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只下了两天,却积着了四五天。只是临近月考,大家并不总有时间玩雪,尤其夏烈这种还在上竞赛课的。 江问语之前讲了三节课不等式,第三节 课着重讲了看起来挺平凡的但贼好用用起来贼神奇的柯西不等式。江问语说这个不等式在大学数学里依然很重要,但大学里称它为柯西-施瓦茨不等式,戏称柯西洗袜子。 结果那节课上下来,夏烈什么也没记住,就记住了“柯西洗袜子”这五个字。 第四节 课,江问语终于回归了高中知识顺序,开始讲集合。夏烈听江问语讲交集并集补集一度觉得自己这节课能跟上,事实证明,他想太多了。 中间休息,夏烈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抄解题步骤,字迹潦草得他自己过两天大概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边吐槽:“集合也这么难,有没有人性了。” 骆翊也没有全听懂,演算着江问语给的式子问:“第五题你明白了为什么要从补集角度考虑吗?” “不懂。”夏烈站起来,“我去问。” 夏烈不仅放下了“江问语是同性恋”的心事,和江问语的关系甚至比原来更近了。有一个人正在问江问语第六题,他就也凑到江问语身边再听了一遍。 “我们是不是还完全不知道a、b可能的性质?那我们不妨分别考虑,当a、b均为奇数时……” 江问语很仔细地把四种奇偶性下的显而易见的结论列了出来,剩下的给了提示让那人自己接着往后想。那人说了“谢谢老师”走了,夏烈紧接着把课件放在了江问语面前,笔一指,说:“江老师,第五题一开始这里,为什么非得从补集考虑问题?” 江问语笑了下,从夏烈的角度可以明显看到他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了。他说:“我先喝口水。” 夏烈他们看起来再难的题,到江问语那儿都是简单的。江问语讲得头头是道,夏烈听得一楞一楞的,回去给骆翊讲,骆翊也听得一楞一楞的。 骆翊感慨:“江哥真的是太牛逼了。” 夏烈边记笔记边说:“是吧。每次听他上竞赛课,我都想他为什么要教物理。” 骆翊来了兴趣:“是诶。要不你去问问?” “干吗我问。你感兴趣自己去问。” “你不是和江问语关系好嘛。” 骆翊本意是揶揄夏烈,不料夏烈不仅没听出来,还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毛说:“谁他妈说我和他关系好了!” 骆翊连忙说:“我开玩笑的啊。知道你和他有世纪之仇。” 又是谁他妈说我和江问语有世纪之仇了。 夏烈心里不爽,说:“你不觉得问他为什么教物理很尴尬吗。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是该告诉你还是不告诉你?” 骆翊皱着眉疑惑:“你难道不该担心江问语因为这个记你一笔吗?” “……” 夏烈陷入了沈思。前排因为他们声音过大被迫听完了全部对话的卫婷,开始了即将要讲的题目的第四次解答尝试。 第五节 竞赛课卫婷没去,夏烈看着空荡荡的前排有点不习惯,第二天一到班上就问卫婷:“你不上竞赛课了吗?” 卫婷放下课本,说:“马上月考,我想多留点时间覆习,考完再去。最近又在排元旦晚会的节目,更没时间了。” 夏烈理解。考试和晚会,一个体现个人能力,一个促进同窗友谊,看得比竞赛重很正常。他没再说什么,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准备背《氓》,余光扫到卫婷拿着的课本,觉得不太对:“你在背……历史?” 卫婷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夏烈有点惊讶,不太确定该不该问下去,卫婷却先一步问他:“夏烈,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学文科?” 夏烈丝毫没迟疑:“是啊。” 卫婷笑了一下:“真羡慕你。” 夏烈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可卫婷开始继续背历史了。谭深从不管他们读什么,只要求大声读就行,所以读什么的都有,甚至有读物理笔记的。朗读声一阵高过一阵,夏烈意识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次月考难度全面提高,说是让大家在做难题中体会自己适合学文还是学理。于是考完语文休息的二十分钟,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吐槽文言文之恶心,要翻译的单字和句子要回答的问题全都摸不着头脑,十几分算是打水漂了,夏烈去厕所放水都听到隔壁俩哥们在痛心疾首地嚎。 夏烈也很摸不着头脑,只是他不懂的是,这些人都不看《古文观止》的吗,考的是里面一篇原文啊。 像充满气的气球,十分膨胀了。 不过二十分钟后开考物理,这气球上就多了个小洞,气一点一点洩完。夏烈由不服到烦躁到愤怒,十分想找到之前那俩人一起骂出卷老师。他边想边把卷子翻到正面,看到“出题人”后赫然三个大字: 江问语。 夏烈不战而溃,无力地趴桌子上想,初雪愿望真是一点都不灵。 ', '')(' 好在像他这种人,不是赋予了考试特别的重视时,考试的情绪只会留在考场里,考一门忘一门,考完了就全忘了,考试难无非是早死早超生,超生了继续来呀快活呀。 所以到了元旦晚会上,夏烈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白了大半的物理大题。 教室在下午已经被布置好了。墻、天花板、灯上拉了各种颜色的彩条,墻上粘了各种颜色的气球,还有一些好看的氢气球抵着天花板浮着。窗上贴了窗花,灯管被橙色和橘红色的透光纸蒙住了,一开灯,教室里都是热闹温暖的氛围。 往常占据教室中心的桌椅这会儿沿左右后三面墻摆放,留出中间的一大块空地用于表演。夏烈坐在后面那面墻前挨着后门的角落位置,旁边坐着骆翊。 七点刚过,主持人沈蔚和张临在念开场词,夏烈拆了一小包刚发到他面前的薯片,听骆翊说:“张临这孙子以为梁梦玥会主持,所以报了主持人,没想到梁梦玥没报主持。” 夏烈干笑一声,说:“这种事怎么不商量好。” 骆翊不客气地拿了片薯片咬得咔嚓响,说:“他可能觉得板上钉钉吧。毕竟初中时三年校元旦晚会梁梦玥都主持了,现在没有校元旦晚会了,他肯定以为梁梦玥一定会主持班级元旦晚会。” 夏烈把剩下一点薯片倒给了骆翊,侧过身边丢垃圾边问:“梁梦玥为什么没主持?” 骆翊嘆了口气:“我比你想知道多了。” 夏烈想安慰他几句,耳边突然传来巨大声响,是开场词念完开始放开场曲了,放的是《we will rock you》。骆翊“操”了声,问:“这么激烈?” 夏烈事先也不知道,看到坐在多媒体臺后的江问语在跟着歌轻微地晃,咧着嘴着喊:“那就燥起来啊!” 全班的男生女生都被rock了,大家不约而同跟着节拍用力拍起桌子。主歌部分几乎没人会唱,但歌一唱到“we will we will rock you”就成了大合唱,尤其是“rock you”两个字,大家吼得声嘶力竭的,教室愈发吵闹。 歌放了两遍,气氛完全热起来了,江问语从多媒体臺后站起来,拿过话筒笑着说:“大家都很嗨啊。那今天晚上我负责音响等一切你们需要的,你们就负责好好地吃喝玩乐,临时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来和我说,我都会给你们准备。” 下面响起一片热烈掌声,有男生放肆地喊“江哥威武”,又带起一片起哄声。江问语被迫停下讲话,笑着等他们闹完了才接着说: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想给每个人发一张空白的贺卡,大家在那张贺卡上写上一段祝福并署名。不着急写,到晚会结束前我才会拿一个箱子来收,大家的贺卡都放进去,然后每个人随机抽取。” 大家小声议论起来,江问语说:“对,这个贺卡是你们互相写给对方的,所以我希望,这个祝福是真心的、诚挚的、你们自己认为最好的。我也会写一张,也会抽一张你们的祝福贺卡。好的,贺卡待会儿会发给你们,先让张临和沈蔚给我们报幕第一个节目。” 第一个节目是叶清清古筝独奏,开场曲的热闹过后接了个温婉的表演。 叶清清自己的古筝在她县里的家,这个是借班上另一个学过古筝的女生的,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水平。赵兆看得眼睛都睁圆了,嘴巴不自觉张成一个“啊”的形状,可突然,嘴唇被一个凉凉的东西抵住了。 “喝水。” 是坐在旁边的王一琛把矿泉水瓶直接往他嘴上怼。赵兆看王一琛表情不悦,不敢不喝,但又想看叶清清,一心急反而呛着了,忍不住要咳嗽,又怕打扰叶清清表演,强憋着不咳。 王一琛看在眼里,又气又恼,拍着赵兆的背说:“别忍着,轻轻咳出来。” 赵兆抬起小胖脑袋看王一琛,脸颊憋得泛红,眼眶里也蓄着了点生理泪。王一琛心疼,替他拍背的动作更轻了,脸却还是面瘫脸,说:“喝水都能呛着,你是有多笨。” 赵兆知道自己笨,但被王一琛这样说还是难过,默默垂下了脑袋。等古典雅致的音乐放完,班里掌声响起,他才想到自己忘了接着看叶清清弹古筝,心里更难过了。 但王一琛心情好像好了些,给赵兆剥了个橘子吃,又把他拽得离自己近了点坐。 第二个节目是三个男生跳街舞,气氛重新被摇滚风的bgm带得火热。一众女生不在乎形象地尖叫作势,这样的火热里,向来冷静自持的卫婷也敞开了嗓子吶喊。 班上买的一箱雪花喷雾器也派上了用场,三个男生穿的黑色皮衣很快被喷成了白色,还有人恶作剧照脸喷,他们只好边跳边躲边乐。 “他们可以啊。平时真看不出来,他们还会这招。” 骆翊边拍巴掌带动气氛边感慨,没听到夏烈应和,扭头看他目光直直的。他顺着夏烈目光看过去,除了多媒体臺和江问语的一个脑袋什么也没看到,他出声问:“餵,你在看什么啊?” “啊。”夏烈回过神,顿了下说,“刚发呆了。” 骆翊完全没多想,毕竟夏烈目光终点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他拿起一瓶喷雾递给夏烈,坏笑着说:“下一个节目有瀚神,准备好喷他。” 丁瀚的节目是和其他几个人表演小品,他之后又有两个女生唱歌,然后是一个互动游戏——抢板凳。 只是男女一组游戏对男生好像有点不公平,毕竟虽然女生们放飞了自我挤来挤去地抢板凳,男生还是不好意思和女生不管不顾地抢,所以最后胜利者基本是女生。不过最后一组游戏指定了男生参加,夏烈坐角落坐得要发霉,就举了手。 椅子前后左右摆了一圈,大家绕着椅子走,音乐随机播放随机停,停了就要开抢板凳。夏烈的策略是快速通过左右后三个方向的椅子,在朝前的椅子前——面向多媒体臺的方向——就放慢脚步,随时准备抢。如此策略支撑着他走到了决赛,留下的那一张椅子也正是朝前的那张。 夏烈边扶着椅背绕圈边满心欢喜地想,自己待会儿要以怎样帅气的姿势坐下。又一次他绕到椅子前、另一个男生绕到椅子后时,音乐停了,他二话不说地坐下去,不料那个男生直接把椅子一转自己坐了下去,他却直接坐到了地上。 全班哄笑起来,那个男生也笑着说“烈爷,对不住了”。夏烈屁股痛得直皱眉,想,对不住你奶奶的。 倒不至于有什么意见,游戏嘛,就是图一乐,显然这个效果达到了。夏烈缓了会儿准备站起来,面前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的主人平时总爱笑,这会儿却没笑,问他:“你还好吗?痛得站不起来吗?” 你才痛得站不起来,你全家都痛得站不起来。夏烈腹诽,却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只手,另一只手撑着地站起来,说:“没事。” ', '')(' 江问语这才笑了,收回手说:“本来接着就是你的节目,但我刚看你表情不对,就让沈蔚调了下节目顺序。你休息会儿,等这个节目结束,你和骆翊再上。” 教室中间果然已经站了个男生吹萨克斯,大家的註意力都在那个男生和桌上摆的零食上,没人再看向夏烈。夏烈想了一下,问江问语:“你听过那首歌吗,我和骆翊要唱的那首?” 夏烈不多才多艺,但凭着一个唱歌可以所向披靡。骆翊知道这点,硬拉着他和自己一起表演唱歌,并且要全程合唱,两人声音混在一处,听不清谁是谁,显得他自己唱歌也特好听。 其实都是自欺欺人,班上那么多初中同学,谁不知道夏烈唱歌好听,骆翊唱歌是一坨……咳。 但骆翊自欺得很快乐,他找了一首抒情慢歌,情歌,在他心里是专门唱给梁梦玥的。 这歌也不知道出名不出名,反正骆翊和夏烈说之前夏烈没听过。夏烈看着江问语,江问语笑着摇摇头说:“没听过。”又补了一句,“正好待会儿听你唱。” 仿佛回到朗诵《雨巷》那会儿,夏烈心里想着,你要听吗,那就好好听吧。他听见自己坚定地说:“好。” 萨克斯表演没有很久,很快就轮到了他们。歌名是《those words》,前奏39秒,夏烈安静了听了39秒后,开始和骆翊一起唱: “i told you before i’ve told you a thousand times and i’ll say it again (say it again) that i told you before i’ve told you a thousand times and i’ll say it again (say it again) i, i, i, i, i love you till i go ah ah aah i, i, i, i, i love you till i go ah ah aah” 这首歌很舒缓,很动人,夏烈和骆翊的——其实主要是夏烈的——声音是很干凈的少年音,比起原唱少了几分空灵,但多了几分深情。 大家听得如痴如醉的,都没空想夏烈平时看起来不正经又爱瞎哔哔,唱歌竟然这么有魅力。间奏响起时,卫婷拿起了那束仅有一束、每个节目都共用的花,走向了他们。 看到同桌拿着花走来,夏烈有点得意,手准备好了接。卫婷笑着走到他面前,花在他面前一晃,晃到了骆翊手里。 夏烈很惊讶,观众们也都很惊讶。夏烈知道间奏还有一会儿,拿起话筒说:“卫婷你也太不厚道了吧。” 大家都笑,骆翊也笑,厚脸皮接了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反正说的是眼睛,不是耳朵。他这样说着,心里同时还担心梁梦玥会不会误会什么,忍不住看向梁梦玥,看到她和沈蔚一起笑得很开心。 倒是始作俑者卫婷一言不发,又看了眼骆翊,回了座位。 夏烈还在不平,索性更认真地唱起歌: “i, i, i, i, i love you till i go ah ah aah i, i, i, i, i love you till i go ah ah aah i, i, i, i, i love you till i go ah ah aah i told you before i’ve told you a thousand times and i’ll say it again say it again” 他们唱歌是面朝同学们,夏烈唱这最后一小段的第一个“ah ah aah”的时候突然想到,江问语说了要听他唱这首歌,他也答应了好,那江问语有没有在认真听。 夏烈这样想着,并不合适地转了身,正好唱到“i love you”。 江问语在看着他,笑得很温柔。 作话:那个,有一个bug是,在设定的夏烈上高中的那个年份,《those words》这首歌其实还没发行,但为了剧情(以及我个人喜好quq)还是用了这首歌qaq 之后涉及到歌曲的部分,应该都还是会这样处理,还请大家见谅(手绢抹眼泪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