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章 22 孱弱蜻蜓 雨水翻出了泥土的腥味, 风扇慢悠悠的转着,不仅学生就算是老师也困意十足。 姚希昨晚一宿未睡,楞神的时间便能打个盹儿。今天她特地把课都调到了上午, 准备下午去市里租表演用的衣服。 她前脚刚下课想回办公室补个觉, 后脚就被主任的一个电话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不用问也知道, 还是上次的事。 想起姚兴望酒后的硬话, 她再坚持自己无辜, 还是软了腿,敲门后恭恭敬敬地等在外面。 然而开门后看见的却是笑意莹莹的罗姗。 屋内一派祥和的氛围,郝主任挥手示意她进来:“小姚啊, 你怎么不早点解释清楚, 明明是好事,差点闹出来个乌龙。” 赤色的锦旗铺在桌子上,上面是“见义勇为”四个金色大字。 罗姗从姚希身后绕了过来, 亲昵地搂住她:“那天多亏了姚老师帮我,我才能安全地到家。一直想要感谢姚老师,但后来有事耽误了。还是罗飞提醒我了, 要不真姚老师真被误会了,我可是要愧疚一辈子呢。” 校长一张脸笑出了褶子, 随便拉了个学生来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又对姚希进行了一通思想疏导工作。 两人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没想到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罗姗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刚叼在嘴里,便被人伸手拿了过去。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放了回去:“你不喜欢烟味吗?” 姚希没有说话。 在罗姗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不讨厌。” “啊?” “在学校里不能抽烟。” 罗姗噗嗤一笑,又把烟盒塞回裤兜:“我上学的那会儿, 你这种女生最受男生的欢迎了。” “那时候梁颂北谈了不少乖乖女,我一个小太妹只有当跟班的份儿,哭瞎了眼睛他都不带看的。” 姚希不知道罗姗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她从来没有说过梁颂北,但罗姗却主动提起,好像认定他们是认识的。 姚希放慢了步子,没有接话:“你们是亲戚吗?” 罗姗扬了扬嘴角:“他就这么说的吗?我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打娘胎里出来就认识,一直在一起上学。按你们说的,这算是青梅竹马?” 所以当时梁颂北说罗飞是家里孩子,罗飞管梁颂北叫哥,都是因为罗姗的关系。 “那你呢,你们认识多久了?”罗姗问道。 姚希低眉,微微笑了笑:“我们不熟,谈不上认识。” 对于梁颂北,她知之甚少,更何谈认识。 …… 原本文思月说要陪她一起去市里拿衣服,但直到出租车到了都没见到人影。 司机师傅一直催促,姚希刚想要打电话,肩膀便被人拍了拍。 黄正昀背着文思月常用的粉色旅游包,神情略显局促:“我刚才碰到文老师了,她肚子疼,说让我来陪你拿东西。” 总共二十几件衣服,再加上十几件道具,她一个人确实拿不过来。 “我要先去车站,再去转去市里,回来可能到晚上了。” “没关系的,我下午没课。” ', '')(' 直到上车后姚希才看到文思月发来的信息:这可是我大姨妈换来的机会,你可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两人坐在后排,姚希靠着窗户困意连连,快要睡着时听到:“姚希,这是你吧?” 手机振动了一下,她强睁开眼,看到黄正昀转来的图片,是学校公众号上的通报表扬,锦旗旁边是笑到僵硬的脸。 上午刚照的照片,下午就有了通报,速度倒是够快。 黄正昀道:“我刚才顺手查了查,这个是可以加分的,加的还不少。” 姚希点头,应和了一声。 许是看她反应不大,黄正昀特意补充道:“现在有些公司挺在乎人品的,收进个人檔案里也能添彩。” 姚希再次瞇上眼,不过一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她掏出手机想要关机,按下侧键屏幕骤亮,一条消息被顶在最上面: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一滴雨挤进车窗缝隙,像是一根冰针,刚好掉在眉心。 她思忖着,打下一行客套的文字。 黄正昀没有註意到身边的沈默,继续说着:“我们晚上可以在商场里逛逛,吃点什么……” 姚希删掉文字,按下语音:“不用了,我要和同事出去吃饭。” “你做的饭我吃不太惯,以后就不用麻烦了。” — 这家照相馆是姚希在网上刷到的,说是承包过不少活动。她原是抱着试试的想法联系的,没想到市里的少年宫上个月刚好举办了话剧节,留下了不少衣服。 照相馆开在商场旁边的步行街,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各种型号的照相机锁在展柜里,墻上挂满了写真照片。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彪形大汉看着凶,却对自己老婆怕得很。 姚希联系的是老板娘:“你是来拿衣服的吗?” “对,我之前联系过您。” “那两件大裙子我昨天就给你打包好了,剩下的可以随便挑。” 公主和王后的衣服是她一早订好的,出租价不算便宜,其他的东西都算老板娘给的赠品。 黄正昀一进店就被展柜里的相机吸引了,老板难得看人有兴趣,拉着他在一旁讲个没完。 姚希一个人进了仓库,老板娘走在前面絮叨着:“长了张嘴可闲不着他,也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她没忍住,噗嗤一笑。 老板娘抱怨道:“你可别笑话我,这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其实话多也挺好的。” 老板娘打开两人高的柜子,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衣服和道具:“是有好处,要是出轨都能不打自招。” 姚希抬头看到了一张满是幸福的脸:“这样也不错。” “也是,总比猜来猜去的强。”老板娘含笑道。 …… 衣服连带道具一共打了两个包,姚希带着一个去交押金,另一个被黄正昀塞进了包里。 老板娘翻遍了前臺:“你见我昨天打包的那袋衣服没?” “今天上午有人来拿走了。”老板鼓捣着相机。 “什么?” 老板娘从头至尾盘问了一遍,才知道这衣服前后脚被租了两次,第一次是姚希联系的老板娘,第二次是有人联系了老板,两人都没有通过气儿。 ', '')(' 黄正昀问道:“她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在老板娘毒辣目光的註视下,老板颤颤巍巍翻开了票据册,把票据递给了姚希。 上面只留了一个字:冯。 姚希认得后面的电话,黄正昀从她手中拿过票据,看到后皱了皱眉:“我出去打个电话。” 老板娘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温声细语地对姚希道:“没事,这附近的照相馆很多,你可以再逛逛。” 很快黄正昀就回来了,眉头紧皱、神色匆忙。 “小冯在路上出了点事,被送到医院里了,我得过去一趟,你要一起吗?” 姚希摆了摆手:“不了,衣服还没全,我得再找找。” 是巧合还是有意,她已经没有力气多想了。 为了早点过来,她甚至没有吃午饭,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黄正昀走的时候没有拿包,姚希从店里出来,看到黑云中划过一条闪电,而后是刺耳的惊雷。 一只孱弱的蜻蜓被骤风吹走。 — 许是天气的缘故,球厅只开了零散几桌。 一盘下来,梁颂北一连几次黑球掉袋,餵得对面盆满钵满。 李临一赢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提醒道:“北哥,这都七点多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梁颂北放回球桿,坐到了沙发上,叼了一支烟点燃。 而后烟云缭绕,不动声色。 李临一看出了他心情不大好,开了瓶酒倒进杯子里:“上半年的钱我打过去了,听说进口的药好一点。” 梁颂北捏住烟,抬眸问道:“你知道了?” “嗯,我看见了。” 那天李临一拎着东西去村里探望奶奶,看到了桌上的药盒,随手拍了下来,后来上网查才发现这一盒就顶他半个月的饭钱。 “什么时候的事?”李临一一口气灌下半杯酒。 梁颂北脖颈向后靠,陷进沙发里,吐出烟雾:“大概三年前吧,那时候我刚读完书,打算在外面打工。” 他在外面没有学籍,靠着成人高考上了个三本,刺青店和学校两头跑,半工半读到毕业。 后来接到医院里打来的电话,他才知道老人疼到整宿睡不着觉,就再也没离开过岭北。 李临一吸了吸鼻子,有些伤感道:“怪不得我去看奶奶那天她问我你有没有对象。” “你说什么了。”梁颂北眉头微皱。 察觉自己失言后,他迅速转移话题:“对了,最近怎么没见那个姓姚的老师,你们怎么样了?” 看着沈默不语的梁颂北,李临一打了个哈哈道:“我早就看出来那女的心气儿高,不过你也是玩玩,图个新鲜,不亏。” 所有人都默认他是玩一玩,其实在最开始,他也是这么想的。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着一个不染尘埃的人如何摔进泥泞,割掉在心里疯长的名为嫉妒的杂草。 “确实。” 梁颂北捻住烟身,重新送到嘴里:“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