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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话(1 / 2)

('被荣圳东蚕食之前,这个公司属于孟家,便就有母亲和外公外婆的那一份,而它发展成为如今的荣氏之后,不管是作为荣圳东的儿子还是集团的话事人,于情于理他荣启舟都该有自己的一份。只是属于孟家的那些他也仍然记得,自然就不会让这些被荣圳东存心偷走的东西白白丢失。

“您要是实在不想让我处理公司的事情,我也可以不管,只是安霓志不在此,老叁……哦,现在家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您最好能在我办完离职手续之前找来下一个合适的新人选,毕竟离职之后我是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的。”

他这话既是威胁,又是事实——如今荣氏上下都把他视作集团首脑,荣安霓又满心都是自己的事业,根本不愿与荣氏沾边,而老叁以前就扶不上墙,现在还被视作不是荣家的孩子,身上又背了一堆罪名,荣圳东就算是非要逼荣启舟离开公司,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优秀、更适合经营公司的人选,何况自己的身体已无法支撑日常的公事处理,除了眼看着这个已经不再受自己掌控的儿子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壮大最后取而代之,如今的荣圳东还真是毫无反击之力。

“为了你妈妈,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恨我,是不是?你这么苦心经营,都是为了给她出气对不对?”荣圳东看着面前这个眉宇间仍有几分自己年轻时候样子的儿子,父子两虽相似,可他却始终觉得面前的人格外陌生。

坐在他对面的荣启舟没有回答,沉隽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与仇恨的表情,只有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平静。静默无声的对峙暗自持续了一会儿,最终是荣圳东先放弃僵持,略为感慨地深深叹了一叹,只是这略显疲惫的语气里却始终没有半分认错的意思:“启舟,有时候人想身处高位,有些事情就不得不做,这些年经营荣氏的辛苦,你应该懂的。”

然而他这样的感情牌对荣启舟却并没有什么作用,亦不想再往下接他的话,只是仍然神色冷淡而平静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略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便就打算离开:“您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于是也不管面前的父亲究竟是何种神色与态度,荣启舟只知自己多半个字都不想再与他交谈——明白荣圳东那话是想说他身不由己,然而利用女人的真心、借助对方的家族势力又回头对他们赶尽杀绝,这其中到底哪一步叫做身不由己?

荣启舟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门,然而没走几步便就碰见了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妹妹荣安霓。见大哥的情绪似乎没有太大起伏,那想来这一次的谈话也没什么大事,于是荣安霓也算是放下了心,随即又把一些扫尾的事情说给了他听:“孙缇家里都打点好了,她妈妈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一,费用这一块我会处理。清迈那边传了消息,欧阳雯知道老叁判了十五年,闹着非要回来,可能太担心了吧,这几天生病了,有点重,希望病魔可以战胜她。”

当初因为公司经营不善,父母欠了巨额的债务,孙缇从原本锦衣玉食的小公主一夕之间就变成了家道中落的可怜人,交往的男朋友也因着此事甩开了她,所以她才不得不在校外找了各种各样的兼职,同时想尽办法去交往些家境富裕的男孩子,之后又果断地签约了恒世影业想要成为演员去赚些快钱好改善如今的生活。却不成想签约成了噩梦的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出卖身体虽然也给她换来了些所谓的优质资源和比兼职工资翻了数十倍的报酬,可不能见光的视频始终作为要挟她的把柄牢牢把握在屠绍之手上,又外加高昂的解约费用,即便她不止一次地想要离开,却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和勇气。谁承想如今她竟横死在屠绍之疯狂的枪口之下,念在她到底还是帮了许衡雅,荣启舟这头自然也没有对她的家人不管不顾。而因着孙缇的死亡,屠绍之手里新添了一条人命,又迭加了绑架和敲诈勒索,他的刑责自然是比荣叁要严重得多,只是满心以为荣家当真会出手相救的荣叁原本还怀有期望,却不想一觉醒来警察竟就到了门口,二姐甚至亲自拿着DNA报告来告诉他,原来自己跟荣家是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当时的荣叁即刻就陷入了莫大的震惊、绝望以及恐惧之中——原来这么多年给予他贪玩享乐的底气的荣家叁公子的身份,到头来竟然是假的?他以为的坚实的不会倒的靠山,一夕之间便就再与自己没了任何关系?顷刻间他只觉得眼前是一片毫无生气的漆黑,就连脚踩的地方也仿佛是绵软的,让他顿时就觉得十万分地不安全。而满心以为自己会在清迈与儿子相见的欧阳雯到了目的地后便就直接被看管了起来,说是养老实为软禁,再加上语言不通又没有护照和钱,还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得上外界的方法,可以说除非她死,否则她是毫无离开清迈乡下这栋房子的可能。

而她的好姐妹萧月那边亦没有好过多少,荣安霓以相助屠绍之为条件让她在荣圳东面前演了那一出大戏,同时还拿走了她手上的关于早年间荣圳东是如何算计孟家的证据,随后就立即将她的落脚之处告知给了屠晋华的其他女人和孩子们,而为着救屠绍之她已经又花了许多钱出去,如今的她自己没有多少资产却每天面临着屠家其他人日复一日对于钱财的索要与纠缠,再想回头找荣安霓却发现已然没有了任何途径,怎一个绝望和心焦了得。

不过这些后续在荣启舟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如今荣氏上下再没了他的拦路石,荣圳东也没了阻挡他的能力,当下他要做的无非就是把公司的事情做好一番安排之后还是尽快启程回新加坡去。

然荣安霓还是几分迟疑地叫住了他:“衡雅的乐团下个月会去新加坡演出,你……去吗?”

不管这些时日里手头的一切公事是如何耗费他的心力,可是一提到许衡雅,荣启舟的胸口还是忍不住闷闷地发疼。自己就这样过分又狠绝地直接离开了她,而她也当真一如自己预想的一样,不愿放弃乐团的排演而没有心情和时间就感情的事同自己过于纠缠。只是越是明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内里则就越可能鲜血淋漓伤痕累累,荣启舟知道自己此举肯定是伤她最深,他也真的很想再重新站在她面前,重新把她看入眼眸,重新将她拥进怀中,只是理智让他痛苦又清醒去斩断一切的思念与不舍,即便再想念,也只能是把手彻底放开。

“我应该……没有时间。”佯装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安排,荣启舟随后淡淡笑着回答了荣安霓的问题。

是真的去不了,还是你不敢去?

这一句话荣安霓想问,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兀自看着大哥离开的背影,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于是日复一日的,生活还是这样过下去,荣启舟和许盛雅一如往常地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带着偌大的集团稳健地发展下去,许衡雅的生活重心也始终都在她的小提琴上,没有因恋人决绝地离开而停止,同时也借着音乐调节自己的心情与情绪,等到跟着乐团去全球各大城市演出之时便趁机四处走走看看,靠各地的美景和美食获得些除了音乐之外的乐趣。而许暨雅则不再时常出现在画室和艺廊,这几年间她有了新的想法和规划,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这个起名为“绿野”的新工作室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开始她只是想避开即将结束交流不日便会从纽伦堡回来的宋屿,于是便打着旅游的幌子去了许多个冷门又安静的地方,终于在西南一个让她感到格外舒服又安心的小村落停留了下来,打算长住一段时间。巧的是这里同上园村的情况倒也类似,青壮年大多去了大城市寻找工作机会,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整个村子如上园村那般民风淳朴,和善友好,许暨雅在这里只觉得放松和平静,偶尔也会以她那间画室的名义向学校捐赠一些学习用品,有时也会带几个有兴趣的孩子去田间地里写生。后来便是她所认识的画家、摄影师朋友们见了她分享的照片和画作都慕名而来,一番闲谈之下,她便干脆租下了一处民居,又找了认识的设计师朋友做了一点改建,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间“绿野”,供她的朋友们来做些随心而起的艺术创作,也可以喝点咖啡或是茶,没有任何目的地闲聊一会儿,同时看看令人平和的田野,或是安静地听一会儿叫人放松的雨声,路过的不认识的人们也可以进来歇歇脚,短暂地停留一会儿,这般简单的日子就这样平静而闲适地持续下去,仿佛曾经发生在那个灯火璀璨的城市里的所有情感纠葛,当真同她彻底没了关系。

而宋屿这头自从纽伦堡结束交流回了国,处理好手头工作后的第一件事情亦是去找许暨雅:当初他们分开得太突然,她写给他的分手邮件也太叫他震惊,可时间确实能助人理清一切思路,当初因为工作和距离没有办法做到的仔细沟通,如今他非常迫切地想要找到她全都问个清楚明白。

只是他却找不到她,艺廊画室都没有她的身影,她原先住的那套房子也空置了许久,贺童希换了新的号码如今也已联系不上,哪怕是一直帮她打理画室的金晓安也说不出她的具体位置。在这样的无边失望与心底的隐隐刺痛之下,宋屿毫不犹豫地报名了医院组织的医疗下乡活动,没过几日便带着行囊跟着医疗队前往了东南沿海地区的一个小小渔村,并要在这里驻扎一年左右。

渔村不若大城市的繁华忙碌,也不像上园村那样一派田园绿意,广阔的海时而平静蔚蓝,让人沉迷,时而又汹涌澎湃,似乎带着毁天灭地的能量,教人万分害怕。宋屿在这样缓慢甚至是有一些无聊的生活节奏里和这个小村里的每一个人逐渐熟悉,听说他们的故事,了解他们的疾病,原本被许多事情压得烦闷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下来,他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认真地想这些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当初许暨雅仅用一封邮件就宣判了他们之间感情的终结,宋屿震惊得甚至连全文都没有看完便着急忙慌地想要联系她。多番联系无果后,他才终于想起那封长长的邮件,可等到他终于读完这封邮件的内容,心中对于联系许暨雅一事却又充满了犹豫和纠结。

曾经许暨雅考虑过许多种措辞,但不管是自己移情别恋也好,还是分隔两地让自己感到疲倦也罢,种种理由其实最终都能够让宋屿归结为是因为他的离开,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可是整件事里宋屿是丝毫没有过错的那个人,错的是自己,在情感和道德上有亏的人也是自己,许暨雅不想让他以为是因他一心追求事业才最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是他只顾着事业所以才会失去了感情,这样的逻辑不对,她也不该让他觉得他有错。

于是她最终选择坦白,坦白她身上的秘密,坦白她在感情上对于他的理亏,如果他知道了所有,或许就会真的对自己完全失望死心……

若你知道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或许才不会对我有任何的留恋与念想。

带着万般的痛苦和厚重的眼泪,许暨雅艰难地耗时许久才最终写完了那封邮件,这里头的字字句句都仿佛刀子般再次重复地在她的皮肉和骨骼脉络里不断地划割,放出殷红而浓烈的血来。点击发送的时候她只觉得整个人的力气都仿佛被抽了个干净,身体一歪便就陷进被窝里,极端痛苦和伤心地放声大哭起来。而缓慢读起这封邮件的宋屿亦如同当日的她一样,逐渐蹙起的眉头下震惊而诧异的眼睛里不可遏制地漫上了浓重水雾,对于她和叶曜之间的事情他始终没有办法真正理清自己心中究竟是何种情绪。

对于那个叶先生,他也不过是堪堪有个印象,细论起来他甚至连对方的长相也记得不大清了。然就是这样一个被他忽略在记忆边角里的人,却同许暨雅有着那样复杂的关系,他很难想象他们之间的相处是什么样子的,也很难想象他们之间的情感又究竟是如何的,总之当这些隐秘的事情被她一字一句清晰道明的时候,宋屿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说不清这莫大的震惊之下他是愤怒,还是嫉妒,又或者是难堪,还是失望。

于是从他真正读完这封邮件的这天开始,他便没有再主动联系过许暨雅,亦是逃避般地把自己完全沉浸在每日的工作里。这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完全地彻底消化,所以只好选择忽略,缩头乌龟一般地借高强度的工作来逃避着由这封邮件所带来的一切负面情绪。

然而他终是不得不回了国一趟,因为在他离开将近一年的时候,家里却出了意想不到的大事,外出公干的高岚意外死在了一场重大的追尾事故里,作为宋家唯一的孩子,他必须尽快回来和父亲宋锡成一同处理母亲的身后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毕竟是大公司的董事长,高岚的讣告自然也不会是默默无闻,因而许暨雅也通过社交媒体得知了此事,当时的她亦是无比地震惊与诧异,毕竟印象里那是一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利落与优雅的女性,即便当初是她主动要求自己离开宋屿,但说到底许暨雅也不曾恨过她,却没想到她的人生竟然会落幕得如此潦草而意外。

追悼会的时间和地点讣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也算是有过交集,且她毕竟是宋屿的妈妈,所以许暨雅即便知道宋屿有概率会出现在那里,也仍旧带着一束白色的康乃馨,穿着一身沉黑地去了。

自然,她先在树荫后观察了一下不远处的情况,而后果然就在一众人群里看到了格外清隽的宋屿。

快一年没见,如今他忽然出现在眼前,许暨雅的眼泪难以自持地全部奔涌向眼睛,握着花的手也控制不住地莫名颤抖。只是今日的他比起离开那时是肉眼可见地消瘦和憔悴了,不太好看的面色让他在这一身烟黑外套下更显得格外的苍白和脆弱。

此刻的许暨雅很想不管不顾地跑过去紧紧抱住他,她知道这些日子里他一定是顶着巨大的哀伤和难过帮着家里人一起负责了许多事情,她也知道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轻易在长辈面前完全显露自己的伤心与痛苦,她很想在他悲痛如斯的时刻做他可以倚靠的树,当他可以避风的港,可是自那封坦白的邮件发出去之后,她便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应该是真真正正地断开了,他们之间因着这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是不会再有任何回头的余地了,所以她只能站在那里,沉默又难舍地远远看着他,一直看得她重新被莫大的心痛狠狠吞没卷噬,同样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顷刻间便全是擦不尽的泪痕。

一直到宋屿接到电话短暂地离开了一下,许暨雅才终于擦去了满脸的眼泪戴上墨镜匆匆地去往遗像前献花。当是时疲惫至极的宋锡成亦被其他家属围住,故而也没有瞧见忽然出现的许暨雅,她只将那束白色康乃馨默默放下,又沉静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高岚那副巨大的黑白遗像,就这么微有愣神地站了一会儿,而后情绪复杂地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这幅遗像恭恭敬敬地鞠了叁次躬,随即便就转身离开。

她离开时,如此熟悉的背影意外落入了转角玻璃窗后宋屿的眼底。他没想过她会来,亦是觉得或许是自己认错了。然而现场一众的白色菊花里,独独只有一束白色的康乃馨,而这束花在他方才离开之前还并没有出现——当初见父母时宋屿提前告诉过她,母亲最喜欢的花是康乃馨,所以那天许暨雅特意去挑了一束送给高岚。

于是再顾不得其他,宋屿疯了似地立刻从灵堂现场不管不顾地照着方才那个疑似许暨雅背影离去的方向疾速冲了出去,可是这空旷的水泥路上只有两侧绿森森的侧柏,方才那一抹熟悉的黑色背影竟恍如幽魂般消失不见了,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莫大的哀恸后知后觉地如狂风般刮卷着宋屿的身心,从得知母亲的死讯开始,他便麻木地强迫着自己保持着所有感官的最大清醒,因为他还要陪着父亲一起处理那样多的事情。可是每天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里,没有人会像曾经许暨雅那样万分心疼地抱住他,无声地给予他最大的支持与陪伴,先前因着那封邮件里所提到的隐秘而在心底纠结而起的复杂情绪也在此刻全部化作了对她的依赖与想念,甚至是对于她温情陪伴的无比渴望。

纪雅,你当真……不要我了么?

只是纽伦堡那边的交流还未结束,处理完母亲的身后事,宋屿也尽快返回了他们的项目组,即便身边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但不变的仍旧是他习惯用高强度的工作来抵抗对母亲逝世的难过以及对昔日恋人的思念。

晴日下的海浪富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迭推向岸边,宋屿站在卫生所的窗前,看着烟波浩渺的蔚蓝大海,在不断被风撩动的树影间看见那对每日都会牵手回家的阿公和阿婆,他们弓着身体,步履蹒跚地走在布满碎金般的光影小路上,今日阿婆的手里,是阿公为她摘的鸡蛋花,昨日则是红艳似火的凤凰花,前日是一串黄澄澄的黄皮果。

其实当初在收拾高岚遗物的时候,宋屿意外在高岚书房的保险柜里看到了那沓有关于许暨雅和叶曜的照片。炸雷惊响般,宋屿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无措和痛苦,那照片上的日期他还能回想起来,恰好是他当初去上海参加研讨会的时间。

仿佛感受到了赤裸裸的背叛,宋屿没有办法想象及接受自己的女朋友竟会在自己短暂离开的期间里和另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且那个男人还是她大姐的丈夫,那封邮件坦白了她和叶曜之间复杂又难以解释的关系,但并没有提到在她与叶曜竟会在他们两人恋爱的期间仍旧保持着这种背离于道德的关系。

没有办法形容的痛苦和气愤同时攫住宋屿的所有神经,拿着照片的手越抓越紧,手背上的血管也随着手劲地持续增大而愈发清晰,当下的他只觉得胸腔有一股仿佛可以摧毁一切的怒气仿佛要撕裂身体般地狂野地喷发出来,他亦是无头苍蝇一般地在屋中到处寻找打火机,干脆利落地在转瞬之间就把这沓照片迅速点燃烧毁了。

出神地望着这慢慢卷噬掉所有阴暗证据的火苗将那些不愿入目的照片一点一点变成灰烬,方才冲顶的怒火也随着这余烬的逐渐增多而慢慢冷却下来,对于那封邮件的内容也再一次回想在脑海之中。先前因着叶曜而忽略的关于沉植的部分在此时被亦是被重新想起和放大,因着忽然丧母的痛,宋屿也能大致猜想到当时得知了心中完美父亲的秘密的许暨雅又该是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只是近来他的大脑接受的信息实在是过于繁多,宋屿只觉得自己疲惫至极,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无与伦比地疲惫。然而关于母亲的身后事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协助父亲一起处理,他没有办法也没有习惯去靠酒精麻醉自己,只能是如此清醒地捱着受着,每天都靠着这一件事的忙碌去冲抵另一件事所带来的痛苦,就这样艰难地一个人扛过了人生中又一段灰暗而痛苦的时光。

如今的宋屿站在窗前看了无数次这对年逾古稀仍旧感情深厚的老夫妻,不止一次地因此想起曾经和许暨雅一起牵着手走在月光下散步的场景,曾经的他也想过就这样牵着她一直到他们都两鬓斑白,步履蹒跚,只可惜还没到年岁渐长,他们却已经分开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没过几日这小小渔村里倒也出现了一个陌生面孔,听说是来采风的摄影师,所以会时常看到他架着长枪短炮拍摄各种画面。而宋屿同他的交集,源于这位摄影师吃了自己烹制的不到位的海鲜,进而导致了身体的上吐下泻,于是就在平日里没什么人的卫生所里扎扎实实地躺了叁天。

或许天生的乐天派确实看待任何事情都比较乐观,即便是自己已经躺在了医生面前,但摄影师仍旧心态颇好地同看起来很是无聊的医生闲聊天,从他这些日子拍摄的风景人文谈起,而后说到他这么多年走过拍过的许多地方,一听说宋屿来自的城市,当即便发现新大陆一般地扬起眉来,眼神含光地说起他前些日子见过的一个人,以及待过的一处地方有多么地令人感到舒服和惬意:“那儿可太美了,和这里是不一样的美,每天睁眼就是充满生机的绿色,偶尔的雨水也让人觉得宁静平和。我每天都去那个艺术工作室,老板跟你是老乡,学美术出身,画得好人也漂亮,咖啡还好喝。你要是有时间啊,真该去那里看一看。”

他说着,便就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开始翻找前些日子留在相册里的关于那座充满了生机之美的西南小村的照片,无比热络地招呼着宋屿同他一起看。

毕竟是摄影师,拍出来的照片不管是在相机里还是在手机里都一样的好看,只是这照片一张一张划过,他镜头下那个名为“绿野”的工作室里自然也出现了老板的身影。宋屿未曾想过有天竟会在一个陌生人的镜头里瞧见他先前心心念念想要去寻找的许暨雅,曾经问遍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她的定位,竟然就这样意外且毫无预兆地跳到了自己眼前。

只是很快关于这间工作室的照片里就又出现了另一个人让他十分熟悉的人,他看着这照片里气场和谐又融洽的两个人,心头忽地就翻出了好些忐忑和不自信:“他们是……共同打理这个工作室吗?”

好在结果是否定的:“不是,这个是老板的朋友,隔段时间就给她带点东西来,工作室还是这姑娘一个人打理。”

忽然之间心口好像轻松了一些的宋屿将他的视线从照片里贺沐臣的脸上又转回到许暨雅的面庞,尽量用不太明显的打探语气小心问道:“这么偏僻的地方,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摄影师仿佛没有注意到身旁这位医生眉眼间的细微变化,仍旧乐呵呵地道:“朋友推荐的,他的画以前在这个老板的艺廊里做过展。诶对了,我手机里还有他的画。”

他说着就开始翻起其他的照片来,方才的话题也随即断开了,原本还想再接着问下去的宋屿因着这忽然间的打岔便也没了合适的话头,分明已经启唇的嘴在片刻间又沉默了下去。

不大一会儿摄影师便找出了他朋友的画作,几下翻划之后又是一幅让宋屿印象深刻的油画在瞬时之间就跳到了他的眼前——绿茵茵的草地上身穿洁白轻纱的少女赤着足身影轻灵地跑动着,清雅的月桂花环戴在她长长的头发上,月光照耀着她,整个画面是格外的纯净而柔和。

“你……认识这个画家?”如同当初在艺廊一样,再次见到这幅画,宋屿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这幅画深深吸引,并几乎出于本能地再一次想起了许暨雅。

他这神态完全不若前几日平淡谈笑的样子,于是摄影师笑着问:“你见过这幅画?”

宋屿点头:“见过一次,很喜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摄影师却轻轻叹了口气:“他笔下所有的女性人像,都是以他未婚妻作原型来画的,只可惜那姑娘出了意外,年纪轻轻就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画都只用暗沉的颜色,但是只要画她,就会很明亮。”

“那时候我这个朋友还没有混出头来,这姑娘也不介意,就这么心甘情愿跟着他。她一直在等他开口求婚,我们也说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要错过啊,但他总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还没到有资格承诺人家一个婚姻的时候。后来那姑娘跟朋友约着出门爬山,谁承想就出了事儿,人就这么没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他私底下已经偷偷去买了戒指,想等着她旅游回来就跟她说‘嫁给我吧’,没想到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忽然被这幅画背后的爱情故事渲染得有几分哀伤,宋屿仍旧眸色沉静地认真看着这幅画上轻灵的背影,好像忽然就感受到了那位画家的视角,在他带着记忆的眼眸里,他的爱人永远是这样自由而活泼的,她没有因为死亡而彻底消逝,反而因为有爱,她仍旧时时存在于他的心里和他的笔下。

“人这一生啊,其实短暂得很,想追求的事情有很多,被放弃的事情也有很多。所以啊,想做的事情要及时去做,想说的话也要及时去说,不然看似还有漫长的一生时间,但其实你不一定有机会勇敢去做,放手去追。”躺在病床上的摄影师将眼眸从手机里的油画上移开,几许深邃的目光投向玻璃窗外晴空下湛蓝的海,似乎极有感慨地说出了他心中感悟到的人生哲理,在一旁的宋屿听得兀自愣神的时候却又忽然间把话头往前一轮的话题上扯了过去,“你认识绿野的老板吧?”

闻言宋屿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眸光也因着如此直接的提问而不自觉地闪动了一下。

而后摄影师几许狡黠地笑起来:“你一看见这姑娘整个眼睛就跟黏上去了一样,眼神里都发着愣,你看,现在还心虚了!”

一直的小心伪装在别人的面前原来是如此的拙劣,本就被突然说中心事的宋屿这下又被当面戳破了心底情感,当即就有些莫名的慌乱和无措,一时间控制不住地眨着眼,随即就假装忙乱地开始收拾起推车上的药品来。

见他如此,本躺在病床上的摄影师更是感兴趣了,干脆坐起来问道:“前女友?还是初恋白月光?你跑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不会是因为她吧?躲她?还是找她?”

宋屿闻言干脆回身拿出医生的款:“你这么八卦不利于身体健康。”

摄影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么逃避也不利于感情的开花结果。”

这一句话倒是把宋屿扎扎实实地噎了一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当初他回国,虽然为了得到一个清楚明白的亲自出于她口的说法和答案,他确实想方设法又有些着急地想要见到许暨雅,可对于同她见面这件事情,说到底他心底却又是有几分胆怯的。

曾经他对贺沐臣有过本能的警惕和浓重的醋意,可是真正同她有那样超乎他意想的亲密关系的人实则另有他人。在这件事上宋屿很难准确形容自己的心情,愤怒也好醋妒也罢,他终究是因着这件事情没有办法像往日那样仍旧平和坦然地面对许暨雅,他也很难劝服自己不去计较地冷静接受他的女朋友竟背着自己还跟另一个男人有染,所以在多番寻找始终不得她踪影的时候,即便心中失落与焦急并存,但这些情绪底下,他仍有一层难以启齿的隐隐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带着这样混乱的思绪与情感走到如今他不知究竟该如何面对的许暨雅面前,他也猜不到若是重新见了面,许暨雅又会对自己说些什么,亦拿不准自己到底会是何种心态。

可是当他来了这里,在这样一个悠闲又缓慢的地方,除了日常的工作,时间便是最多的东西。在看到海边瑰丽灿烂的日落之时,在看到大大的云团悬停在海面之时,在看到火红的凤凰花盛开之时,甚至村子里的小狗慵懒安闲地卧在午后的墙影之下时,这里的每一种景象,不管是奇特的还是日常的,他都会习惯性地想要拍下来与她分享,想把自己身边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再说给她听。于是曾经他们相处的一切点滴在这样悠长的每日时光里都仿佛回放般慢慢从宋屿的记忆里重新映了出来,他想起每当她提起父亲沉植时星光点点的眼睛以及柔和放松的笑意,而后又重新读起那封邮件里关于沉植的秘密,于是从一开始的震惊,宋屿转而慢慢读出了一个女儿的绝望,面对记忆里几近完美的至亲那副扭曲又可怖的真实面容的崩溃与无力。就同他看见那迭照片时心口强烈的窒息感一样,他可以大致猜测出许暨雅当时该有多痛苦,心底又该有多么的无助和绝望,于是她那一切行为的逻辑与动机都从当初刚得知时自己心中太过强烈的情绪之下又重新被梳理和提取,他忽地就读懂了许暨雅故意接近和诱惑叶曜以报复许家的背后,是对父亲自杀的强烈哀恸与不值,以及对母亲和继父的浓烈恨意,可就是这样支撑着她捱过了十几年人生的对于父亲的深重感情,却又在十几年后反被记忆里堪称完美的父亲亲手击破,她的仇恨、她的针对、她的报复原来都是一场错误,这样的惊天反转换作是谁都仿佛是经受了当头一击,内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心潮的波动?

后知后觉地,宋屿脑中忽然闪过什么,于是再次重新确认了许暨雅提到的她得知沉植秘密的时间,而后又想起那迭被自己烧掉的照片上所写的日期,直到此时宋屿才彻底反应过来,原来当初她问过自己的那些问题,全都不是简单的心情不好,而是被这些黑暗而可怖的残酷事实所纠缠困扰。

原来你的痛苦早在我去上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是因为不愿打扰我的工作,也不想让我触碰到这些阴暗可怖的事情,所以才会选择将这些血淋淋的往事同那位叶先生分享,是不是?你分明独自承受了那样久的身心煎熬,分明已经痛苦如斯,而我就在你身边,却对你的痛苦毫无察觉,这样长的时间里我竟然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你说的那些同甘共苦同进同退的诺言,在这样的事实面前竟轻飘飘的像个十足十的笑话。

那一刻不知何时已是满脸泪痕的宋屿忽然间就愧疚难当,他口口声声说着爱她,可对于她如此痛苦的情绪自己竟从未察觉出半分;而一想到许暨雅当初竟然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人生来作为报复他人的工具,他又如何不因她这带着浓重恨意的强烈偏执而感到万分的心疼。

不管摄影师如何八卦,宋屿知道他那几句话的确没有错,人的一生漫长却也短暂,有些事情确实不是永远都有机会去说去做的,自己已经被心底这样纠结而复杂的情绪磋耗了许多时日,如今总算得到了她的消息,难道真要因为那些到如今已经彻底翻篇的旧事再把人生的时间接着浪费下去吗?当真爱一个人,就能够真心接受对方的全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那都是她,是组成了他想要去爱、去守护的心上人的每一种样子。

只是天公却不作美,后续的日子因着强台风和特大暴雨的影响,渔村对外的一切交通方式都不得不停了下来,宋屿也只能在这狂风骤雨的天气之下耐心却也焦急地等待着晴天的到来。

而远在西南小村的许暨雅那边亦是持续了好几日的连绵阴雨,屋外的绿景潮湿幽谧,她安静地坐在“绿野”的落地窗前,手中的画笔专注地描绘眼前的景色,仿佛天地间只有她和这片舒缓呼吸着的自然。

浓郁的咖啡香气在草木的芬芳里格外地特别,许暨雅画好最后几笔,一边将笔放下一边抬手随意拢了拢自己的头发,而后转身看向胡桃木桌之后正在做咖啡的贺沐臣,不禁笑道:“这个咖啡严重影响我画画了。”

贺沐臣闻言,唇角浅淡地勾出一点微笑,然后把手边的两个咖啡杯朝着她推了一个过去:“试试?”

许暨雅步态悠闲地走过去,极为沉迷地深深吸了一口从这杯子里散发出的美味香气,仔细品鉴之后自然是大为赞赏:“还是我们衡雅选的豆子好。”

前些日子贺沐臣去国外出差,不成想竟在异国的机场遇到了受邀前来参加演出的许衡雅,于是她便把给家人买的礼物交给了他,托他帮自己带回去,故而贺沐臣的再一次到来便也有了个合适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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