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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书,以至于贺繁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块多馋人的肉。

他信得过贺繁,但信不过别人,他这鞭长莫及的,万一贺繁被哪个心怀不轨的给惦记上,像电话里演的那样灌个酒,使点小手段怎么办?

要能完全,彻底百分之一百放心,就怪了。

“现在我不是个光学习就可以的高中生了,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封闭,总得有一些交友,建立些人际关系,我就算是跟女生喝酒也是正常的。”贺繁正色道。

江代出又听得愣了愣,“我知道是正常,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局促地挠挠头,感觉跟贺繁上了大学后突飞猛长的成熟相比,自己基本原地没动,空长了一岁没长阅历。

或许正因为这一年他除了英语别的什么都没长进,频道比贺繁低了,才总惹贺繁不高兴吧。

从分别,贺繁一个人经历了复习高考,离家上学,压力又大又辛苦,他不仅分担不了,还动不动就让贺繁烦额外的心。算算看光这半年,他就隔三差五要让贺繁为难上一回。

不是在成绩没达理想的情况下突发奇想要打工赚机票钱回来一趟,就是想在贺繁跟同学在一块儿的时候跟他开视频,企图昭告所属权,没考虑到这事儿要弄到人尽皆知,会不会对贺繁的学业造成影响。

还有几次在贺繁没接电话没回信息后就忍不住一直轰炸,没顾及贺繁现在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做各种小组作业,还要抽空准备留学的材料,休息睡觉的时间有多紧张。

现在他连贺繁一个大学生正常的社交,都要盯男防女地指手画脚,管东管西,也难免贺繁会对他小有怨言。

“对不起嘛贺繁,我以后不提这事了还不行吗,我不是不信任你,就是你太优秀了,你身边的人也太优秀了,我这天高水远地有点没安全感......”

虽然大多数时候江代出坚定地认为自己跟贺繁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偶尔,他也会因为自己跟贺繁心智能力上的差距,有点小小的不配得感,觉得是自己这金蛤蟆硬给人白天鹅赖上了。

贺繁一个板板正正的直男,怎么会给他一个男的当媳妇儿,他比任何人心里都有数。

作为将来要读名校当精英的贺繁的人生伴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狭隘敏感小家子气有点上不了台面,让贺繁脸上没光。

贺繁会不满,有意见实属正常,是自己应当摆正心态,跟住贺繁的步调。他说忙,肯定是真的忙,说累了,肯定也是真的累。不像自己只要啃啃书就完了,他有的是正经事要做,没法天天抱着手机和自己腻歪。

而且镜头里看着不明显,一见面发现贺繁真的瘦了好多,颧骨的凹陷都更深了,可见高考有多折磨人,省理工有多不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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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说这个了。”见他一副臊眉耷眼,贺繁的神情语气软化下来,“你饿不饿?到酒店放了行李去吃饭?”

江代出偷偷舔了下嘴唇,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第113章

大巴开到市区又换出租车,两人到了订好的酒店已经傍晚。

国内的大学也将要迎来寒假,这阵刚好临近期末,江代出选的酒店离省理工不远,想着这样贺繁白天去学校,下了课来找他方便。他回来能呆一个星期,说好了贺繁晚上不回宿舍,陪他一起住酒店。

想到要跟贺繁独处一室,江代出就算没敢往太深度的方面期待,还是克制不住地心里燥动了一路。进了房间连房卡都来不及插,就反手关门将贺繁压在门板上低头吻住。

他扣着贺繁的后脑勺,急切撷取着贺繁气息的同时也在释放他的思念,由缱绻的亲吮吻到几近啃咬,直到把贺繁色泽偏淡的两片嘴唇碾磨得透明泛红。

不过他也不算彻底失了理智,搭在贺繁腰侧的手只是轻轻柔捏摩挲,将衣摆撩起一些,指尖小心地带过贺繁白皙光洁的皮肤,没敢摸得太过分。

江代出当然从不质疑贺繁爱他,只是估摸着这事真要实现恐怕还要一点时间。之前他曾缠着贺繁陪他看过两个男人的那种片儿,起先俯摸亲吻的部分贺繁倒是反应还行,甚至脸红了,可真看到其中一个被压着进入正题时,可能听说过,想象过和亲眼见到的冲击力到底不一样,贺繁当时僵硬地触到鼠标关掉声音,转回头看他时脸都白了。

后来他又迂回地问过贺繁对这事是什么想法,贺繁的态度不明确,但看得出有点不能接受。

毕竟是违反了直男对这事儿既定的固有思维和偏好,所以江代出一直知道不能急,得等贺繁真能从心理上克服了才行。

然而少年人血气旺盛的身体可不讲道理,两人这样紧贴着亲完抱完,会发生什么变化可想而知。

贺繁感觉到了,无所适从地轻轻推了把江代出,“你缓一缓,碰着我了。”

江代出低头看看,有点不好意思,听话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是真心想缓来着,然而抬头能看到贺繁被吻得湿红的眼角,低头又看到贺繁颀长纤瘦的身体线条,那儿半天也没变化。

江代出索性不管了,摸了摸鼻子说:“要不我们去吃饭吧。”

贺繁:“你想吃什么?”

江代出:“你平时都去哪吃?”

贺繁顿了顿,“学校食堂。”

“那能不能带我去你学校食堂吃?”

不仅是食堂,还有贺繁的宿舍,教室,每天经常走的路,任何一处贺繁去过的地方他都想看看。

“你进不去。”贺繁说,“你没有学生证,我的学生证也不能带非本校的人进去。”

“这么严格啊......”江代出一听有点失望,但也只能算了。

贺繁又问:“想不想吃火锅?你不是说美国的火锅食材太少。”

江代出:“想吃!”

美国的火锅食材少不是重点,重点是少了陪他一起吃的贺繁,总是吃得不起劲儿。

贺繁带江代出去了一家环境不错的火锅店,排队的人也多,两人吃完出来也到了周围夜市陆续支摊儿的时间,就又正好逛了逛消食,回酒店时已经差不多半夜。

衣服头发上沾的满是火锅和各种夜市小吃的味道,进屋两人就先去洗澡。贺繁从浴室打开门的时候,江代出已经穿戴整齐,半湿着头发仰头面朝床尾那面墙。

一见贺繁出来,江代出雀跃地回过头说:“刚刚好!贺繁,十九岁生日快乐!”

贺繁也望了眼那面墙上挂着的时钟,轻轻牵起唇角,“生日快乐。”

江代出好想立马冲过去把贺繁抱住,可此刻贺繁身上仅穿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不但长度只能遮一半大腿,胸前开口处还露着一片水润又晃眼的皮肤。

他对着贺繁身上氤氲散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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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干咽了下口水,到底还是克制地只牵起贺繁的手,把人往墙角自己带回来的箱子前面领。

“贺繁,我带了好多礼物给你。”

江代出说着就把箱子放倒,打开,将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衣服,鞋,帽子,耳机,书,各种摆件,甚至还有一把怕路上损坏包装得很精心的大提琴琴弓。

“干嘛买这么多东西给我。”贺繁看着他摆了一沙发的东西说。

“想你的时候我就买一点,买的时候可以想象你穿着它们用着它们的样子,我就有动力了,能再忍忍等到你过来。”

所以这些东西是跟贺繁分开的这一年多来慢慢积攒下的。

江代出听到身旁的贺繁吸了一下鼻子,觉得他应该是被自己感动着了。

但他不是为了要贺繁感动,他说的是实话。

为了能缩小他跟贺繁间的差距,这一年来他可以说是废寝忘食地学习,实在太累了就出去转一转,看到什么好东西,贺繁喜欢的,贺繁适合的,就会买下来,不知不觉存了这一箱子。

江代出说完,下意识转去看贺繁来时身上仅背的那个包,在想贺繁给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无论什么,都是贺繁对他花的心思,他都想马上看到。

见贺繁迟迟还不拿出来,他伸着头好奇问:“我的礼物是什么呀?”

贺繁看着江代出的眼睛,沉默了会儿,忽然问道:“你想和我上床吗?

这个问题,或是回答远远不在江代出的预计范围内,一听到他就傻住了。

大脑高速地运转,猜贺繁这是什么意思,是在逗着他玩,还是看出他忍不住,想在两人睡到同张双人床上前试探他有没有不良居心。

他张着嘴半天没想好怎么回答,贺繁却还一直注视着他,像是无论如何要听他说出个答案不可。

“贺繁,你不能连想都不让我想吧。我真的就只是想想,我肯定不会勉强你。”

他真是又急又心虚,还有点委屈,补了一句:“你不能这么考验我。”

“你就回答你想还是不想?”贺繁仍定定地看着他。

江代出眨了两下眼,有点呆滞了,因为他觉得贺繁好像是认真的。

他愣了好半天,喉结上下滚动,直视贺繁问:“你真准备好了吗?”

贺繁语气平静,“我想试一试。”

江代出的脑子里好像有人在为他放烟花,嗖地一下上天了,“真......真真......真的吗?”

“我挺好奇两个男的做那事是什么感觉,你要不想就算了。”

啪!烟花绽放,撒下漫天绚烂的光点。

“没没,我没不想,我当然想,但,但是这,这......”

这太突然了,他都什么还没准备。

要早知道是今天,他一定会送贺繁一束玫瑰花,还得是那种很大一束火红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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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只短暂停顿了下,本能和冲动便驱使着他露出迫切的真面目。

江代出从没怀疑过他们会把第一次给对方这件事,但真到了这时刻,还是喜出望外得无以复加。对待贺繁他一直珍视仔细,迄今为止做过最过分的事就是接吻和隔着衣服摸几下腰,真可以连跳几级,直接做到最后吗?

不过贺繁都说想试试了,他还婆婆妈妈个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周的更新我尽量在端午假期全都赶好发出来~保证会回到现在时不然我觉得对不起你们~然后下周我要处理点三次的事~跑来跑去电脑就不带了~之后我们就下下周见哈~爱你们~

第114章

激动中带着些许忐忑,江代出一把揽过贺繁的腰,低头吻住了他眉心。

而后那吻一路向下,从脸颊,到鼻尖,气息绵延着滑至嘴唇,不轻不重地啄咬着那两片湿软的薄唇。继而又下移,辗转去碰贺繁的脖颈。

缱绻间,见贺繁没有任何抵触,便大着胆子把人往床边带。

他太想贺繁了,想到一个牵手,一个拥抱,一个吻,够,也不够,现在只要不能把贺繁揉化进他的灵魂里,都远远不够。他感受着贺繁的心跳在掌心下如擂震动。

也抓住贺繁的手往自己心口处贴,让他也感受自己难以言表的雀跃。

和虔诚。

对视间,贺繁漆黑的眼睛不撩人,但勾魂,把江代出最后的一丝小心和克制也吸进去了。

他低头腆吮贺繁锁骨处那颗墨色的小痣,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一定比贺繁以为的还要久。

他覆到贺繁耳边,讨要许可似的低语:“贺繁,我想......”

“随便你。”

贺繁懂两个男人的方式,也知道必有体卫之分,江代出想做上位的那一方,他并不意外。

今晚密集的惊喜已经让江代出激动得要疯了。

又好在没有真的疯,他还记着要准备,于是短暂离开贺繁,去拿床头柜里的东西。

江代出看着贺繁清晰的喉结不断滑动,也跟着吞了吞口水。

“你没事吗?”

“没事,你弄吧。”

贺繁努力顺应的样子脆弱又迷离。

第一次戴反了,他又掉了个方向重新来,长嘶一声心说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贺繁看他龇牙咧嘴,想他是不舒服,就说:“要不别戴了。”

江代出不确定地看贺繁,“能行吗?”

他看小电影里都是戴着的。

“我没病,也不会怀孕,不戴也行。”贺繁说。

江代出恍然觉得是自己死心眼了,别人戴那是为了安全,他跟贺繁清清白白两个男的,执着干什么。

“疼的话告诉说。”

他怕贺繁难受,但对自己能不能随时停下并没多少把握。

“嗯。”贺繁点头。

江代出目光灼灼,低头又吻住他的唇。

渴求已久的,一瞬间淹没了江代出,柔体上的,精神上的,信念上的。

过了一会儿,他将人整个拢在怀里。

贺繁却突然哭了,从小声的啜泣逐渐变成止不住的呜咽。

“很疼吗?我轻一点。”江代出心疼道。

贺繁很少哭,他一直不爱哭,哭成这样就一定是疼得受不了。

江代出紧搂着贺繁亲吻他的后颈和耳朵。

贺繁拉住他的胳膊,似乎想抱他,他就换了个正面的资势与贺繁面对面地相拥。

贺繁哭得完全止不住,泪水顺着鼻梁滑到脸颊,顺着流进江代出的颈窝,又凉凉地干掉散去。

等从全身疼痛与哭过的疲惫中醒来,生日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生瓜蛋子一个,表现还乱七八糟的江代出心里很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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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买了粥回来,伺候人吃上东西才敢问一句:“贺繁,你试完......感觉怎么样?”

“一般。”贺繁的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回答得很淡。

而他的表情在说:非常一般,我不喜欢。

江代出知道如果男人舒服了也会有反应,而贺繁

一晚上不知哭了多少回,恐怕那点舒服都不够抵疼。

这回答在江代出意料之中,但多少还是有点沮丧。

“你不应该硬忍着的,应该告诉我......”

“我以为久了会有感觉,但真的没有,难受得要命。”

贺繁顿了顿,又说:“不懂你们这类人干嘛要用这种方式。”

江代出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可能因为我头一回......那要不回头我再多看点片儿学学......”

贺繁没再看他,舀起一勺粥往嘴边送。

“烫!吹吹再吃。”江代出手快地一把拦住贺繁,低身去吹那碗里的粥,一边吹还一边拿手扇风,“我帮你吹,马上好!”

贺繁被折腾得迈步子都吃力,江代出就没什么心情大过特过他俩的生日,只买了些吃的和蛋糕到酒店房间,简单地吹蜡烛许愿。

又想起贺繁快要期末考,问他需不需要回一下学校。

贺繁说已经复习好了,到时直接去考就行,这几天可以全都陪他,让江代出大喜过望。

接下来几天,贺繁带江代出在省会逛了好多地方,但大多时间,江代出还是更爱跟贺繁呆在酒店里。也不是非要做那档子事,光是抱着贺繁亲亲蹭蹭他也很满足了。

想着等回头他多看点片儿学习学习,再哄贺繁重新“试一试”,反正至多再一个月贺繁就要来美国了,他最近已经迫不及待地帮贺繁看机票。

有天吃饭的时候,江代出看到街对面有家文身店,突发奇想要在身上纹一个贺繁的名字,问贺繁纹在哪里好。

贺繁不同意,说一是怕被人看见不好解释,二是文身都不是一次就能纹好,纹了要补色,他马上就要回去时间来不及。江代出想着也对,就暂时收了这念头。

一周时间晃眼便过,后几天连日下雪,要不是很快还能相聚,江代出简直希望航班能就此取消,他就不用走了。

而也因为想着不久后他们就能再也不分开,离别才稍带了一点慰藉,显得没那么难。

可惜他走的那天,贺繁刚好要考试,没法送他。于是前一晚上,他揽着贺繁腻歪了一夜,说了数不清的情话。

第二日清晨又开始下雪,江代出一个人从酒店出发去了机场,确认航班能正常起飞,发消息告诉贺繁到了会第一时间打给他。

贺繁没有回复,江代出算算时间,他此时应该已经进了考场,才依依不舍地关了手机。

舷窗外絮絮飘白,铲雪车在机场跑道忙碌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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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出抱臂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点笑,在脑中描绘不久后的某天,他们在美国相见时的场景,既振奋又充满期待。

而那日后来,雪虐风饕,直到深夜也未消歇。

第115章

江代出落地美国,兴冲冲开了手机给贺繁打电话,贺繁没有接。

他没有想到,自此贺繁再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

他找不到贺繁了,一连好些天任何方式都联络不到。

焦急担忧之下,他不得不打给贺伟东,但也一样联系不上。他们家有走动的亲戚只有小姨,但她的产后抑郁一直没有好转,江代出不想她担心,就去求助小姨父,想叫他帮忙找一找贺繁。

正苦等答复,还没等到,贺繁许久没有动静的微信终于发来了消息。

江代出捧着手机立在当场,瞪着两只眼,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然后又觉得是贺繁的账号被人盗了。

不然为什么贺繁在跟他说分手。

贺繁要分手。

叫自己不要找他了,也不要再托任何人找他,他不来美国了。

等江代出从瞠目中回过神来,想问为什么,已经被贺繁拉黑了。

他不可置信地打电话过去,那边关机,过了不到一天,变成了停机。他还试了贺繁其他所有社交软件,结果全是一样,删除或拉黑,贺繁像是铁了心要从他的世界里出走一样。

江代出想到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坐不住了,趁着江致远那时美加两国来回跑生意不在家,付雅萍也去了旅行,卖掉手头除手机之外所有值钱的电子产品,买了张飞省会的机票回去找贺繁。

结果到了省理工,却被校方告知上一年根本没有录取过这个人。

江代出傻眼了,甚至感到汗毛倒竖,恍惚间以为自己正身处一场荒诞离奇的梦里。

他当日离开省会,回了锦阳。

透过一楼的窗子,他吃惊地发现家里已然面目全非,没了一点往日的痕迹,钥匙也插不进锁孔了。

当时屋里的人听见动静,见他岁数不大,一脸困惑不像是来行凶的,就给他开了门。

江代出看着这一屋子陌生人,呆住片刻才开口问了他们是谁。

那家心直口快的阿姨告诉他,她是这间房子的新屋主,去年才买的,卖房签过户手续的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江代出的心脏仿若停跳几秒,问那个男孩有没有提过为什么要卖房子。

房主回想了一下,告诉他那男孩说家里没人了,自己很快也要出去上学。

江代出心头一缩。

什么叫家里没人了,贺伟东呢?

想到贺伟东已经停机的手机号,江代出直接去了厂里找人,愕然从贺伟东领导口中得知他犯了人命案被判无期这件事,只是具体细节那领导也不是很清楚。

听完,江代出直接冲去当地的派出所,跟值班民警打听怎样才能见到贺伟东,又找去百公里外贺伟东服刑的监狱,最后被告知自己跟犯人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并无探视权,能见他的只有他户口本上的子女贺繁。

而贺繁,江代出恍然明白,为什么那一阵子他总是不跟自己联系,偶尔视频里见到,他却看起来那么累,那么憔悴。

到底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日子,贺繁一个人是顶着多大的压力过来的,是承受了怎样的无助和彷徨。

他要跟自己分手,是否也和这件事情有关。

江代出发了疯地想找到贺繁,想见贺繁,他有好多话想问,还有好多话想安慰,可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

那个不久前他才见过,抱过,吻过的人,就这么突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之后不久,江代出又从小姨父那里听说,最后一次见贺繁,听他提过一句大学准备去南方,以后不回来了。

失了魂一样地逗留在锦阳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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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天,江代出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没有方向,每天睁眼就到他跟贺繁以前常去的地方瞎晃。而对于这个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竟产生了巨大的陌生感。

这里没有他的家了,放眼曾经熟悉的一切都显得苍凉。江堤的寒风阵阵凛冽,南山的石阶被雪覆盖,连小广场那个秋千都不知为何被拆掉了,只在杂草丛生的地面留下一个无法复原的印痕。

到这时江代出还是不信贺繁是真的想同他分手。

他猜测贺繁卖房子是因为给贺伟东请律师需要钱,没读省理工是因为高考没有考好。他觉得贺繁一定是因为一些负面情绪难以疏解,想要自己安静呆着,才一时没有想开说要分手。

江代出想着只要能找到贺繁,就一定可以劝好他,开解他,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一直等到他把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寻找贺繁仍毫无进展的时候,江致远发现他偷跑回国了。

江致远打了电话来,却什么也没问,只说让他先回去,自己有话要和他说。

那一刻江代出才意识到,贺繁原定来美国的时间已经临近,人却不见了,江致远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找不到人还不来问自己。

他要么是联系过贺繁,知道贺繁改变了主意,故意隐瞒自己。要么跟自己一样找不到贺繁,却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听之任之。

那这个原因,根本不必细想便能猜到。

抱着能从江致远那得到贺繁去向的可能,江代出二话没说飞回了美国。

一见面,江致远就把他叫去书房,直白承认他早就从贺伟东那知道他俩在一起的事,语气比江代出想象中坦然,也更平静。

“我知道,我要跟你说我从没想过阻拦你俩,你也不会信,但我怕跟你硬着来你会有逆反情绪,越管越不听。”

又说自己确实想了很久能平和地分开他俩的方法,最后想出借移民的由头把他俩隔离一年,等两人自己慢慢疏远变淡。没想到他不受诱惑,一直在等贺繁。

“我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贺繁刚好就来找我,说贺伟东杀了人,要赔死者家属五十万才能保命,问我能不能借他这笔钱。他当时不想我告诉你,我就同意了。”

“正好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就跟他摊牌了知道你俩那事,说钱我可以做无偿赠予,前提是他要跟你分手。”

闻言,江代出的表情先是震惊错愕,而一瞬又现出狐疑。

为了拿到贺伟东的买命钱,贺繁不得不答应江致远的条件,这听似合理,但仔细一想却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或许一开始贺繁瞒着贺伟东的事是不想自己担心,可后来知道他俩的事在江致远那暴露,他怎么都会先找自己商量再一起想办法的,不会撇开自己直接答应江致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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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从江致远的角度上看,贺繁完全可以假意应下,拿了钱后跟自己暗度陈仓。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这样拿准了一样的态度并不合常理。

退一万步说,就算贺繁急着要保贺伟东的命,拿了江致远的钱,也不可能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消失,草草地跟自己分。

江代出不信,他怎么也不可能信。

江致远看出他的质疑与不解,无奈地缓缓开口:“儿子啊,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贺繁之所以会答应我,不光因为那笔钱。”

江代出心里一紧,蹙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有一个原因,你可能不愿意往那个方向上想,就是贺繁他不想当同性恋了,毕竟说出去不好听,也不好看。”

这一句直接戳中了江代出潜意识里最为恐惧的点,他几乎是失控地喊出来:“不可能!贺繁才不会在乎那些!”

江致远轻叹了口气,默然片刻,才说:“贺繁和我说过,这些年他经历过太多事了,你走以后他一个人慢慢静下来,觉得最想过的还是轻松普通的生活。同性恋的担子太重了,他不想像面对年美红跟贺伟东一样再来面对我和你妈,面对其他人,他觉得很累。”江代出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眼神迷茫地听着江致远接着说下去。

“他说他和你就是一时有些冲动,回过味儿来还是渴望能做个正常人。不告诉你贺伟东那事也是怕你着急要回来,他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江代出唯有用力握紧拳头才能止住颤抖,“我不信。”

他一定要找到贺繁,他一定要亲口去问。

“你知道贺繁去哪了吗?”江代出嗓声绷紧地问。

“他没告诉我具体在哪,只说不来美国了,大学准备去个暖和点的南方城市,以后就留在那边。我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你俩的问题是解决了,就多给了他五十万,让他拿着创业,或者将来付个房子首付在那边定居,以后别再来找你了。”

“他收下了。”江致远说。

跟着见江代出一脸木然,起身朝桌案旁的文件柜走去,从其中一个格层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到江代出面前展开了。

是一张整整一百万的汇款凭证,收汇款人的姓名一目了然,垂眼一瞥便能看得清楚。

去了南方。

小姨父也听贺繁无意中提起过,他想去南方。

江代出顷刻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贺繁是一早就有了跟他分开的念头,才会假装去了他以为的省理工,而给自己留下余地。

江代出恍悟,难怪这半年来,贺繁不想和自己视频的理由总是很多。自己去了省会,他不用回宿舍,也不用回学校,又说省理工没有学生证不能带自己进去逛。

那一个星期,他们那么幸福度过的一整个星期,都是贺繁为了继续欺瞒不得不演的戏。

江代出两眼发空地怔愣着,江致远看着他,又道:“贺繁说这半年多他也很发愁,怕突然提分手会刺激到你,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圣诞节你说要回去,本来我不想同意的,怕你俩一见着面他再改主意。”

“可他和我说他已经决定好了,见了面也不会改变什么。还说要是跟你提了分手,以你的脾气恐怕再也不想见他了,这一面就当好好做个告别。”

“告别”两个字,把江代出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

一张口,就像裂开一块冰,喉咙里仿若有血腥气涌上来,“你别说了,我一个字也不信。”

江致远沉默了一会,探身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聊天界面,放到了那张汇款单上面。

“我和他近一年的聊天记录都没删,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江代出冷眼盯着那个手机屏,一秒,两秒,三秒,很久,最后还是拿了起来。

他先是看到贺繁也删除了江致远。

跟着向上滑动,看到一些对话从夏天开始,断断续续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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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到不久之前。

是熟悉的贺繁的昵称,头像,和账号,但那一格格的文字却让江代出觉得出离陌生。

贺繁说他认真想了很久,还是不能接受当同性恋。

他说他不敢当面告诉自己,只能想办法让自己慢慢和他疏离。

他说他跟自己不一样,他没有勇气,也没有气力去过复杂的人生,不想总是面对处理不完的人事和麻烦,只想要过平静简单的生活。

他说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是亲情友情,信任和依赖,但不是爱情,他难以对一个同样性别的人产生爱情。

他说他从没体会过,所以心里始终憧憬着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是只有结婚生子才能组建的那种正常的家庭。

还说希望自己将来也能找个好女孩结婚。

每一句都如坚冰利刃,每一句都足能把江代出的心戳个对穿。

他从头到尾地翻过,翻得双眼血红,耳边嗡鸣。

贺繁不爱他,不和他走下去了。去走他直男的正途,不跟他走弯路了。

此时回想之前种种,才明白原来贺繁的那些反常,那些对他的冷淡疏远和不近人情其实都是在给他暗示。而他一直羞愧厌恶的,自己的敏感计较和小心眼,不过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不安。

他感受到了,却完全没往贺繁在冷处理自己这方面想过。

还以为贺繁只是有太多事忙,无暇分心太多给自己,只是环境使人改变,贺繁的一些想法和说话方式有些不一样了。

有时他面对贺繁的冷言冷脸,还安慰自己,上了大学的贺繁变得还挺酷的。

加上生日那天贺繁又给了他那样一份礼物,他更是被迷了眼,傻傻以为贺繁终于愿意把自己交给他,他们的感情又更进了一步。

可之后贺繁却说:我不懂你们这类人干嘛要用这种方式。

那句“试一试”的意思,可能真的是贺繁考虑做的最后一次尝试,如果连同性间杏的方式也不能接受,那只有和他算了,做回取向正常的男人。

江代出回想这句话,天堂地狱一线之隔。

他后知后觉一起在省会的那些天,贺繁的笑意总是有些勉强,他们每晚相拥而眠,贺繁总是背对着他。

他凑在贺繁耳边说情话,说了不知多少句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贺繁只是回答“我知道”,却从没有也说一句:江代出,我也喜欢你,我爱你。

他只顾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和肉体的甜蜜里,对一切这么明显的迹象都未有所觉,竟没看出贺繁那时已经决定等他一回美国就甩了他。

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在想他跟贺繁的将来,想他们可能会遭遇的阻碍,纵使他人非议如刀俎,他都没有过一丝畏惧。就算江致远跟付雅萍有天知道了,无论让他付出什么,放弃什么,为了贺繁他都情愿。

他把一切都想好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唯独没有想过贺繁不跟他走下去了。

不当同性恋了。

灵魂被抽出身体时有一种钝痛的剥离感,撕扯着他每一寸长着血肉的地方。之后江致远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可他只能看见面前的嘴唇一张一合,什么也听不清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些天,不知时日,也不知冷暖。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过去跟贺繁在一起的许多事,有些是小的时候,有些是他以为被贺繁爱着的时候,有些还是鲜活的那不久之前。

只是所有的画面如今已然金粉成灰,全无色彩了。有天江致远敲他的房门,进来后到他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跟贺繁......到底是你胡闹的还是认真的?儿子,你不会真是同性恋吧?”

江代出背对他站在窗前,没有回头,搭在窗台上的两只手轻轻攥了下,“当然不是,我就是胡闹来着。”

“现在闹够了。”

第116章

温哥华的冬天不凛冽,却绵长,终日阴郁不展,罕有能出太阳的时候。

自昨晚与江代出不欢而散,到现在半天一夜过去,贺繁都还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事发生的原由。

他甚至连怎么回得家,怎么睡着的都没什么印象了,只隐约记得路上接过乔遇一通电话,彼时他头痛到视线不清,全身冷得发抖,乔遇问了他什么,他回答了什么,都模糊倒错,记不清了。

到家后一头栽倒,半梦半醒着睡不沉,也醒不来,恍惚中觉得自己就如一道漂萍,一缕游魂,人间羁旅而过,无处可安身。

等从游离中恢复意识已经第二日下午,贺繁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充上早就自动关机的手机,准备跟甜品店那边请个假。

手机一开,乔遇的两通未接来电跳了进来,微信上也有留言,问他是不是在忙。

被江代出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打了,昨晚自己只是草草道歉,还欠他一个认真的解释,他一直到现在气都没消很正常。

这七年来贺繁从未与任何人谈及他过去的经历,如今那道遮天蔽日的心墙似乎终于裂开条缝,要让他跟乔遇说实话也没什么不行,于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没等贺繁开口,就听乔遇在那头情绪激动地问了句:“小繁哥,那个MaxJiang你真确定他精神没问题吗?”

贺繁听他这控诉的语气心里一紧,意识到江代出恐怕又找了他别的麻烦。

“发生什么事了?”贺繁问。

乔遇大概是气得不行了,贺繁听见他狠狠吸了口气才说:“他跟人要到了我电话,莫名其妙打过来说知道我是Gay,给我个希尔顿的房间号让我晚上九点去找他!说不来就取消我比赛资格!”

贺繁才刚睡醒,脑子本就转得慢,加上这会儿头还疼着,一时没有理解乔遇这话里的意思,问:“他说了找你什么事吗?”

“小繁哥,你是直男你不懂,他这就是想那个我的意思。”

乔遇把唯一合理的解读讲给贺繁,自己在那边都气笑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就这么个可去可不去的破选秀他还要搞潜规则,他把自己当谁了?”

这人的外表和内在怎么可以比金子跟狗屎的差别还要大?

贺繁闻言脑子先是空白,随即反应过来。

“抱歉,乔遇。”他默了少顷,又问:“他给你的房号是多少?”

乔遇答了串字母加数字,气咻咻道:“我才不会去呢,那破比赛大不了我不比了,随便他取消!”

“比赛的事你不用担心。”贺繁此时是真为乔遇无故遭受的殃及感到歉疚,笃定道:“我去和他谈,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不用了小繁哥。”

乔遇参加那个比赛只是因为课余无聊,真心没什么所谓,也没听出贺繁说的“去和他谈”是今晚要替自己赴约的意思,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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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要在那坨屎手底下做事,心里一阵担忧。

于是开口劝道:“小繁哥,要我说你换个工作吧,你这老板人精神不好,还有暴力倾向,这上个班危险系数也太高了!”

贺繁知道江代出在乔遇眼里的形象已经无可救药,澄清的话,光电话里三言两语实在不够,想了想,决定之后再好好跟他说。

“你放心,他不是有问题,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是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贺繁先宽慰乔宇,又说:“但我没想到会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很对不起,找个时间我一定会好好跟你解释。”

乔遇听贺繁这样讲了,便没再问什么,不放心地嘱咐贺繁还是要留心防着那狗屎一些,又顺道提了自己今天换了家酒店住,两人便挂了电话。

贺繁昏睡许久,眉心依然胀痛,简单吃了些东西,洗了个热水澡,还是没能缓解身体那种由内而发的不适。

看着外面天色已暗,贺繁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钥匙提早出了门。

他本来是想开车去的,然而发动车子,摸上方向盘,实在觉得自己这状态算是危险驾驶,就走去了公寓的街对面坐车。

可能是周六的关系,希尔顿酒店的门口人潮如织,大堂里人更多,电梯一等就是几分钟。

在那几分钟里,贺繁预设了许多种等下见面会出现的情景,可最后不得不承认,也许是他当局者迷,也许因为时过境改,江代出已不再是七年前那个能被他轻易看透心思的少年。

电梯停在面前,叮的一声脆亮醒神。

贺繁随着人群一同进去,缓缓上升到他要下的楼层。

他找到那个房间,站在门前深深吸气,而后既轻又慎地敲响了门。

等待的时间空白漫长,贺繁的神经伴着仍未减轻的头痛,紧得如同被绷到极限的一根弦。

咔嚓的门锁拧动声起,一道比走廊里暖橘色灯光亮些的光线在眼前慢慢铺开,贺繁看着江代出不徐不疾地开门,在看到自己后挑起了眉头。

“怎么是你来了?”

江代出抱臂靠在门边,一脸玩味地看着贺繁。

虽是疑问句,贺繁却没在江代出脸上看到一丝吃惊意外的表情。

贺繁微微垂头,避开对视,“我可以进去吗?”

“来都来了,进吧。”

江代出往边上让出路来,做了个绅士优雅的“请”的动作。

房间是个套房,从门口看去,先入眼的不是卧室,而是中间摆着一张圆桌,装点得有些格调的会客厅。

圆桌上放着几瓶红酒,有一瓶已经开了,倒在旁边的醒酒器里醒着。两只高脚杯一只透亮,另一只杯壁上挂着江代出自酌自饮留下的暗红酒液。

而那一抹红与桌子另一边,跳脱于整个客厅灰棕色调的大红色相比显得不值一提。

见贺繁的目光落在那束玫瑰上,江代出两手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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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看着贺繁接住后露出诧异的表情时又补了一句:“给那小弱鸡准备的,反正他不来,没用了。”

倒也没说这花是不是要给贺繁。

贺繁接着花什么也没说,见花瓣已经有缺水打蔫的迹象,墙边矮几上又刚好摆了个插着香水百合的敞口瓶,便走过去把玫瑰挤了挤也放进去。

江代出屈着一条长腿,向后懒懒地靠在桌上,侧身拿过醒酒器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看着贺繁侍弄那些花,一边仰头闷了。

贺繁余光看他喝得那么急,蹙着眉将花瓶摆正,走了过来。

江代出已然微醺,注视贺繁的眼中看不出情绪,伸手往另一只高脚杯里倒上酒,拿起作了个朝前的手势,“是你来也行,陪我喝吧。”

一递一接间,身体不舒服的贺繁神情有些犹豫,被江代出看进眼里。他短促轻嗤了一声,“怎么了?不是那小弱鸡跟你告状,你心疼他才自己来的吗?酒都不喝你来干什么?”

贺繁本想和他解释之前的误会,可看着眼前江代出这全然陌生的模样,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硬着头皮在江代出的凝睇下把酒喝了下去。

江代出一边嘴角轻轻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拿酒又往两人的杯子里倒,把自己的在贺繁的酒杯上碰了一下,自顾自干了,然后等着贺繁。

贺繁喝酒上头很快,一杯下去感觉头疼瞬间加剧,握着酒杯为难地停顿了一会儿。

“这酒还不错吧。”

见贺繁这样不情不愿,江代出脸色微沉,不至于生气,但绝对不好看,催促道:“干嘛不喝,快喝。”

贺繁想说自己真的喝不下,没等开口,江代出反手将酒杯敲在身后的桌子上,发出不轻的一声。

“你知道我叫那小弱鸡来是要干什么吧?”

江代出身子微微前倾,逼视贺繁的眼里满是戏谑,“你既然舍不得他,替他来了,是不是得知情识趣一点求我买账。”

他凑近贺繁的耳朵,压低着声说:“要喝点酒才有情调啊。”

“江代出。”贺繁开口打断了他的尾音。

本还有一句“别闹了”,猝地觉得如今由自己口中说出来不合适,便收住了。

他明白江代出是故意用这样的方法逼自己过来,至于目的是羞辱,泄愤还是别的什么,细想也没意义。

贺繁走近一些,探身将手里的红酒杯放在江代出虚虚倚靠的桌子上,思索怎么和他解释跟乔遇的关系他才会信。

江代出看贺繁没有动那杯酒,心又更往下沉。

果然就算只是玩笑的试探,贺繁的拒绝也干脆直接。

江代出转了转手上的空杯,回身拿酒。

“你别再喝了。”贺繁出声劝阻。

这样一杯接一杯,还说什么是情调。此时离得近了,江代出身上的酒气几乎冲鼻,在自己来之前他应该已经一个人喝了很多。

江代出充耳不闻,将余下的酒全倒进杯里,转过来时无声地看了贺繁一眼。

那一眼只在贺繁脸上停留须臾,不经意地,当中所有意于伪装的挖苦嘲弄像是蛋壳碎裂般簌簌剥落,露出不堪一触的薄弱的膜。

透明得让贺繁顷刻捕捉到了内里涌动的哀怨和心碎。

贺繁看着他抬手把酒灌下去,可以想象咽下时会是什么滋味,心口同样泛起一阵被灼烧刺痛的痉挛,连呼吸都是苦的。

七年了,江代出还是没有走出来。

大概重逢后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他看向自己,都在极力掩饰那样伤心的眼神。

贺繁拿起桌上刚刚放下的酒杯,闭上眼一饮而尽,而后低头深深吸气。

酒而已,喝下去,再难受能有多难受。

怎么也不会比江代出更难受。

酒精让江代出无力思考贺繁为何忽然态度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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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不到他的表情,还想喝却发现酒没了,回身又拿起一瓶新的。

贺繁头痛欲裂间听见开瓶器转动木塞的摩擦声。

“江代出。”贺繁从身后叫他,声音很轻。

“七年前我把你伤得很重,是不是?”

无论如何江代出都想不到贺繁会忽然问这个,身体一下僵住。

若他不是背着身,贺繁一定能看见他的表情,一定会发现他脸上的酒意瞬间散尽,眼底逐渐冰凉。

空气凝滞住,两人隔着一臂之距,都静静站着没动。几秒后,像忽然取消了被按下的暂停键,江代出手臂猛一用力,直接将软木塞从瓶口硬生拔了出来,发出一声响亮的“砰”。

贺繁先是听见液体流入容器的声音,跟着是江代出将酒瓶放回桌上时轻而短促的两下磕碰。

江代出的手在发抖。

而后目睹他弯下脊背,两手撑在桌上,不一会儿,肩膀开始细微耸动。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但贺繁知道他哭了。

一个挺拔高大,气势十足的男人,就这么背对着自己无声地哭了。

贺繁还想着,说不定江代出会骄傲地奚落他太把自己当一回事,或者说都多久的事了,早就忘了。

而江代出却全身震颤地在哭。

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咽喉,贺繁逐渐感到心肺失氧,呼吸艰难,伴随的是方才那酒灼烧脏腑带来的绞痛。

这是贺繁第一次问及当年自己的离开带给江代出的伤害。

第一次直面他的伤口。

过去七年的无数个日夜,贺繁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那种痛苦江代出可以承受么?要用多久才能走出来?

贺繁了解江代出,了解他的为人,了解他的心性,了解他全心全意的那份赤诚,因此清楚那必然是一段难挨的时光。

像是戴着沉重的镣铐,贺繁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探向江代出,却没有触碰到。

道歉,忏悔,安慰,又有什么用,他终究无法回到七年前,给那个也许同样哭到全身发抖的少年一点安慰。

在贺繁指尖收住的那一刻,江代出忽然用力抹了把脸,直起身转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这副德性一定滑稽又可笑,在捉住贺繁的视线之前自暴自弃地嗤笑了自己。

“你说呢?”他冷脸反问贺繁。

而后不等贺繁回答,继续又说:“我从小就喜欢你,打我懂事我就喜欢你。我把你当天仙一样地供着,我两只眼睛除了你谁也看不见。你觉得你伤我重不重?”

贺繁无法申辩,垂下眼避开他眼中的芒刺。

“当初我在美国天天数着日子等你来,知道你忙我像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盼着你能理理我,为了能回去看你一眼我学英语学到说梦话都在背单词。你呢?”

江代出使劲吸了下鼻子,语气哀凉,“我一走你就变卦了,连考了什么大学都要骗我。你不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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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省会那几个晚上看着你我觉都舍不得睡,一想再没多久就能不和你分开了我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你呢?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你在想你才不是同性恋!在想你怎么才能他妈的甩了我!”

江代出居高临下地逼视贺繁,控诉一般地吼道:“你觉得我会不会伤得重?你问你自己!”

喊完这最后一句,江代出不但没有发谢过的轻松,反而整个人像是脱了力,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爱这个人,也恨这个人,爱和恨都同心里的伤痕一样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已经被这无解的绝望折磨得要疯了。

“对不起。”

短暂静默后,贺繁低声说。

他想解释,可他有太多顾虑。

孑然七年的他,走过一般人难以想象的路,较之年少时更要因循,匮乏,以至谨小慎微,不敢一步踏错。

“对不起。”贺繁又喃喃一声。

再抬头时,蓦地感觉到江代出骤然离近,身体在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力后踉跄着向后倒去,接着背上便是猛烈一痛。

江代出双眼赤红,一把将贺繁推到身后一堵墙上,钳着那对瘦削的肩膀,重重吻上那苍白的薄唇。

反正已经疯了,那就干脆疯下去吧。

骤雨来袭般的吻毫不留情,贺繁整个人被江代出押上冷硬的墙面,后脑勺不可避免地抵在上面。唇上粗爆的碾磨肯咬让他无法完整呼吸到一口空气,身体也被江代出死死制住,手臂被抓得生疼。

从昨晚开始贺繁就全身发冷,此时江代出报复性的亲吻不带一点温存,加深了贺繁的不适,也因呼吸不畅让原本还能勉强忍着的头晕目眩更重了。申体的本能返应,让他无意识地想要推开江代出。

感受到他的抗拒,江代出心中酸楚又暴怒,唇暖意寒。不仅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还故意加重力道,存心让他无可逃脱。

江代出力气大得吓人,贺繁觉得那扼住他的手只要稍加施力就能捏碎他的骨头。同为男人,哪怕自己身体状况正常的情况下恐怕也难以挣脱。

江代出从小就长得结实,一直都有这么大的力气,只是原来他的力气不会用在自己身上,不会让自己疼。

贺繁知道,那样伤害过江代出的自己,不能奢求再得到温柔。

于是他不挣扎了。

察觉到怀里那具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江代出也跟着松了力气,施于他唇上的急躁厮咬改为湿热的舔吮,也不再发狠地把人桎梏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被抚慰了一般收敛了暴戾。

浓烈的酒气由江代出的唇齿一缕缕钻进贺繁的呼吸,连带他自己喝下的那杯一同麻痹着他的大脑,让他意识渐渐涣散。

模糊不清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那失而复得的灼热气息与体温,他觉得如果他能,他一定会。

那是他乏善可陈的一生里,唯一拥有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下周见啦~

第117章

当江代出扑上来吻住贺繁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用这样拙劣的理由把贺繁叫来,本也没有抱着这样的目的。

贺繁忽然的不再反抗,让他陡然生出虚妄,像是摸到贺繁心底那处因着愧疚而成的薄弱破口,只要把握了时机,跟贺繁索求什么,贺繁都会心软答应。

求什么。怎么求。

求你别理那些女的男的了,你家里那个也好,乔遇那个弱鸡也罢,不理他们了行不行?

稳定长期的也好,肉体一时的也罢,都去他们的吧,行不行?

怀里的人身体越发软化下来,江代出便越发窃喜,吻得越发激动。

他拦着贺繁的腰,一边胡乱落下亲吻,一边果断地把人往房间里带,直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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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带至床边。

身体骤然向后仰倒,贺繁的眩晕更加猛烈。

他明白江代出要做什么,但他连开口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受想行识全都混沌,只觉得很热。

他合上眼,仰着脖颈任凭处置。

但江代出押得他太仅了,他胸口发闷,呼吸都感到困难,本能地挪动着身体想要透一口气。

江代出却以为他要逃。

刚刚平息下的不甘与怒意瞬间卷土重来,连同喝下的酒精一起冲至他的头顶。

可即便他醉了,他依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对贺繁做什么。

一样都是那种下三路的事,和别人可以,和他怎么就不能?

从目睹贺繁跟乔遇走出久店的那刻,直到现在他都自虐一样不停在想,贺繁为什么会跟一个男人搞上。

他明明不是弯的,还有个同居的女朋友,是找刺激,还是被那个小弱鸡灌了什么自己熬了八九年也没熬出来的迷魂汤?

一想到昨晚贺繁跟男人在这久店里干了什么,江代出额前的筋脉便可见地一根根绷了起来。

原本要是贺繁配合,他还不想弄得太折腾,可贺繁一反抗,他手上的动做便一下粗报起来。

几乎没用多少力气,江代出就把人掀翻过去,一手扣在他的后颈上,把他按得无法动弹。

贺繁难受地吐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江代出一下就被他的声音和动作刺机得两眼猩红,想到他和别的男人也是这副模样,血都快把脑袋冲炸了。于是发了狠地单手扯下领带,捉住贺繁一对手腕三两下便捆住了。

打上一个死结,空落无依的一颗心才终于感受到了安全,饮鸩止渴一般。

贺繁本能的争扎起不到一点作用,像受伤的蝴蝶翕动翅膀一样微弱。

但江代出心乱意乱,手上动做急躁得没个彰法,结不开的扣子就一把拽崩掉,脱不下的衬杉就一个劲往上推,直到将贺繁白皙的腰背录出大半才停了手。

幸好,没有留下痕迹。

贺繁是他的。

那个小丫头片子,还有乔遇那个弱鸡,全都不配。

贺繁是他的。

从小就是。

是他江代出凭早产给自己选中的,十岁就来陪他一起长大的童养媳。

是在他妈那过过名录,活着的时候管她叫过妈,灵堂前跟他一起下过跪,磕过头,堂堂正正定过终身的。

是他十九岁生日那晚,明灯如花烛,结发相拥过的爱人。

是他二十六年来唯一的曾经沧海。

是清冷他数个春秋的明月前身。

独身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别人的恩爱甜蜜,也见过不少分崩破碎。那些晴人间爱的时候痴婵热烈,不爱了就相看两厌,最终常常走到一个平淡的结局,分道扬镳,或是再见陌路。

可他做不到。

他永远不可能与贺繁一别两宽,看着贺繁另结他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宁愿刺目伤怀,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要把贺繁留在江山一代,留在他一推门就能看见的位置上——就算是恨,他也要把贺繁放在身边,日日看着,咬牙切齿地恨。

酒精把江代出的思绪推至崖边,他胡乱地掐柔亲吻着贺繁的腰背,像一头野兽在拆食眼前得来不易的猎物。

掌心下皮夫的触敢很烫,烫得吓人,江代出见了腥般,只能想到贺繁是不是有感觉,是不是也想和他作。

于是他探手向下去结贺繁的库子。

贺繁穿着一条黑色的直筒裤,休闲的那种江代出抚身去亲他的侧颊。

“贺繁,我想......”

感受着贺繁比身体还要灼热的呼吸,江代出一边亲着他,一边喃喃叫他的名字

贺繁一动不动......只静静偏着头细弱地喘息。

江代出看他这样又觉得不忍,片刻后把手搭在贺繁的腕子上,声音低哑地说:“我给你解开,但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我太想你了,贺繁。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我实在真的太想你了。

每个上班的时间我都能看见你,可为什么你还是离我那么远。

贺繁。

若现在发生一场天灾,被发现时我们就这样被掩埋。

你就又是我的了。

贺繁你回答我。

或者你抱着我。

江代出脑子里无章无序地滚过这些话,他也不知道哪一句说给了贺繁听,哪一句仍是未言的心声,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静默等待,却一直没有等来回应。

贺繁不回答,只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闭着眼,眉心蹙着,浓密的睫毛细细颤动。

被一时之念冲昏头的江代出此刻才愕然发现贺繁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

他太白了,还和年少时一样白得能见血管,皮肤一红就看着明显,而此时他全身呈现的并不是醉酒后的晕红,而是透出苍白的潮红,加上他微启着唇虚弱而急促的喘息,显然是不对劲的。

江代出下意识去探贺繁的脸和脖子,酒意瞬间吓醒一半,赶忙将贺繁翻了过来,见他贴在被子上的额角已经打湿了那一侧的头发,心一下慌了。

贺繁在发烧。

难怪他身上那么烫,看起来没精打采。

江代出赶忙解开贺繁手腕上的领带,抄着腋下和腿弯把人抱起来放到枕头上。

怕他一身的汗路上着凉,人又很虚弱,便没有带他去医院,而是打电话找来个认识的开私人诊所的医生。

还好检查后确认是一般的感冒,只是烧的有些高,说这个年纪不用担心,用药加休息很快就能好。

江代出这才放心下来。

送走医生后,江代出那一瓶的红酒彻底醒透了,帮贺繁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套上干爽的睡袍,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上,看着中间醒过来一次,吃了药又睡着的贺繁。

刚刚医生在给贺繁做检查,他帮不上忙,懊恼地站在墙边上用后脑勺撞了两下墙,这会儿还有些疼。

气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贺繁病着,还逼他喝酒,冲他发脾气,那么粗报地对他,还绑他的手。

江代出不知道怎么面对等下醒来的贺繁。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子们,我最近在治点小破病,疗程比预计的长了,暂没结束,成天又晕又吐的。但我状态好点的时候一定会码字的,故事到这我比你们还急,真的,一定会码的!不过不用担心我,我很难杀!放心!会很快康复!爱你们~

第118章

贺繁醒来时,入眼的是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被子上的一缕晨光。

他昨晚虽身体难受得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但不是完全没意识。他记得有医生来过,他还配合地吃了药,也知道江代出一直在房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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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过。

一会儿满屋子踱步,一会儿又来探他的额头,一会儿坐他床边,一会儿又坐回到椅子上。

江代出正拿着一个药盒看背面的说明,不经意一抬眼,发现贺繁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江代出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贺繁试着撑身坐起来,除了手脚有些使不上力,头痛和眩晕感已经消失了。

“我没事了。”贺繁的声音有些细微的沙哑,“谢谢。”

江代出从床头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他,“常温的,你喝点。”

贺繁接过来,默默喝了几口。

江代出一直观察着贺繁脸上的神情,无比庆幸他没有用看强煎犯的眼神看自己,终于安心下来。

“几点了?”贺繁被水润过的嗓音听起来好多了。

江代出方才看过时间,“七点多。”

贺繁轻轻揉了下额角,抬头问:“你一直没睡吧。”

他这个动作让江代出又有些紧张,“你烧成这样我怎么敢睡。”

贺繁放下手,“我没什么事,可能就是周五那天有点着凉。”

那晚他与江代出争执后,开车回去一路失神,或许忘了关车窗,夜风吹了太久。

江代出表情一滞,接着转为阴沉,抿着唇半天不语后坐回椅子上。

“下次约炮注意点,那小子一看就挺浪的,着凉事小,染上别的病就不好了。”

贺繁愣了一下,没说话,向后仰靠在柔软的皮质床头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虚弱又疲惫。

江代出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很不高明,显得很刻意,没想好怎么圆回来,听贺繁问他:“那你还要和我做,不怕我传染什么病给你么?”

贺繁明显是玩笑的语气,却把自己昨晚不磊落的行为直接点破,江代出当即脸上一阵红又一阵白。

感受到他带着怨念的视线在脸上掠过,贺繁收起笑,转头再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很认真,“我先解释我跟乔遇的事。”

“我和他在东部当过室友,也有几年没见了,在会场遇上那次你也在,后来我俩见过两次,就是一般的吃饭。”

“他刚来温哥华上学,没什么朋友,周五那天他租的房子出了点事,我帮他搬行李来酒店,他送我下楼。我借他一套衣服换是因为我的衣服脏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室友那会儿他年纪小,人挺好的,也没什么心眼,我随手会照顾他一点,仅此而已。他有男朋友,也不喜欢我这种的。所以我对他,他对我完全没有一点那方面的意思。”

江代出一直与贺繁目光相对,嘴角轻轻抽搐了两下,“真的吗?”

“你不信就算了。”

江代出:“......”

“还有。”贺繁挑起眉,不确定地看着江代出:“你说我有女朋友,是之前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超市里你见到的那个吗?”

他平常身边连一个走得近的女性朋友都没有,少有能接触到的异性只有公司同事,甜品店的老板娘,再就剩他房东了。想来想去,这个误会只能是由此而来。

果然江代出说:“她说你们家没纸了,不是同居女友是什么?你有没有妹妹我不知道?”

贺繁:“我租她一间次卧,她是我房东。”

江代出:“……”贺繁:“那天是我刚搬进去,她带我认路去超市,平时我和她在屋子里只是点头之交。”

江代出闻言表情微怔,继而想到贺繁从小就是这么逻辑清晰,口齿利索,三言两语就能清楚地说出一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看着贺繁,觉得胸口胀热,眼睛也是,像是要由心中蹦出一团火。

还来不及说什么,外面的门忽然被人拍响了,拍得又急又不客气的。

两人略有诧异,毕竟这里是酒店。

江代出拧着眉回了个头,又转过来对贺繁说:“你躺着休息,我去看一眼。”

说完径自出去了。

门刚打开了条缝,就被人从外猛地施力一推,跟着一道耳熟的男声急冲冲地传了进来,“小繁哥,你在里面吗?”

一看到江代出,乔遇满眼的仇视与戒备,半句缘由也不解释,张口就质问:“Alex呢?”

他站在门口看不见卧室里的情况,但目光扫到桌上几个酒瓶和两个红酒杯,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昨天他跟贺繁通完电话,莫名还是觉得心里不安,晚上又给贺繁打过去,贺繁就没接了。他想着贺繁可能休息得早,就也早早上床准备睡,然而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没怎么睡好,等到早上还联系不上贺繁,就开始意识到那句“我去找他谈”有点不对劲了。

他忍着恶心打给江代出,果然,狗屎的电话线也被屎糊住了,就赶忙打了个车直奔这里来找人。

江代出一把拦住想往卧室冲的乔遇,丝毫没有一点昨晚“邀请”了人家的自觉,“你来干嘛?”

不过既然贺繁跟这个小弱鸡没那种关系,虽然看他还是不顺眼,但没有那种想揍人的冲动了。

见江代出毫不意外自己为什么找贺繁找到他这来,乔遇心里凉了半截,声音都打抖了,“Alex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江代出收回拦着人的手,随意地抱起双臂,光以体格优势就把身形还未褪去少年气的乔遇挡在门口。

只语气懒懒地回应前半句:“他还在睡觉,你没什么事就走吧。”

昨晚贺繁发烧出了一身汗,他给贺繁脱了衣服擦过身后就披上件浴袍,脖子和锁骨都白晃晃地露在外面,才不想给乔遇这个小基佬看见。

一见江代出这副挑着嘴角的得意表情,乔遇的心彻底跌到了谷底,懊悔昨天为什么没有直接报警。

他路上跟人打听过了MaxGeneration这位MaxJiang,得知他花名在外,跟不少女的不清不楚,竟然还是个男女通吃的深柜。

而且会直接甩人酒店房号搞威胁,根本还是个变态。

贺繁那种直男,哪会有这方面的防备心,万一这个MaxJiang往他喝的酒里下点什么料,这一晚上搞不好已经得手了。

乔遇越想越怕,越怕越气,上前一把揪住了江代出的衣领,“你到底对小繁哥干什么了?”

江代出后退一步,厌烦地挥开乔遇碰到自己的手,“关你什么事?”

乔遇一听眼都急红了,更是不管不顾要往里面冲。

“乔遇。”

贺繁的声音蓦地打断两人的僵持。

乔遇抬头,看到贺繁脸色苍白,身上衣服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有两颗扣子不见了,走过来时还用手拢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

见贺繁刚退烧就下床,江代出便也不管乔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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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就往贺繁身上裹。

“小繁哥你有事没?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要不要我报警?”

乔遇神色担忧地由头到脚不住打量贺繁。

贺繁知道他想哪去了,忙开口解释:“我没事,昨晚来的时候有点发烧,就在这留了一晚。”

听贺繁语气平静,又注意到他没有抵触MaxJiang帮他披衣服,虽然人很虚弱,但情绪看起来正常,乔遇有点犯糊涂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劳动关系,员工发烧老板会把人留下过夜还顺带照顾吗?

他没上过班,有点拿不准,想了想试探着问贺繁:“那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我打车来的,可以先送你回去。”

不等贺繁回答,江代出先冲着乔遇一抬下巴,“喂,你要他跟你走,有先经过我同意吗?”

“江代出。”贺繁低声叫住他,虽不至于愤怒,但语气照比之前确有一些紧绷。

“好歹乔遇是我朋友,你打了他不仅没道歉,还用比赛威胁他,现在又是这个态度。”

贺繁顿了顿,“你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让我难堪吗?”

江代出张了张嘴,却一下哑火了。

不仅对乔遇的,还有那晚自己在Eric和Sarah面前口不择言喊出的那些话,想了想,贺繁现在还愿意在这里跟自己说话,已经够容忍他了。

他担心贺繁会一纸辞呈递给他,再跑到哪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去担心得两晚上睡不着了。

“你病没好,不能出去吹风。”他气势一下收敛,语气也压下来,“先不走行吗?”

贺繁未置可否,目光先是转向乔遇。

江代出注意到了,挠了把后脑勺就直接走到乔遇面前。

先前他针对乔遇是以为贺繁跟这人有什么,现在知道没有了,再看乔遇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谈不上有敌意,他本来也不是品性恶劣,知错认错没什么。

“对不住,之前是我误会了,你的比赛还是一切照常,打了你的事我也很抱歉。”

江代出带着十分诚意迈前一步,微低了下巴,“你可以还回来,我站这不会躲。”

他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响亮的肉体击打声,头便朝一侧偏了过去。

乔遇呲牙的猫一样上去就是一拳,挥得毫不客气。

“妈的,憋死我了,一进来我就想揍你了。”他转了转被震疼的手腕,斜眼看着江代出。

脸上一阵火辣的痛麻过后,江代出徐徐转回头,眼底没什么情绪,略过乔遇勾勾地看着贺繁。

贺繁与他对视一眼后收回视线,抬步要走。

“贺繁。”

江代出无措地一把拽住贺繁的手腕,从语气听得出他的慌乱。

贺繁轻声叹气,停住脚,转对乔遇说:“我帮你去开个房间,你在这睡一会吧。”

这么一大早跑来找他,想必是担心他一晚上,估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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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小繁哥。”

乔遇见贺繁并不像被人夏药弥煎的状态,心情放松下来,又打了人解了气,一身舒畅地准备办他的正经事去了。

“我不睡了,等下得联系保险公司去看给我安排的房子,还得找找能修吉他的地方。”他说着又抬头在贺繁和江代出的脸上梭巡两遍,犹疑着问:“Alex,你真没事吗?真不用和我一起走吗?”

换作别人,乔遇也不会这样过度关心的。

但贺繁和他别的短暂交过的朋友不一样,虽然当年他转学去多伦多后两人不常联系,一见了面还是觉得亲切,或许始终记得在东部住地下室的日子里贺繁对他的帮忙和照顾。

那时他英文不好,又是第一次离家在外,自理能力不怎么样。所有电器像是燃气灶,洗衣烘衣机那些都是贺繁手把手教会他用的。他屋里有桌子腿松了,灯泡坏了,洗手池堵了,也都是拜托贺繁帮他弄好的。

他亲哥对他都没这么有耐心。

可以说贺繁是乔遇这辈子见过最温柔又有担当的男人了,感觉要是哪个女的将来嫁给他,保准过得特别幸福。

要不是当年自己满眼里就只有齐仰山,估计都要忍不住动心,把他掰弯了当男朋友。

也就是看在贺繁的面子上,不想他为难,才跟MaxJiang就这么轻易算了。

毕竟看样子,极有可能,这个MaxJiang才是掰弯贺繁的那个人。光看贺繁见他挨自己拳头时眼里流露的不忍就可窥见一二。

只是多少看不懂这两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既不像情侣那样温情暧昧,也不像上司下属那样公事公办,好像又亲近又疏远的。

“乔遇,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贺繁对上乔遇一脸的疑惑和欲言又止,认真地说:“他不光是我的雇主,我们以前在一起过,他不会伤害我。”

乔遇闻言有些意外,没想到贺繁会这么直接坦承,毕竟直男弯过大都觉得不光彩,藏着掖着不愿让人知道,像齐仰山那混蛋就把他给拉黑了。

“哦......呃......”乔遇愣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那我走了小繁哥,有事你打我电话。”

贺繁要送他,江代出却说走廊里凉,硬把人挡着,顶着个通红的拳头印把乔遇引到门口,面无表情地抬手说:“请便。”

第119章

门一关上,套房内重新回到周末清晨的宁静。

几息沉寂过后,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开口。

“你还有不舒服吗?”

“你脸没事吧?”

江代出眼底笑意一闪,伸手胡乱摸了把就说:“没事。”

他从小打架什么对手没碰上过,就乔遇这种的,一拳还不至于能把他怎么样。

等了一会儿,不见贺繁回答自己问题,江代出伸手就去试贺繁的额温。

贺繁很久没有生过病了,这场病无征无兆,来得莫名其妙,好像专程在等眼前这个人。或许人在病的时候会格外脆弱,在被江代出掌心覆上额头的刹那,贺繁忽然感到鼻腔酸胀。

他竟有一刻生出了,想要江代出同他重归于好的念头。

贺繁不迟钝,也不是一点没觉得,江代出对他还余有旧情。不然不会在误会他和别的男人时暴怒失控,也不会喝醉了就扑上来吻他。

不过,那也可能只是积压的情绪借由酒精破口宣泄,不一定意味着,只要自己道明苦衷,便能将造成过的伤害一笔勾销,也不一定足够到他还愿意与自己重头来过。

更主要的,若自己说出一切,便等于用一个残忍的真相,揭开一个不算太差的谎言,把江代出这七年所拥有的全部推翻。

无论如何,在自己离开后,江致远兑现了承诺,把江代出栽培得很好。给了他现在的物质安稳,事业有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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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父母双全。

虽然江代出提起的次数不多,但也隐约听得出,这些年他跟江致远的关系不错,而离婚后的付雅萍即便常年在外游玩享乐,大概因为有了年纪,时不时也会打电话关心一下这唯一的儿子。

多好,在失去了年美红,失去了锦阳那个家之后,于崭新的生活之中,江代出依然是有父母家人的。

这是自己一生都无法圆满的奢望。

说出来,无非是把这一切都毁掉。

而时至今日,他既已和女人交往,也正好遂了江致远的愿,免除了所有顾虑和麻烦。

那些杜鹃牡丹粉绣球,个个是美人。

七年都过去了,何必再让他动摇呢。

摸到贺繁还有些低烧,又看他神情也木然,江代出蹙着眉道:“你快到床上躺着去。”

“不用,我没事了。”

贺繁已经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他把身上江代出的大衣脱下来搭上椅背,环视室内,一时想不起自己的外套被江代出扒下来扔去哪了。

江代出看出他要走,表情铅沉下来,语气也冷硬了,“你要我把你抱到床上去吗?”

贺繁动作停住,知道江代出不放心,也知道他做得出来,与他对视两秒便妥协,转身走向卧室。

躺回床上的时候,的确感到还有些轻微的头重脚轻。

他想到江代出昨晚一夜没睡,更需要休息,朝门口轻声问:“你要不要也一起睡会儿?”

余光察觉江代出身体顿了下后又接了句:“这床挺大的。”

江代出默了几秒,接着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半点不越界地在另一侧床边躺下了。

两人间隔着一片空白的床单,的确谁也挨不到谁。

江代出多少还为昨晚的行为羞愧,平躺着的姿势很僵硬,皮带硌得他骨头疼,他半天才伸手正了正。

看他一身正装衬衫西裤绷在身上难受,贺繁淡声道:“不舒服你就把衣服脱了睡吧。”

他俩再怎么也不至于生分到看不了对方穿四角裤的地步。

江代出一偏头,正好看见贺繁脖子上被自己弄出来的红印子,跟自己置气说:“不用了。”

贺繁没再出声,仰头看着天花板,安安静静地只有胸前细微起伏。

“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半晌后,江代出开口打破了寂然。

“甩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是直男,接受不了当Gay。”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和忿懑,“我以为你跟男的上床,我气不过。”

贺繁的睫毛颤了颤,先是垂下眼,随即转过头来,说:“我没跟别人上过床,男人女人都没有。”

他漆黑的瞳仁深谧又潮湿,“除了你,我没和任何人有过那种关系。”

即使今时覆水不可收,但只要能让江代出心里好受一点,哪怕只一点,他也愿意这么做。

江代出还以侧头的姿势看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贺繁,怔愣中眼里的讶异霎时漫溢出来。

他凝视贺繁的眼睛,全然不必怀疑这话的真假。

心底如冰湖乍破,江代出几近全身震颤,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

男人是不该有,女人也没有吗?贺繁这些年一个女朋友也没交过吗?

连那种短暂的露水情缘也没有吗?

贺繁没有回答,很浅地抿唇,也在思考这个为什么。

为什么?守身如玉,三贞九烈,谈不上。

性冷淡,倒也不至于。虽然不重欲,频率不高,但偶尔他也自己解决。

如果硬要说出原因,没什么时间,没什么心思占一部分。

另一部分,大概因为负疚感。

老实说,这些年他也遇上过不少诱惑,认真追求他的有,寻一时刺激的更多,尤其来加拿大的前一年,在平州的酒吧给歌手伴奏的那段时间。

在那种男人女人醉生梦死,处处灯红酒绿充斥着斥裸欲望的地方,他也有过许多机会,有时甚至方便到,只需要去个卫生间,或找一处无人的黑暗角落,便能毫不费力地体验一把没有任何负担与后果的杏艾。

这对一个天生异性恋的男人来说,天时地利,惠而无害。

他时常看见别人这样做。时常有女人引诱他这样做。

可每当他被那一双双化着精致妆容,写满挑逗的妩媚眼睛望着,脑子里浮现的总是一双截然不同的,真挚的,少年的眼睛。

他深爱那个少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那双再也不会用满含爱意的眼神望着他的眼睛。

他背弃了那个少年,但他的躯壳不肯背离他的灵魂,他无法在推开了那人之后,再去与另一个相拥。

于他而言,爱情每一次的破土萌芽都足以铭心,夭折了,那片它深深扎根过的土壤便也跟着死了,无论几个春来落下种子,都再也长不出另外一株了。

他看似无谓自苦,这样的束缚不过是自我感动,但旁人不知,这反倒是他能最轻松过这一生的方式。

但贺繁的回答只是淡淡的一句:“可能没那么需要。”

江代出双目灼灼,坐起身刚要说什么,一张口唇间却溢出股血来。

贺繁看到了,紧张地从床上撑起身问:“你怎么了?”

江代出尝到血腥味,伸手一抹,抹了一手背。

刚才乔遇那一拳没伤到他什么要害,但把他腮帮子上的肉磕到牙上豁了个口子。

“嘴里面破了,没事儿。”江代出不太在意地说,“我去冲一下。”

说着翻身下床去了洗手间。

他关上门,拉开水龙头,用手捧水漱口,吐出来的全是粉色血水。

但他一点感觉不到疼,所有外在的知觉似乎都被屏蔽掉了,脑里此刻只有贺繁的那些话在盘旋着。

贺繁说没有与别人发生过关系,不论男女。

他江代出依然是唯一的一个。

在贺繁那里,即便他永远不可能登上爱人的位置,但多多少少,总是占了点特别的吧。

心里像是熬煮着一锅糖浆,到了沸点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滚烫而粘稠。

引人上前又不敢触碰。

江代出撑着洗手台特别神经质地笑出来了。

笑着笑着,像是后知后觉感受到口腔里的疼痛,眼泪也跟着顺出几滴。

裤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江代出胡乱抹干眼前的模糊,拿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不想接,按了。如果是跟公司业务有关的要紧事,不会周日大早上打他的私人手机。

他对着镜子看向里面的自己,头发乱糟支棱,面颊红起一块,下巴上还滴着水。

这副失尽体面的狼狈样让他感到悲从中来。

江代出啊江代出,你就这点出息,人家又没说是为了你,你就在这巴巴地高兴上了。伤疤没好就忘了疼,你未免太好哄了。

他这些年装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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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样的潇洒伪装之下,心底是从未真正拨云见日,晒干过的潮湿,就像贴身穿了一件湿衣服,行静坐卧始终与皮肉筋骨的冷意共存。

你这就忘了当初人家是怎么煞费苦心甩得你,忘了那种喘口气心都痛到窒息的滋味了?

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别做梦了,人家取次花丛回不回顾,你必然都不是那巫山的云。

更不会忽然就转了性儿,许你个天长地久的往后将来。

龙头下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江代出撩起一捧洗了把脸,而后关掉,对着镜子整理表情。

出来的时候,贺繁正神色担忧地等在门口。

透过阴天里蒙昧的熹光看去,贺繁的脸色依然苍白,尤其微启的嘴唇,淡到几乎没有血色,该是和昨晚一样的干燥微凉。

“你要走吗?”

贺繁看到江代出没有回卧室的意思,而是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搭上手肘。

江代出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有工作上的事找你吗?”贺繁在外面听到他手机响过,“有的话交给我去吧,你到现在还没睡觉。”

“不是工作。”江代出说。

贺繁一下明白,心虚虚地一沉。

本来大好周末,江代出也没必要跟自己虚耗在这。

他身边是不缺人的。

江代出看贺繁眸光忽闪,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故意不想解释,只是说:“你回去接着睡,我帮你续房,药在床头记得按时吃,饭就叫roomservice帮你送。”

说完就转身要走。

贺繁叫住他:“不用了,我回去了。”

江代出回过头微微蹙眉,“不行,你病都没好,路上再着凉怎么办。”

“我这么大个人了,这点小病不会怎么样。”

见贺繁找到昨晚被自己剥下来随手丢到沙发背后的外套,要走的态度坚决,江代出脚步停住了。

而贺繁看出要是自己不肯留下休息,江代出便不能放心离开,也有些迟疑。他了解江代出,知道他自小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最仁厚善良。

“算了,我留下吧。”

“算了,我不走了。”

两人同时改了口,而后都在这出乎意料的微妙气氛里静了一秒,讶异地对视。

接着江代出避开对视,大衣一扔,慵懒地扯松衬衫领口,径自朝卧室走去,“都别走了,接着睡,我是真困了。”

说着脱了鞋躺上床的一侧。

贺繁默了一会儿,同样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在另一边躺下了。

第120章

江代出一觉睡到中午,睡得格外踏实。

只是醒来时身边已然空荡,贺繁不知何时走了,在床头留了张字条,说把剩下那盒感冒药拿走了,谢谢他一晚的照顾。

江代出读着那张字条,顺便把压字条的那杯水喝了,又仰面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去冲个凉。出了卧室,发现贺繁走前把外面简单收拾过,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他一眼就看见那束火红的玫瑰,贺繁给它换了水,摆在桌子的正中央。

这束花并不是在他计划中买的。

那会儿他正处于极度悲愤的情绪中,还喝了酒,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被酒精和情绪推着走,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是恨极又怕极,恨贺繁不要他了却和别的男人牵扯,怕他让贺繁在同事面前丢了脸,贺繁不会再见他,不会再接他的电话,又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除了份工作,他能抓住贺繁的唯一绳索只有一个乔遇,因此他才要来乔遇的电话,乱说一通胡话,想着乔遇一定会去告诉贺繁,贺繁一定会为了乔遇来找他。

于是他叫客房的人送来酒,又觉得缺了点什么,就亲自出去买来了这束花。

现在回忆起来,当时他浑浑噩噩,甚至不知见了贺繁要说什么,能做什么,潜意识里却始终记得,他还欠十九岁的贺繁一束玫瑰花。

火红火红的那种。

像年少炽热奉上的真心那样红,像美梦破碎流下的鲜血那样红。

江代出拨弄着那些被细心照料后光泽饱满的花瓣出神好一会儿,转身去了浴室。

他把穿了一天一夜的衬衫脱下来,下意识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他不用古龙水,除了自己的洗衣液跟汗味,好像真的闻到一点属于另个人的气息。

其实贺繁身上的气味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了那种混着柠檬和花香的洗衣皂味,他应该是换了一种香味更淡的洗衣剂在洗衣服。

有时他站在自己面前汇报工作,有时与自己同乘一部电梯,有时就坐在他的副驾,可他身上的气味都时常淡到闻不见。

偶然间一丝半缕飘过,抓不住也留不住,更让人束手心焦。

江代出拿着那件衣服,在上面又闻了闻,而后冲着凉给自己来了一发。

那感觉无关风月,只是为他经年的爱怨憎,伤离别,要一个出口。

贺繁是临近中午回的家,客厅里很安静,他以为房东Jessica不在,把阳台窗子开了条缝给屋里换气,打算去煮一碗清淡的面当午饭。

正洗着青菜,Jessica主卧的门打开了,厨房是开放式的,贺繁抬头跟她打了个照面。

“在煮饭吗?冰箱里有我刚买的鲜虾云吞,你要不要煮一点吃?”Jessica站在房门口说。

“不用了,谢谢。”贺繁抿唇摇头,态度是对人一贯的礼貌中带着些许疏离。

锅里的水烧开了,贺繁把面下进去,转头注意到Jessica还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察觉她应该是有话想说。

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即使没有互动,难免不经意会有互相影响到的地方。对方是异性,要自己有什么让她觉得不舒服了,是倾向于她和自己讲出来的。

贺繁在水龙头下冲了手,用抹布擦干绕出厨房,眼神温和地问:“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Jessica眼神飘忽两下,低头咬了咬嘴唇。

贺繁见她一个小姑娘抓着门把欲言又止半天,主动拉过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将身为年长男性的姿态放低。

“没关系,有事你直说就行。”

Jessica的表情明显是为难,踟蹰着迈前两步,声音小到快要听不清,“那个......我租了个房间出去,我爸妈不知道这事......”

光是这两句,不用往下听贺繁也大概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下个月我表妹要来温哥华,我妈说她学校正好离我家不远,要她来和我一起住。他们要是知道我把房间租给一个男的,肯定能把我腿打折......”

Jessica一脸歉疚地看着贺繁,和他打商量道:“不好意思啊Alex,你能不能这个月底前搬走啊,我把这个月整月的房租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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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贺繁吃完面,收拾好厨房就回房间打开电脑,刷江山一代论坛租房版块的广告贴。

看到一个离现在住这地方不远的房源,准备打去问一下,手机拿起正好响了,来电人是几个小时前他才见过的人。

点了接听,江代出的声音带着些微冷硬传了过来:“喂,你在哪?走了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贺繁猜他应该是刚刚睡醒,回答道:“我不知道你手机静音没,给你留了张字条。”

“哦,没看到。”江代出应了句,又问:“你在哪?”

贺繁:“在家。”

“那你电脑在边上吧,帮我开个邮件,把附件里的压缩文件解压发我私人邮箱。”

江代出跟着说了串发件人的名字。

这种工作上的小事,贺繁不会多问原因,立刻点开他的助理邮箱,按江代出说的照做。

总共花了不到五分钟,两人电话就一直通着。贺繁手机开了扬声器放在桌上,能隐约听见话筒里传来江代出的呼吸声。

“好了。”贺繁点击发送,拿起手机说:“还有其他的吗?”

“下周的schedule你排好了吗?”江代出问。

“排好了,要发你吗?”

下一周的工作安排贺繁都会在周五前都弄好了才下班。

“我临时要去的那个商会晚宴加进去了吗?”

“加进去了。”

“OK,不用发我。”江代出说,“你明早打印出来直接放我桌上。以后每周的schedule都打一份纸质的给我。”

贺繁知道江代出一直习惯用平板看日程。

也知道江代出只是想确认,在发生了前两天那次“事故”后,自己还会不会留在江山一代。

“好,知道了。”贺繁说。

他会的。

旁人的侧目,他可以不去在乎,反正他早已习惯过游离于人群外的生活。

另一头的江代出吃到一颗定心丸,靠回沙发椅背上长舒了口气。这两天他一共只睡了几个小时,放松下来便感到脑袋酸胀发麻。

他刚刚回了家,客厅的窗帘还没拉开,困意被室内昏暗的光线勾起,干脆手机一扔,回房间补觉去了。

睡到不知几点,被客厅一阵一阵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揉了揉额头,翻身下床去客厅,见又是早上那个没有来电人的号码,按了接听。

“Hello”

“儿子,是我。”

江代出一听是江致远,拉远手机确认是本地的号码,略微讶异,“你们提前回来了?”

江致远在那头说:“对,早上到的,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江代出:“我看是陌生号码就给按了。”江致远:“我跟静雯的电话卡不知道放在哪个包,在机场办了个临时的。你晚上过来吃饭吧,我从国内带了点高品质的冬虫夏草,给你煲个汤。”

江代出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半,打着哈欠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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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江代出驱车到了江致远的半山别墅,院里闸门一开,他家的菲佣阿英便闻声出来迎接,两手交叠在身前等着他下车。

这位菲佣大姐会说一点简单的中文,即便春节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还是笑容可掬地向江代出祝贺:“少爷,新年快乐。”

江代出从大衣兜里拿出提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阿英,回了句“新年快乐”,问她:“老江呢?”

阿英:“少爷,老爷和夫人在楼上。”

江代出一个受新时代教育长大的年轻人,一听她管自己叫“少爷”就全身起鸡皮疙瘩,多次纠正无果,只得又说:“你老爷和夫人准备生一个小的,等生出来你管他叫少爷行不行,就叫我Max吧。”

“好的,Max少爷。”阿英微笑着鞠躬回应,跟着替江代出拉开大门。

江代出无奈放弃。

路过楼梯的时候,江致远跟他的新老婆于静雯也刚好下楼。

菲佣准备好了晚餐,一样样端上桌。江致远和于静雯坐一边,江代出坐在江致远对面。

“尝尝这个,阿英不会煲中国汤,我叫静雯给你煲的,小火慢炖了一下午。”江致远从砂锅里帮江代出盛了一碗汤。

“谢了Ivy。”

对江致远这个只比自己大五岁的老婆,江代出一直是称呼英文名。

“不客气。”于静雯将鬓角的碎发朝耳后一撩,眼神在他脸上微微停顿。

“一路顺利吗老江?”江代出别开眼看向对面的江致远。

“还行,这一次回去办了不少事,陪静雯该逛的地方也都逛了。”

江代出知道这些该逛的地方包括泰国一座寺庙,据说那的送子观音很灵,不少明星去那求子都被媒体拍到过,也不知道这对老夫少妻能不能得偿所愿。

江代出对这个孩子的降生也有一种不可明言的期待,如果是个男孩更好,江致远就不用再把所有希望倾注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讲句实话,未来江致远的家产给不给他,给他多少,他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在意。

他有自己赚钱的能力,也没有过度的物质欲,吃喝不愁,嫖赌不沾。孤家寡人一个,还是个断子绝孙的同性恋,就算金山银山给他他也没处用。

他注定要辜负江致远传宗接代的期待,所以无论对江致远的新老婆,还是对以后可能会来的跟他“争家产”的小崽子,他都没有任何抵触,反而觉得那一天早来他就早解脱。

江代出陪江致远随便聊了些这趟旅途的路遇见闻,国内公司的效益情况,手头项目的利润盈亏,话题不知怎么扯回了江代出自己身上。

“对了,我一个俱乐部球友,就之前你也见过那个做食品的老董,他有个女儿比你小一岁,你看哪天有空跟人一起吃个饭?”

江代出筷子一顿,把一块牛腩塞进嘴里,表情随意道:“都行啊,要不你先问问她哪天有空?”

江致远先是嗯了一声,随即换了个严肃认真的语气,“江代出,这女孩家境不比我们家差,还是研究生毕业,跟你平时瞎搞的那些可不一样。你能不能别像上回那么没出息,让我在人家父母面前丢人现眼。”

江代出又扒了一口饭,抬头看看江致远,知道他是指去年那件事。

迄今为止,江致远给他安排过两次相亲,都是各方面条件很不错的女孩儿。拒不肯见怕不是直接暴露了他对女人没兴趣,于是便赴约请了人家吃饭。

第一回那个,对他似乎很满意,主动提出了下次见面。他没法,只能拿人家大他三岁做文章,跟江致远抱怨说那女的长得显老,不喜欢。

去年又给他介绍了个小三岁的,长相粉雕玉琢实在没得挑,但那姑娘清冷矜持,看不出对他感不感兴趣,为了免除后患,他饭桌上就提出一会儿去温泉酒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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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气得人家姑娘当场翻脸走人,回头还捅到了两方长辈那去。

“高学历的大小姐啊,那我不见,这种女的难伺候,我可没那闲工夫跟她磨叽。”江代出嘴一撇,顺理成章地拒绝了。

江致远叹了口气,说:“你也二十六了,外面随便你怎么玩,但还是得定下一个能结婚的,总不能将来娶个那种货色回来。”

“我要结婚还早呢!回头再说吧。”江代出不抬眼地敷衍道,“您老就别操心了,吃饭吃饭。”

第121章

晚饭江代出陪江致远喝了几杯,这地段车少不好叫代驾,江致远就让他留下住一晚。

他很少回来住,房间时常一空几个月,睡觉前准备洗澡才发现浴室的淋浴头坏了。

拧了几下没弄好,就拿着洗漱用品去了走廊尽头那个平时当储物间的公用浴室。

他进去才脱衣服,光着健壮结实的上半身站在洗手池前稀里哗啦地刷牙。不经意抬了个头,倏地看见镜子里倒映出个穿红衣的女人身影。

“我去!”

差点以为见了鬼,江代出当即吓得一个弹跳转身。

认出是于静雯穿了件红色睡裙站那一动不动,江代出牙刷都没放下,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把嘴上的泡沫,没好气道:“你干吗?”

“抱歉。”

于静雯眨巴了两下眼,唇边勾着若有似无的笑,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个护肤品一样的瓶子冲江代出晃了晃,“我进来拿东西,不知道你在这。”

且不说从门缝里能看见洗手间开了灯,光是开着水龙头刷牙弄出的动静就不小,这话没有说服性到看来压根不需要他相信。

虽然江代出的恋爱经验只有跟贺繁那一段,却没少与女人周旋,这种眼里带着钩子挑视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一眼就明白。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他没准备拆穿。

她跟江致远的卧室就在走廊另一边,阿英偶尔也会上楼打扫。就算门敞开着,但洗手间就这么点大,这瓜田李下的让人看见说不清,语气冷硬道:“拿完就出去把门关上,我要洗澡了。”

于静雯脸上没显出半丝羞愤,反倒笑得媚态生姿,轻靠在门上用纤纤指尖卷弄着发梢问:“老江要给你介绍的女孩我见过,长相身材都不错,你真不想见见吗?”

江代出一指门外,“不见,快出去。”

于静雯拒不合作,将胸前那缕头发往脑后一甩,露出饱满到快从丝质吊带睡裙溢出来的傲人资本。

“说不定比我的还大呢。”

她身子微微探前,把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眼中的勾引挑逗更加不予掩饰。

江代出心说我谢谢您了,我看你那两大坨就跟看俩大馒头似的。

哦不对,看大馒头他还想找盘菜就着啃啃,看大胸脯就直接心如止水了。

“行吧,那你在这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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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跟这女人一个图财一个图色,某种程度上也算和谐登对,他不想把事情扩大,本着惹不起躲得起原则,侧身出去直接回了自己卧室,拿矿泉水把嘴里的牙膏漱了。

于静雯一点也不恼,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就摇曳着步伐回去伺候江致远了。

她自恃容貌姣好,身材火辣,不觉得这世上有白给荤腥都不沾的男人,也不觉得江代出是认真要拒绝她,不过是在以退为进给自己留后路,想提早摘清责任,把男女间你情我愿全推脱成抵不住她勾引罢了。

但她也无所谓,反正她是他爸的老婆,又不需要他负责任。

像江代出这样浑然天成英俊又性感的男人真的很少见,即便江致远年轻回三十岁,也未必及得上他跟那五十多岁还风华不减的前妻生的这儿子。当然她铤而走险干这种事不可能光是为了男欢女爱,她也是没办法了。

她知道自己在江致远眼里就是个“那种货色”,还是过了最好年华折了价的。因此娶她的前提是签婚前协议,表明了可以给她住豪宅开豪车,锦衣玉食菲佣伺候,但实际她名下空空,最值钱的不过几样首饰。

所以她必须得生出个一儿半女来,才能从老东西那分一份家产,捞到些东西。

但江致远五十都过半,晶子质量早就不行了,她这两年体检没少做,补品也没少喝,肚子依然没有动静。

老的不中用,她就只能把念头动到小的头上。

孩子要长得像他们家的人,江致远不怀疑最好,要真东窗事发,露馅儿了她也不怕。

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儿子什么品性他能不清楚?到时她就哭一哭,说自己是被强迫的,反正老子儿子的,生的不都是他们江家的种么?

江致远好面子,到时不可能声张,也不可能不认孩子的。

对于于静雯的这点小心思,江代出并非完全猜不到,可惜抱歉了,在跟女人生孩子这事儿上,他实在帮不上忙。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车走了,没跟江致远夫妇打照面,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公司。

直接搭电梯到了自己办公室的楼层,大办公区一个人也没有,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刚坐下,Eric就朝半开的门里探头看过来。

“我刚在楼下就看见你了。”Eric一手一杯咖啡,进来后把门关了,放下一杯推到江代出面前,“你的给你加奶加糖了。”

“谢了。”

江代出刚好没吃早饭,拿起喝了一口,问Eric:“怎么来这么早?”

“起早了,没事干。”Eric随口回答,跟着迟疑几秒,压低了声问:“你跟Alex没事了吧?”

其实那天之后他就发信息关心过这事,江代出当时只回了一句:周一见面说。

江代出故作平常,“能有什么事。”

Eric又停顿了几秒。

江代出:“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

Eric放下手里的纸杯,表情认真道:“先声明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好奇问问。”

江代出点头,回答得相当干脆:“Iamgay.”

早有心理准备,可Eric还是不免诧异,“那你和那些女的是什么情况?”

江代出借咖啡杯遮掩了一下脸上的窘然,倒没明言,“都说了我是gay。”

Eric闻言表情复杂,又问:“那你跟Alex?”

肯定不像贺助理说过的只是同学那么简单。

江代出想要好好地回答他这个问题,可是脑内搜刮了一圈,兄弟,初恋,想过要厮守一生的人,最爱的最恨的,哪一个都牵头乱尾,没法轻易出口,只平淡地说:“谈过,分了。”

Eric:“啊,这样啊。”

结合那晚江代出当街指责贺助理说出的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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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是什么和平分手。

正捋着脉络揣摩贺助理这个人,外面传来Sarah背包挂件叮叮啷啷的相互碰撞,和风风火火的厚底鞋声,很好辨认。

江代出也听见了,朝若有所思的Eric道:“你去帮我把Sarah叫进来,那天你们俩都在,有些话我就跟你们一起说了吧。”

跟Eric在门口嘀嘀咕咕通了气,Sarah一进来就扑到江代出办公桌上,两手合十举过头顶,哼唧着道:“老大,你跟Alex的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我保密!我发誓!你可别把我炒了呀,我还想在三十二岁之前攒够一套公寓的首付呢!”

为这事她已经大脑过载了两天两宿,一开始是吃到大瓜的震惊,后来才担心起自己的饭碗。

她不像Eric进公司前就跟老大是朋友,也没有他市场经理那种实打实的业务能力,工作性质说白了就是个大内总管,那还不是说被换就被换。

她这一副诚惶诚恐的怂样让江代出看着好笑,故意板起脸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传出去要灭你的口一样。”

Sarah一听连忙摆手,“老大你别误会我,加拿大同性结婚都合法,我来这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还有那种偏见。”

江代出投给她一个“放过你了”的眼神。

“我跟贺繁当初是我硬把他掰弯的,后来因为些别的事分开。”

江代出两手交叉虚握在办公桌上,表情忽然很认真,“我叫你们来是想澄清一下,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你们不要当真,贺繁不是那种乱搞男男男女关系的人。”

他说着语气里甚至带了恳切意味,“全当是我的请求吧,希望你们不要对他有不好的看法,这件事就翻篇过去,别让他在公司觉得尴尬,行吗?”

“No,problem.”Eric二话不说比了个OK的手势。

Sarah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临近上班时间,外面陆续传来同事们的交谈和脚步声,还有阵阵早餐香味,话题便适时结束在这。

Sarah进来时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贺繁拿着汇报工作用的平板一如往常轻敲了两下推门进来。

“Morning,Alex!”

“Alex,早!”

见Sarah和Eric都在,贺繁微讶过后也点头致意,“早”。

察觉出江代出同Eric和Sarah说了什么关于他的,贺繁垂眼将打印好的行程表搁在桌上便准备出去。

“等一下。”江代出叫住贺繁,可当着外人的面一时没想好怎么开口。

Sarah和Eric对视一眼,很有眼力地说自己到点去工作了,出去时还帮忙关了办公室的门。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半晌就只有江代出低头潦草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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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VantubeGroup的线上meeting是周几什么时间?”

“不在这周,是下周。”

“Agenda准备好了吗?”

“周四之前能准备好,要先拿给你看一下吗?”

“要,Eric说那家负责人不好沟通,我看下要不要加个人和他们一起。”

贺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作安排,“那时间刚好是选秀那边的晋级录制,你一个人去会场没问题的话,我可以和Eric他们一起。”

江代出想了想,“也行,周四再说。”

贺繁:“还有别的事吗?”

江代出:“没了。”

“那我回去工作了。”贺繁合上平板外壳的盖子,准备要走。

“贺繁。”江代出还是叫住他,“你病好了吗?”

贺繁:“好了。”

江代出顿了顿,道:“我没在他们背后说你坏话。”

四目相接,贺繁温声说:“我知道你不会。”

说完就出去了。

第122章

过去快一个礼拜,贺繁找新住处的事还是没有进展,主要是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一直抽不出时间看房。

周六,贺繁甜品店那边排的早班,听乔遇说买了车,要借祝贺他的名义请他吃饭,其实还是为了之前那件事想要正式地道歉。

乔遇新车到手,迫不及待想找人试坐,提出等贺繁下班来接他,一起坐他的车去餐厅。

路上贺繁接了一个电话,是原本约好明天看房的房主,通知他空房已经租出去了。

“小繁哥,你在找房子吗?”乔遇开着车听到,转过头来问。

贺繁:“嗯,现在住的地方下个月不能续了。”

“你要不要先搬来我那?保险公司给我安排的公寓挺大的,还有一间房空着。”乔遇语气有点兴奋地说,“等理赔期过了我也不打算回我原来租那房子了,到时候可以再找个离你上班近的!”

“不用,我这边已经差不多定下了。”贺繁婉拒道。

他会做江代出的助手,做到自己不被需要的那天,不想再弄出什么误会把乔遇牵扯进来,“你早上那么早上课,还是住学校附近方便。”

乔遇知道贺繁这人一向不爱给人添麻烦,也不坚持,只说要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他那随时欢迎“避难”。

贺繁笑笑,谢过了他。

两人吃饭的餐厅是一家味道很好,价位又不高的台式简餐。

贺繁一定要请自己吃饭,乔遇知道他人不小气,但这些年一直在存钱,虽然不知道存来干嘛的,但生活习惯一直节俭,不想他破费,便主动提出想吃这家。

贺繁把店里几样招牌菜都点了,乔遇的确吃得很过瘾,仗着自己怎么吃都不会胖,一边说撑了一边又加了碗米饭。

贺繁帮他倒消食的酸梅汤,开口提起了先前江代出冒犯他的事,很诚恳地同他致歉。

关于贺繁跟那个MaxJiang的前尘过往,乔遇一直想知道,只是贺繁不提,他不便问。现在贺繁主动说起,他就忍不住没太过分地打听起两人的事来。

贺繁只是化繁就简地告诉乔遇,他们小时候就认识,高中的时候在一起,分手后江代出移民,他来留学,两人是他去江代出公司面试时偶然重遇的。

乔遇压抑不住好奇,试探着小声问:“小繁哥,那你们是因为什么分的手啊?”

这一块贺繁方才的确是有意跳过。

“各种原因加在一起吧,当时年纪小,很多问题没办法克服。”贺繁的用词含糊,语气也轻描淡写。

“那这七年你俩就再没见过了?”

“没。”

贺繁吐出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带过的是他如沉沙一般无望的漫长荒寂。

“哦。”乔遇听完,挠了挠耳后,又碰了碰鼻子,低头吃了口配菜里的酸萝卜。

不一会儿又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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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小动物一样干净清澈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问:“那他现在是想跟你和好吗?”

“不是。”

贺繁垂下眼,很轻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玻璃杯,“他有他的生活,只是当初错在我,他还有些怨气和不甘心。”

“那你想跟他和好吗?”

贺繁看着乔遇,摇了摇头,“以前没法解决的,放到现在也一样解决不了,只会更复杂。”

乔遇以为他指的是性格和观念上的难以磨合,不过有贺繁这句话他就放心了,嘴一撇道:“确实,你俩不合适。”

贺繁抿唇笑笑,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乔遇载贺繁回甜品店取车。

快要到的时候,乔遇见天色还不晚,问:“小繁哥,我吃太撑了,开车都想吐,你能不能陪我在这附近走走?”

贺繁晚上也没其他事了,想起前面不远刚好有个小公园,问乔遇想不想去。

乔遇高兴地说好,跟着贺繁指的路开车过去了。

公园是人造景观,听说初夏会开满橙红色的郁金香,现在还不到季节,但傍晚的霞光笼罩树影,风一吹过沙沙摇曳,婆娑又静谧。

两人沿铺着碎石板的小路步了一圈,停在了入口处人工湖的拱桥上,看橙红色水面和岸旁悠闲休憩的三五只野鸭。

乔遇找了找周围没有禁止吸烟的标识,从口袋里拿了包没开封的烟出来,问贺繁要不要来一根。

贺繁没烟瘾,但是会抽,乔遇递过来他便接了。

点着吸了一口,随着连日来心口的闷意长长吐了出来。

“咳咳,这个牌子怎么这么呛啊。”

乔遇弓起腰,把手里的烟拿远又掏出烟盒看看。

贺繁的确没见过乔遇抽烟,问:“你平时不抽?”

乔遇皱着眉头又吸了一口,“最近在学,咳。”

“不舒服就别硬抽,又不是什么好习惯,而且你唱歌要保护嗓子。”

这烟乔遇实在勉强不来,就夹在指尖上任它自己燃尽,透过贺繁唇间吐出的薄薄烟雾看着他清俊的眉眼,忽然没压住心里那股冲动。

“小繁哥,我能追你吗?”乔遇脱口而出。

这下换贺繁差点被烟呛到,错愕了一秒,偏头看着他微挑嘴角,“胡说什么呢。”

“我不是胡说。”乔遇迈前一步,卧蚕清晰的桃花眼明亮又带着急切,“小繁哥,我们也算认识好几年了吧,还这么有缘能在这碰上。我今年底就能毕业工作了,家里也会一直给我经济支持,还有我早就跟家里人出柜了,他们也能接受我以后定居在这边。”

乔遇一口气把自己的“卖点”全都摆出来,说到口干还咽了咽,“现在你单身,我也单身,你能接受男人,我就是个弯的。我长得也不算差对吧,你看我们俩不是挺般配的吗?”

听他说这一长串,贺繁有些哭笑不得,但对他和几年前那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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湍流不息为岁月,聚散离合是人间。

“不是这样看的,乔遇。”贺繁灭了烟,和颜温声地说:“我们俩不合适。”

乔遇的眉尾眼尾全都垂下来,表情有点委屈不甘,“哪里不合适?”

贺繁不知该怎么解释,或许成为恋人除了相爱仍需要很多条件,但成为不了只要心里觉得不行,就是不行。

乔遇等着他回答,莫名脑里闪现出MaxJiang那人高马大的块头,蓦地想到一种可能,直接问出来:“小繁哥,你难道只想做0吗?不想做1?”

贺繁从没把自己朝这个方面归过类,表情出现一刻空白。乔遇还以为自己猜中了,忙站直了身说:“小繁哥,我就只谈过你知道的那个,虽然我没试过做1......但我觉得应该能行。”

贺繁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嘲讽耻笑,是真心觉得乔遇的性格很有趣。

是个能让人心情放松的朋友,一个单纯可爱的弟弟。

这些话要是换别人说出来跟性骚扰也差不多了,但可能乔遇一身干净的少年气,说的时候表情还一本正经,听了没有让人觉得猥琐冒犯,只会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不是这个事,乔遇。”贺繁轻声说。

他不觉得乔遇是真有多喜欢他,被江代出那样爱过了,他很难再觉得别人对他认真。

但即便如此,贺繁也不想因为乔遇像个孩子就敷衍他,收住笑意换了认真的表情,“是我现阶段的生活自顾不暇,没有谈感情的心思。”

乔遇郁闷得嘴角下弯,想了想又问:“那你以后要是想谈了,能不能优先考虑我?”

贺繁不会给人无谓希望,抿着唇摇头,“我真的没办法跟你发展那样的关系,还是做朋友吧,好么?”

“哦......”

乔遇听他都这样说了,知道暂时是没希望,有点沮丧地两手抓着桥栏杆,对着湖面潺潺的水波叹气。

忽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方才无意间跟贺繁提到了齐仰山,霎时懊恼得不行。

他怎么能在想追求的人面前提前任啊。

但是提都提了,他也打听了贺繁前任的事,索性再坦白一些才显得真诚。

“小繁哥,你还记得齐仰山吗?”乔遇试着问。

这名字贺繁很熟,细一回忆便想起来了,虽然只见过几张背影或遮脸的照片,但以前当室友的时候,乔遇总是抱着手机齐仰山齐仰山地叫。

“嗯,还记得。”贺繁道。

“我和他分手两年多了。”

乔遇说这话时眼底暗淡,语调也低下来,“异地恋果然不能谈,我到多伦多第二个学期就发现他出轨了。”

而且对象是个女人,那时肚子已经很大了,推算一下他才出国不久,齐仰山就和她好上了。

想来孩子都已经够年纪上幼儿园了,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贺繁看他跟刚才风风火火的完全像换了个人,不好评判别人,也不知怎么开解,只柔声说:“都过去了,就放下朝前看吧。”

“我放下了的,小繁哥。”乔遇怕贺繁误会,赶忙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

那场感情的结尾不堪回首,乔遇说完咬住嘴唇,神情很决绝,但也有一些别的情绪不经意地露出来。

透过乔遇眼中闪过的那丝怆然,贺繁想到了江代出,不知他是不是曾经也恨到,伤到,决定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贺繁想轻拍乔遇的背,聊以安慰他被辜负的伤心。但想到乔遇刚跟自己表白过,这样不合适,于是将刚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此时忽然,身后响起一道震耳的汽车鸣笛声。

第123章

乔遇也听到鸣笛声,待两人回头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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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声音来源,江代出已经下车关了门。

乔遇看看他又看看贺繁,“小繁哥,那家伙怎么在这?你叫他来的吗?”

贺繁也没料到会在这看见江代出,迷茫了片刻,“不是,应该是碰巧。”

眼见江代出直直朝他们这边过来,贺繁想着还是不让乔遇跟他打照面比较稳妥,转身和乔遇说:“你等我下,我去跟他打声招呼。”

说完从一侧下了桥,向江代出那边迎过去,离着不远时问:“你怎么会来这?”

江代出在贺繁面前停住脚,睨了眼不远处背过身去的乔遇,不答反问:“你们呢?约会?”

贺繁表情认真,“你知道我和他不是。”

又淡淡地解释:“下班一起吃了个饭,吃多了,过来散步。”

江代出撇了撇嘴,“哦,我路过这附近,正好想吃你店里那蛋糕,周围没车位我就停过来了。”

他这话真假参半,真的是刚从江致远那回来,确实可以路过这条街,假的是买蛋糕这个幌子,其实就想看一眼贺繁今天在不在,谁知道阴错阳差能在这撞见。

“上回那个树莓慕斯吗?我走之前已经卖完了。”

贺繁想了想说:“我明天晚班,给你打包周一带去公司行吗?”

江代出胡乱应了声行,按理话题结束,是他该走,却又瞥了眼乔遇站着不动,“你和他还要在这逛多久?”

而后不等贺繁回答,淡淡地一字一顿,“贺繁,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这辈子你要敢跟男的扯到一起,我跟你没完。”

江代出深眉邃目,只是身子微微前倾看着人就显出峻拔冷厉的气场。

贺繁感受到了那股压迫,但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我不会。”

可要不想再弄出麻烦,最好还是让乔遇避其针锋,思索后示意江代出自己马上回来。

贺繁走回桥上,对着神情不解的乔遇歉声说:“不好意思乔遇,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急着要处理,先走可以吗?”

“天都要黑了还要你工作啊!”乔遇替贺繁这个被侵害了权益的打工人不爽,朝江代出白去一眼。

贺繁没有作声,因为理由是他捏造的。

“那好吧,我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回家了,下次再约你。”

“嗯,好。”

“要不要我载你回去取车?”

“不用。”贺繁说,“哦对,回去别走hasting街,这个时间那边很堵,走一号高速。”

“知道了,小繁哥。”

江代出站在去停车场的必经之路上,考虑贺繁的处境,乔遇路过他时不咸不淡地吐了个“嗨”字出来。江代出也敷衍地一点头,两人便算打过招呼。

贺繁发现乔遇的打火机还在自己手里,与江代出擦身快步跟上前。

江代出目视着贺繁跟乔遇说了几句话,乔遇笑呵呵地上了车。临开走时,乔遇忽然又打开车窗冲贺繁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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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摆摆手一溜烟开走了。

翻起路面些微沙尘和江代出很大疑惑。

“他为什么要你去他家住?”

江代出蹙着眉,质问转身回来的贺繁。

不想江代出再对乔遇有任何误解,贺繁把房东那边的情况如实叙述,也明白说了不会去乔遇那里。

江代出听完稍静了须臾,问道:“那你找好新房子没?”

“约了明天上午去看两个,应该很快能定下来。”

“哦。”江代出发了个闷闷的音。天色像一块笼在身上的暗色绸料,渐渐将人视线遮蔽,照在肩头的最后一缕晚霞如同它偶然折射出的光泽。

贺繁看了眼远处,“天要黑了,你还在这呆一会儿吗?”

江代出不作答,而是问:“你现在要去哪?”

贺繁:“我回家。”

江代出没在这附近看到贺繁的车,问:“你车停哪了?”

贺繁:“店里后门。”

江代出插在裤袋里的手按了下遥控车门,“上车,我捎你过去。”

这会儿甜品店的路边刚好空出一个车位,江代出把车停下,贺繁问他要不要进去吃点东西,他说不想吃了。

贺繁跟他道谢,下车进店穿去建筑另一侧的业主停车位。

江代出把车熄了火,翻出几枚硬币投进街边的收费桩,就回车里坐着。

哪都不想去,也不想回家。

这些天每到一个人的时候,他就被没顶的空虚包围着。那晚与贺繁的短暂相拥,竟让他就此产生了戒断反应。

贺繁停车的位置要开上主路一定会经过他旁边,但江代出对着车窗外呆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贺繁过来,不禁生起些疑惑。

又等过一阵,还是没见到贺繁人影,江代出想了想,从杯槽里拿了个空的咖啡杯,沿着大楼走去后面的停车场。远远看见贺繁正对着打开的汽车引擎盖,拿着手机照明。

“你车怎么了?”走近一些,江代出提声问道。

没想到江代出会猝不及防出现在这,贺繁一讶后转头,“你还没走?”

江代出举了下手里的咖啡杯,“我记得这边有垃圾桶,来扔个垃圾。”

说完把东西扔了,走到近前来。

贺繁关掉手机电筒,合上引擎盖,拍了拍手上的灰,“发动机里有声音,车发动不了了。”

江代出:“要我帮你叫修车的人吗?”

“我打过电话了,要明早才能拖去检查。”贺繁说。

“幸亏它没在路上熄火。”

江代出嫌弃地瞅了眼贺繁这座驾,“我给你的薪水也没那么低吧,你就不能弄辆好点的车?”

以贺繁的收入,完全可以像其他白领一样分期弄个像样的,况且他还另外干着一份兼职。以前以为他有女朋友要养,才过得拮据,现在真是弄不明白了。

“我只是用来代个步,车好不好对我都一样。”

贺繁不卑不亢,语气很平淡,对旁人的评价似乎没所谓,也不在乎。

江代出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忽然又转念了,寻思车破点也挺好,车破点挡桃花。他自认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大度地祝贺繁尽早觅得佳人的程度。

于是止了话题,冲着贺繁下巴一挑,“那我送你回去吧。”

贺繁觉得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就答应了。

方才无论在公园,还是甜品店外面,两人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可坐进一辆车里肩挨着肩,贺繁身上刚刚留下的烟草味便钻进江代出鼻子里。

“你抽烟了?”江代出偏着头问。

贺繁这才意识到,坐直了身子,“不好意思,要开窗吗?”

“不用了。”江代出嘴角一撇,“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贺繁没刻意去记过这种事,“五六年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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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

说完又淡声补了句:“我平时不抽的。”

“哦,那小子给你的烟。”江代出冷眼目视前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贺繁没法否认,低着头没作声。

江代出拍了把转向灯,车子还算平稳地右转弯,只是也良久没说话。

他想起学生时代有一块玩的人想带他们抽烟,贺繁不让他抽,自己也不抽。他一直认为,将来贺繁第一次抽烟肯定会和他一起。

“五六年前你还在国内吧?”

隔了有一会儿,贺繁忽听江代出问。

他顿了顿,淡淡“嗯”了一声,“我在平州。”

“呵。”江代出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两片薄唇一开一合地重复:“平州。”

还真是够南方的。

贺繁见江代出的神情好似又平淡,又复杂叵测,但始终没有正眼看他。

怕说多了牵出旧事,贺繁不想再回溯过往,起了个工作上的话头生硬地将这事带过。

夜晚车流畅通,不多时就到了贺繁住的公寓。

按理送他到门口,是该客气地问人一句要不要上去坐的,但他那实在不方便,就只口头道谢准备下车。

“等一下。”

江代出单手把着方向盘,侧身叫住贺繁,“你明天没车,怎么去看房子?”

贺繁:“没事,应该通公交。”

“你很急着搬吗?”江代出明知还故问。

贺繁点头,“我房东那边也挺为难。”

江代出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几下,开口道:“麻烦死了,你要不就搬去我那吧。”

贺繁微微一愣,拒绝了,“不用,我找个地方不麻烦的。”

“哦,嫌我不是年轻漂亮的女房东?”

贺繁轻轻叹气,“跟这没关系。”

只是觉得江代出是个有感情生活的成年人,少不了要和一些人来往,而他作为一个暗地里从没放下过的前任,住在一起不方便,也不合适。

有些事就算心里清楚,可他不是受虐狂,对于不想亲眼面对的事本能地想要逃避。

“那为什么不行?”江代出挑着眉问,“在你心里我跟那个乔遇都一样是吗?可以一起吃个饭,抽根烟,除此之外桥归桥路归路,你是你我是我,对吧?”

那天Eric玩笑问他,为什么要把贺繁招进公司,看样子不像打击报复,难道是想重温旧梦。当时他否认得干脆,现在却有点拿不准自己在想什么了。

明明他记恨贺繁抛弃过他,明明再见面他想保有尊严,明明他不该表露纠缠的丑态。

因为他清楚,就算能同年少时一样,靠着软磨硬泡来瓦解,得到一时,贺繁的性取向永远是埋在他脚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唯独不敢尝试再在贺繁这里伤筋动骨一次。

不想重蹈覆辙,可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解心里的渴。

而此时贺繁的眼里,正泛着一汪能暂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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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那么觉得。”贺繁否认得干脆,可也没再说别的。

“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贺繁。”

江代出看着那双静默深幽的眼睛,试图激起一点涟漪,“小时候你不是承认过我是你哥吗?你不是说觉得对不起我,想补偿我吗?现在连过来照顾一下我的生活都不愿意?”贺繁闻言滞了滞,不确定地问:“你需要我照顾你?”

江代出:“我做饭难吃你知道的,从老江那搬出来以后我吃了好几年外卖,都快吃吐了。你不是经常买菜做饭,一个人的饭也是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你就不能让我蹭一口?”

夕阳沉底之后,云隐没,只有风,吹动着车窗外的树影。贺繁透过车内晦涩的光线,注视树影前的江代出片刻,“那我明天就不去看房子了,你那边哪天方便我过去?”

江代出的左手一直搭在方向盘上,听贺繁这样问,不自觉地收紧一下,又耸了耸肩,“随时,你东西要多久收拾打包?”

贺繁从几天前就在做搬家准备,留下几件应季的换洗衣服,其他都装箱了,“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有多少东西?我看租辆多大的车,或者叫搬运公司来。”

贺繁回头看了看江代出整洁空荡的车后空间,“不用了,你这辆足够。”

“那就明天吧,你准备好了告诉我,我来接你。”

第124章

临到中午,江代出通体全黑的SUV便停在贺繁家楼下,还是昨晚同一个位置。

“没了?”

江代出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厢,看贺繁把剩下的一个背包放到后座上。

贺繁关上车门,“嗯,就这些。”

江代出想到贺繁的行李少,可没想到这么少,少到让他有些担心贺繁随时会从这座城市消失。

星期天往市中心的路算不得通畅,江代出开着收音机,听广播里播报着哪哪修路,哪哪事故建议绕行,一路上几乎没有交流。

直到两人一人拖个行李箱进了大楼电梯,遇上两只被主人牵着散步回来的小狗,江代出才在他们下电梯后问贺繁:“你之后有养过狗吗?”

贺繁摇头,“你呢?”

江代出:“想养,又怕它死的那天,还是算了。”

这种必然的结果贺繁也无言能解,昔年旧事带着积沉发酵后的酸涩苦意涌上来,堵在心头像创伤后的瘀血。

电梯徐徐上升,到了楼层缓缓打开,江代出极力展示出的从容在走向家门口时因克制不住的急切脚步露出破绽。

“门锁什么时候换的?”

贺繁想起不久前他拖着不省人事的江代出回来那时候,门上还不是密码锁。

江代出:“哦,没两天。”

其实就是今天早上。

他起大早去买的锁,照着说明书自己装上的,不难。一开始是想换个指纹的,但那个要预约工人来装,得等两三天,他等不及。

原本他对家里这些细处都很随意,可一想到贺繁要住进来,就想把这个清清冷冷的窝收拾得像样点。但贺繁先前来过,又不想弄得太明显了,就只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倒腾一下。

除了密码锁,他还挑了些精致的餐具,一对松软的沙发靠枕,往收银台走的过道上看到货架上摆的杯垫不错,虽然没什么用,还是拿了两个。

把东西都装好摆好就坐回沙发上抱着靠枕等贺繁的电话。

那种期待又不知所措的感觉克制不住,又发泄不出,悬在胸腔里翻滚碰撞,几经放任与自嘲,最后化为一阵空虚。

贺繁看着江代出按了一串数字,不禁轻声开口:“还是这个密码。”

江代出微微侧头,说:“我用习惯了。”

这串数字毫无规律或特殊意义,是江代出曾经一个游戏的ID账号,从手机电脑开始流行设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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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以后,他就取了末尾六位用到现在。

“这你都记得。”江代出面上无风无晴,推开门时说了一句。

贺繁拉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进去了,没说关于他的一切,自己都没有忘记过。

不想忘,为什么要忘,回忆已经是仅有可以留下的东西,妥帖地收在心的最深一处,成为支撑往后这一生的柢石。

大门关上,江代出推着贺繁的行李把人带进客厅。

贺繁站在主卧隔壁的那扇门前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江代出,因为这间他上次来时没有进过的次卧里只有一套桌椅,一盏落地灯,并没有床。

江代出故作不懂他眼中的疑惑,装蒜着问:“站那干嘛?”

觉察到那双薄唇嘴角的细微抽动,贺繁看出他在戏弄自己。

“你在想什么?”

江代出松开了衬衫领口踱步到近前,歪头盯着贺繁的眼睛。

“没什么。”

贺繁没有露出不快神情,只与他对视几秒便平静地背过身,拿起箱子走进那间空卧室。心里想着就先在沙发或打个地铺将就一下,尽快买张床。

“这个我能用吗?”

看到镶嵌式衣柜的一扇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贺繁问。

江代出似乎兴致不高,抿着唇没作声,耸肩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贺繁放倒箱子,打开平铺在擦得一尘不染的燕麦色地板上,将衣服一件件穿上衣架,挂进衣柜。

“要我帮忙吗?”

江代出抱臂倚在门边看贺繁整理东西,没有要走的意思。

贺繁:“不用。”

房间的衣柜只有整排挂杆,没有隔板,贺繁挂上几件外套,觉得剩下的衣服不好放,抬头问江代出:“你还有空的衣架吗?”

江代出应了声有,转身去了自己房间,过了有一会儿拿着两大把回来。

贺繁:“这么多”。

江代出:“你随便用。”

注意到他眼神飘忽,还轻轻挠了下后脖颈,贺繁不由怀疑起这些衣架的来处,起身出了门,朝隔壁卧室看了一眼。

果然他刚才回房半天,窸窸窣窣地弄出些动静,原来是把自己的衣服全都拆下来扔到了床和扶手椅上,才空了那么多衣架出来。

贺繁一时心中五味翻搅,为年少时,为如今事。

这世上大概前无故旧,后无来人,只有一个江代出,会在他想要什么的时候,不管自己是不是也同样需要,会想都不想就毫不吝啬地全都给他。

他不该因为被小小捉弄了一下就觉得失落。

明明自己最了解这个人,懂他的真实率直,对他好他会加倍报偿,让他不痛快他会由着性子耍回去。

相比自己对他做的,他的“报复”根本手下留情到不痛不痒,不值一提。

“啧。”

江代出没有挡住贺繁看向自己房间,脸上露出被看破的窘然,急急找补:“给你你就用,我这楼下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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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贺繁冲他笑笑,回去接着把剩下的衣服挂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你午饭吃了吗?”

江代出干站在门口略显局促,正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就听贺繁问他,回过头来,“没。”

贺繁:“想吃什么?我来做。”

江代出眼睛亮了亮,又想到贺繁还有行李要收拾,便说:“别麻烦了,饿了等下我叫外卖。”

“你不是说吃腻了。”贺繁起身,淡声道:“不是要去超市么,一起去,顺便买点菜,我随便做点要不了多长时间。”

江代出没有真想压榨贺繁上班给他当助手,下班当厨子,但贺繁主动要做,他嘴角压抑不住地扯起了弧度,“那就现在走吧。”

离公寓步行距离的商圈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但考虑要买的东西不会少,江代出还是开了车过去。

从停车场进去刚好是生活用品区,贺繁叫江代出推辆购物车等一下他,自己去里面的货架找到挂衣架拿了几捆,又挑了个简易的折叠收纳,两人就往食品区走。

作为江代出的助理,贺繁经常帮他订午餐的外卖,知道较之西餐他还是喜欢中餐,准备中午用好熟的肉片和番茄简单做个番茄牛肉。

这些年过去,江代出依旧是个凶残的食肉动物,牛肉逮着最大盒的往购物车里塞,蔬菜却只象征性地拿了一盒洗好切好连酱都配好的生菜沙拉,其余的就看都不看一眼,习惯是一点没变。

贺繁就多拿了一袋准备清炒的小油菜,跟一包豆芽。

肉和菜都选好,贺繁又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问江代出:“你那有米和调味料吗?”

油的话他出门时倒是瞥到多半桶。

“大米没了。”

江代出这才想起他只有刚搬过来时买过一袋米,放到近保质期还原封不动,就拎到江致远那去了,调料的话,有是有

“盐和糖应该能吃,酱油醋老干妈那些东西保质期一般几年啊?”

贺繁无奈,“算了,还是买新的吧。”

两人抬头找到“AsianFood”的指示牌,大米在最前面一排。贺繁在几种米之间找到江代出喜欢吃的那种,出于性价比的考虑提了一袋十几公斤的放进推车里。

“这也太大一包了。”

江代出看着米袋瞬间占满半个推车,随口说了一句。

贺繁不以为然,“我们两个男的,经常做饭的话吃不了几个月的。”

这话无意间触动了江代出最细的那一根神经,定定盯着弯身整理推车的贺繁几秒,心里意外他有在自己这长住的打算。

贺繁抬头时正对上江代出一脸怔然,以为自己不该替他做生活上的主,改口要将米放回去,“要不先拿个小包的,吃完了再买比较新鲜。”

江代出注意到贺繁眼中一闪的无措,意识到他误解了自己的话,忙阻止道:“不用,还是买大袋的吧。”

如果米多贺繁就能住得久,那他恨不得把这一超市的米都搬回家。

贺繁:“确定吗?”

江代出挑着下巴一努价签,装作自己计算过了,“嗯,这个划算很多的。”

贺繁没再说什么,推着车往前面走,去找酱料区。

江代出跟在贺繁身后,看他侧仰着头看向指示牌,睫毛鼻尖和微启的唇连出一个温柔儒雅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和那处不明显的驼峰却同他清瘦但笔直的身形相应,朗月清风似的俊挺。

这个曾经只能在梦里再见的人,此刻就站在人头攒动的万家烟火里,恍惚朦胧间让江代出觉得,这七年他们并没有分开过。他们一直在一起,在每个周末的闲暇里推着购物车一起逛超市,商量着中午吃什么。

回去后,贺繁直接进了厨房。

牛肉片煮起来很快,收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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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米饭刚好也熟了,盖子掀开扑面一阵甜香。

贺繁知道自己的厨艺只是正常能吃的水平,没什么色香味上的考究,但见江代出吃得狼吞虎咽,米饭加了两次才放下筷子,应该是合胃口。

得到满足的江代出揉了揉肚子说吃撑了,晚上要去健身房,主动去冲碗筷放进洗碗机,贺繁便回房间接着收拾行李。

差不多整理好的时候,外面门铃响了。

贺繁以为江代出有客人来,也担心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碰上江致远,便静静在半掩门的房间里没出声。听江代出去开了门,同两人用英文交谈了几句,跟着门外传来重物搬挪的响动,不一会门又关上,好像是来送了东西就走了。

贺繁这才往外看,发现客厅里多了一套没有组装的床架和一张床垫。

江代出正一脸玩味地看着恍然明白过来的贺繁,嘴角憋着得逞的坏笑。

“谢谢,破费了。”

贺繁倒没因为一个恶作剧生气,只是不知该说什么。

江代出捉弄完人,称心地收起脸上戏谑,换了个正经的语气:“我问了一圈,它家网购能当天送货,但请安装工人得提前约,你要是着急我们就自己装,不急也可以先来跟我挤两天。”

“不用请人。”贺繁说,“我装就行,你有工具吗?”

组装床架他是熟手,之前上学打黑工那会儿他还专门收钱帮不想自己动手的留学生安家具。

江代出有点想说没有,但他的工具箱就放在厨房下面的柜子里,想必贺繁已经看到过,便去整箱拎了过来。

说实话他是不敢真的惹恼贺繁的,虽然他现在不仅是贺繁的老板还成了他的房东,但实际上只要有关贺繁的事,真正有决定权的人永远是贺繁。

他就像一条被贺繁抓在手里的鱼,无论多能扑腾,贺繁不给他水,他就得干死。

“我跟你一起弄吧。”江代出蹲到已经在拆纸盒的贺繁边上说。

贺繁找到说明书看了一眼,“行,你帮我把钉子和螺丝找出来。”

江代出现在虽然算个富二代,但跟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搭边,普通家庭长大的男孩会干不会干的他都会,装个家具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倒是没有想到贺繁如今锤子电钻用得这么娴熟顺手,体力也比小时候好了,干起活来又细致又麻利。

而且还和小时候一样聪明,一些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五金配件他说明书都不用看就知道往哪安。

把床架装好,贺繁也差不多该去甜品店上班。

车刚刚拖去修,江代出本来想送他,但贺繁查到楼下就有直通的公交,就把放床垫铺床这些收尾的活儿交给江代出。

下班回来已经是夜里。

贺繁按密码开了门,客厅餐厅里的灯都亮着,但四处安静,也没见人影,轻手轻脚地进屋换鞋放东西。路过主卧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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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料看到江代出四仰八叉地躺在铺好的被褥里酣然大睡。

开门的动静,加上黑暗的房间里忽然射进客厅的光,江代出迷迷糊糊从睡梦中掀开眼皮。

门口的贺繁背光站着,但江代出眼睛开了条缝儿就凭一个轮廓认出他,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些没醒透的迷茫。

“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代出惺忪着眼慢腾腾坐起来,尚不知身在何处,挠了把洗过后没上定型,压得飞毛乱翘的后脑勺。

“刚回。”

贺繁见他睡得正舒服,没忍心立刻让他起来,就说自己先去洗澡,关上门出去了。

等换好睡衣走出客厅的浴室,正好碰上江代出也套了件T恤从他自己房间出来。

这会儿江代出不仅身体醒了,脑子也醒了,想到自己光着膀子睡人家被窝还给抓了现形,心虚得一对视上眼神就飘。“我带了树莓慕斯回来,放冷藏了,你要吃吗?”贺繁先开口道。

江代出下午运动来着,晚饭又睡着了没吃,此时腹中正空空,“要。”

说着就溜到厨房开冰箱去了。

不多时看到贺繁拿着换下的衣服,应该是准备洗,指着洗手间对面的门说:“洗衣机和烘干机在那里面。”

许多年各自生活,贺繁这点习惯倒是没变,换下的衣服不会放到第二天,还是那么爱干净。

江代出不免心中惴惴,担心贺繁会不高兴自己睡了他新铺的被褥。

小时候他俩睡上下铺,江代出从不在衣服或身上不干净的时候沾贺繁的床,也会盯着别人进屋坐椅子,不能坐床。后来两人谈起恋爱,他总是逮着机会就亲贺繁一口,抱贺繁一下,更是格外注意衣服上有没有汗,刚吃的东西嘴巴里有没有味道。

“今天我上你床之前洗过澡了。”

江代出觉得还是得说明一下,放下挖蛋糕的勺子说:“我不是故意要在你床上睡的,就想试试我选这床垫舒服不舒服,健身完有点累,一不小心睡着的。”

贺繁背对着他将衣服放进洗衣机,没有回头,只声音很淡地回了句:“你想睡就睡,我不介意。”

不介意。

江代出在心里默默嚼着这三个字。

是只对碰你的床不介意,还是其实我更放肆一点也可以,到什么程度上是如今你能接受的?

“贺繁。”

不抱希望与心怀期待听似矛盾,在此时竟是可以共存的情绪。

江代出语气忽然换上这一整日来都没有过的认真,“如果那天你没发烧烧得神志不清,会愿意跟我做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到这句话时,贺繁感到房间里的光线跳闪几下,眼角有些灼痛。

他不知道。

可能会,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压抑与渴望,是身欲,也是心欲。

也或许不会,基由一种私密忍藏,难以告人的心念在作祟。

他不想当江代出随随便便有关系的人里其中一个,这与尊严无关,也非洁癖,要硬说原因,大概是男人与生俱来的那股劣根性。

对于爱的人,他也有不可调和的独占欲。

贺繁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跟着将洗衣机的设定调好,按键启动。

而后避而不答,避而不视,转身只说:“很晚了,你吃完早点睡。”

第125章

贺繁的车不是什么大故障,换了个零件便提回来接着开。

因此这些天两人一起吃了早饭便各开各的车上班,下班也分开走,公司里一众人丝毫没察觉出他俩竟住到了一个屋檐下。

周六贺繁甜品店那边下班早,傍晚就到了家。江代出发来信息说自己晚上有事,会晚回,不用带他的晚饭。

一个人吃饭贺繁就没太费心去煮,用冰箱里现成的食材做了个三明治,吃完就开始打扫家里的卫生。先是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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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外给地板吸了尘,又研究着用江代出刚网购回来的拖地机,最后换床单被罩塞进洗衣机。

江代出的房门从来都大敞四开,没有什么注重隐私的习惯,征求过他的同意,贺繁会连他的屋子一起收拾。不过江代出并不像一般男的那么邋遢,除了有时候衣服乱丢,书乱放,算是挺讲卫生的人,连洗手间的浴缸马桶都保持得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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