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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实施绑架(2 / 2)

林宝宝还在嘟囔他弟弟死得冤枉,我想,这种人死不足惜,他实在是没有值得别人留恋的地方。

我打算好了,抽时间去找林志扬一下,告诉他离我的生活远一些,不然我就让他横尸街头。

我示意来顺过去架他妈走,来顺不动,悻悻地说:“她难受就让她磕,我难受的时候也这样。”

我半搂半抱地把林宝宝拥到一棵松树下,脱下自己的大衣盖住她,转身来找来顺,我想训斥他几句,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妈妈这个态度?可是来顺不见了。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从远处的山坡上传来,我绕过去一看,来顺趴在那儿,脸蹭着地上的积雪,双手不停地拍地,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就像野兽护食:“爷爷,奶奶,爸爸……爷爷,奶奶,爸爸……”我忍住泪水,蹲到他的身边,一下一下地拍打他宽阔的脊梁:“顺子别哭,你这样,张毅爸爸会不高兴的。”来顺忽地站了起来,我蹲在下面往上看,他就像是一座铁塔,他在笑:“爸爸,我没哭。我不像你,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那样会绑住自己的手脚……”

他心里装的东西还少?二十多年的往事哗啦一下全都聚集在了我的眼前……我看见幼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年来顺吃着指头蹲在宝宝餐厅的大门口,呆呆地望着天空中飞翔的小鸟,满眼都是迷惘;我看见十岁的来顺扛着一只比他还要粗壮的煤气罐吃力地走在煤气站到我家的那条土路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软又长,像一根拖在地上的鞭子;我看见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来顺站在下街的街口,从怀里摸出一个鸡蛋,他在叫我,爸爸,爸爸,阳光把他照得就像一个金人……我的眼睛模糊了,两条腿软得就像泡了三天的面条。我站不起来了,我很纳闷,我还不到四十岁,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一个全身疲塌的老人了?

来顺扶起了我,一脸灿烂的笑容:“爸爸,以后你就歇着吧,这个家有我呢。”

我歇着?我他妈有什么理由歇着?我不老!我还想做那只在暴风里穿行的老鹰呢。

我用力捅了他一拳:“少废话,老子还没到让你养活的地步!”

来顺收起了笑容,我蓦然发现,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十几年前的样子,茫然、冷酷、满腹心事。

来顺没有跟我们一起回家。路上接了一个电话,嗯嗯两声,回身抱了抱我:“爸爸,这几天我就不能在家陪你和我妈了,钢子叔让我出差呢。”我说,有事儿你就忙,别忘了回家过年就好。来顺说声“我知道”,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呼啸而去。

刚回家坐下,我的手机就响了,那边喊了好几声宽哥我才听出来,这家伙竟然是段丰。我问他找我有什么事情,段丰期期艾艾地说,他又吃不上饭了,想要继续跟着我干。我苦笑一声挂了电话。老哥,不是我不想帮你,兄弟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啊……刚从劳改队回来的时候我就听说,段丰从市场走了以后混得很惨。先是找了老虎手下的那几个兄弟,联合起来在他们家附近的几个娱乐场所收保护费,后来被人打跑了,正犯着愁就被街道上的人喊去了,街道上安抚失业人员,给他报名当了城管协管员。有一次他跟一个沿街叫卖蛤蜊的小贩发生冲突,被人家一刀捅破了肚子。从医院出来以后他又失业了,整天在家躺着,没饭吃就去他的父母家蹭……这家伙确实够惨的,我想了想,按照那个号码又给他拨了回去,接电话的是一个老人,我问段丰在不在?那个老人说,刚走了,说是要去下街找一个叫张宽的。挂了电话,我打开窗户往下一看,段丰正跟一个路人在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估计是在打听我家住在什么地方。我伸出脑袋喊了一声:“段哥,往上看!”

站在门口的段丰让我吃了一惊,不仔细看他就像一只捋直溜了的大虾,脸瘦得整个是一根指头。

我拉他进来,给他倒了一杯水,摇着手不让他说话:“我想好了,如果不嫌弃,你就过来,我重新开个卖水果的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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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丰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我就是这么想的!宽哥,不瞒你说,我连支个水果摊子的钱都没有。”

我搓着几天没刮的胡子说:“年前先这么凑合着,来年等‘**’没了,咱们还回市场。”

段丰献媚似的冲我一竖大拇指:“宽哥英明,宝刀不老啊。”

“这些年你一直就这么凑合着活?”我点了一根烟,笑道。

“不凑合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去抢银行吧?人老了,跑不动,抓起来就是一个死。”

“知道当年我那十万块钱是被谁抢的了吧?”

“谁不知道?没人敢说罢了,小王八的脾气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最近家冠和钱风他们去了哪里?我得有一年多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小王八自从蝴蝶他们沉了,他就‘杀’去了‘街里’,不知道混得怎么样,”段丰摇着他枣核一样的脑袋,貌似十分痛苦,“蝴蝶和金高他们那帮子兄弟是彻底完蛋了,黑社会集团啊。全抓起来了,案子很大,审了两年多呢,蝴蝶判了死刑,好象正在上诉,金高判了十八年,天顺他们判得也不轻,都是十年以上……唉,社会不是那么容易混的。钱风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这家伙总是这样,来无踪去无影的,有人说他经常跑缅甸。贩毒?这个没法说,不敢乱说……”

蝴蝶早晚会被警察抓起来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他被判了死刑这倒是让我有些吃惊,看来这家伙“作”得确实有些大。蓦地有些想念金高和天顺,想念他们在看守所时跟我一起度过的那些不眠之夜,甚至想念天顺从潍北农场走的时候说的那句原始社会语:“啊——尼玛拉戈壁啊,草尼玛——”我觉得这句话跟我爷爷的那句“唉,近你妈”有异曲同工之妙。

胡乱跟段丰聊了几句,我说声“你家的电话我记下了,你先回吧,过几天我找你”,就蔫坐着不说话了。

段丰走的时候表情很怪异,似乎想表达这么个意思:小子你也忒抠门儿了吧?连顿饭都不留我吃?

我不是不想留他吃饭,一是没有那个情绪,二是现在我深刻地理解了钱的好处,不能花“黑影”钱。

我无聊地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有一个娘们儿似的男人在扭着屁股唱歌:“不问你为何流眼泪,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请让我给你安慰,不论结局是喜还是悲,走过千山万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既然爱了就不后悔,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杨波的影子一直在我的眼前晃,她就像歌里唱的潮水一样包围着我。“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我坐不住了,妈的,我要马上去找她,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要让我爱的潮水将她包围!我摸着胸口拨通了可智的电话:“赵哥,西真的电话怎么打?”

可智在那边一怔,警觉地问:“咦?你找他干什么?”

我笑了笑:“你紧张什么?没事儿,杨波的几件衣服还放在我这儿,我没有她的电话,想还给她。”

可智嘟囔一声“过家家”嘛,懒懒地说:“你们啊,唉……拿笔记着。”说着,念叨了一串电话号码。

“谢谢你啊赵哥,”我抄下号码,坏笑道,“等我把杨波的衣服还给她,我们俩就‘两清’了,再也不会联系了,倒出空间来给西真哥,让他好好享受享受爱情的快乐。”可智那边好象很忙,声音嘈杂:“好了好了老二,你也是奔四十的人了,有些事情不要那么较真,感情这玩意儿该撒手就撒手,老抱着没什么意思。我还不是在这里吓唬你,这种事情老是抱着,会出人命的。以前你跟小杨结婚的时候,我也这样劝过西真,我说人家小杨都嫁人了,你应该适可而止……咳,话多了,话多了啊。大宽,还有别的事儿吗?没有我挂了啊。”哈,原来你早就知道他们俩勾搭着的事情啊,心一堵,我笑笑说,哪能没有别的事儿?我还欠你钱呢……什么钱?就是你给我的买房子钱啊。现在我没有房子了,卖了,不管是谁卖的,钱我是一定要还你的。可智哼唧了几声:“我说过的,那是你的提成钱……不过那时候我看你困难,多给了你三万,要是你现在宽裕的话,我抽空过去拿也不是不可以。哎,老爷子身体还好吗?呸,呸呸!你瞧我这张嘴……老人家不在了。大宽,你怎么不说话?”

我把手机掂在手里,喃喃地对自己说:“兄弟,你还相信江湖义气不?兄弟,你还相信江湖义气不?”

一把按死电话,我去厕所撒了一泡尿,顺便把胡子刮了,镜子里的我异常精神,脸色跟剥了皮的兔子一般又红又亮。

我找出结婚那天穿过的西服,用换下来的衣服把皮鞋擦得锃亮,坐下摸起了手机。

“喂,爱人,你在哪里?”这话一出口,我的脊背沙沙响,感觉有鸡皮疙瘩掉了下来。

“你是……哦,张宽啊,”杨波的声音还是那么甜润,还有一丝慵懒,“麻烦问一声,你的阳痿好了吗?”

“这……”妈的,她还惦记这事儿呢,我硬着头皮打哈哈,“好了好了,傍晚开始撸管儿,天亮射了睡觉。低调低调。”

“你还是这么流氓,”杨波哼了一声,语速突然加快,“我在上班呢,快说,找我有什么事儿?”

“肯定有事儿,没事儿我是不敢随便打扰你的。”

“你这不挺懂事儿的嘛,”杨波在那边吃吃地笑,“又痒了吧?”

“离开你的日子,我想了很多……”对付杨波我很有经验,她架不住我的三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好话。以前我俩吵架的时候,在我不占理的情况下我会任她撒泼,等她稍微有点儿消气,我会大谈以往我想她、找她的痛苦,然后拐弯抹角地指出她的错误。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她“绷”不了三分钟就会瘫软在我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这样,我就可以对自己的错误进行辩解,从而让她变得服服帖帖。这次我将故计重演,相信她不会抵挡过十分钟的,我太了解她了。咽一口唾沫,我故意憋着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在颤抖:“杨波,也许在这种时候我说这些话你会讨厌我,可我实在是无法忍受对你的思念……别打岔儿,你听我把话说完,说出来我就舒坦了,无论你听了以后骂我流氓也好,骂我无耻也好,我必须说出来……”见那边没有动静,我估计杨波的心乱了,偷偷一笑,婊子,让爷们儿再爱你一次吧。接下来,我将自己的声音调整成压抑着哭泣的样子,从“衬衫盖头”开始,到“轮渡救美”结束,中间还来了一个小**“为了早一天找到自己的心上人差点儿越狱被击毙”——这是我杜撰的。我故意省略了同居和结婚的“章节”,怕她一委屈,让我前功尽弃。果然,当我说到“那天在轮渡上,多么大的海浪啊,我就那样抱着你,你在我的怀里发抖,我的心都要碎了……”时,杨波哇地一声哭了:“那天有好多海鸥啊……”

“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抽搭两声,竟然真的流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张宽,我知道你还爱着我,”杨波凄凄惨惨地说,“可是咱俩真的过不下去,你……”

“我太穷了。”我恨恨地咬了咬牙,婊子,这不是你一直想说的吗?我替你说。

“也不是完全因为这个,”杨波哽咽了,“咱们两个人的个性都太强了……”

“不,”我猛然觉醒,这个时候我可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全是我的错!我是个男人,我应该时刻让着你……现在我把肠子都悔青了。唉,我知道我这一辈子再也不可能守在你的身边了,”话锋一转,“杨波,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再见你一面,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故意顿了顿,“当然,我这么做有些不合适,可是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了,我放不下这二十年的感情。波,我爱你……”鸡皮疙瘩一出,我打了一个激灵,妈的,我可真够下贱的,“不,现在我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了……”

正当我想继续进攻的时候,杨波突然喊了一声:“宽哥,我爱你!你在哪儿,我这就过去见你!”

妥了!这也太简单点儿了吧?我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做踌躇状,说:“这……这合适吗?”

那边斩钉截铁地说:“合适!我没有把自己卖给任何人!”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大嘴已经咧到了耳朵后面,收着嘴唇说:“那好,去观海楼吧,晚上六点我在门口等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挂了电话,我稍一思考,迅速拨通了段丰家的电话。首发是段丰接的,我没跟他罗嗦,开门见山地说了西真的手机号码。段丰纳闷地问,什么意思啊?我说:“晚上六点半你准时打这个电话,告诉他你发现他老婆跟一个男人在观海楼开了房间,让他去打听。他要是问你是谁,你就告诉他你是我的朋友,然后直接挂电话。听明白了没有?”段丰恍然大悟:“我的明白!”

捏着下巴在屋里走了几圈,我忽然对自己有些厌恶,这么做是不是狠了点儿?一甩头,我嘟囔出了声:“操,狠什么狠?那对奸妇淫夫才狠呢!他们在我身上做的事情,比乌鸦和猪加起来都他妈的黑……等着吧,这就是你们追求的所谓爱情!”

我坐回沙发,惬意地打了一个哈欠,忽然感觉有些累,随手抓起一张报纸扫了两眼,除了“**”还是“**”。丢了报纸,我站在镜子前,仔细地将两鬓上的几根白头发拔了,拿梳子梳了梳有些凌乱的头发,大喘了一口气,抬脚出门。

林宝宝在里屋喊了一声:“顺子,你又要去哪里?”

我说:“嫂子,我不是顺子,顺子出差了。我是大宽,出门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林宝宝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串话,我什么也没有听见,只听见她说了一句“最好喊你张毅爸爸也来家”。

午后的阳光很清冽,尽管是在三九天,外面却很温暖,但是我觉得浑身发冷,一些纷杂的往事慢慢涌上心头,让我的五脏六腑全都空了。往事散尽,只留下我与杨波的点点滴滴盘桓在脑海里……我有点儿心酸,还有点儿说不清楚的厌倦。记得我们协议离婚去民政局回来的路上,杨波一直拖拖沓沓地跟在我的后面走,我回头说了一句:“你的东西不是都拿走了吗?还跟着我干什么。”杨波开始不回答,我快步地走,她追不上我,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长了个屎模样就别埋怨狗跟着!”当时我还好笑,觉得她尽管嘴硬心也硬,可是内心深处还真是舍不得离开我。现在我明白了,她跟着我是惦记着那套房子呢。

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二十年前我跟王东抢洪武之前喝过酒的那个小餐馆门口。我站下,瞥一眼依旧还是小餐馆的门头,讪讪地笑了,一时有些糊涂,下街变化这么大,为什么这个小餐馆还是原来的模样?是不是在时刻提醒着我,不该办的事情不要办呢?扯你娘的什么蛋呀,老子前几天还办了一件更大的事情呢。不办?不办我吃什么喝什么呀。这么冷的天,你让我站在街上喝刀子硬的西北风?摇着头正想离开,里面呼啦撞出一个人来:“宽哥,刚才我就看见你站在门口傻笑,还以为你要进来喝酒呢。别走,进来喝点儿!”我偏着头问他:“木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你不是整天跟着魏大郎忙着卖地吗,怎么有闲工夫出来喝酒?”

“咳,别提什么魏大郎啦,他进去吃‘二两半’啦。”烂木头不由分说,揽着我的腰就把我拖进了餐馆。餐馆的生意很清冷,跟二十年前几乎一样,有几个民工模样的人在吃饭,他们吃得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首发我曾经跟王东和金龙坐过的那个单间还在,不过是把门帘换成了一个木头拉门。拉门是开着的,一个胖得像猪似的人坐在轮椅上冲我笑,嘴角粘着的一根烟一撅一撅就像一根正在射精的。这个人有些面熟,我冲他点了点头:“你好。”那个人吃力地撑了撑轮椅扶手,看样子想要站起来,烂木头按下了他:“宽哥,这伙计你应该认识的,虾米。就是当初你安排他掀关凯的摊子,顺便砍了他的虾米。他废了,被关凯一枪卸了腿。”我的心里一热,全是因为我啊……在监狱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事儿,我还吩咐王东给过他两万块钱,当时只是听说他的腿断了,没想到他竟然残废到这种地步。刚要开口说点儿什么,虾米摇了摇手:“宽,宽哥,啥也不说了……喝,喝酒。”我尴尬地跟他握了一下手:“你怎么胖到这个地步了?看来虾米这个外号应该改一改了。”

虾米笑道:“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你坐,坐着不动你试试,不出半年,你,你也这样。”

心里有些难受,我把头转向了烂木头:“刚才你说什么?魏大郎进去了?”

烂木头点了点头:“进去了。八年。罪名我不说你也知道……哈,我又成了没娘的孩子。”

我说:“一样,大家都一样,当完了爷爷当孙子,用蒯斌的话叫,这事儿没解。”

烂木头苦笑道:“爷爷都是从孙子那时候度过来的,没想到我刚当了两年爷爷就又成孙子了。”

喝着酒,烂木头絮絮叨叨地感叹“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最后振臂一呼:“路漫漫其修远兮,我要上下而摸索!”我笑道,你还跟王娇“摸索”着?烂木头哼唧道:“早就捞不着摸了……”烂木头说,王娇在市场开了好几家服装店,后来不干了,现在搞房地产,发得不成样子。说起当年他跟王娇勾搭的事情,烂木头的眼圈红了:“都怪我当初拿人家当破鞋,其实她真的不错,除了嘴碎了点儿,心眼儿好着呢。我这一辈子看上的人不多,王娇算一个。”眼着他痛苦不堪的脸,我的心里又想起了杨波,酸楚的感觉让我不能自持,低着头一个劲地喝酒。一个豆大的泪珠子掉到酒杯里,不知道是我的还是烂木头的。

不知不觉天就擦黑了。我抓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五点半。

烂木头彻底喝大了,摸着虾米的胳膊在唱歌:“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我抓起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眼前的半瓶啤酒,一口喝干,摇晃着走了出来。

出租车沿着下街向观海楼疾驰,街道两旁店铺里的灯光钢花一般掠过。这才几年啊,下街已经有了繁华都市的模样。我爷爷曾经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上海一次,“那才叫大城市呢,人多,楼也多,马路有大海池子那么宽,”我爷爷说,“如果拉着洋车跑在那样的路上,肯定快,汽车都撵不上。”我爷爷捶着他弯曲变形的腿,歪着脑袋看门口:“什么时候下街也有那么宽的马路就好了。到那时候我把洋车找出来,拉着咱这一大家子,在街上就是一个跑……还能跑得动?跑不动也不要紧,我去街道革委会打个招呼,咱成立一个洋车行,名字咱有,就叫一大洋车行,一加上大,那不就是一个‘天’字吗?”

我爷爷对“天”这个字跟有感情,他经常念叨“老天杀人不眨眼”,“天下大事就是吃饭二字”……有一次街上游行,我爷爷看到王老八举着一本语录本儿喊万寿无疆,摩挲着自己的秃脑壳嘟囔:“这天生是个混蛋,早晚被雷劈破头。”我爷爷说错了,王老八混蛋归混蛋,可是雷却从来没有光顾他的脑袋,他活得很滋润,提着鸟笼,跟个老太爷似的在街上晃。

我上了观海楼的三楼,进了一个单间,点了四个菜,站到窗户前静静地看着大门口。

门口很清净,一排一排的车停在大院里,就像传说中的铁棺材。

杨波来了我对她说点儿什么呢?我还真的没考虑出来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呢,就说你是个婊子?

手机响了,是杨波的声音:“张宽,我来了,你在哪里?”

我闪到窗帘后面,一瞥大门口,杨波静静地站在一辆红色的轿车旁边,门口的灯光暧昧地洒在她的身上,她长长的头发被微风拂起,显得分外美丽,就像当年她站在雪地里,甩着头发冲我摇晃一条黄色围巾的镜头一样。我的眼睛一模糊,心猛地一下抽紧了:“我……”呼吸有些不畅,大脑同时缺氧。我真的应该将自己的设想实现吗?那一刻,我鬼使神差般竟然打消了这个念头:“杨波,我改主意了。我没来,我在家呢……”“你怎么这样?”杨波把手搭在轿车上,嚷得声嘶力竭,“你拿我当什么人了?你以为我是你的玩具?告诉你,我看见你过来了……”猛然打住,望着远处发愣,“西真,你怎么来了?”

西真喝醉了酒似的一步三晃地向杨波走去,灯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脸就像刚刚被猪啃过的白菜。

这儿不能呆了!我退到房门口,一拉门冲进了对门的洗手间。

刚蔽在门后喘了一口气,一个尖利如瓦茬磨铁的声音就在门口响了起来:“张宽,你给我出来!”

怎么是王慧的声音?我往外一探头,王慧两手叉腰,巾帼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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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懵:“王慧,你听我解释……”

王慧大喊一声:“我不听!我不听!流氓——”发疯似的冲出了走廊。

奶奶的,这都什么事儿嘛!一股强烈的尿意涌来,我哆嗦一下,感觉冷汗都要出来了。

站在小便池旁,刚解开裤带,我就听见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杨波找我来了?心不由得一紧,猛一回头,两个满脸杀气的人手插在怀里,迎着我走过来,我赫然看出了他们脸上露出的杀机。警察?不像,警察不可能用那样的目光看我。小王八的人……不好!来不及多想,我一扒窗台,纵身跳了下去。在下面的一个平台上滚了一下,刚躲到黑影里,我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上面喊:“没错,就是张宽!追!”我听出来了,这绝对不是警察。心一宽,我笑了,来吧孙子们。

随着上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一个黑影扑通跳了下来,月光下,他手里的猎枪泛着黝黑的光。我蔽在下水管的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这个人往上看了一眼,忽地从我身边跑到了平台的西头,四下打量了一下,把枪别到后腰上,扒着平台翻到了院子里。我匍匐着爬到平台的的一个烟筒旁边,冷眼往下看,这个人先跑到院子的栅栏门那里,用力拉门,拉了几下没拉开,索性不拉了,抽出枪沿着那堆杂物转着圈找人。我看见另外那个人嗖的掠过栅栏门向北跑去。院子里的这个人似乎看见了他,猎枪在月光下一闪,一个箭步窜到栅栏门的半腰,想要翻出去,似翻非翻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猛地向他跳了过去。在空中我就将一只手做成了抓他的猎枪的姿势,另一只手做成了搂他脖子的姿势。我只看见他在栅栏门半道上猛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接着我俩就双双倒在了地上。我没等他爬起来就拽过枪管,用枪托猛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他一声没吭,噗地趴在了地下。我猫着腰,拽着他的一条腿把他拖到了那堆杂物的后面,喘口气看了看外面,除了偶尔驶过的汽车,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半蹲在这个人的头顶上,用枪管戳了戳他的脸,压低声音问:“你是谁?”

地下没有一丝声响,莫非他死了?这么没有抗击打能力?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在喘气,很微弱。

估计是昏过去了,我拽着他的腿又把他往里拖了拖,把猎枪夹在掖下,探出头去瞄了栅栏门一眼,很平静。

我从那堆杂物的另一头转出去,贴着墙根到了栅栏门的边上,刚想翻身上去,北边就传来了说话声。

是钱风的声音:“奇怪,我明明看见他跳出去了,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呢?不会是在这个院子里吧?”

脚步声戛然而止,家冠的声音赫然入耳:“我不管,今天必须把事儿办了,进去看看!”

好嘛,小王八终于沉不住气了,这是亲自抓我来了!我捏着手里的枪,突然有了一种一了百了的冲动,蹑手蹑脚地退到杂物西头,踩着杂物翻身上了平台,趴在烟筒边盯着栅栏门。我准备在他们冲进来的时候,一枪结果了他!反正枪不是我的,开完枪,我把枪上的指纹一擦,枪一丢,走人!查去吧,没准儿这就是一个无头案子!无头案子?我一下子想起绑架唐一鸣的那件事情,可不,那件事情就类似无头案子,只要唐一鸣不说,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曾经做过“绑匪”。刚把枪端起来瞄准栅栏门,我就看见门口火光一闪,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家冠狗熊似的身体旋转着一扭,咣的一声砸在地上。一条黑影大鸟一般从他的身边掠过,顷刻间无影无踪。钱风追了两步,冲回来,挥舞双手,女人**般大喊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此地不可久留!我下意识地扔了枪,一翻身跳到后面的胡同里,箭步扎进了另一条胡同。

手机响了,是杨波的号码,我按了接听键:“张宽,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我凄然一笑,一把关了手机。冷汗出来了,我感觉后背全是湿的,风一吹,麻麻地疼。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我抬眼一看,林宝宝呆呆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首发电视里什么也没有,整个屏幕就像一张雪花做成的白纸。我没有跟她打招呼,径自走进厕所撒了一泡酱油色的尿。站到镜子前,我吃了一惊,里面的这个家伙就像一个幽灵,脸色惨白惨白没有质感。我冲他吐了一口带血丝的痰,一拳捣碎镜子,摔门出来的时候,玻璃撞地的声音犹如凄厉的鬼叫。

林宝宝动作缓慢地把脸转向我,似哭似笑地问:“谁在敲门,怎么那么大的声音呢?”

我说,没有谁,现在咱们家还能有谁敲门?除了警察。

林宝宝继续看电视里的雪花:“警察?哦……刚才来顺回来过,他说,妈,警察可能会来找我,你别害怕。”

来顺回来过?他不是出差了嘛,这个当口他回来干什么?我坐到林宝宝的旁边,换了一个唱京剧的台,问:“嫂子,刚才你说什么?来顺回来过?”林宝宝指着电视里一个勾着奸臣脸儿的家伙吃吃地笑:“快看快看,张毅呢……这个挨千刀的在里面装妖精呢。张毅,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你还是人不是?你不是答应我要跟我结婚的吗,你不是答应我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吗?”遭了雷击似的一哆嗦,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对,来顺回来过!就在刚才。我看见他拿着一把枪,乌黑乌黑的……他在咱爸咱妈和张毅的照片下面嘟囔了好一阵。我听见他说,爸爸爸爸,我要给你报仇,我等不及了。这个傻小子啊,他只惦记着他爸爸呢……我的仇谁来报?糟蹋我的那些人抓起来了,有一个放回来的被来顺打断了腿。这都是多少年的事儿了啊……”抬起满是泪水的眼,凄厉地笑,“大宽,我知道你也给我报过仇,那几个混蛋都被你收拾过,可是来顺……”

“别说啦!”开枪打家冠的那条黑影是来顺!我的汗毛冷不丁扎煞起来了,箭步冲到了门口,一回头,“你在家呆着别动,我马上回来!”林宝宝听话的孩子似的坐正了:“不动不动,我不动,我等着你回来,我害怕。”关门的时候,我听见屋里传出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估计是林宝宝跌倒了。首发冲到楼下,我站住了,一时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往哪里去,心乱得像要爆炸。

来顺,你为什么要这么冲动?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就不会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年过下来再说吗?

尽管我知道来顺要对家冠下手这是早晚的事情,我也曾想要劝住他,可是我实在是没有能力控制这件事情。

来顺,你的心里苦我知道,你想要给你爸爸报仇我也理解,可是你怎么能有杀人这个念头呢?

站在楼下的风口里,我不住地质问自己,你这个爸爸是怎么当的,你这个爸爸是怎么当的,你这个爸爸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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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来顺迈着蹒跚的步子在宝宝餐厅门口溜达,地上有几只麻雀在躲闪着他,他轰鸡那样张开小小的手臂冲它们掀动;他在逐渐长大,他骑在我哥哥的脖子上,吃着手指冲我笑,二叔,你也是我的爸爸;他躺在儿童医院的病床上,瞪着清澈的眼睛看我,我说,顺子,你怎么不说话?说话我听。他装做没有听见,可是我看见他的眼泪流出来了,沿着脸颊淌到了枕头上面;他在扛一只比他的身体还要粗的煤气罐,他拿着一只鸡蛋冲我笑,他站在下街的马路牙子上看那些人流和汽车……

我的双腿支撑不住身体了,膝盖一软,顺着墙壁溜到了地上。我听见自己在哭,声音微弱而缠绵,就像通俗唱法的气声。眼泪也跟着流出来了……我觉得这些流出来的眼泪像血一样粘稠,它们线一样地垂着,连绵不断。我坐在地下,不停地用手指去弹垂在下巴上的眼泪,弹着弹着就听见了楼上有人唱歌的声音。停下手,侧耳来听这些缠绵的歌声。我听出来了,这歌声没有什么曲调,是一种非常压抑的哭泣,是林宝宝在哭。我像狗那样立起了耳朵,两只手也撑在了地上,这个动作一定十分荒唐,半人半兽。楼上的哭泣还在进行,低得像蚊子在头顶飞来飞去地叫。我听得入了迷,小时候我妈也经常边摇晃着怀里的我边这样的哭泣。四周静得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这样的一种声音如同穿越时空,在楼道里转来转去。

我撑着大腿站了起来,两只手抓着扶手往楼上走,我走得非常吃力,站到我家门口的时候,像是刚跑完了马拉松。

屋里没有哭泣的声音了,林宝宝在唱歌:“为了什么说走就走离开我身边,也不说声再见,就这样分手……”

我开门进去,在门口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丢给林宝宝一根烟,转身进了我的房间。

窗外开始起风了,我能听见风将沙子刮起来甩向墙面的声音。那种声音可真碜人啊,它可以发出爆竹那样短促的声音,也可以像飘飞的蜘蛛丝那样悠长而深邃地响着。我发觉这样的声音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它似乎是在极力地把人拉向遥远的往事……我不敢去回忆那些往事,就像我不敢面对我身边那些故去的人一样,就像我不敢去回忆绑架唐一鸣那样,我害怕一旦回忆这些的时候,自己会后悔得像旷野中一个孤独的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所围困那样,失却了继续做人的勇气。

天色就这样在林宝宝时哭时笑中,在我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中渐渐亮了。

翻身起床,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客厅,林宝宝还在盯着电视机一动不动,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死了。

电视里有一个看不清眉目的人在说:“在各级党委的正确领导下,我市的工农业生产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我木着脑子洗了一把脸,刷牙的时候,我剧烈地呕吐,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下楼给林宝宝买了早饭,我习惯性地去了我和王东的水果摊,一张眼,眼前什么也没有,风吹过,一片苍凉。

巧得是,王东一脸狼狈地从马路牙子上过来了,站在我的对面冷冷地看我。

我冲他呲了呲牙:“哥们儿好雅兴啊,重游故地来了?”

王东不说话,掉转目光,望着原来挂招牌的那个地方出神。我说,你是不是感觉心里不痛快?别这样啊,生活原本就是这样的,有一得必有一失。王东说,我得到过什么吗?我好象什么也没有得到过呀。我说,别不知足,你得了不少不应该得到的钱,这还不够吗?王东哼了一声,你以为这些钱就永远属于自己的了?我摸着他的肩膀说,别想那么多,咱们现在最应该想的是怎样活下去,不然很快就会死。王东蹲下了:“我从来没有感觉生活有现在这么艰难,尽管我暂时有了点儿钱。”

我骂他一声“神经病”,不说话了。我知道这小子这几天过得很不痛快。我听大光说,他去省女子监狱看过淑芬,不知怎么搞的,回来就唉声叹气。大光听说他去接见淑芬了,打电话“刺挠”他,东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那个婊子值得你去看吗?王东说,我就看了怎么着?老子痒了,你管得着吗?大光来找我聊天的时候,我说,男女之间的事情一句半句话是说不清楚的,比如我,杨波这个女人伤害我那么厉害,我依然经常想念她。大光说,也许她们在你们的身上使了妖法。

旁边一个理发店里传出一阵歌声,里面那个小妞儿唱得真不赖,像是专门唱给我听的似的:“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爱你,让时间悄悄的飞逝,抹去我俩的回忆,对于你的名字,从今不会再提起,不再让悲伤将我占据……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通通都抛去,心中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不会再是你,不愿再承受,要把你忘记……”

尽管她唱得不错,可是我不同意里面的说法,有些事情想要忘记也许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我悻悻地想。

闷了一阵,王东抬起他乱如茅草的头,黑着脸问我:“摊子没了,后面的生活你打算怎么过?”

我说:“我有将近十万块钱,加上你的,咱们开春以后去市场重新卖鱼怎么样?”

王东的脸拉成了丝瓜:“你去吧,我不去,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说,你是好马吗?你不是,我也不是,别把自己当块了不起的材料好不好?

王东的脸色变得灰白,嘴唇也跟着哆嗦起来:“我从来就没把自己当块好材料,可是我不想走以前的老路!”

我摸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那就这样吧。我觉得咱哥儿俩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各自跑路吧。”

王东冲我翻了一个白眼:“这就是你经常念叨的江湖义气?”

我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江湖义气,这就是我一直坚信不移的江湖义气。”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林志扬死了。首发关于他的死我早有预料,只是没有料到他会死得那么凄惨,他真的是被人乱刀砍死在一家饭店门口的。

那天,我接了可智的一个电话,可智的口气有些幸灾乐祸:“大宽,你哥的小舅子死了。”

我的内心波澜不惊,甚至有一种卸下重担的感觉:“哪里判的?”

可智说:“不是法院判的,是‘道儿’上的兄弟判的……不知道他得罪的是什么人。”

晚上,大光来找我,说了林志扬的事情。他说,扬扬喝多了,在郊区一家酒店门口拦了一个人,让人家给他钱,那个人不认识他,跑了。他站在那里不走,见了人就拦下,话不多,就俩字:拿钱。傍晚的时候,一开始被他拦下的那个人出现了,带了好几个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人。那帮人什么话也不说,抽出刀就砍。被人拉到医院的时候,林志扬的身体已经凉了。

林宝宝好象听见了我跟大光说的话,从她那屋出来,倚着门框绞她刚绑起来的头发,神态安详。

我拉她过来坐下,说:“扬扬走了,跟你做的那个梦一样。”

林宝宝嗯了一声,低着头继续绞她的头发,头发很快就被她绞乱了,灯影下,她就像一个幽灵。

大光走了,这次他走得很远,去了深圳。我觉得这样很好,走一个少一个,不然万一绑架唐一鸣的案子出了,一锅端。他跑得那么远,就算是我这边出了事情,他也有个回旋的余地,弄好了他可以当另一个郑奎,活在外面总比蹲在牢房里舒坦。前几天,大光打回电话来说,他找到万兵了,万兵在那边开了一家塑钢厂,他跟了他,当他的司机兼保镖,我笑话他说,一个半大老头儿给人当保镖,这事儿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了。没有广告的大光说,宽哥,你一定得仔细着点儿,咱们办的那件事情说起来没有什么恶劣情节,可是一旦“炸”了,那可是正宗的绑架,咱们都进过监狱,这样的事情应该判多少年心里都明白,千万注意着点儿。我淡然一笑,这事儿我早就打算好了,没事儿,有事儿的话,当初我也不会那么干了,老唐知道保命。

过年了。这个年过得非常乏味,我连鞭炮都没有心情放。夫妻似的跟林宝宝在家包完饺子,我蜷缩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赵本山演一个送水的大叔,那个大叔装扮成一个寡妇的丈夫糊弄寡妇的儿子,最后坚持不住,露了馅。那个寡妇活得累,送水工活得也累,可是他们都很快乐,对生活充满信心。我想,我是不是也一直这样?一直感觉生活是那样的美好?一直感觉前面的路铺满了鲜花?“人生是一出充满希望的悲剧”,这话好象是蒯斌说的,我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好象理解了。是啊,生活就是这样,一个希望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破灭,另一个希望接踵而来,循环往复,永无尽头。按照这句话的意思,最终的那个希望破灭以后,显露出来的是一场悲剧。这话我不赞成,怎么能是悲剧呢?活着本身就是快乐的,就是喜剧。

我说人生是喜剧并不是没有道理,恶人必将受到惩罚,比如家冠。尽管他没死,可是他彻底残废了,来顺的那一枪是打在他脑袋上的,半边脸几乎没了,那只好眼瘪进去了,他变成了一个盲人。这还不算,他依然得进去坐牢。驴四儿在警察调查家冠的事情的时候,把他贩卖毒品的事情托了出来,估计这下子他得死。又比如吴胖子,这个著名的“鸡头”被人打瘸了腿,打他的人是吴振明。想起这个我就发笑。记得在监狱的时候,我对吴振明提起过吴胖子强迫和组织妇女卖淫的事儿,我说,这小子真有福气,按说像他这种人应该抓进来修炼几年的。也许当年他收留杨波在他饭店里“卖笑”那事儿一直在刺激着我的大脑,最后我说,法律不惩罚他,天上也不打雷,如果有机会,我替阶级姐妹修理他,砸瘸他的腿。这话吴振明记在心里了。跟我联系上以后,拍着胸脯要跟着我混江湖,那阵子我心灰意懒,没搭理他,谁知道他一怒之下去“办”了吴鸡头。后来我找过他,我说你神经了?他又没惹你。吴振明说,反正你不混江湖了,干脆我来替阶级姐妹们出这口气吧。

三月的一天,我正在家帮林宝宝洗衣服,警察来了。不用说我也知道,来顺的事情出了。

警察没有把我带去派出所或者公安局,直接在我家问来顺的一些情况。

我懒得跟他们说,让林宝宝说,林宝宝说了一大通,也没弄明白自己的儿子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警察对我说,你嫂子的智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说,是,她是个神经病,她妈是,她弟弟是,她儿子也是,他们家遗传这个呢。

警察说,哦,明白了,要不张显豪在里面整天嚷嚷着他没罪呢,把人打成那样还没罪?整个一个神经病嘛。

记得小时候,我哥哥跟在一群大孩子后面,横着脖子唱:“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岭开道,我来了!”那样子让我感觉好象他无所不能。现在想起来很是好笑,这都什么呀,你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命都丢了,还玉皇,还龙王呢。还是蒯斌说得实在:“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这事儿没解。”

秋天来了,来顺被判刑了,伤害罪,十三年。我想,十三年后,来顺的年龄就跟我现在差不多了,他是不是也能跟我现在一样,把生活彻底看穿了呢?那天我去蒯斌饭店找他聊天,我说,蒯哥,我发现我已经把生活看透了。蒯斌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生活你永远也看不透,你说你看透了,这正证明你没有看透,真正看透了生活的人是不会这样说的,比如我。我笑了,摸着他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像我爷爷那样说,唉,近你妈。蒯斌任我摸着他的脑袋,蔫蔫地唱道:“往事如昨,未来依然鲜亮。”

生活在继续,希望也伴随着我,大步向前。

当下街的大街小巷贴满“八荣八耻”的标语的时候,我四十一岁了,老辈人说,这是个王八年。

据说,王八年与别的年不一样,不是大喜就是大悲。在这一年里,迎接我的将是大喜还是大悲呢?

过生日那天,王东从内蒙给我打来了电话,他没有祝贺我的生日,他说,宽哥,注意点儿,警察在找唐一鸣。

我说:“哥们儿,你可真讲江湖义气,先躲出去,然后告诉我。”

王东在那边吭哧了半晌,说声“宽哥保重”,挂了电话。

那天,我买了好大的一个蛋糕,切成两半,我跟林宝宝一人一半,双手捧着,猪啃白菜似的吃。林宝宝张着糊满奶油的嘴冲我笑:“大宽,咱俩结婚吧?”我说,好,下半辈子我来照顾你。那夜,夜色苍茫,整个下街深不见底。除了一些心怀叵测的夜行者,人们大都熟睡。清冷的星光漫不经心地照着我的梦,我梦见了一些破碎成鳞片的往事,梦见了成捆的钞票和巨大的房子,梦见了杨波、刘梅、林妹妹、毛娆娆……最后,我梦见自己在坐牢。于是,我醒了,我说,唉,近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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