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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是什么和平分手。
正捋着脉络揣摩贺助理这个人,外面传来Sarah背包挂件叮叮啷啷的相互碰撞,和风风火火的厚底鞋声,很好辨认。
江代出也听见了,朝若有所思的Eric道:“你去帮我把Sarah叫进来,那天你们俩都在,有些话我就跟你们一起说了吧。”
跟Eric在门口嘀嘀咕咕通了气,Sarah一进来就扑到江代出办公桌上,两手合十举过头顶,哼唧着道:“老大,你跟Alex的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我保密!我发誓!你可别把我炒了呀,我还想在三十二岁之前攒够一套公寓的首付呢!”
为这事她已经大脑过载了两天两宿,一开始是吃到大瓜的震惊,后来才担心起自己的饭碗。
她不像Eric进公司前就跟老大是朋友,也没有他市场经理那种实打实的业务能力,工作性质说白了就是个大内总管,那还不是说被换就被换。
她这一副诚惶诚恐的怂样让江代出看着好笑,故意板起脸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传出去要灭你的口一样。”
Sarah一听连忙摆手,“老大你别误会我,加拿大同性结婚都合法,我来这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还有那种偏见。”
江代出投给她一个“放过你了”的眼神。
“我跟贺繁当初是我硬把他掰弯的,后来因为些别的事分开。”
江代出两手交叉虚握在办公桌上,表情忽然很认真,“我叫你们来是想澄清一下,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你们不要当真,贺繁不是那种乱搞男男男女关系的人。”
他说着语气里甚至带了恳切意味,“全当是我的请求吧,希望你们不要对他有不好的看法,这件事就翻篇过去,别让他在公司觉得尴尬,行吗?”
“No,problem.”Eric二话不说比了个OK的手势。
Sarah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临近上班时间,外面陆续传来同事们的交谈和脚步声,还有阵阵早餐香味,话题便适时结束在这。
Sarah进来时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贺繁拿着汇报工作用的平板一如往常轻敲了两下推门进来。
“Morning,Alex!”
“Alex,早!”
见Sarah和Eric都在,贺繁微讶过后也点头致意,“早”。
察觉出江代出同Eric和Sarah说了什么关于他的,贺繁垂眼将打印好的行程表搁在桌上便准备出去。
“等一下。”江代出叫住贺繁,可当着外人的面一时没想好怎么开口。
Sarah和Eric对视一眼,很有眼力地说自己到点去工作了,出去时还帮忙关了办公室的门。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半晌就只有江代出低头潦草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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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VantubeGroup的线上meeting是周几什么时间?”
“不在这周,是下周。”
“Agenda准备好了吗?”
“周四之前能准备好,要先拿给你看一下吗?”
“要,Eric说那家负责人不好沟通,我看下要不要加个人和他们一起。”
贺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作安排,“那时间刚好是选秀那边的晋级录制,你一个人去会场没问题的话,我可以和Eric他们一起。”
江代出想了想,“也行,周四再说。”
贺繁:“还有别的事吗?”
江代出:“没了。”
“那我回去工作了。”贺繁合上平板外壳的盖子,准备要走。
“贺繁。”江代出还是叫住他,“你病好了吗?”
贺繁:“好了。”
江代出顿了顿,道:“我没在他们背后说你坏话。”
四目相接,贺繁温声说:“我知道你不会。”
说完就出去了。
第122章
过去快一个礼拜,贺繁找新住处的事还是没有进展,主要是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一直抽不出时间看房。
周六,贺繁甜品店那边排的早班,听乔遇说买了车,要借祝贺他的名义请他吃饭,其实还是为了之前那件事想要正式地道歉。
乔遇新车到手,迫不及待想找人试坐,提出等贺繁下班来接他,一起坐他的车去餐厅。
路上贺繁接了一个电话,是原本约好明天看房的房主,通知他空房已经租出去了。
“小繁哥,你在找房子吗?”乔遇开着车听到,转过头来问。
贺繁:“嗯,现在住的地方下个月不能续了。”
“你要不要先搬来我那?保险公司给我安排的公寓挺大的,还有一间房空着。”乔遇语气有点兴奋地说,“等理赔期过了我也不打算回我原来租那房子了,到时候可以再找个离你上班近的!”
“不用,我这边已经差不多定下了。”贺繁婉拒道。
他会做江代出的助手,做到自己不被需要的那天,不想再弄出什么误会把乔遇牵扯进来,“你早上那么早上课,还是住学校附近方便。”
乔遇知道贺繁这人一向不爱给人添麻烦,也不坚持,只说要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他那随时欢迎“避难”。
贺繁笑笑,谢过了他。
两人吃饭的餐厅是一家味道很好,价位又不高的台式简餐。
贺繁一定要请自己吃饭,乔遇知道他人不小气,但这些年一直在存钱,虽然不知道存来干嘛的,但生活习惯一直节俭,不想他破费,便主动提出想吃这家。
贺繁把店里几样招牌菜都点了,乔遇的确吃得很过瘾,仗着自己怎么吃都不会胖,一边说撑了一边又加了碗米饭。
贺繁帮他倒消食的酸梅汤,开口提起了先前江代出冒犯他的事,很诚恳地同他致歉。
关于贺繁跟那个MaxJiang的前尘过往,乔遇一直想知道,只是贺繁不提,他不便问。现在贺繁主动说起,他就忍不住没太过分地打听起两人的事来。
贺繁只是化繁就简地告诉乔遇,他们小时候就认识,高中的时候在一起,分手后江代出移民,他来留学,两人是他去江代出公司面试时偶然重遇的。
乔遇压抑不住好奇,试探着小声问:“小繁哥,那你们是因为什么分的手啊?”
这一块贺繁方才的确是有意跳过。
“各种原因加在一起吧,当时年纪小,很多问题没办法克服。”贺繁的用词含糊,语气也轻描淡写。
“那这七年你俩就再没见过了?”
“没。”
贺繁吐出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带过的是他如沉沙一般无望的漫长荒寂。
“哦。”乔遇听完,挠了挠耳后,又碰了碰鼻子,低头吃了口配菜里的酸萝卜。
不一会儿又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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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小动物一样干净清澈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问:“那他现在是想跟你和好吗?”
“不是。”
贺繁垂下眼,很轻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玻璃杯,“他有他的生活,只是当初错在我,他还有些怨气和不甘心。”
“那你想跟他和好吗?”
贺繁看着乔遇,摇了摇头,“以前没法解决的,放到现在也一样解决不了,只会更复杂。”
乔遇以为他指的是性格和观念上的难以磨合,不过有贺繁这句话他就放心了,嘴一撇道:“确实,你俩不合适。”
贺繁抿唇笑笑,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乔遇载贺繁回甜品店取车。
快要到的时候,乔遇见天色还不晚,问:“小繁哥,我吃太撑了,开车都想吐,你能不能陪我在这附近走走?”
贺繁晚上也没其他事了,想起前面不远刚好有个小公园,问乔遇想不想去。
乔遇高兴地说好,跟着贺繁指的路开车过去了。
公园是人造景观,听说初夏会开满橙红色的郁金香,现在还不到季节,但傍晚的霞光笼罩树影,风一吹过沙沙摇曳,婆娑又静谧。
两人沿铺着碎石板的小路步了一圈,停在了入口处人工湖的拱桥上,看橙红色水面和岸旁悠闲休憩的三五只野鸭。
乔遇找了找周围没有禁止吸烟的标识,从口袋里拿了包没开封的烟出来,问贺繁要不要来一根。
贺繁没烟瘾,但是会抽,乔遇递过来他便接了。
点着吸了一口,随着连日来心口的闷意长长吐了出来。
“咳咳,这个牌子怎么这么呛啊。”
乔遇弓起腰,把手里的烟拿远又掏出烟盒看看。
贺繁的确没见过乔遇抽烟,问:“你平时不抽?”
乔遇皱着眉头又吸了一口,“最近在学,咳。”
“不舒服就别硬抽,又不是什么好习惯,而且你唱歌要保护嗓子。”
这烟乔遇实在勉强不来,就夹在指尖上任它自己燃尽,透过贺繁唇间吐出的薄薄烟雾看着他清俊的眉眼,忽然没压住心里那股冲动。
“小繁哥,我能追你吗?”乔遇脱口而出。
这下换贺繁差点被烟呛到,错愕了一秒,偏头看着他微挑嘴角,“胡说什么呢。”
“我不是胡说。”乔遇迈前一步,卧蚕清晰的桃花眼明亮又带着急切,“小繁哥,我们也算认识好几年了吧,还这么有缘能在这碰上。我今年底就能毕业工作了,家里也会一直给我经济支持,还有我早就跟家里人出柜了,他们也能接受我以后定居在这边。”
乔遇一口气把自己的“卖点”全都摆出来,说到口干还咽了咽,“现在你单身,我也单身,你能接受男人,我就是个弯的。我长得也不算差对吧,你看我们俩不是挺般配的吗?”
听他说这一长串,贺繁有些哭笑不得,但对他和几年前那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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湍流不息为岁月,聚散离合是人间。
“不是这样看的,乔遇。”贺繁灭了烟,和颜温声地说:“我们俩不合适。”
乔遇的眉尾眼尾全都垂下来,表情有点委屈不甘,“哪里不合适?”
贺繁不知该怎么解释,或许成为恋人除了相爱仍需要很多条件,但成为不了只要心里觉得不行,就是不行。
乔遇等着他回答,莫名脑里闪现出MaxJiang那人高马大的块头,蓦地想到一种可能,直接问出来:“小繁哥,你难道只想做0吗?不想做1?”
贺繁从没把自己朝这个方面归过类,表情出现一刻空白。乔遇还以为自己猜中了,忙站直了身说:“小繁哥,我就只谈过你知道的那个,虽然我没试过做1......但我觉得应该能行。”
贺繁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嘲讽耻笑,是真心觉得乔遇的性格很有趣。
是个能让人心情放松的朋友,一个单纯可爱的弟弟。
这些话要是换别人说出来跟性骚扰也差不多了,但可能乔遇一身干净的少年气,说的时候表情还一本正经,听了没有让人觉得猥琐冒犯,只会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不是这个事,乔遇。”贺繁轻声说。
他不觉得乔遇是真有多喜欢他,被江代出那样爱过了,他很难再觉得别人对他认真。
但即便如此,贺繁也不想因为乔遇像个孩子就敷衍他,收住笑意换了认真的表情,“是我现阶段的生活自顾不暇,没有谈感情的心思。”
乔遇郁闷得嘴角下弯,想了想又问:“那你以后要是想谈了,能不能优先考虑我?”
贺繁不会给人无谓希望,抿着唇摇头,“我真的没办法跟你发展那样的关系,还是做朋友吧,好么?”
“哦......”
乔遇听他都这样说了,知道暂时是没希望,有点沮丧地两手抓着桥栏杆,对着湖面潺潺的水波叹气。
忽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方才无意间跟贺繁提到了齐仰山,霎时懊恼得不行。
他怎么能在想追求的人面前提前任啊。
但是提都提了,他也打听了贺繁前任的事,索性再坦白一些才显得真诚。
“小繁哥,你还记得齐仰山吗?”乔遇试着问。
这名字贺繁很熟,细一回忆便想起来了,虽然只见过几张背影或遮脸的照片,但以前当室友的时候,乔遇总是抱着手机齐仰山齐仰山地叫。
“嗯,还记得。”贺繁道。
“我和他分手两年多了。”
乔遇说这话时眼底暗淡,语调也低下来,“异地恋果然不能谈,我到多伦多第二个学期就发现他出轨了。”
而且对象是个女人,那时肚子已经很大了,推算一下他才出国不久,齐仰山就和她好上了。
想来孩子都已经够年纪上幼儿园了,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贺繁看他跟刚才风风火火的完全像换了个人,不好评判别人,也不知怎么开解,只柔声说:“都过去了,就放下朝前看吧。”
“我放下了的,小繁哥。”乔遇怕贺繁误会,赶忙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
那场感情的结尾不堪回首,乔遇说完咬住嘴唇,神情很决绝,但也有一些别的情绪不经意地露出来。
透过乔遇眼中闪过的那丝怆然,贺繁想到了江代出,不知他是不是曾经也恨到,伤到,决定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贺繁想轻拍乔遇的背,聊以安慰他被辜负的伤心。但想到乔遇刚跟自己表白过,这样不合适,于是将刚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此时忽然,身后响起一道震耳的汽车鸣笛声。
第123章
乔遇也听到鸣笛声,待两人回头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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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声音来源,江代出已经下车关了门。
乔遇看看他又看看贺繁,“小繁哥,那家伙怎么在这?你叫他来的吗?”
贺繁也没料到会在这看见江代出,迷茫了片刻,“不是,应该是碰巧。”
眼见江代出直直朝他们这边过来,贺繁想着还是不让乔遇跟他打照面比较稳妥,转身和乔遇说:“你等我下,我去跟他打声招呼。”
说完从一侧下了桥,向江代出那边迎过去,离着不远时问:“你怎么会来这?”
江代出在贺繁面前停住脚,睨了眼不远处背过身去的乔遇,不答反问:“你们呢?约会?”
贺繁表情认真,“你知道我和他不是。”
又淡淡地解释:“下班一起吃了个饭,吃多了,过来散步。”
江代出撇了撇嘴,“哦,我路过这附近,正好想吃你店里那蛋糕,周围没车位我就停过来了。”
他这话真假参半,真的是刚从江致远那回来,确实可以路过这条街,假的是买蛋糕这个幌子,其实就想看一眼贺繁今天在不在,谁知道阴错阳差能在这撞见。
“上回那个树莓慕斯吗?我走之前已经卖完了。”
贺繁想了想说:“我明天晚班,给你打包周一带去公司行吗?”
江代出胡乱应了声行,按理话题结束,是他该走,却又瞥了眼乔遇站着不动,“你和他还要在这逛多久?”
而后不等贺繁回答,淡淡地一字一顿,“贺繁,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这辈子你要敢跟男的扯到一起,我跟你没完。”
江代出深眉邃目,只是身子微微前倾看着人就显出峻拔冷厉的气场。
贺繁感受到了那股压迫,但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我不会。”
可要不想再弄出麻烦,最好还是让乔遇避其针锋,思索后示意江代出自己马上回来。
贺繁走回桥上,对着神情不解的乔遇歉声说:“不好意思乔遇,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急着要处理,先走可以吗?”
“天都要黑了还要你工作啊!”乔遇替贺繁这个被侵害了权益的打工人不爽,朝江代出白去一眼。
贺繁没有作声,因为理由是他捏造的。
“那好吧,我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回家了,下次再约你。”
“嗯,好。”
“要不要我载你回去取车?”
“不用。”贺繁说,“哦对,回去别走hasting街,这个时间那边很堵,走一号高速。”
“知道了,小繁哥。”
江代出站在去停车场的必经之路上,考虑贺繁的处境,乔遇路过他时不咸不淡地吐了个“嗨”字出来。江代出也敷衍地一点头,两人便算打过招呼。
贺繁发现乔遇的打火机还在自己手里,与江代出擦身快步跟上前。
江代出目视着贺繁跟乔遇说了几句话,乔遇笑呵呵地上了车。临开走时,乔遇忽然又打开车窗冲贺繁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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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摆摆手一溜烟开走了。
翻起路面些微沙尘和江代出很大疑惑。
“他为什么要你去他家住?”
江代出蹙着眉,质问转身回来的贺繁。
不想江代出再对乔遇有任何误解,贺繁把房东那边的情况如实叙述,也明白说了不会去乔遇那里。
江代出听完稍静了须臾,问道:“那你找好新房子没?”
“约了明天上午去看两个,应该很快能定下来。”
“哦。”江代出发了个闷闷的音。天色像一块笼在身上的暗色绸料,渐渐将人视线遮蔽,照在肩头的最后一缕晚霞如同它偶然折射出的光泽。
贺繁看了眼远处,“天要黑了,你还在这呆一会儿吗?”
江代出不作答,而是问:“你现在要去哪?”
贺繁:“我回家。”
江代出没在这附近看到贺繁的车,问:“你车停哪了?”
贺繁:“店里后门。”
江代出插在裤袋里的手按了下遥控车门,“上车,我捎你过去。”
这会儿甜品店的路边刚好空出一个车位,江代出把车停下,贺繁问他要不要进去吃点东西,他说不想吃了。
贺繁跟他道谢,下车进店穿去建筑另一侧的业主停车位。
江代出把车熄了火,翻出几枚硬币投进街边的收费桩,就回车里坐着。
哪都不想去,也不想回家。
这些天每到一个人的时候,他就被没顶的空虚包围着。那晚与贺繁的短暂相拥,竟让他就此产生了戒断反应。
贺繁停车的位置要开上主路一定会经过他旁边,但江代出对着车窗外呆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贺繁过来,不禁生起些疑惑。
又等过一阵,还是没见到贺繁人影,江代出想了想,从杯槽里拿了个空的咖啡杯,沿着大楼走去后面的停车场。远远看见贺繁正对着打开的汽车引擎盖,拿着手机照明。
“你车怎么了?”走近一些,江代出提声问道。
没想到江代出会猝不及防出现在这,贺繁一讶后转头,“你还没走?”
江代出举了下手里的咖啡杯,“我记得这边有垃圾桶,来扔个垃圾。”
说完把东西扔了,走到近前来。
贺繁关掉手机电筒,合上引擎盖,拍了拍手上的灰,“发动机里有声音,车发动不了了。”
江代出:“要我帮你叫修车的人吗?”
“我打过电话了,要明早才能拖去检查。”贺繁说。
“幸亏它没在路上熄火。”
江代出嫌弃地瞅了眼贺繁这座驾,“我给你的薪水也没那么低吧,你就不能弄辆好点的车?”
以贺繁的收入,完全可以像其他白领一样分期弄个像样的,况且他还另外干着一份兼职。以前以为他有女朋友要养,才过得拮据,现在真是弄不明白了。
“我只是用来代个步,车好不好对我都一样。”
贺繁不卑不亢,语气很平淡,对旁人的评价似乎没所谓,也不在乎。
江代出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忽然又转念了,寻思车破点也挺好,车破点挡桃花。他自认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大度地祝贺繁尽早觅得佳人的程度。
于是止了话题,冲着贺繁下巴一挑,“那我送你回去吧。”
贺繁觉得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就答应了。
方才无论在公园,还是甜品店外面,两人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可坐进一辆车里肩挨着肩,贺繁身上刚刚留下的烟草味便钻进江代出鼻子里。
“你抽烟了?”江代出偏着头问。
贺繁这才意识到,坐直了身子,“不好意思,要开窗吗?”
“不用了。”江代出嘴角一撇,“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贺繁没刻意去记过这种事,“五六年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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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
说完又淡声补了句:“我平时不抽的。”
“哦,那小子给你的烟。”江代出冷眼目视前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贺繁没法否认,低着头没作声。
江代出拍了把转向灯,车子还算平稳地右转弯,只是也良久没说话。
他想起学生时代有一块玩的人想带他们抽烟,贺繁不让他抽,自己也不抽。他一直认为,将来贺繁第一次抽烟肯定会和他一起。
“五六年前你还在国内吧?”
隔了有一会儿,贺繁忽听江代出问。
他顿了顿,淡淡“嗯”了一声,“我在平州。”
“呵。”江代出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两片薄唇一开一合地重复:“平州。”
还真是够南方的。
贺繁见江代出的神情好似又平淡,又复杂叵测,但始终没有正眼看他。
怕说多了牵出旧事,贺繁不想再回溯过往,起了个工作上的话头生硬地将这事带过。
夜晚车流畅通,不多时就到了贺繁住的公寓。
按理送他到门口,是该客气地问人一句要不要上去坐的,但他那实在不方便,就只口头道谢准备下车。
“等一下。”
江代出单手把着方向盘,侧身叫住贺繁,“你明天没车,怎么去看房子?”
贺繁:“没事,应该通公交。”
“你很急着搬吗?”江代出明知还故问。
贺繁点头,“我房东那边也挺为难。”
江代出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几下,开口道:“麻烦死了,你要不就搬去我那吧。”
贺繁微微一愣,拒绝了,“不用,我找个地方不麻烦的。”
“哦,嫌我不是年轻漂亮的女房东?”
贺繁轻轻叹气,“跟这没关系。”
只是觉得江代出是个有感情生活的成年人,少不了要和一些人来往,而他作为一个暗地里从没放下过的前任,住在一起不方便,也不合适。
有些事就算心里清楚,可他不是受虐狂,对于不想亲眼面对的事本能地想要逃避。
“那为什么不行?”江代出挑着眉问,“在你心里我跟那个乔遇都一样是吗?可以一起吃个饭,抽根烟,除此之外桥归桥路归路,你是你我是我,对吧?”
那天Eric玩笑问他,为什么要把贺繁招进公司,看样子不像打击报复,难道是想重温旧梦。当时他否认得干脆,现在却有点拿不准自己在想什么了。
明明他记恨贺繁抛弃过他,明明再见面他想保有尊严,明明他不该表露纠缠的丑态。
因为他清楚,就算能同年少时一样,靠着软磨硬泡来瓦解,得到一时,贺繁的性取向永远是埋在他脚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唯独不敢尝试再在贺繁这里伤筋动骨一次。
不想重蹈覆辙,可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解心里的渴。
而此时贺繁的眼里,正泛着一汪能暂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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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那么觉得。”贺繁否认得干脆,可也没再说别的。
“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贺繁。”
江代出看着那双静默深幽的眼睛,试图激起一点涟漪,“小时候你不是承认过我是你哥吗?你不是说觉得对不起我,想补偿我吗?现在连过来照顾一下我的生活都不愿意?”贺繁闻言滞了滞,不确定地问:“你需要我照顾你?”
江代出:“我做饭难吃你知道的,从老江那搬出来以后我吃了好几年外卖,都快吃吐了。你不是经常买菜做饭,一个人的饭也是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你就不能让我蹭一口?”
夕阳沉底之后,云隐没,只有风,吹动着车窗外的树影。贺繁透过车内晦涩的光线,注视树影前的江代出片刻,“那我明天就不去看房子了,你那边哪天方便我过去?”
江代出的左手一直搭在方向盘上,听贺繁这样问,不自觉地收紧一下,又耸了耸肩,“随时,你东西要多久收拾打包?”
贺繁从几天前就在做搬家准备,留下几件应季的换洗衣服,其他都装箱了,“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有多少东西?我看租辆多大的车,或者叫搬运公司来。”
贺繁回头看了看江代出整洁空荡的车后空间,“不用了,你这辆足够。”
“那就明天吧,你准备好了告诉我,我来接你。”
第124章
临到中午,江代出通体全黑的SUV便停在贺繁家楼下,还是昨晚同一个位置。
“没了?”
江代出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厢,看贺繁把剩下的一个背包放到后座上。
贺繁关上车门,“嗯,就这些。”
江代出想到贺繁的行李少,可没想到这么少,少到让他有些担心贺繁随时会从这座城市消失。
星期天往市中心的路算不得通畅,江代出开着收音机,听广播里播报着哪哪修路,哪哪事故建议绕行,一路上几乎没有交流。
直到两人一人拖个行李箱进了大楼电梯,遇上两只被主人牵着散步回来的小狗,江代出才在他们下电梯后问贺繁:“你之后有养过狗吗?”
贺繁摇头,“你呢?”
江代出:“想养,又怕它死的那天,还是算了。”
这种必然的结果贺繁也无言能解,昔年旧事带着积沉发酵后的酸涩苦意涌上来,堵在心头像创伤后的瘀血。
电梯徐徐上升,到了楼层缓缓打开,江代出极力展示出的从容在走向家门口时因克制不住的急切脚步露出破绽。
“门锁什么时候换的?”
贺繁想起不久前他拖着不省人事的江代出回来那时候,门上还不是密码锁。
江代出:“哦,没两天。”
其实就是今天早上。
他起大早去买的锁,照着说明书自己装上的,不难。一开始是想换个指纹的,但那个要预约工人来装,得等两三天,他等不及。
原本他对家里这些细处都很随意,可一想到贺繁要住进来,就想把这个清清冷冷的窝收拾得像样点。但贺繁先前来过,又不想弄得太明显了,就只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倒腾一下。
除了密码锁,他还挑了些精致的餐具,一对松软的沙发靠枕,往收银台走的过道上看到货架上摆的杯垫不错,虽然没什么用,还是拿了两个。
把东西都装好摆好就坐回沙发上抱着靠枕等贺繁的电话。
那种期待又不知所措的感觉克制不住,又发泄不出,悬在胸腔里翻滚碰撞,几经放任与自嘲,最后化为一阵空虚。
贺繁看着江代出按了一串数字,不禁轻声开口:“还是这个密码。”
江代出微微侧头,说:“我用习惯了。”
这串数字毫无规律或特殊意义,是江代出曾经一个游戏的ID账号,从手机电脑开始流行设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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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以后,他就取了末尾六位用到现在。
“这你都记得。”江代出面上无风无晴,推开门时说了一句。
贺繁拉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进去了,没说关于他的一切,自己都没有忘记过。
不想忘,为什么要忘,回忆已经是仅有可以留下的东西,妥帖地收在心的最深一处,成为支撑往后这一生的柢石。
大门关上,江代出推着贺繁的行李把人带进客厅。
贺繁站在主卧隔壁的那扇门前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江代出,因为这间他上次来时没有进过的次卧里只有一套桌椅,一盏落地灯,并没有床。
江代出故作不懂他眼中的疑惑,装蒜着问:“站那干嘛?”
觉察到那双薄唇嘴角的细微抽动,贺繁看出他在戏弄自己。
“你在想什么?”
江代出松开了衬衫领口踱步到近前,歪头盯着贺繁的眼睛。
“没什么。”
贺繁没有露出不快神情,只与他对视几秒便平静地背过身,拿起箱子走进那间空卧室。心里想着就先在沙发或打个地铺将就一下,尽快买张床。
“这个我能用吗?”
看到镶嵌式衣柜的一扇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贺繁问。
江代出似乎兴致不高,抿着唇没作声,耸肩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贺繁放倒箱子,打开平铺在擦得一尘不染的燕麦色地板上,将衣服一件件穿上衣架,挂进衣柜。
“要我帮忙吗?”
江代出抱臂倚在门边看贺繁整理东西,没有要走的意思。
贺繁:“不用。”
房间的衣柜只有整排挂杆,没有隔板,贺繁挂上几件外套,觉得剩下的衣服不好放,抬头问江代出:“你还有空的衣架吗?”
江代出应了声有,转身去了自己房间,过了有一会儿拿着两大把回来。
贺繁:“这么多”。
江代出:“你随便用。”
注意到他眼神飘忽,还轻轻挠了下后脖颈,贺繁不由怀疑起这些衣架的来处,起身出了门,朝隔壁卧室看了一眼。
果然他刚才回房半天,窸窸窣窣地弄出些动静,原来是把自己的衣服全都拆下来扔到了床和扶手椅上,才空了那么多衣架出来。
贺繁一时心中五味翻搅,为年少时,为如今事。
这世上大概前无故旧,后无来人,只有一个江代出,会在他想要什么的时候,不管自己是不是也同样需要,会想都不想就毫不吝啬地全都给他。
他不该因为被小小捉弄了一下就觉得失落。
明明自己最了解这个人,懂他的真实率直,对他好他会加倍报偿,让他不痛快他会由着性子耍回去。
相比自己对他做的,他的“报复”根本手下留情到不痛不痒,不值一提。
“啧。”
江代出没有挡住贺繁看向自己房间,脸上露出被看破的窘然,急急找补:“给你你就用,我这楼下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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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贺繁冲他笑笑,回去接着把剩下的衣服挂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你午饭吃了吗?”
江代出干站在门口略显局促,正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就听贺繁问他,回过头来,“没。”
贺繁:“想吃什么?我来做。”
江代出眼睛亮了亮,又想到贺繁还有行李要收拾,便说:“别麻烦了,饿了等下我叫外卖。”
“你不是说吃腻了。”贺繁起身,淡声道:“不是要去超市么,一起去,顺便买点菜,我随便做点要不了多长时间。”
江代出没有真想压榨贺繁上班给他当助手,下班当厨子,但贺繁主动要做,他嘴角压抑不住地扯起了弧度,“那就现在走吧。”
离公寓步行距离的商圈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但考虑要买的东西不会少,江代出还是开了车过去。
从停车场进去刚好是生活用品区,贺繁叫江代出推辆购物车等一下他,自己去里面的货架找到挂衣架拿了几捆,又挑了个简易的折叠收纳,两人就往食品区走。
作为江代出的助理,贺繁经常帮他订午餐的外卖,知道较之西餐他还是喜欢中餐,准备中午用好熟的肉片和番茄简单做个番茄牛肉。
这些年过去,江代出依旧是个凶残的食肉动物,牛肉逮着最大盒的往购物车里塞,蔬菜却只象征性地拿了一盒洗好切好连酱都配好的生菜沙拉,其余的就看都不看一眼,习惯是一点没变。
贺繁就多拿了一袋准备清炒的小油菜,跟一包豆芽。
肉和菜都选好,贺繁又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问江代出:“你那有米和调味料吗?”
油的话他出门时倒是瞥到多半桶。
“大米没了。”
江代出这才想起他只有刚搬过来时买过一袋米,放到近保质期还原封不动,就拎到江致远那去了,调料的话,有是有
“盐和糖应该能吃,酱油醋老干妈那些东西保质期一般几年啊?”
贺繁无奈,“算了,还是买新的吧。”
两人抬头找到“AsianFood”的指示牌,大米在最前面一排。贺繁在几种米之间找到江代出喜欢吃的那种,出于性价比的考虑提了一袋十几公斤的放进推车里。
“这也太大一包了。”
江代出看着米袋瞬间占满半个推车,随口说了一句。
贺繁不以为然,“我们两个男的,经常做饭的话吃不了几个月的。”
这话无意间触动了江代出最细的那一根神经,定定盯着弯身整理推车的贺繁几秒,心里意外他有在自己这长住的打算。
贺繁抬头时正对上江代出一脸怔然,以为自己不该替他做生活上的主,改口要将米放回去,“要不先拿个小包的,吃完了再买比较新鲜。”
江代出注意到贺繁眼中一闪的无措,意识到他误解了自己的话,忙阻止道:“不用,还是买大袋的吧。”
如果米多贺繁就能住得久,那他恨不得把这一超市的米都搬回家。
贺繁:“确定吗?”
江代出挑着下巴一努价签,装作自己计算过了,“嗯,这个划算很多的。”
贺繁没再说什么,推着车往前面走,去找酱料区。
江代出跟在贺繁身后,看他侧仰着头看向指示牌,睫毛鼻尖和微启的唇连出一个温柔儒雅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和那处不明显的驼峰却同他清瘦但笔直的身形相应,朗月清风似的俊挺。
这个曾经只能在梦里再见的人,此刻就站在人头攒动的万家烟火里,恍惚朦胧间让江代出觉得,这七年他们并没有分开过。他们一直在一起,在每个周末的闲暇里推着购物车一起逛超市,商量着中午吃什么。
回去后,贺繁直接进了厨房。
牛肉片煮起来很快,收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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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米饭刚好也熟了,盖子掀开扑面一阵甜香。
贺繁知道自己的厨艺只是正常能吃的水平,没什么色香味上的考究,但见江代出吃得狼吞虎咽,米饭加了两次才放下筷子,应该是合胃口。
得到满足的江代出揉了揉肚子说吃撑了,晚上要去健身房,主动去冲碗筷放进洗碗机,贺繁便回房间接着收拾行李。
差不多整理好的时候,外面门铃响了。
贺繁以为江代出有客人来,也担心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碰上江致远,便静静在半掩门的房间里没出声。听江代出去开了门,同两人用英文交谈了几句,跟着门外传来重物搬挪的响动,不一会门又关上,好像是来送了东西就走了。
贺繁这才往外看,发现客厅里多了一套没有组装的床架和一张床垫。
江代出正一脸玩味地看着恍然明白过来的贺繁,嘴角憋着得逞的坏笑。
“谢谢,破费了。”
贺繁倒没因为一个恶作剧生气,只是不知该说什么。
江代出捉弄完人,称心地收起脸上戏谑,换了个正经的语气:“我问了一圈,它家网购能当天送货,但请安装工人得提前约,你要是着急我们就自己装,不急也可以先来跟我挤两天。”
“不用请人。”贺繁说,“我装就行,你有工具吗?”
组装床架他是熟手,之前上学打黑工那会儿他还专门收钱帮不想自己动手的留学生安家具。
江代出有点想说没有,但他的工具箱就放在厨房下面的柜子里,想必贺繁已经看到过,便去整箱拎了过来。
说实话他是不敢真的惹恼贺繁的,虽然他现在不仅是贺繁的老板还成了他的房东,但实际上只要有关贺繁的事,真正有决定权的人永远是贺繁。
他就像一条被贺繁抓在手里的鱼,无论多能扑腾,贺繁不给他水,他就得干死。
“我跟你一起弄吧。”江代出蹲到已经在拆纸盒的贺繁边上说。
贺繁找到说明书看了一眼,“行,你帮我把钉子和螺丝找出来。”
江代出现在虽然算个富二代,但跟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搭边,普通家庭长大的男孩会干不会干的他都会,装个家具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倒是没有想到贺繁如今锤子电钻用得这么娴熟顺手,体力也比小时候好了,干起活来又细致又麻利。
而且还和小时候一样聪明,一些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五金配件他说明书都不用看就知道往哪安。
把床架装好,贺繁也差不多该去甜品店上班。
车刚刚拖去修,江代出本来想送他,但贺繁查到楼下就有直通的公交,就把放床垫铺床这些收尾的活儿交给江代出。
下班回来已经是夜里。
贺繁按密码开了门,客厅餐厅里的灯都亮着,但四处安静,也没见人影,轻手轻脚地进屋换鞋放东西。路过主卧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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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料看到江代出四仰八叉地躺在铺好的被褥里酣然大睡。
开门的动静,加上黑暗的房间里忽然射进客厅的光,江代出迷迷糊糊从睡梦中掀开眼皮。
门口的贺繁背光站着,但江代出眼睛开了条缝儿就凭一个轮廓认出他,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些没醒透的迷茫。
“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代出惺忪着眼慢腾腾坐起来,尚不知身在何处,挠了把洗过后没上定型,压得飞毛乱翘的后脑勺。
“刚回。”
贺繁见他睡得正舒服,没忍心立刻让他起来,就说自己先去洗澡,关上门出去了。
等换好睡衣走出客厅的浴室,正好碰上江代出也套了件T恤从他自己房间出来。
这会儿江代出不仅身体醒了,脑子也醒了,想到自己光着膀子睡人家被窝还给抓了现形,心虚得一对视上眼神就飘。“我带了树莓慕斯回来,放冷藏了,你要吃吗?”贺繁先开口道。
江代出下午运动来着,晚饭又睡着了没吃,此时腹中正空空,“要。”
说着就溜到厨房开冰箱去了。
不多时看到贺繁拿着换下的衣服,应该是准备洗,指着洗手间对面的门说:“洗衣机和烘干机在那里面。”
许多年各自生活,贺繁这点习惯倒是没变,换下的衣服不会放到第二天,还是那么爱干净。
江代出不免心中惴惴,担心贺繁会不高兴自己睡了他新铺的被褥。
小时候他俩睡上下铺,江代出从不在衣服或身上不干净的时候沾贺繁的床,也会盯着别人进屋坐椅子,不能坐床。后来两人谈起恋爱,他总是逮着机会就亲贺繁一口,抱贺繁一下,更是格外注意衣服上有没有汗,刚吃的东西嘴巴里有没有味道。
“今天我上你床之前洗过澡了。”
江代出觉得还是得说明一下,放下挖蛋糕的勺子说:“我不是故意要在你床上睡的,就想试试我选这床垫舒服不舒服,健身完有点累,一不小心睡着的。”
贺繁背对着他将衣服放进洗衣机,没有回头,只声音很淡地回了句:“你想睡就睡,我不介意。”
不介意。
江代出在心里默默嚼着这三个字。
是只对碰你的床不介意,还是其实我更放肆一点也可以,到什么程度上是如今你能接受的?
“贺繁。”
不抱希望与心怀期待听似矛盾,在此时竟是可以共存的情绪。
江代出语气忽然换上这一整日来都没有过的认真,“如果那天你没发烧烧得神志不清,会愿意跟我做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到这句话时,贺繁感到房间里的光线跳闪几下,眼角有些灼痛。
他不知道。
可能会,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压抑与渴望,是身欲,也是心欲。
也或许不会,基由一种私密忍藏,难以告人的心念在作祟。
他不想当江代出随随便便有关系的人里其中一个,这与尊严无关,也非洁癖,要硬说原因,大概是男人与生俱来的那股劣根性。
对于爱的人,他也有不可调和的独占欲。
贺繁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跟着将洗衣机的设定调好,按键启动。
而后避而不答,避而不视,转身只说:“很晚了,你吃完早点睡。”
第125章
贺繁的车不是什么大故障,换了个零件便提回来接着开。
因此这些天两人一起吃了早饭便各开各的车上班,下班也分开走,公司里一众人丝毫没察觉出他俩竟住到了一个屋檐下。
周六贺繁甜品店那边下班早,傍晚就到了家。江代出发来信息说自己晚上有事,会晚回,不用带他的晚饭。
一个人吃饭贺繁就没太费心去煮,用冰箱里现成的食材做了个三明治,吃完就开始打扫家里的卫生。先是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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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外给地板吸了尘,又研究着用江代出刚网购回来的拖地机,最后换床单被罩塞进洗衣机。
江代出的房门从来都大敞四开,没有什么注重隐私的习惯,征求过他的同意,贺繁会连他的屋子一起收拾。不过江代出并不像一般男的那么邋遢,除了有时候衣服乱丢,书乱放,算是挺讲卫生的人,连洗手间的浴缸马桶都保持得很干净。
为了给贺繁空出房间,江代出把之前放在次卧的书柜挪到了主卧。贺繁不会乱翻他柜子里的东西,但每次收拾他的房间会顺手拿静电刷给摆在明处的书扫一下尘。
低身扫完下面那排,贺繁不小心起身猛了,头晕打晃的一瞬下意识扶住了书柜。
上面两层架子上放着些零碎的电子产品,文具摆件之类的,排列得密密实实,贺繁怕给动乱了,收拾的时候会特地避开,也没仔细看过具体都有什么。他扶这一下,柜子一晃,有些重量轻的小东西就稀里哗啦地被晃了下来,从他眼前纷纷滚落在地。
幸好没有什么易碎的,贺繁舒了口气,蹲身拾捡。
刚拿起一摞便签纸,一个空的相机包,再一伸手捡起个轻飘飘的小盒子,视线一下被上面“ExtraThin”的字样吸住了。
贺繁没有性生活,但不至于认不出这种四片装的安全套,拿在手里愣了两秒,又去捡别的。
等捡完起身,却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东西归位,想了想都放在窗边的玻璃茶几上,等江代出回来自己收,接着归弄了下家里的酒水饮料瓶,装进一个袋子拎去楼下丢。
出公寓大门时与一个拿着镜子低头补口红的女人擦肩。因为一身红衣实在惹人注目,贺繁朝她看去一眼,但并没过多打量,径直走向回收箱的方向。
不料回来时,出了电梯又看到她。
本以为是邻居,而后发现她一路张望着门牌,停在江代出的家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贺繁这才意识到她是来找江代出的。
是个大美女,与之前那个叫杜鹃的主持人有些相像。倒不是长得像,而是那种明艳火辣的气质近似一类,只是这个要更丰腴成熟一点。
“您好,您找哪位?”贺繁走上前,平淡礼貌地问。
于静雯回头看到贺繁,茫然地又看了眼门牌,“这是Max家吗?”
说完又补了一个中文名。
贺繁没答是或否,只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他上周把东西落我那了,我今天顺路就帮他送来。”
于静雯大方地提了提手里一个桃红色纸袋,见贺繁站定在门口,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要进门,便问:“你是Max朋友吗?也住在这吗?”
贺繁一周有几天晚上是要兼职的,对江代出下班后的动向不是全部清楚。因此他去过谁那里,落下什么东西,都很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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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麻烦你了。”
于静雯不动声色地把袋子递给贺繁,虽说这趟跑空了,但既已被江代出的朋友撞见她来送东西,就也没法再拿回去。
“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面对一个不知他俩关系的女士,贺繁的言谈很得体,也很客气。
“不了,我还有事得走了,谢谢啊。”于静雯巧笑倩兮,接着又说:“东西你直接给他就好,我给他发过消息了,他知道我来过。”
“好的,慢走。”贺繁微一点头致意。
待于静雯款款摇曳步进电梯,贺繁才输入门锁密码。
他拎着那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小袋子进屋,脑子里闪过“这该不会也是盒安全套吧”的猜测,又觉得这想法太荒谬。
可出于一种眼不见为净的鸵鸟心态,他没有想过打开看,只原封平放在了餐桌边沿。外面天色开始暗了。
江代出回来的时候,贺繁正好拿着杯子出来接水,两人在厨房打了个照面。
“你还没睡啊。”江代出关了门对贺繁说,声音有些咕哝。
“准备睡了。”贺繁轻应一声,发现江代出脸色微红,问:“喝酒了?”
“应酬,喝了一点不多。”
江代出踢掉鞋子,进屋把外套脱了扔到沙发上,跟着把自己也扔进去。
今晚他跟一个有过合作的新媒体谈成了另一单项目,本来心情是不错的,但不知是日餐生冷,还是烧酒不适应,回来的路上胃就开始不舒服。
“你胃疼?”贺繁细心捕捉到了他捂肚子的动作,脸上从方才的平淡转为些许担忧。
在收拾江代出办公室和他家里时,贺繁都见到过一种治疗精神性胃疼的处方药,也发现他偶尔会吃。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说胃是情绪器官,就一直想问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才导致这个毛病。
不然就他那吞块铁下去都能消化掉的胃肠功能,没道理会得胃病。
江代出轻轻按了一下上腹,皱着眉朝屋里四处张望,“有点,你看见我药了没?”
贺繁麻利地从电视柜下拿了个橙黄色的透明小瓶子过去,连手里的水杯也一块给了他。
江代出拧开倒出两片,就着一口水吞了,看了看是贺繁一直用的那个水杯,莫名觉得特别渴,仰头把一整杯都喝了。
“还要水吗?”贺繁接过杯子问。
江代出:“再来点。”
贺繁就又去厨房给他接了一杯,回来的时候随口问:“你这药吃了几年了?”
江代出一滞,伸手接杯子,但没有看向贺繁,“七年。”
贺繁闻言在沙发前站定了,没再说话。
为那点可怜的面子也好,觉得没必要也罢,江代出本不欲提起这个,就想找个事情转移话题,正好看见餐厅上放着个桃红色的手提袋,怎么看也不像是贺繁会用的东西。
“那是什么?”江代出用眼神指了指问。
贺繁不转头也知道他问的什么,“就是晚上那人给你送过来的。”
江代出:“谁?”
贺繁:“她说给你发了信息了。”
江代出不解地啊了一声,伸手摸裤袋,掏出手机一看直接面露不耐:“啧,这女的有完没完。”
贺繁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但他与别人真心还是假意,合拍或是不合,贺繁都不想听到太多细节,更不会参言,于是垂眼便要回房间。
“你等会儿。”
江代出叫住贺繁,起身几步迈到餐桌前,直接提着那袋子倒扣过来,坚决要证明自己不可能有东西在于静雯那。
从她钻自己浴室那次之后,江代出就只有上周末例行回去吃饭时见过她一回,全程当着江致远和阿英的面,都没有一秒钟独处过。
别说他不好女的,就算是好,也不能是他亲爹的老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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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从那袋子里滑出一条纯黑色的真丝领带。
还偏偏是他用来绑过贺繁手腕的那条,之前心血来潮在专柜定的绣字款,大端底部明晃晃一个显眼的金色“Max”,以贺繁的记忆力,一定是记得住。
江代出原本只是丝丝拉拉的胃疼,这会儿简直要抽筋了一样,脱口冒了句脏话:“卧槽!”
男人的领带在女人那,任谁看一眼都要想歪,江代出忙冲贺繁澄清道:“你别误会啊,那女的叫于静雯,是老江新娶的老婆,跟我可没关系!这领带是我回老江那吃饭的时候解下来忘了的。”
当时他好像是吃饭的时候嫌勒,扯下来扔一边空的椅子上了,到家才想起来,觉得阿英会帮他拿进房间就没在意,哪想到让那女的摸去了。
真是服了她,上人家里来送这东西,明摆着让人误会,她自己不检点,别人还要脸呢。
“她今天跟你说什么了?说什么你也别信啊,这女的神经病。上回她衣衫不整半夜往我洗手间钻,从那我就跟她保持距离了。我这地址也没给过她,但老江来过几回,她肯定是偷偷自己翻着的。”
“这事儿我都没敢告诉老江,他五十多了,我怕他气出个好歹来。再说她枕边风吹吹,回头反咬一口说是我勾引的她,到时候我真是说不清了。”
江代出越说越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怕贺繁不信他,急得直蹦高地解释,可贺繁的脸色还是一点都不好看。
江致远此刻也在温哥华这件事,和他现任太太对江代出的所作所为,说不上哪个更令贺繁吃惊。
“江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的?”贺繁镇定少顷后,语气平常地问。
江代出:“哦,有一阵了。”
之所以没跟贺繁提过,是故意不是忘了,因为心里还在为当年两人串通一气骗自己的事堵着。
“你有和他提过我吗?”贺繁问。
“没,你不是让我先别说嘛。”
这是两人不期而遇后不久贺繁就跟他提过的,说是太多年没见,还没做好准备,等回头再亲自登门拜访。
“谢谢。”贺繁点头颔首。
江代出明白,当时贺繁跟老江讲的是同他一刀两断,还收下一笔钱,如今却因公因私跟自己朝夕共处,有言而无信的嫌疑,所以没法面对。
他又不傻,当然不会让江致远知道贺繁就在自己身边,否则说开了,难保贺繁不会因为心理压力再一次离开自己。
“贺繁,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啊?”江代出心里不踏实地问。
贺繁回神,“什么?”
“我没勾搭老江他老婆!”
贺繁点头,“我知道了。”
虽说江代出牡丹绣球沾惹不少,还时不时有女人的电话打来公司找他,但贺繁不觉得他会做出有悖人伦的事,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现在的江代出褪去了十几岁的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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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条件,也有资本不羁风流,但绝不可能出格无度,品德败坏。
于是贺繁没有揪着这个,见时间不早,江代出的酒意也散得差不多了,便催促他去休息。
江代出走到门口时,贺繁又叫住他,说帮他擦柜子的时候不小心碰掉几样东西,帮他放到茶几上了。
江代出听了没在意,进屋冲完凉后就直接上床睡了。
第126章转天星期天,贺繁一早出门,担心江代出胃疼没好,走之前给他煮好了粥。
他甜品店那边还是排的早班,上班前先去了一家私人汇款公司,把账户里的钱兑了一部分换成人民币,汇进了他那张国内的银行卡。
拿手机查了下余额,显示数字一百多万。
贺繁坐进车里,伏在方向盘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直起身看着外面的天。
七年了,他终于连本带利存够了这笔钱。
当年他接受的无论是江致远的慷慨相助,还是趁火打劫,这笔钱就从来没有想过不还。他设想过等钱存够了,或许要去一趟首都,或者飞一次美国找江致远,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如今他们都在温哥华。
只是他现在不仅就职江代出的公司,还住在江代出家里,该怎么还掉这个钱得需要好好想想,不能让江代出知道,也不能对他造成影响。
一时没有头绪,贺繁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一路开到甜品店。
他上星期已经跟老板讲过打算不做了,不过知道店里人手不够,说会等老板请到合适的人自己再走。
上午时间除了偶有几单外卖基本没客人,但下午晚上会比平时忙很多,老板和老板娘一般至少会过来一个帮手,今天是老板一个人提早过来了。
空着无事,老板倒了两杯咖啡,把贺繁叫到柜台后面坐着跟他闲聊。
知道贺繁在茶餐厅做过帮厨,能听懂粤语,老板就不再勉强自己用蹩脚的港普跟他交流,说到店里招员工这事就一脸对他的不舍。
“冇咁易嘅,上星期面试左几个,我老婆都话唔满意,觉得唔够你靚仔,话好惊个啲客全部走晒。”
贺繁一般不会接这种话,放下手里的咖啡,笑笑没作声。
老板知道他有正职工作,估计是再兼一份实在力不从心,才不打算做了,因此没有强留他,说笑完又问了句:“你近排返工系唔系好忙啊?”
“有一点,工作时间任务挺紧迫的,不过倒是很少加班。”贺繁据实回答了。
老板是个挺豁达的人,听完只说:“我呢度你唔做都好,钱系赚唔完嘅,唔好搞到自己咁累,后生嘅时候就系要好好享受。”
贺繁点头应了声,没为自己解释什么。
他不是个有很强物欲的人,存够了钱停下来,不是为了要去享受,只是终于得以喘息而已。
同平常的早班一样,贺繁傍晚前收工,没有别的安排就直接回家。
路上手机响起,他盯着路况的间隙瞥了一眼,见是乔遇打来。
自从上次在公园分开,他俩一直各忙各的事,没再碰过面,只是有事的时候发一发信息。对于乔遇跟他表白的这个小插曲,十分微妙地一点没有让他感到暧昧或是尴尬,有时都觉得乔遇自己已经忘了这个事,庆幸小孩子的心血来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贺繁接起来,就听乔遇急急叫了他一声:“Alex!”
贺繁:“是我,怎么了?”
乔遇:“你知不知道什么法律求助专线,或者有没有认识的律师?”
“没有。”贺繁疑惑问道:“怎么了?”
记得他说房子漏水造成损失那件事已经找保险代理都处理好了。
乔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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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问问在这边正当防卫到什么程度不算犯法。”
这句话实在让贺繁始料不及,不由紧张道:“你碰上什么事了?”
“有人跟踪我!”乔遇说,“这几天一直有,我一进我家楼下的停车场就觉得后面有人在看着我。”
贺繁闻言蹙眉,打转向灯并线准备随时掉头,“你在哪?报警了吗?”
“我还在车里坐着,没报警,要真有坏人等加拿大的警察出警我都凉透了吧。”
乔遇开着手机外放,透过紧闭的门窗又朝四周望了望。
贺繁:“你先不要下车,我现在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到半小时。”
乔遇这时注意到不远处的车位有个年轻妈妈带着两个幼儿下车,一个不知是奶奶还是外婆的阿姨系着围裙迎上来,看样子是特地下楼帮着接孩子的。斜前方还有个男住户打开了一辆车的后备厢,拎出一提可乐路过他走去前面乘电梯。
他心里又有点拿不准了,觉得好像是自己多心,一栋大楼住着那么多人,停车场里怎么可能没有人来人往。或许只是刚好有人跟在他后面进来呢。
“不用小繁哥,你不用来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乔遇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不好意思地小了声,“人家好像就是跟我同路的。”
“就怪那个MaxJiang,害得我都疑神疑鬼了。”说完顺道挤兑了一下他追求目标的前任。
“确定你那没事吗?”贺繁还不是很放心地问。
乔遇:“没事没事,对不起小繁哥,吓着你了。”
“没事就好。”贺繁微微舒气,油门也松开一些,“再觉得有危险一定得报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点好。”
乔遇脆声道:“知道了小繁哥。”
贺繁叫乔遇进到家里之后发个信息给他,两人结束通话,贺繁转进小路绕回他往返必经的高速桥。
回到家,江代出不在,看样子吃了早上留给他的粥,碗已经洗好放到了一边。
准备做晚饭时本想问下他要不要回来吃,想了想又没问,直接带了他那一份。
贺繁心里还记挂着乔遇那边,一直到收拾好厨房餐厅见他信息还没来,出于关心给他去了电话,可没有人听。过了一会儿又打,还是响了几下就转进语音信箱。
这样来来回回几次,贺繁心里开始不安了。
从聊天框里找到之前乔遇邀他去家里住时发来的地址,贺繁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路上差不多半小时,乔遇还是没有消息,贺繁匆匆赶到他家门口,直接敲门。
幸好敲了没两下,门就打开了。
“Alex?你怎么过来了?”
乔遇看到贺繁后有点惊讶,有点高兴,但同时不知怎的,还有点无措。
“没见你发信息给我,打你电话你也没接。”贺繁一路赶得微微气喘,但也总算放心了,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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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遇啊了一声,似乎才想起这事来。他身上还穿着外套,摸一摸衣兜,没有,又往裤袋里翻翻,还是没有,一低头正好看见手机掉在门口的地上。
“对不起小繁哥,我给忘了!”
乔遇一脸歉意地蹲身捡手机,看到有贺繁七通未接来电,手机不仅被他掉在门口还被他给静音了。放到平常时候,他肯定会兴致勃勃把贺繁拉进屋里,再拿零食饮料一通招待,可此时他眼神偷偷朝客厅里瞟了瞟,脸上显出一丝为难来。
看出他表情怪异,贺繁不及深想,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一道笔挺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乔遇身后。
是个青年模样的人,打眼看去长相周正,可一边脸上贴了个用米奇图案创可贴固定得乱七八糟的纱布,多少有点违和跟滑稽。
不知道为什么,还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出来干嘛?”
乔遇回头冲这个男人没好气道,眼神不自在地往贺繁那边虚虚一扫。
那男人被凶了也不言语,定定看着门口的贺繁两秒,瞳孔很细微地缩了一下,伸出手道:“你好,我是齐仰山。”
贺繁怔了下,但随即明白过来乔遇说的“被人跟踪”是怎么一回事了,礼貌地伸手回握,“贺繁,乔遇的朋友。”
乔遇在门口纠结了半天就是不想让贺繁看见齐仰山,才说要追人家,就把前男友领回家来,怕贺繁误会,这会儿不免气恼。
“谁管你是谁!”乔遇又刺了他一句。
齐仰山被当众下脸并没回嘴,只眼看着乔遇,姿态很低却有种坚定的执拗。
“你没事就行,那我回去了。”贺繁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转身要走。
“别!”乔遇一把拉住了他,“小繁哥你进来坐会儿吧,我我找你有事说。”
察觉到他眼神语气和手上的力道都在向自己传达求助,贺繁脚步停住,朝齐仰山略一颔首就进了门。
乔遇还抓着贺繁的小臂,对齐仰山一扬下巴,语气颇不耐烦,“我有客人,你是不是该走了?”
齐仰山站着没动,嘴角扯出个勉强又讨好的笑,“乔乔,你这一棍子下手太重了,我到现在眼前都花,还想吐,你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吧,不然我真可能晕在街上。”
贺繁听来,他语气已经介于好声好气,与低声下气之间了。
乔遇承认自己在看清人后虽然收了力道,但高尔夫球棍毕竟是金属做的,齐仰山脸上都见血了,搞不好还真会得脑震荡。犹豫了下,不情不愿地指着一个小房间说:“那你进那里面把门关上,别让我看见你。”
齐仰山说了声谢谢,便照他说的做了。
门一关上,乔遇就把贺繁拉到沙发跟前,按着他坐下,“Alex,不好意思,怪我害你大老远跑来一趟。”
说完折返回厨房开冰箱,抱着果汁可乐,还有一大堆贺繁叫不名字的饮料回来,一股脑往茶几上堆,“小繁哥,你热吗?你喝水。”
贺繁看他内疚得五官皱成一团,没有拒绝,拿起瓶苏打水打开喝了一口,安慰他就当饭后活动一下,也明白他说找自己有事只是为了让齐仰山识趣离开。
乔遇觉得贺繁一定奇怪为什么齐仰山会在这,也不管人在屋里能不能听见,立刻解释:“小繁哥,不是我神经过敏,这几天就是他在跟踪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来温哥华,也没打算理他的,就是我一下车感觉身后有个人影,拿高尔夫球棍抡过去了,他这里被我打出血了。”
乔遇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边脸颊,“他说没买医疗保险,去趟医院得倾家荡产,我就带他上来包扎一下,正打算赶他走呢你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齐乔这对只是用来推进江代出跟贺繁认清感情,解开误会的这一过程,不会有任何程度的插足,大家放心。PS:齐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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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渣男。
第127章
乔遇一口气解释完方才始末,贺繁还没等说什么,客厅斜对面的小房间门一下开了。
见人出来,乔遇以为他要走,冲他伸手一指大门:“慢走不送。”
齐仰山却没挪脚,视线掠过坐着的贺繁落向乔遇,轻言细语地问:“乔乔,你有冰块吗?我这脸肿得没法出门了。”
乔遇见他挨打的那边眼睛都比另一边小了,冷着脸起身走向冰箱,从冷冻层拿了根棒冰给他。
“冰块没有,你拿这个将就吧。”
齐仰山接来棒冰,拿在手里看了看,唇角轻轻勾起,“你还是喜欢吃葡萄味的东西。”
“关你什么事,进去敷,快敷快滚!”
听齐仰山用这种对他很了解的口气说话,乔遇瞬间恼了。
都已经和别人结婚了,还说得这么暧昧干什么?还来找他干什么?难不成离婚了?
又一想觉得不可能,要是真离了,见面第一句齐仰山就会说了。
再说就算离了又怎么样,能抹去他爱上别人,娶了别人,还有了爱的结晶这个事实吗?觉得他乔遇会欢天喜地再上赶着倒贴一回吗?
见乔遇脸色难看,眼角泛起了红,齐仰山意识到自己不该提以前的事,毕竟那些时光里相较于乔遇给他的,自己让乔遇体会的,恐怕只有失望,疲累和伤心。
“乔乔,对不起,你别生气。”
齐仰山本能地上前一步,抬手想要捧住他的脸颊哄他。
“别碰我!”乔遇一把挥开齐仰山的手,人往后退了退,“齐仰山,你想干嘛?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早就分手了。你跟踪我的事我不和你计较,带你上来只是帮你包一下伤口,你还没完了是吧?”
齐仰山停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下,无力地攥成了拳,没顾忌当着贺繁这个外人的面说:“乔乔,两年多没见,我很想你。”
乔遇闻言愣住几秒,跟着瞠目欲裂地对着齐仰山张口就骂:“你有病啊齐仰山!当时说从来没有爱过我,从来没和我当过真,说再也别见面的人是你吧?你是失忆了还是被人夺舍了?现在说你想我,想我什么?想我傻,想我好骗,想我能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还用上全身力气发狠地把人往大门那边推,一直推到门口拉开门,“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也不问你是怎么找着我的,希望你立刻马上从老子眼前消失!”
齐仰山高出他半个头,但怕伤着他,不敢对抗使力,被推得连往后退,“乔乔,我......”
“别再叫我乔乔,乔乔不是你配叫的!”
乔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目呲牙,最后猛一把将齐仰山推出门外。
“砰”地一下关门,连一旁的贺繁都被这摔门声震到了。
乔遇站在门口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大气,一手叉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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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气成这样。”贺繁无奈地说。
但想到乔遇遭到过那个叫齐仰山的背叛,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愤怒,也并不想同情门外那人什么。
让贺繁看到自己暴躁失控的一面,乔遇这会儿觉得有点羞臊。可是一想到齐仰山惺惺作态地说想他,又实在忍不住脾气,干脆放弃在贺繁面前表现自己的沉稳可靠了。
他挠挠一头刚染的粉毛,沮丧道:“对不起Alex,让你看我笑话了。”贺繁耸肩,“没关系,反正你也看过我的。”
乔遇愣了两秒,一下笑了出来。
笑完又偷偷背过身去,轻轻抹了把眼睛。
“我知道我不该讲什么大道理。”贺繁试着温声宽慰,“但恨的那个才是过得最辛苦的。”
乔遇抿着唇,目光垂落到脚尖,“我知道的,小繁哥。”
他人生第一场恋爱以被劈腿抛弃难堪收场,但说心里话,他谈不上多恨齐仰山,张牙露爪不过是想提醒自己,别犯贱,别回头,你必须要放下这个人了。
要说恨,恨齐仰山倒不如恨自己当初的年少任性,明明知道他不喜欢男人,非死乞白咧逼着人跟自己好,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打动了他,妄想他能等自己留学回来,一起安家立业,一起白头到老。
而事实是乔遇后知后觉,发现在被自己纠缠的那两年里,齐仰山从来没有说过爱他,也从没跟他承诺过什么。所以他连恨都不能理直气壮,顶多是算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其实有时候想想,齐仰山遇上他也挺倒霉的。为了一份酒吧唱歌的工作,养活自己和有精神问题的老妈,被自己这个老板的弟弟威胁骚扰,不得不忍着恶心接受他一个男的,要陪他哄他,假装爱他,还要和他上床,也是怪不容易了。
现在不管因为什么找来吧,一下挨了自己那么重一棍子,要再打偏一点可能就瞎了。
他俩怕是这辈子八字犯冲,互相为劫,谁都没有让谁好过。
乔遇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说:“但是你放心,小繁哥,我是不会和他藕断丝连的,我已经朝前走了,我现在想追的人是你。”
贺繁闻言叹息,语气温和又认真地说:“你条件这么好,能供你挑的人很多,我不是个好选择。”
乔遇:“为什么不是?我觉得你也很好啊。你看你长得帅,性格好,就比我大了三四岁,多配我啊。虽然你现在是没什么钱,但是学历和工作都有,还干什么像什么,是个潜力股,比齐仰山那个高中都没毕业,只能在酒吧唱歌的穷光蛋强多了。”
“而且你没有父母管你,连出柜这一步都省了,我就不用怕你家里.......”
说到一半,乔遇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一下住了声。
“对不起小繁哥,我不是说你没有父母是好事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没有家人,我正好做你的家人,在一起麻烦能少一点......”
乔遇觉得好像越说越乱,越描越黑了,可他真心没有阴暗的想法,忙又说:“我不是说你家人是麻烦,就是就是——”
叩叩。
客厅尽头蓦地响起几下敲门声。
跟着齐仰山的声音传了进来:“乔乔,是我。”
乔遇正凌乱着,一听他还没走,烦闷和焦躁瞬间又提升几倍,两步冲到门口大喊道:“干嘛?”
齐仰山的声音离得门很近,“乔乔,我外套忘了,可以进去拿一下吗?”
乔遇把一张秀气的脸都皱拧巴了,左看右看,在餐厅地上看见齐仰山的黑色连帽衫,才认出是自己几年前买给他们一起穿的情侣款,心里一阵难受,拎着帽子拖到门口,开了门。
“这回能走了吧!”
乔遇把那外套像丢垃圾一样往齐仰山身上一丢,整个身子挡在门口,丝毫没有再让人进来的意思。
齐仰山的下巴被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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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拉链砸中,微微偏头避了下,又立刻转向乔遇试图和他说话。
乔遇却毫不犹豫,迅雷不及地把门推上了。
把齐仰山隔在门外后,乔遇气咻咻地在门口又虚比了几拳,才转身回客厅。
看到贺繁后眼里迷茫了下,摸着后颈问:“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说到哪了?”
被这一打岔,全打忘了。
贺繁笑笑,知道他刚才那些话没有恶意,“没说什么,你别想了。”
不过乔遇又想起来了。
“哦哦对,小繁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给你道歉。”
贺繁:“好的,我接受。”
乔遇正想问那能不能也顺便接受他的表白,尽头那破门就又响了。
叩叩。叩叩叩。
乔遇知道外头还是齐仰山,握紧拳头火冒三丈高,冲门口大喊道:“你又要干嘛?”
齐仰山沉厚的嗓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遍,又透过木门传进来,有一种带着沙粒感的独特温柔:“乔乔,你饿不饿?我看你家楼下有几家饭店开着,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上来?”
乔遇看了贺繁一眼,闭眼皱眉,朝门外使劲儿大吼:“不吃不吃不吃!齐仰山你有完没完?”
外面确实被他吼得没了动静,但贺繁看出来了,只要他留在这,肯定是没完。
“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贺繁按手机看了眼时间,“我走了他才不会一直敲门,你才能清净。”
乔遇也明白齐仰山是盯着他俩呢,还能说什么,羞惭又尴尬地唉了口气,“那好吧小繁哥,我送你。”
两人到了门口,不可避免地开了门,意料之中看到齐仰山还杵在外面。
乔遇横了他一眼就转对贺繁说:“Alex,你回去开车慢一点。”
贺繁从来习惯不掺和别人感情上的事,不是高高挂起,或者心冷眼漠,只是觉得个中是非难讲,旁人不可知其冷暖。
他不想评判乔遇这个前男友的对错与否,只是见乔遇不想面对他,便故意说了一句:“你锁好门早点睡,有事随时打我电话,要是急就直接报警。”
乔遇知道贺繁是说给齐仰山听的,忙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小繁哥。”
“你别出来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贺繁意思里明显要等乔遇先关上门再走,虽说他不觉得这个齐仰山的执着是带着暴力或攻击性的。
见乔遇就要关门,齐仰山忙又低低叫了一声:“乔乔。”
乔遇把门掩得只露一条缝儿,一根指头指住他咬着牙说:“再不走信不信我报警告你跟踪骚扰,让你被取消签证进黑名单,以后再也来不了加拿大!”
说完砰地把门关了。
第128章
齐仰山被乔遇关在门外,先是叹了口气,又朝贺繁投来视线。
贺繁略一点头致意,抬步朝电梯走去。
按了键等电梯的时候,还能听见转角另一边齐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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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乔,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我的手机号给你写在房间的小黑板上,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就打给我。”
而后他似乎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便往电梯那边走过来。贺繁与他沉默地又碰了面,刚好其中一部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就一道进去了。
电梯缓缓下行,狭窄的空间里阒寂无声。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贺繁听见身后的齐仰山忽然问他。
想不到这人也有一样的感觉,贺繁不禁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记忆里,贺繁从没在乔遇的合照中见过齐仰山的长相,说是不想给他招麻烦,正脸全都用贴纸遮挡住,侧面和背影也都找的光线不清或构图精巧的角度。
可方才在乔遇家见到他的第一眼,即便他半个右脸被纱布挡着,贺繁还是觉得他眼熟。
“我看你眼熟。”
这话让齐仰山先说出来了。
贺繁记得乔遇说过,他们俩都是滨江人,在他哥哥开的酒吧里认识的,齐仰山没有来过加拿大,自己也没有去过滨江,又确定不是在锦阳或是首都见过,想了想问:“你去过平州吗?”
齐仰山眸子闪了下,“去过几年,在那边打工。”
想到齐仰山在滨江的职业是酒吧歌手,贺繁心里有了个猜测,又不是很确定,语气礼貌地问:“你在平州做什么工作的?”
“酒吧唱歌。”齐仰山说。
贺繁稍一愣,说了一个酒吧的名字,和大致地段。齐仰山的表情一下从困惑到明了,语调上扬着问:“你是那个大提琴手?”
贺繁点头:“是。”
异国之地还能碰上,尽管已经记不得对方当时用的名字,也都不由吃惊万分。
在平州的那几年,为赚钱贺繁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
偶然一次机会,看到一家音乐酒吧招聘为歌手伴奏的大提琴手,在当时多数都还以吉他键盘这一类乐器为伴奏的酒吧里显得个性突出。
因为小时候的生活局限,贺繁没有考完大提琴的演奏级便不得已放弃。但他是有天分的,还肯努力,打工抽闲暇自学没多久,就把生疏多年的琴技拾起来,面试后成功得到了那份工作。
开始上班才知道,他是专门为一个声线跟大提琴很搭的歌手伴奏才被招进来的,一周五天,一天一个小时,但是薪资丰厚。
他记得那歌手常年穿着深色的连帽衫,戴着棒球帽,唱歌时帽檐压得很低,下台就连帽衫的帽子也会扣下来,不与任何人交流,也不接任何人的酒水礼物,唱完了就走,一身生人毋近的高冷。
贺繁也是不爱交际的性格,因此两人同事几个月,仅仅只是会见面点个头。
直到有天很突然地,贺繁得到消息说那歌手不在这唱了,店里会另外请风格类似的歌手顶上来。
但是之后来的那几个人都没能配合大提琴唱出那种厚重的故事感,反而会被伴奏抢了风头,贺繁几经调整自己的伴奏方式,舞台效果依然大不如前。
他也是辗转听酒吧经理谈起,说那歌手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辞职回了老家。
“世界真小。”齐仰山牵了下嘴角,露出这一晚上唯一真能称之为笑的表情。
他自小生活得不轻松,十几岁便离家打工为身患重病的妹妹赚医药费,接触过各种形色纷繁的人和事,是会识人的。
他看得出贺繁对乔遇很好,但那种谦谦君子又进退得当的关照显然是朋友一类的,不带另种性质,起初的戒备和敌意便逐渐卸下。
“确实是。”贺繁也莞尔。
在心里推算了时间,着实感慨那歌手回滨江以后会与他后来在异国的室友认识,相恋,就是那个他常常听乔遇提起,并在照片里见过轮廓与背影的齐仰山。
说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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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徐徐下至一层,他俩本都不是热络健谈的人,又因为乔遇的关系立场相对,不便深交,一道出了大楼后就告辞各自离开。
贺繁来得急,车就停在公寓外的临时访客位,时间超了点,好在没有被贴罚单,上了车后直接发动,准备离开。
倒后时看见齐仰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你怎么回去?”贺繁开过他身边时停下问了一句。
齐仰山听到声音后转头,表情很随意,“到前面坐公交。”
贺繁:“你住哪,我送你吧。”
齐仰山不想麻烦别人,说不用,报了自己住处附近的地标,表示那周围交通很方便。
虽说是这样,但现在时间晚了,室外气温只有个位数,车要很久才有一班,贺繁想了想路线说:“我回家刚好路过你住那边,捎你一段吧。”
既然贺繁都这样说了,齐仰山也不好再拒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谢谢,麻烦了。”
贺繁:“不会。”
市区一路顺行,但才一上高速前方路段就出了严重事故,三条车道只剩一条通行,拥堵得相当厉害。
齐仰山见外面车流寸步难进,转头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不要紧,不带你我回家也走这条路。”贺繁实话道。
不远处有交警举着指示牌指挥交通,车流往前挪了十几米,又被迫停住。静滞之间,贺繁忽听齐仰山问他:“你有听乔遇讲过我们的事吧?”
贺繁坦言:“是听过一点。”
齐仰山低眼苦笑,不清楚贺繁知道多少,但无论乔遇是怎么跟人描述自己的,他都不冤枉。
他的确伤透了乔遇,用言语,用行为,用最不留情面的方式亲手毁了那段感情,无可抵赖。
有时他会想,若当时那个相亲对象不介意他有过同性感情经历,会不会他已经迫于压力结了婚,成为别人名义上的丈夫,和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他不知道。
面对当时因为失去女儿精神受到重创,又得知儿子跟男人在一起时彻底崩溃而一心寻死的母亲,他没有选择。
可他也没有一刻原谅过自己。
那个乔遇为了看他风尘仆仆飞回国,却得知他要与别人奉子成婚时不可置信的伤心眼神,成了锁住他喉骨的一道刑具,这两年多来,呼吸和脉搏支撑着躯壳,却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不怕你笑,我想重新追他。”
贺繁听齐仰山又道。
这大概任谁都看得出来,但他们的分开是原则问题,贺繁没有泼他冷水,也没为他鼓气,只问了他个相对实际的问题:“你会在这边长住?”
齐仰山:“有这打算,我旅游签证十年。”
反正他已孑然一身,无牵无累,就算是当黑户也想来到乔遇身边。不能是关系意义上的,至少也是物理意义上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贺繁听了只略点头,没予置评。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那么伤过他,他不会原谅我。”齐仰山语气平静地说,“我不求他原谅,只要有个机会能看见他,为他做点什么就行。”
曾经的自己身上担子太重,麻木地疲于奔命,习惯了独来独往,宁愿感情世界一片荒芜,也没打算拖累任何人。
以至在与乔遇开始的最初,他因不配得和不确定感而回避抗拒,一次一次用冷漠回应乔遇的热烈,用不在意来掩饰他无法给出未来的不安。是那个本来众星捧月的小傻子忍受了从没受过的委屈,步步后退,不断妥协,苦心孤诣地维持着他们的关系。
他欠乔遇的太多了。
他想要一样一样的补偿回来。尽管他的小傻子已经不傻了。
无权定义齐仰山的行为对错与否,贺繁依然没有置言,但也不由跟着去想,若那些被伤害过的人已经向前走了,还能否甘愿回头?
那些落笔成局的选择题,真的可以重写吗?
虽说站在乔遇的立场,是希望齐仰山能够安静退场,不再打扰,但心里却隐隐有那么一点,是祝他得偿所愿的。
这些话只是一时有感而出,齐仰山并没抱着让贺繁为自己说话目的,也没想借着相识,让身为乔遇朋友的贺繁为难。
朝窗外依旧长龙一般的车流看了眼,主动转开了话题,“都说国外人少,但我看加拿大这车也挺多的。”
贺繁:“温哥华是这样,但有的城市好一些。”
齐仰山一直偷偷关注着乔遇国外的社交账号,这才能通过他参加的比赛找到录影场地,再找到他,也知道他刚来温哥华不久。贺繁既然知道自己和他那一段,想必不是刚刚才交的朋友,便问道:“你原来也在别的城市?”
贺繁说了个地方,就是他跟乔遇当过室友的东部小城。
齐仰山知道那里,面露些许意外,因为乔遇只在那短暂念了半年书就转学去了多伦多,如果他跟贺繁是在那里认识的,算来贺繁来加拿大的时间比自己回滨江认识乔遇晚不了多久。
知道他想到什么,贺繁主动解开他的疑惑,“你离开那家酒吧之后没多长时间,大概一两个月,我的签证就下来了。”
齐仰山:“工作签?”
贺繁:“留学签。”
“哦,你在酒吧那时候也在上学吧,好像每天晚上来的时候我都看你挺累的。”
有好几次自己来上班,都在后台的休息室看见贺繁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当时在赚学费,酒吧是我每天打的第三份工。”贺繁轻描淡写地说。
贺繁开着辆不起眼到甚至寒酸的车,但本人身上是没有一点穷酸气的,不过他这样一说,齐仰山就明白出国留学对他来说是件有点吃力的事。
对于一个普通家境的人来说,想要做成一件事有多难,齐仰山是知道的,贺繁能为一个目标忍受辛苦的那份毅力让他佩服。
“替你高兴,你办到了。”齐仰山说。
贺繁闻言只笑笑。
前方事故现场终于处理妥当,拥堵的车流开始逐渐提速前行,不一会儿便恢复正常。
贺繁捎了齐仰山回去,到家时已经半夜。
江代出的房门还是他走时大敞四开的状态,人还没回来。
贺繁打眼瞥到他床头柜上放着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是自己昨天不小心撞掉的那盒安全套。其他东西都被他归置了回去,只有这个搁在面上,看来是准备拿去用的。
别开眼,贺繁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脱衣服,拿东西,洗完澡便躺上床关了灯。
窗外如素皎月,错落繁星,都隔绝在厚实的遮光帘外,室内暗得彻底,最宜安眠。贺繁的心绪却像被燃着的一捻细弱的灯芯,随着兀自涌来的回忆轻颤。
齐仰山是个有分寸的人,路上没与他过多谈及乔遇,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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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起以前在酒吧时的一些事。有些他已经记不清了,有的还有印象。
但记忆好像会随人当时的心境固定住色彩,贺繁回想他独自走过的那七年,全都是灰蒙蒙的。
最初与江代出断联的那段日子,他每天都在剧烈到窒息的心痛中醒来,痛到无法承受再睡去,再醒来,直至他的心像被整个剜走一样空荡麻木。
他连眼泪都没有了,似乎也快没了体温,活得就如沙漠里一簇尘土,天穹下一缕云烟。无人在意他的来去,连他自己也不,随着长风细流浮沉辗转,飘到哪儿算哪儿,几时散了也就散了。
直到有一天他梦到了年美红,坐在他床前无声看着他落泪。
他以为她是来带自己走的,他差一点就悬浮在空中,可是她一惊,先一步消失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感觉一顆心慢慢落回腔膛,依然是痛,但是痛得鲜活。
这一生里,真心待他的人不多,他不能已经对不起江代出,再对不起年美红。
无论如何,这个坚强善良的女人爱护他多年,他一个男人,不说顶天立地,也不能随便糟践她给的这条命。
那日起他便不再准许自己消沉,振作起来找一个又一个的兼职,奔波于一处又一处的地方。
其实江致远给的那一百万在还清了所有钱后还剩很大一笔,但他的心思却一直是要将那部分用掉的补上。
他终日忙碌,学历受限便多是去干一些廉价的体力活。能力允许,不违背良知的情况下便不挑工作,忙得没法停下,也不想停下。
偶然一次他看到了尼采说过的一句话:只要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可以忍受任何生活。
很符合他的心迹。
他要他爱的人过得好。
就这样撑了三年,他有了些钱便来了加拿大,接着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转眼又是四年。
不说活得用心,但至少算是努力。
跟着他修完学分,拿到学位,也连本带息存够了当初拿江致远的钱,他想做的,该做的,一步步都完成了。重遇江代出后的每一刻,他都无比庆幸,他没有放弃过,所有的坚持与坚守都以他不敢奢想的方式给了他报偿。
只是骤然陷入回忆,像粗粝的指尖剐蹭将合未合的伤处,生出让人难眠的刺痛。
贺繁在床上辗转许久,疲累的身体已对抗至力竭,还是没法入睡,便起身出了房间,打开餐厅和厨房中间的一盏壁灯。
江代出不抽烟,住进来以后,发现他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也不喝酒。但他家里酒却不少,多是别人送的,无论贵不贵重都不怎么在意地一股脑塞到橱柜里。
贺繁找出一瓶比较常见的,不太值钱的伏特加,打开倒了一杯。也没有兑什么饮料,直接灌了半杯下去。
这酒烈性,口感不算好,辛辣苦涩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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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似乎总是事与愿违。
接连两杯下去,都有点被这浓重的酒精味刺激得犯恶心了,他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夜色浓得像不见底的深潭,江代出结束应酬仆仆归家,推门时只以为灯没关,进来却意外看到贺繁正静静伏在餐桌上,肩膀随着呼吸平缓起伏。
瞥到桌上立着的那瓶伏特加,江代出眉头蹙了下,放轻脚步走到跟前,见贺繁手上还虚握着一只玻璃杯,额头抵在手臂上,颧骨透着酒意醺染泛起的红。
看瓶里少掉的那些酒,江代出便知贺繁是喝醉后睡着了。
第129章
贺繁醉酒时就是这样,不会发酒疯胡言胡闹,只会一个人安静地睡觉。
好在空调是定温的,这个时间客厅温度适中,贺繁穿着长衣长裤的家居服应该不会冷。江代出猜想他大概是想睡睡不着,才一个人坐在这喝酒的,犹豫着是叫醒他回房睡,还是干脆把人挪进去。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贺繁微微偏过头,睁开眼,薄薄的眼睑遮了一点瞳仁,迷朦地对着眼前的人。
江代出以为他醒了,开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喝上酒了?”
贺繁的目光稍一聚就又合上眼,不动也不作声。
原来还醉着。
上一次见贺繁喝醉,感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实在难有机会看到他这样意识不清,不在控制的样子,江代出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倒不想他很快醒酒,不想他回房间去,不想他变回总是冷淡自持一副公事公办态度,温和好脾气,却带着疏离感的贺繁了。
这样多好。
就这样全身软绵绵地睡在他的客厅里,多像他的人。
江代出默了默,拉过张椅子在贺繁边上坐下了。
起初盯着他醉意迷离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跟着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酒气,有些晕乎乎的,就学他的姿势面朝着他也趴在胳膊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贺繁的外表跟以前没有多大变化,但即便睡着眉头也不舒展,同过去一样沉静的气质里像是又添许多心事,再多一点便要成忧郁了。
凝视贺繁浅睡中簌簌抖动的睫毛,江代出又不禁去想,这七年贺繁一个人都经历过什么,到底过得好不好。
自己所能获知有关他的全部信息,所有的痕迹,不过只有他写在简历上那些——四年多前来了加拿大,在东部一所大学拿了个很难毕业的商科学士学位,之后就来了温哥华,江山一代是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可这些对于江代出来说,只是远远不够满足探知欲的冰山一角。
他想了解全部,所有,每一段他没能参与的贺繁的过去。
想知道高考之后,贺繁去了平州哪所大学,是中途辍学,还是转学分去的东部。想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要来加拿大,要来温哥华,是全然巧合,还是与自己有关。
想问问他这些年经历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没有,遇没遇到过很吃力才解决掉的难题。
住过什么地方?常吃什么东西?生活学习都顺利吗?
遇上的人怎么样?
交过什么朋友?
还好没有爱人。
这些贺繁从不肯主动多说一句的,江代出全部想知道。
感受到一阵带着热意的呼吸扑在脸上,贺繁轻轻动了动,又一次睁眼。
这次他依然在梦里,抑或是在酒精为有求之人善意捏出的幻象中,见到了高中那时候,课上总趴在桌上盯着他看的江代出。
“我和客户吃完饭跟他们打了会儿麻将。”
江代出以为他这次是醒酒了,直起身为自己的晚归解释了句。
但贺繁潜意识想要再醉一会儿,身体就随了意念抗拒苏醒,仍昏昏沉沉地醉着,没能把这句话跟眼前的江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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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联系在一起,表情有些茫然。
见贺繁对着自己发怔,好像不认识了似的,江代出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问:“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贺繁的视线随着江代出忽然的靠近短暂聚焦,又散开,“知道。”
你常来我梦里,七年不间断。
“谁?”
“江代出。”
还好,还不算醉得太过。江代出向后仰了仰,靠上椅背,一个念头闪进他脑子里。几秒停顿后又探前身子,捉住贺繁的视线问:“我是谁?”
贺繁恍惚的眼里浮上一点困惑,改口说:“贺年。”
“我是你什么人?”
江代出目光紧紧锁住贺繁,似有实质般引着贺繁与他对视。
贺繁眼神定住须臾,跟着微微一颤,让这个你问我答的简单游戏有了破绽。
他连清醒的时候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更不用说现在醉着。说初恋太矫情,说兄弟太违心,说朋友,江代出明确表示过,不会和自己做朋友。
怎么也不能给出一个合适的定义,混沌思考间,他勉强找到一个可用的身份,“我老板。”
屏着呼吸的江代出垂下嘴角,表情阴沉地起身就走。
对他忽然的变脸猝不及防,贺繁下意识跟着站起,脚下不稳地磕上桌椅发出咣当声响,仓皇拉住了他的手腕。
江代出背身停住脚,“你干嘛?”
他语气凉凉,头也不转,倒要看看贺繁想做什么。
然而等了一会儿,那只手还是抽离开,那一点热度慢慢散去。
可就在江代出死了心抬腿要走的一瞬,忽然感到后背被什么轻轻触上了。
转脸去看,发现贺繁正用额头贴着他的背,不由怔愣了下。
因为贺繁长得白净清瘦,小时候乍一眼看去,是容易被误认成那种斯文秀气但弱不禁风的男生。不过但凡接触后就会了解,他那副文气的皮囊下是一个男人最铮铮不折的骨架。
他远比他的外表看起来要爷们儿,要刚毅,哪怕是他的温柔也不带一点柔弱的成分。也因此就算在他们最热恋那时候,他们亲吻过,相拥过,但贺繁也从未对自己做出过像这样依恋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