然感到鼻腔酸胀。

他竟有一刻生出了,想要江代出同他重归于好的念头。

贺繁不迟钝,也不是一点没觉得,江代出对他还余有旧情。不然不会在误会他和别的男人时暴怒失控,也不会喝醉了就扑上来吻他。

不过,那也可能只是积压的情绪借由酒精破口宣泄,不一定意味着,只要自己道明苦衷,便能将造成过的伤害一笔勾销,也不一定足够到他还愿意与自己重头来过。

更主要的,若自己说出一切,便等于用一个残忍的真相,揭开一个不算太差的谎言,把江代出这七年所拥有的全部推翻。

无论如何,在自己离开后,江致远兑现了承诺,把江代出栽培得很好。给了他现在的物质安稳,事业有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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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父母双全。

虽然江代出提起的次数不多,但也隐约听得出,这些年他跟江致远的关系不错,而离婚后的付雅萍即便常年在外游玩享乐,大概因为有了年纪,时不时也会打电话关心一下这唯一的儿子。

多好,在失去了年美红,失去了锦阳那个家之后,于崭新的生活之中,江代出依然是有父母家人的。

这是自己一生都无法圆满的奢望。

说出来,无非是把这一切都毁掉。

而时至今日,他既已和女人交往,也正好遂了江致远的愿,免除了所有顾虑和麻烦。

那些杜鹃牡丹粉绣球,个个是美人。

七年都过去了,何必再让他动摇呢。

摸到贺繁还有些低烧,又看他神情也木然,江代出蹙着眉道:“你快到床上躺着去。”

“不用,我没事了。”

贺繁已经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他把身上江代出的大衣脱下来搭上椅背,环视室内,一时想不起自己的外套被江代出扒下来扔去哪了。

江代出看出他要走,表情铅沉下来,语气也冷硬了,“你要我把你抱到床上去吗?”

贺繁动作停住,知道江代出不放心,也知道他做得出来,与他对视两秒便妥协,转身走向卧室。

躺回床上的时候,的确感到还有些轻微的头重脚轻。

他想到江代出昨晚一夜没睡,更需要休息,朝门口轻声问:“你要不要也一起睡会儿?”

余光察觉江代出身体顿了下后又接了句:“这床挺大的。”

江代出默了几秒,接着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半点不越界地在另一侧床边躺下了。

两人间隔着一片空白的床单,的确谁也挨不到谁。

江代出多少还为昨晚的行为羞愧,平躺着的姿势很僵硬,皮带硌得他骨头疼,他半天才伸手正了正。

看他一身正装衬衫西裤绷在身上难受,贺繁淡声道:“不舒服你就把衣服脱了睡吧。”

他俩再怎么也不至于生分到看不了对方穿四角裤的地步。

江代出一偏头,正好看见贺繁脖子上被自己弄出来的红印子,跟自己置气说:“不用了。”

贺繁没再出声,仰头看着天花板,安安静静地只有胸前细微起伏。

“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半晌后,江代出开口打破了寂然。

“甩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是直男,接受不了当Gay。”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和忿懑,“我以为你跟男的上床,我气不过。”

贺繁的睫毛颤了颤,先是垂下眼,随即转过头来,说:“我没跟别人上过床,男人女人都没有。”

他漆黑的瞳仁深谧又潮湿,“除了你,我没和任何人有过那种关系。”

即使今时覆水不可收,但只要能让江代出心里好受一点,哪怕只一点,他也愿意这么做。

江代出还以侧头的姿势看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贺繁,怔愣中眼里的讶异霎时漫溢出来。

他凝视贺繁的眼睛,全然不必怀疑这话的真假。

心底如冰湖乍破,江代出几近全身震颤,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

男人是不该有,女人也没有吗?贺繁这些年一个女朋友也没交过吗?

连那种短暂的露水情缘也没有吗?

贺繁没有回答,很浅地抿唇,也在思考这个为什么。

为什么?守身如玉,三贞九烈,谈不上。

性冷淡,倒也不至于。虽然不重欲,频率不高,但偶尔他也自己解决。

如果硬要说出原因,没什么时间,没什么心思占一部分。

另一部分,大概因为负疚感。

老实说,这些年他也遇上过不少诱惑,认真追求他的有,寻一时刺激的更多,尤其来加拿大的前一年,在平州的酒吧给歌手伴奏的那段时间。

在那种男人女人醉生梦死,处处灯红酒绿充斥着斥裸欲望的地方,他也有过许多机会,有时甚至方便到,只需要去个卫生间,或找一处无人的黑暗角落,便能毫不费力地体验一把没有任何负担与后果的杏艾。

这对一个天生异性恋的男人来说,天时地利,惠而无害。

他时常看见别人这样做。时常有女人引诱他这样做。

可每当他被那一双双化着精致妆容,写满挑逗的妩媚眼睛望着,脑子里浮现的总是一双截然不同的,真挚的,少年的眼睛。

他深爱那个少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那双再也不会用满含爱意的眼神望着他的眼睛。

他背弃了那个少年,但他的躯壳不肯背离他的灵魂,他无法在推开了那人之后,再去与另一个相拥。

于他而言,爱情每一次的破土萌芽都足以铭心,夭折了,那片它深深扎根过的土壤便也跟着死了,无论几个春来落下种子,都再也长不出另外一株了。

他看似无谓自苦,这样的束缚不过是自我感动,但旁人不知,这反倒是他能最轻松过这一生的方式。

但贺繁的回答只是淡淡的一句:“可能没那么需要。”

江代出双目灼灼,坐起身刚要说什么,一张口唇间却溢出股血来。

贺繁看到了,紧张地从床上撑起身问:“你怎么了?”

江代出尝到血腥味,伸手一抹,抹了一手背。

刚才乔遇那一拳没伤到他什么要害,但把他腮帮子上的肉磕到牙上豁了个口子。

“嘴里面破了,没事儿。”江代出不太在意地说,“我去冲一下。”

说着翻身下床去了洗手间。

他关上门,拉开水龙头,用手捧水漱口,吐出来的全是粉色血水。

但他一点感觉不到疼,所有外在的知觉似乎都被屏蔽掉了,脑里此刻只有贺繁的那些话在盘旋着。

贺繁说没有与别人发生过关系,不论男女。

他江代出依然是唯一的一个。

在贺繁那里,即便他永远不可能登上爱人的位置,但多多少少,总是占了点特别的吧。

心里像是熬煮着一锅糖浆,到了沸点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滚烫而粘稠。

引人上前又不敢触碰。

江代出撑着洗手台特别神经质地笑出来了。

笑着笑着,像是后知后觉感受到口腔里的疼痛,眼泪也跟着顺出几滴。

裤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江代出胡乱抹干眼前的模糊,拿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不想接,按了。如果是跟公司业务有关的要紧事,不会周日大早上打他的私人手机。

他对着镜子看向里面的自己,头发乱糟支棱,面颊红起一块,下巴上还滴着水。

这副失尽体面的狼狈样让他感到悲从中来。

江代出啊江代出,你就这点出息,人家又没说是为了你,你就在这巴巴地高兴上了。伤疤没好就忘了疼,你未免太好哄了。

他这些年装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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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样的潇洒伪装之下,心底是从未真正拨云见日,晒干过的潮湿,就像贴身穿了一件湿衣服,行静坐卧始终与皮肉筋骨的冷意共存。

你这就忘了当初人家是怎么煞费苦心甩得你,忘了那种喘口气心都痛到窒息的滋味了?

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别做梦了,人家取次花丛回不回顾,你必然都不是那巫山的云。

更不会忽然就转了性儿,许你个天长地久的往后将来。

龙头下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江代出撩起一捧洗了把脸,而后关掉,对着镜子整理表情。

出来的时候,贺繁正神色担忧地等在门口。

透过阴天里蒙昧的熹光看去,贺繁的脸色依然苍白,尤其微启的嘴唇,淡到几乎没有血色,该是和昨晚一样的干燥微凉。

“你要走吗?”

贺繁看到江代出没有回卧室的意思,而是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搭上手肘。

江代出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有工作上的事找你吗?”贺繁在外面听到他手机响过,“有的话交给我去吧,你到现在还没睡觉。”

“不是工作。”江代出说。

贺繁一下明白,心虚虚地一沉。

本来大好周末,江代出也没必要跟自己虚耗在这。

他身边是不缺人的。

江代出看贺繁眸光忽闪,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故意不想解释,只是说:“你回去接着睡,我帮你续房,药在床头记得按时吃,饭就叫roomservice帮你送。”

说完就转身要走。

贺繁叫住他:“不用了,我回去了。”

江代出回过头微微蹙眉,“不行,你病都没好,路上再着凉怎么办。”

“我这么大个人了,这点小病不会怎么样。”

见贺繁找到昨晚被自己剥下来随手丢到沙发背后的外套,要走的态度坚决,江代出脚步停住了。

而贺繁看出要是自己不肯留下休息,江代出便不能放心离开,也有些迟疑。他了解江代出,知道他自小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最仁厚善良。

“算了,我留下吧。”

“算了,我不走了。”

两人同时改了口,而后都在这出乎意料的微妙气氛里静了一秒,讶异地对视。

接着江代出避开对视,大衣一扔,慵懒地扯松衬衫领口,径自朝卧室走去,“都别走了,接着睡,我是真困了。”

说着脱了鞋躺上床的一侧。

贺繁默了一会儿,同样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在另一边躺下了。

第120章

江代出一觉睡到中午,睡得格外踏实。

只是醒来时身边已然空荡,贺繁不知何时走了,在床头留了张字条,说把剩下那盒感冒药拿走了,谢谢他一晚的照顾。

江代出读着那张字条,顺便把压字条的那杯水喝了,又仰面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去冲个凉。出了卧室,发现贺繁走前把外面简单收拾过,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他一眼就看见那束火红的玫瑰,贺繁给它换了水,摆在桌子的正中央。

这束花并不是在他计划中买的。

那会儿他正处于极度悲愤的情绪中,还喝了酒,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被酒精和情绪推着走,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是恨极又怕极,恨贺繁不要他了却和别的男人牵扯,怕他让贺繁在同事面前丢了脸,贺繁不会再见他,不会再接他的电话,又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除了份工作,他能抓住贺繁的唯一绳索只有一个乔遇,因此他才要来乔遇的电话,乱说一通胡话,想着乔遇一定会去告诉贺繁,贺繁一定会为了乔遇来找他。

于是他叫客房的人送来酒,又觉得缺了点什么,就亲自出去买来了这束花。

现在回忆起来,当时他浑浑噩噩,甚至不知见了贺繁要说什么,能做什么,潜意识里却始终记得,他还欠十九岁的贺繁一束玫瑰花。

火红火红的那种。

像年少炽热奉上的真心那样红,像美梦破碎流下的鲜血那样红。

江代出拨弄着那些被细心照料后光泽饱满的花瓣出神好一会儿,转身去了浴室。

他把穿了一天一夜的衬衫脱下来,下意识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他不用古龙水,除了自己的洗衣液跟汗味,好像真的闻到一点属于另个人的气息。

其实贺繁身上的气味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了那种混着柠檬和花香的洗衣皂味,他应该是换了一种香味更淡的洗衣剂在洗衣服。

有时他站在自己面前汇报工作,有时与自己同乘一部电梯,有时就坐在他的副驾,可他身上的气味都时常淡到闻不见。

偶然间一丝半缕飘过,抓不住也留不住,更让人束手心焦。

江代出拿着那件衣服,在上面又闻了闻,而后冲着凉给自己来了一发。

那感觉无关风月,只是为他经年的爱怨憎,伤离别,要一个出口。

贺繁是临近中午回的家,客厅里很安静,他以为房东Jessica不在,把阳台窗子开了条缝给屋里换气,打算去煮一碗清淡的面当午饭。

正洗着青菜,Jessica主卧的门打开了,厨房是开放式的,贺繁抬头跟她打了个照面。

“在煮饭吗?冰箱里有我刚买的鲜虾云吞,你要不要煮一点吃?”Jessica站在房门口说。

“不用了,谢谢。”贺繁抿唇摇头,态度是对人一贯的礼貌中带着些许疏离。

锅里的水烧开了,贺繁把面下进去,转头注意到Jessica还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察觉她应该是有话想说。

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即使没有互动,难免不经意会有互相影响到的地方。对方是异性,要自己有什么让她觉得不舒服了,是倾向于她和自己讲出来的。

贺繁在水龙头下冲了手,用抹布擦干绕出厨房,眼神温和地问:“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Jessica眼神飘忽两下,低头咬了咬嘴唇。

贺繁见她一个小姑娘抓着门把欲言又止半天,主动拉过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将身为年长男性的姿态放低。

“没关系,有事你直说就行。”

Jessica的表情明显是为难,踟蹰着迈前两步,声音小到快要听不清,“那个......我租了个房间出去,我爸妈不知道这事......”

光是这两句,不用往下听贺繁也大概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下个月我表妹要来温哥华,我妈说她学校正好离我家不远,要她来和我一起住。他们要是知道我把房间租给一个男的,肯定能把我腿打折......”

Jessica一脸歉疚地看着贺繁,和他打商量道:“不好意思啊Alex,你能不能这个月底前搬走啊,我把这个月整月的房租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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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贺繁吃完面,收拾好厨房就回房间打开电脑,刷江山一代论坛租房版块的广告贴。

看到一个离现在住这地方不远的房源,准备打去问一下,手机拿起正好响了,来电人是几个小时前他才见过的人。

点了接听,江代出的声音带着些微冷硬传了过来:“喂,你在哪?走了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贺繁猜他应该是刚刚睡醒,回答道:“我不知道你手机静音没,给你留了张字条。”

“哦,没看到。”江代出应了句,又问:“你在哪?”

贺繁:“在家。”

“那你电脑在边上吧,帮我开个邮件,把附件里的压缩文件解压发我私人邮箱。”

江代出跟着说了串发件人的名字。

这种工作上的小事,贺繁不会多问原因,立刻点开他的助理邮箱,按江代出说的照做。

总共花了不到五分钟,两人电话就一直通着。贺繁手机开了扬声器放在桌上,能隐约听见话筒里传来江代出的呼吸声。

“好了。”贺繁点击发送,拿起手机说:“还有其他的吗?”

“下周的schedule你排好了吗?”江代出问。

“排好了,要发你吗?”

下一周的工作安排贺繁都会在周五前都弄好了才下班。

“我临时要去的那个商会晚宴加进去了吗?”

“加进去了。”

“OK,不用发我。”江代出说,“你明早打印出来直接放我桌上。以后每周的schedule都打一份纸质的给我。”

贺繁知道江代出一直习惯用平板看日程。

也知道江代出只是想确认,在发生了前两天那次“事故”后,自己还会不会留在江山一代。

“好,知道了。”贺繁说。

他会的。

旁人的侧目,他可以不去在乎,反正他早已习惯过游离于人群外的生活。

另一头的江代出吃到一颗定心丸,靠回沙发椅背上长舒了口气。这两天他一共只睡了几个小时,放松下来便感到脑袋酸胀发麻。

他刚刚回了家,客厅的窗帘还没拉开,困意被室内昏暗的光线勾起,干脆手机一扔,回房间补觉去了。

睡到不知几点,被客厅一阵一阵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揉了揉额头,翻身下床去客厅,见又是早上那个没有来电人的号码,按了接听。

“Hello”

“儿子,是我。”

江代出一听是江致远,拉远手机确认是本地的号码,略微讶异,“你们提前回来了?”

江致远在那头说:“对,早上到的,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江代出:“我看是陌生号码就给按了。”江致远:“我跟静雯的电话卡不知道放在哪个包,在机场办了个临时的。你晚上过来吃饭吧,我从国内带了点高品质的冬虫夏草,给你煲个汤。”

江代出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半,打着哈欠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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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江代出驱车到了江致远的半山别墅,院里闸门一开,他家的菲佣阿英便闻声出来迎接,两手交叠在身前等着他下车。

这位菲佣大姐会说一点简单的中文,即便春节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还是笑容可掬地向江代出祝贺:“少爷,新年快乐。”

江代出从大衣兜里拿出提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阿英,回了句“新年快乐”,问她:“老江呢?”

阿英:“少爷,老爷和夫人在楼上。”

江代出一个受新时代教育长大的年轻人,一听她管自己叫“少爷”就全身起鸡皮疙瘩,多次纠正无果,只得又说:“你老爷和夫人准备生一个小的,等生出来你管他叫少爷行不行,就叫我Max吧。”

“好的,Max少爷。”阿英微笑着鞠躬回应,跟着替江代出拉开大门。

江代出无奈放弃。

路过楼梯的时候,江致远跟他的新老婆于静雯也刚好下楼。

菲佣准备好了晚餐,一样样端上桌。江致远和于静雯坐一边,江代出坐在江致远对面。

“尝尝这个,阿英不会煲中国汤,我叫静雯给你煲的,小火慢炖了一下午。”江致远从砂锅里帮江代出盛了一碗汤。

“谢了Ivy。”

对江致远这个只比自己大五岁的老婆,江代出一直是称呼英文名。

“不客气。”于静雯将鬓角的碎发朝耳后一撩,眼神在他脸上微微停顿。

“一路顺利吗老江?”江代出别开眼看向对面的江致远。

“还行,这一次回去办了不少事,陪静雯该逛的地方也都逛了。”

江代出知道这些该逛的地方包括泰国一座寺庙,据说那的送子观音很灵,不少明星去那求子都被媒体拍到过,也不知道这对老夫少妻能不能得偿所愿。

江代出对这个孩子的降生也有一种不可明言的期待,如果是个男孩更好,江致远就不用再把所有希望倾注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讲句实话,未来江致远的家产给不给他,给他多少,他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在意。

他有自己赚钱的能力,也没有过度的物质欲,吃喝不愁,嫖赌不沾。孤家寡人一个,还是个断子绝孙的同性恋,就算金山银山给他他也没处用。

他注定要辜负江致远传宗接代的期待,所以无论对江致远的新老婆,还是对以后可能会来的跟他“争家产”的小崽子,他都没有任何抵触,反而觉得那一天早来他就早解脱。

江代出陪江致远随便聊了些这趟旅途的路遇见闻,国内公司的效益情况,手头项目的利润盈亏,话题不知怎么扯回了江代出自己身上。

“对了,我一个俱乐部球友,就之前你也见过那个做食品的老董,他有个女儿比你小一岁,你看哪天有空跟人一起吃个饭?”

江代出筷子一顿,把一块牛腩塞进嘴里,表情随意道:“都行啊,要不你先问问她哪天有空?”

江致远先是嗯了一声,随即换了个严肃认真的语气,“江代出,这女孩家境不比我们家差,还是研究生毕业,跟你平时瞎搞的那些可不一样。你能不能别像上回那么没出息,让我在人家父母面前丢人现眼。”

江代出又扒了一口饭,抬头看看江致远,知道他是指去年那件事。

迄今为止,江致远给他安排过两次相亲,都是各方面条件很不错的女孩儿。拒不肯见怕不是直接暴露了他对女人没兴趣,于是便赴约请了人家吃饭。

第一回那个,对他似乎很满意,主动提出了下次见面。他没法,只能拿人家大他三岁做文章,跟江致远抱怨说那女的长得显老,不喜欢。

去年又给他介绍了个小三岁的,长相粉雕玉琢实在没得挑,但那姑娘清冷矜持,看不出对他感不感兴趣,为了免除后患,他饭桌上就提出一会儿去温泉酒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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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气得人家姑娘当场翻脸走人,回头还捅到了两方长辈那去。

“高学历的大小姐啊,那我不见,这种女的难伺候,我可没那闲工夫跟她磨叽。”江代出嘴一撇,顺理成章地拒绝了。

江致远叹了口气,说:“你也二十六了,外面随便你怎么玩,但还是得定下一个能结婚的,总不能将来娶个那种货色回来。”

“我要结婚还早呢!回头再说吧。”江代出不抬眼地敷衍道,“您老就别操心了,吃饭吃饭。”

第121章

晚饭江代出陪江致远喝了几杯,这地段车少不好叫代驾,江致远就让他留下住一晚。

他很少回来住,房间时常一空几个月,睡觉前准备洗澡才发现浴室的淋浴头坏了。

拧了几下没弄好,就拿着洗漱用品去了走廊尽头那个平时当储物间的公用浴室。

他进去才脱衣服,光着健壮结实的上半身站在洗手池前稀里哗啦地刷牙。不经意抬了个头,倏地看见镜子里倒映出个穿红衣的女人身影。

“我去!”

差点以为见了鬼,江代出当即吓得一个弹跳转身。

认出是于静雯穿了件红色睡裙站那一动不动,江代出牙刷都没放下,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把嘴上的泡沫,没好气道:“你干吗?”

“抱歉。”

于静雯眨巴了两下眼,唇边勾着若有似无的笑,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个护肤品一样的瓶子冲江代出晃了晃,“我进来拿东西,不知道你在这。”

且不说从门缝里能看见洗手间开了灯,光是开着水龙头刷牙弄出的动静就不小,这话没有说服性到看来压根不需要他相信。

虽然江代出的恋爱经验只有跟贺繁那一段,却没少与女人周旋,这种眼里带着钩子挑视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一眼就明白。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他没准备拆穿。

她跟江致远的卧室就在走廊另一边,阿英偶尔也会上楼打扫。就算门敞开着,但洗手间就这么点大,这瓜田李下的让人看见说不清,语气冷硬道:“拿完就出去把门关上,我要洗澡了。”

于静雯脸上没显出半丝羞愤,反倒笑得媚态生姿,轻靠在门上用纤纤指尖卷弄着发梢问:“老江要给你介绍的女孩我见过,长相身材都不错,你真不想见见吗?”

江代出一指门外,“不见,快出去。”

于静雯拒不合作,将胸前那缕头发往脑后一甩,露出饱满到快从丝质吊带睡裙溢出来的傲人资本。

“说不定比我的还大呢。”

她身子微微探前,把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眼中的勾引挑逗更加不予掩饰。

江代出心说我谢谢您了,我看你那两大坨就跟看俩大馒头似的。

哦不对,看大馒头他还想找盘菜就着啃啃,看大胸脯就直接心如止水了。

“行吧,那你在这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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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跟这女人一个图财一个图色,某种程度上也算和谐登对,他不想把事情扩大,本着惹不起躲得起原则,侧身出去直接回了自己卧室,拿矿泉水把嘴里的牙膏漱了。

于静雯一点也不恼,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就摇曳着步伐回去伺候江致远了。

她自恃容貌姣好,身材火辣,不觉得这世上有白给荤腥都不沾的男人,也不觉得江代出是认真要拒绝她,不过是在以退为进给自己留后路,想提早摘清责任,把男女间你情我愿全推脱成抵不住她勾引罢了。

但她也无所谓,反正她是他爸的老婆,又不需要他负责任。

像江代出这样浑然天成英俊又性感的男人真的很少见,即便江致远年轻回三十岁,也未必及得上他跟那五十多岁还风华不减的前妻生的这儿子。当然她铤而走险干这种事不可能光是为了男欢女爱,她也是没办法了。

她知道自己在江致远眼里就是个“那种货色”,还是过了最好年华折了价的。因此娶她的前提是签婚前协议,表明了可以给她住豪宅开豪车,锦衣玉食菲佣伺候,但实际她名下空空,最值钱的不过几样首饰。

所以她必须得生出个一儿半女来,才能从老东西那分一份家产,捞到些东西。

但江致远五十都过半,晶子质量早就不行了,她这两年体检没少做,补品也没少喝,肚子依然没有动静。

老的不中用,她就只能把念头动到小的头上。

孩子要长得像他们家的人,江致远不怀疑最好,要真东窗事发,露馅儿了她也不怕。

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儿子什么品性他能不清楚?到时她就哭一哭,说自己是被强迫的,反正老子儿子的,生的不都是他们江家的种么?

江致远好面子,到时不可能声张,也不可能不认孩子的。

对于于静雯的这点小心思,江代出并非完全猜不到,可惜抱歉了,在跟女人生孩子这事儿上,他实在帮不上忙。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车走了,没跟江致远夫妇打照面,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公司。

直接搭电梯到了自己办公室的楼层,大办公区一个人也没有,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刚坐下,Eric就朝半开的门里探头看过来。

“我刚在楼下就看见你了。”Eric一手一杯咖啡,进来后把门关了,放下一杯推到江代出面前,“你的给你加奶加糖了。”

“谢了。”

江代出刚好没吃早饭,拿起喝了一口,问Eric:“怎么来这么早?”

“起早了,没事干。”Eric随口回答,跟着迟疑几秒,压低了声问:“你跟Alex没事了吧?”

其实那天之后他就发信息关心过这事,江代出当时只回了一句:周一见面说。

江代出故作平常,“能有什么事。”

Eric又停顿了几秒。

江代出:“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

Eric放下手里的纸杯,表情认真道:“先声明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好奇问问。”

江代出点头,回答得相当干脆:“Iamgay.”

早有心理准备,可Eric还是不免诧异,“那你和那些女的是什么情况?”

江代出借咖啡杯遮掩了一下脸上的窘然,倒没明言,“都说了我是gay。”

Eric闻言表情复杂,又问:“那你跟Alex?”

肯定不像贺助理说过的只是同学那么简单。

江代出想要好好地回答他这个问题,可是脑内搜刮了一圈,兄弟,初恋,想过要厮守一生的人,最爱的最恨的,哪一个都牵头乱尾,没法轻易出口,只平淡地说:“谈过,分了。”

Eric:“啊,这样啊。”

结合那晚江代出当街指责贺助理说出的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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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是什么和平分手。

正捋着脉络揣摩贺助理这个人,外面传来Sarah背包挂件叮叮啷啷的相互碰撞,和风风火火的厚底鞋声,很好辨认。

江代出也听见了,朝若有所思的Eric道:“你去帮我把Sarah叫进来,那天你们俩都在,有些话我就跟你们一起说了吧。”

跟Eric在门口嘀嘀咕咕通了气,Sarah一进来就扑到江代出办公桌上,两手合十举过头顶,哼唧着道:“老大,你跟Alex的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我保密!我发誓!你可别把我炒了呀,我还想在三十二岁之前攒够一套公寓的首付呢!”

为这事她已经大脑过载了两天两宿,一开始是吃到大瓜的震惊,后来才担心起自己的饭碗。

她不像Eric进公司前就跟老大是朋友,也没有他市场经理那种实打实的业务能力,工作性质说白了就是个大内总管,那还不是说被换就被换。

她这一副诚惶诚恐的怂样让江代出看着好笑,故意板起脸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传出去要灭你的口一样。”

Sarah一听连忙摆手,“老大你别误会我,加拿大同性结婚都合法,我来这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还有那种偏见。”

江代出投给她一个“放过你了”的眼神。

“我跟贺繁当初是我硬把他掰弯的,后来因为些别的事分开。”

江代出两手交叉虚握在办公桌上,表情忽然很认真,“我叫你们来是想澄清一下,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你们不要当真,贺繁不是那种乱搞男男男女关系的人。”

他说着语气里甚至带了恳切意味,“全当是我的请求吧,希望你们不要对他有不好的看法,这件事就翻篇过去,别让他在公司觉得尴尬,行吗?”

“No,problem.”Eric二话不说比了个OK的手势。

Sarah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临近上班时间,外面陆续传来同事们的交谈和脚步声,还有阵阵早餐香味,话题便适时结束在这。

Sarah进来时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贺繁拿着汇报工作用的平板一如往常轻敲了两下推门进来。

“Morning,Alex!”

“Alex,早!”

见Sarah和Eric都在,贺繁微讶过后也点头致意,“早”。

察觉出江代出同Eric和Sarah说了什么关于他的,贺繁垂眼将打印好的行程表搁在桌上便准备出去。

“等一下。”江代出叫住贺繁,可当着外人的面一时没想好怎么开口。

Sarah和Eric对视一眼,很有眼力地说自己到点去工作了,出去时还帮忙关了办公室的门。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半晌就只有江代出低头潦草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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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VantubeGroup的线上meeting是周几什么时间?”

“不在这周,是下周。”

“Agenda准备好了吗?”

“周四之前能准备好,要先拿给你看一下吗?”

“要,Eric说那家负责人不好沟通,我看下要不要加个人和他们一起。”

贺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作安排,“那时间刚好是选秀那边的晋级录制,你一个人去会场没问题的话,我可以和Eric他们一起。”

江代出想了想,“也行,周四再说。”

贺繁:“还有别的事吗?”

江代出:“没了。”

“那我回去工作了。”贺繁合上平板外壳的盖子,准备要走。

“贺繁。”江代出还是叫住他,“你病好了吗?”

贺繁:“好了。”

江代出顿了顿,道:“我没在他们背后说你坏话。”

四目相接,贺繁温声说:“我知道你不会。”

说完就出去了。

第122章

过去快一个礼拜,贺繁找新住处的事还是没有进展,主要是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一直抽不出时间看房。

周六,贺繁甜品店那边排的早班,听乔遇说买了车,要借祝贺他的名义请他吃饭,其实还是为了之前那件事想要正式地道歉。

乔遇新车到手,迫不及待想找人试坐,提出等贺繁下班来接他,一起坐他的车去餐厅。

路上贺繁接了一个电话,是原本约好明天看房的房主,通知他空房已经租出去了。

“小繁哥,你在找房子吗?”乔遇开着车听到,转过头来问。

贺繁:“嗯,现在住的地方下个月不能续了。”

“你要不要先搬来我那?保险公司给我安排的公寓挺大的,还有一间房空着。”乔遇语气有点兴奋地说,“等理赔期过了我也不打算回我原来租那房子了,到时候可以再找个离你上班近的!”

“不用,我这边已经差不多定下了。”贺繁婉拒道。

他会做江代出的助手,做到自己不被需要的那天,不想再弄出什么误会把乔遇牵扯进来,“你早上那么早上课,还是住学校附近方便。”

乔遇知道贺繁这人一向不爱给人添麻烦,也不坚持,只说要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他那随时欢迎“避难”。

贺繁笑笑,谢过了他。

两人吃饭的餐厅是一家味道很好,价位又不高的台式简餐。

贺繁一定要请自己吃饭,乔遇知道他人不小气,但这些年一直在存钱,虽然不知道存来干嘛的,但生活习惯一直节俭,不想他破费,便主动提出想吃这家。

贺繁把店里几样招牌菜都点了,乔遇的确吃得很过瘾,仗着自己怎么吃都不会胖,一边说撑了一边又加了碗米饭。

贺繁帮他倒消食的酸梅汤,开口提起了先前江代出冒犯他的事,很诚恳地同他致歉。

关于贺繁跟那个MaxJiang的前尘过往,乔遇一直想知道,只是贺繁不提,他不便问。现在贺繁主动说起,他就忍不住没太过分地打听起两人的事来。

贺繁只是化繁就简地告诉乔遇,他们小时候就认识,高中的时候在一起,分手后江代出移民,他来留学,两人是他去江代出公司面试时偶然重遇的。

乔遇压抑不住好奇,试探着小声问:“小繁哥,那你们是因为什么分的手啊?”

这一块贺繁方才的确是有意跳过。

“各种原因加在一起吧,当时年纪小,很多问题没办法克服。”贺繁的用词含糊,语气也轻描淡写。

“那这七年你俩就再没见过了?”

“没。”

贺繁吐出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带过的是他如沉沙一般无望的漫长荒寂。

“哦。”乔遇听完,挠了挠耳后,又碰了碰鼻子,低头吃了口配菜里的酸萝卜。

不一会儿又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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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小动物一样干净清澈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问:“那他现在是想跟你和好吗?”

“不是。”

贺繁垂下眼,很轻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玻璃杯,“他有他的生活,只是当初错在我,他还有些怨气和不甘心。”

“那你想跟他和好吗?”

贺繁看着乔遇,摇了摇头,“以前没法解决的,放到现在也一样解决不了,只会更复杂。”

乔遇以为他指的是性格和观念上的难以磨合,不过有贺繁这句话他就放心了,嘴一撇道:“确实,你俩不合适。”

贺繁抿唇笑笑,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乔遇载贺繁回甜品店取车。

快要到的时候,乔遇见天色还不晚,问:“小繁哥,我吃太撑了,开车都想吐,你能不能陪我在这附近走走?”

贺繁晚上也没其他事了,想起前面不远刚好有个小公园,问乔遇想不想去。

乔遇高兴地说好,跟着贺繁指的路开车过去了。

公园是人造景观,听说初夏会开满橙红色的郁金香,现在还不到季节,但傍晚的霞光笼罩树影,风一吹过沙沙摇曳,婆娑又静谧。

两人沿铺着碎石板的小路步了一圈,停在了入口处人工湖的拱桥上,看橙红色水面和岸旁悠闲休憩的三五只野鸭。

乔遇找了找周围没有禁止吸烟的标识,从口袋里拿了包没开封的烟出来,问贺繁要不要来一根。

贺繁没烟瘾,但是会抽,乔遇递过来他便接了。

点着吸了一口,随着连日来心口的闷意长长吐了出来。

“咳咳,这个牌子怎么这么呛啊。”

乔遇弓起腰,把手里的烟拿远又掏出烟盒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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