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报道是在元宵节当天上午八点,夏烈熬到凌晨四点把寒假作业抢完了,七点又准时醒来赶去学校。 骆翊到班上时,看到夏烈撑着脑袋半瞇着眼睛、一副到了很久的样子,不可思议地问:“你几点来的?” 夏烈哼出一声“四十”。 “你来这么早干吗?你这黑眼圈一看就是昨晚在补作业。” 夏烈困极了,又只是哼哼了两声。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按期末考试那周的座位坐着,但报道并没这个要求,所以骆翊自然地在夏烈身边坐下了——为了看梁梦玥的背影。卫婷看骆翊占了自己的位置,自觉地走到骆翊位置上。 于是骆翊十分方便地向夏烈倾倒起他无趣的寒假生活,虽然夏烈鸡啄米般的一点一点的脑袋充分说明了他想睡觉不想听吐槽。骆翊关于他烦人的小侄子的故事讲到一半,江问语到了教室和大家打了招呼,夏烈突然身子一挺坐正了。 骆翊被吓一跳:“你怎么了?” 夏烈努力保持眼睛始终睁着,没懂骆翊在问什么:“我怎么了?” “你刚刚那一下,特别像被借尸还魂了……” “……不会说话闭嘴好吗。” 夏烈不再理骆翊,认真地听江问语分配任务:“大家把各科作业交到各科课代表那儿,交完作业来我这交学费,都交完了的同学帮忙打扫一下教室卫生……” 物理没布置作业,夏烈交完作业就蹿去江问语面前交钱。骆翊本来要守着收数学作业,但卫婷说她先收,让骆翊先去交学费,骆翊就也不客气地跟着夏烈去交钱。 于是他听到了夏烈对江问语说:“开学快乐!” 江问语笑着回:“开学快乐。” 这绝壁不是我认识的夏烈! 骆翊把夏烈抓来充免费劳动力一起收数学作业,见鬼似的问:“你刚刚说‘开学快乐’?你真的不是哪个魂魄执念未了借尸还了魂?” 夏烈皱眉:“怎么了?你开学不快乐吗?我快乐一下怎么了?” 发小一月未见性情大变,骆翊崩溃:“妈的我快乐仅仅是因为能见到梁梦玥,你这样一个仇校的人怎么过了个寒假歌颂起学校是我家了?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夏烈大概懂了骆翊在纠结什么,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嘛,既然註定要开学,不如把它想得愉快点。” 骆翊表示他得缓缓。 开学第一天照例是开学典礼,只是与上学期不同,这次的开学典礼,高一的学生也参与了奖学金评比,评价标准是期末考试成绩,十分简单粗暴。 奖学金发前十名,夏烈差了些,只能在主席臺下看,看阮非竹站在最中间,拿着奖状和装了奖学金的信封,对着给他们拍照的相机笑。 骆翊考了第四,得了五百元。夏烈好奇地问:“第一有多少钱?” 骆翊舔了舔嘴唇,很财迷地说:“一千。” 夏烈没想到学校这么大方,说:“非人可以过一段时间好日子了。” ', '')(' 骆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操……” 夏烈也意识到了:“……非人考第一是迫于生计。” 骆翊更佩服阮非竹了。他问夏烈:“你说你要是没钱活下去,你会拼命学习考第一拿奖学金吗?” 夏烈想了想说:“我应该不会学习吧。就随便找点挣钱的活做,打工去。” 骆翊感慨:“非人真的是想要改变命运。” 除去第一次发奖学金给大家带来了小小的激励外,开学的兴奋劲儿没多久就被挥霍殆尽。年级组偷懒课表都没重新排,大家按着同样的循环上着课,仿佛没放过寒假。 下学期数学简单了很多,但理化生都变难了,上学期的直线运动夏烈都还没拾掇明白,这学期直接开始讲曲线运动。并且数学竞赛课从第一周就开始上,那本讲义夏烈寒假没做多少,学新东西也有点吃力。 沿着上学期末的习惯,夏烈不自觉地像周围人一样多花了些时间学习,以至骆翊多次约球他都拒绝了,这引发了骆翊强烈不满。 “你们一个个怎么都变了个人!” 几天阴雨后终于放晴,夏烈不好意思再拒绝骆翊的邀约,边打球边听他发洩:“石昊也不打球,天天跟着阮非竹学习学习。我原来就觉得日天在阮非竹面前黏糊,现在觉得他更黏糊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在我们面前都威武得很,在阮非竹面前像金毛一样,第一的大腿这么好抱?” 石昊期末考试考了第三,骆翊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里面有许多他同桌阮非竹的功劳。夏烈听了不评价,只说:“他们关系好呗。” “服气。我那天还听到石昊叫阮非竹——不知道听没听错,没听错就是——叫阮非竹‘阮阮’。阮非竹也不生气。日了狗了,竟然有男生被叫‘软软’不生气。” 夏烈一瞬想到如果江问语叫自己“夏夏”,或者自己叫江问语“江江”,那还是蛮恶心的,打了个哆嗦说:“你知道阮非竹寒假一直在石昊家待着吗?我估计他俩就像兄弟那样,石昊照顾阮非竹,阮非竹学习上带石昊飞。” 骆翊摇了摇头表示他只是对石昊不打球很不满,其余不感兴趣。他又讨伐起夏烈,说:“你也是,你们那片真的够了,闷头学习会傻的你知道吗?” 夏烈不同意:“你知道现在的物理对我来说有多难吗,天书都是,我再不多花点时间,到了什么圆周运动向心加速度的时候直接玩完。” “你急也没用,还是得慢慢来。你学新东西的时候别忘了把之前的基础知识反覆覆习,不然基础不牢,后面知识综合起来,你搞不懂的。” 夏烈记下这个建议,说:“我就是想,江问语当初让我当物理课代表,是想让我重视物理,提高物理成绩,我要是最后物理还是稀烂,多对不起他。” 夏烈语气过分诚恳,骆翊听了不习惯:“靠,你别说得这么煽情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江问语在深情告白。” 夏烈暴扣了个篮:“毛线啊!” 骆翊没get到夏烈的暴躁点,追着越弹越远的球,俯身揽起,前进的脚步一顿,气就嘆了出来:“梁梦玥也变了——我不明白。” 原来一直在为这句话做铺垫。夏烈想,兄弟什么都好,就又痴情又怂这一点特烦。但他还是耐下性子问:“她怎么了?” 骆翊说:“你不觉得她现在有一种,无所谓的气质?” 夏烈无语:“来,我孤陋寡闻,你给我表演一个‘无所谓的气质’。” “就是……她原来对学习、处理班级事务、维持人际关系等等等等什么的都很在意,但她现在好像不在意了。”骆翊目光空洞,“我不知道为什么。” 这都能看出来吗。夏烈于心不忍:“你别瞎分析了,说不定人就是感冒了没精神。” “不是。肯定不是。”骆翊想到一个危险的可能性,“她会不会是有喜欢的人、註意力转移了?” ', '')(' “不至于吧。你还不算是最佳人选?她不选你选别人?” 这不是恭维或安慰,夏烈打心底觉得骆翊优秀,学习长相家境,要什么有什么,所以虽然烦,但要说梁梦玥真喜欢上谁,他还是觉得就该是他哥们儿。 只是他们还不懂,喜欢谁不是看学习长相家境的。 喜欢谁什么都不看,只看是不是那个谁。 但骆翊还是被安慰到了,散的时候又恢覆到了乐乐呵呵的状态。夏烈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拐,心里回想着,骆翊说他喜欢江问语。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受这句话影响,夏烈晚上梦到江问语了。 梦到江问语并非常事,但也有过那么几次,有时是把白天和江问语间发生的事扩展一下,有时是某些魔幻场景拉江问语来当npc。都和这次不同。 这次的场景是一个布置普通的房间,不是夏烈的房间,不知道是不是江问语家,或是宾馆。江问语坐在床边朝夏烈笑,说,过来,你过来。 梦中的夏烈不知为什么有点犹豫,这种犹豫又被主观判断成了惧意。但梦中的夏烈很精分地想,我知道这是在做梦,梦没什么可怕的,我过去吧。 夏烈很拽地走了过去,走近时,被江问语一拽,跌坐在了江问语身边。 江问语的手没移开。夏烈问,你干吗? 江问语还在笑,夏烈,你喜欢我是吗? 夏烈突然有点生气,说,江问语,这是我在做梦,你不能问这样的问题,因为不作数,我说了你也不会作数。又说,只有我自己会作数。 江问语听了只是低下头笑,又抬起头,仿佛想说什么秘密的话,凑近夏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夏烈醒了。 春天仿佛在一夜间到来。雨下了够,云舒坦,风也软;鸟啼,虫鸣,鱼跃,天地间掺进悸动,万物都同人的心臟似的嘭嘭嘭地喜悦。 轻薄的错觉随着多了,看新绿心痒痒以为它要你上手抚一抚,看人以为他要你去爱——尤其看你已经爱上的人。你还不觉得错,只觉得是春天。春天嘛,谁会去谴责梦太湿漉漉呢,花瓣当然要乱哄哄地绽开。 天只晴了一天又开始淅淅沥沥下小雨,夏烈在大课间把骆翊叫出了教室:“儿子,你晚上做梦会梦到梁梦玥吗?” “有时候会。”骆翊很警觉,“怎么了?不要告诉我你梦到了梁梦玥。” “滚你丫,谁稀罕谁梦。”夏烈撇嘴,停了一下又问,“你怎么判断的你喜欢梁梦玥?” 骆翊茅塞顿开,打了个响指激动地说:“你大爷的是不是有喜欢的妹子了!瞒得这么紧!” “喜欢你妹!你昨天和我说那么多,我想了想我还没这种体验,想问问你而已。” 骆翊将信将疑,说:“‘喜欢’就……喜欢呗。你总想和她多说几句话,看到她就开心,忍不住看她,希望她对你也有同样的回应——说这些好诡异,你真没喜欢上哪个妹子?” 得出了结论的夏烈说:“真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