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7章 47 等你很久(正文完) 三十岁那年, 姚希顺利完成了博士学业,收到了国内多所高校抛来的橄榄枝。 离开新西兰时,gwen问她为什么不选择繁华一些的大城市, 却得到了一句没头没尾的回答, “它们都离山太远”。 没人知道她想看的山到底是什么样, 直到ring将她送上飞机, 都不明白这里的奇山异水究竟差在哪儿。 登机之前, 姚希轻轻抱了他一下:“ring,哪里的风景都不如家乡的好。” 哪里的山都没有她珍贵的记忆。 “南川?”ring不大懂,用别扭的语调艰难地问道。 她摇摇头, 说那里甚至算不上籍贯。 一切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姚希回国的当年便入职了一所师范类院校,在心理学系做了一名讲师。 学校位于某三线城市,工资待遇很好, 消费水平也不高,她住在学校的职工公寓,一人生活用算是绰绰有余。 心理学系的老师们都上了些年纪, 极爱给人牵桥搭线,她又是系里唯一的大龄单身女青年, 接长不短便被人介绍对象。 “对了小姚, 上次给你说的我表侄,你们后来有没有再聊过呀?” 大约半个月前,院里的副主任请她吃了顿饭,临了图穷匕见,说要给她介绍个对象,姚希盛情难却被迫加了男方的微信。 偏偏副主任不肯善罢甘休,隔些日子便来问问进程:“他在五百强企业做经理, 是家里的独生子,长相端正、人品也好……” 标准的极品相亲对象,只聊了几句便让她眉头紧锁。 “抱歉主任,等会儿我有节论文辅导,现在得过去一趟。” 姚希打断了对方的输出,不好意思地笑着溜出了办公室。 这次毕业论文指导她带了六个学生,想法是天马行空的,人是一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其中有个学生致力于研究某亚文化,在线上课被她pass过几次,这回终于当面找了过来:“老师,为什么我这个选题不能过。” “毕业论文是要存檔抽查的,你真的了解这个行业和群体吗,调查研究有足够的数据做支撑吗?” 虽然姚希平时上课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待学术的态度还是不容马虎。 直到学生向她打包票,说和这行的老板很熟,她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了选题。 临走之前,学生还不忘说甜话:“老师,我总觉得您很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姚希哭笑不得:“要么是在学校,要么就是你记错了。” 她今年才回的国,任教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又能在哪里见过。 “真的,您真的很眼熟。” — 时间过得飞快,又是一年年底。 刚放寒假没多久,姚希便和老熟人见了面。 文思月在辅导机构做老师,孩子刚上小学,趁着假期的空当,一家三口来这里旅游。 姚希带着他们在市里玩了一天,到了晚上两人找了一家小酒馆,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好呀,要不是你学生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是穿越到大唐当女皇去了呢。” 文思月还是老样子,说话幽默,惹人发笑。 “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更像去南极做企鹅。” 当年登机前她的电话卡被人折断,和国内几乎切断了联系,直到她彻底完成学业,才断清了和那家人的关系。 姚希曾经偷偷回来过一次,那时正在读大学的刘芳菲陪她一起回了岭北,但是时代发展的太快了,他们都已经认不出小城原先的样子。 ', '')(' 她站在那条往返学校和家的必经之路,找不到西北偏北,取而代之的是电竞民宿的牌子。 她到翻新过一遍的小区,敲了一扇又一扇门,才从未搬走的邻里那儿得知,奶奶走在她离开后的半年。 她爬回那座山,看见村庄夷为平地。 分水岭拔地而起,姚希顺着晨光熹微,仿佛真的看到了山的尽头。 其实当年她也偷偷许了一个愿,希望能安居在河流交汇的地方。 酒过三巡,不知怎地谈起了家长里短,文思月句句话里都是羡慕她的意思:“哎,只有结了婚才知道,女人光是赚钱还不够,还得回了家轮番伺候老中小,就算是忙了一天累瘫床上,还得起来帮闺女遛狗。” 她说要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也要远走高飞,要去华尔街闯出一番天地。 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就偏偏想要什么。 姚希将酒杯满上,抿了一小口:“行啦,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歹你醉了有人接你回去,我就算到了家,也只有马桶陪着我。” 她们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像是十几二十岁的女孩儿,滔滔不绝、直言不讳地互诉衷肠。 “他一个离异带娃的人,竟然问我三十岁还没谈恋爱,一定是处女吧?” “你说什么了?” “我问他和前妻离婚,难道是因为不是处女了吗。” 文思月拍着大腿笑出了眼泪,姚希也是酒酣耳热的,一来一回不知聊到了几点。 他们住的地方离小酒馆不远,文思月喝得有些断片,是姚希和她老公两人把她架回的住处。 文思月老公十分客气地问她需不需要被送回去,她是个讲分寸的人,觉得不大好,便一口回绝了。 孩子很是听话懂事,一口一个妈妈叫得人心里暖暖的,还洗了一块热毛巾搭到文思月的额头上。 转过来又对姚希道:“阿姨,你不头晕、恶心、想吐吗?” 她其实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 “不呀。” — 这里的公交末班车在十点,姚希十分幸运地赶上了。 车里只有两三乘客,她坐到了最后的位子,费力拉开了窗户,想吹一吹酒气。 大概是司机也想要快点下班,车子开得不稳时慢时快,还以为是在走什么乡间土路。 姚希被晃得有些恶心,索性把眼睛闭上,不再看外面。 浅眠时做了些梦,都是稀碎的片段,连不成什么剧情。 中间大约停了几站,她没有听见播报声,再睁开眼时车厢里独独剩下了自己。 上衣口袋震动了几下,姚希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远从新西兰传来的国际漫游信息。 ——希姐,明天是圣诞节,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回国后她换了个号码,只告诉给了gwen。 姚希抵住胀痛的太阳穴,正在想要回信的时候,瞥见窗外于黑夜中拔地而起的,由一块块石头堆迭而成的万重山。 她恍然回忆起梦的内容,是她变成了一棵大树,每当风拂过,就有叶子从身上窸窸窣窣地掉落。 “本次班车前方抵达终点站——交津桥,请乘客做好下车准备,携带好随身物品,谢谢。” 比坐过站更悲惨的事是坐反了车,而且还是末班车。 此刻脚下的地方坐落在大学城的对角线上,公交车扬尘而去,只留下因天旋地转抱住站牌栏桿呕吐不止的姚希。 她很少喝得这么难受,都到了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地步,总觉得这里似曾来过。 ', '')(' 不过空气不是令人鼻子作痒的干燥,而是似从加湿器冒出的水雾,潮湿、舒适。 沿街的商户大门紧锁,连一盏灯都舍不得留。 姚希拍了拍裤子起身,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夜太黑了,黑得让人分不清方向。 不知为何,耳旁始终萦绕着一句话——姚希,向着山走。 向着山走就不会迷路。 她被鬼神蛊惑一般,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向着山走去,从闲步到快走,再到疾速的奔跑。 山好像始终没有变化,变的只有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和渐渐虚脱的身体。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姚希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还是gwen传来的漫游信息:亲爱的,圣诞快乐,这是ring让我给你的,说是那个人今年在账号上传的唯一一条动态。 接而传来的是一张像素不高的图片。 姚希指尖颤抖地点开图片,那是一面洁白的墻,黑色笔触在上面勾勒出了一副壁画。 手机一直开着电筒,电量很快耗尽,突然屏幕变成漆黑一片。 黑夜里唯一的光亮就这样熄灭了。 姚希长吁了口气,心想今天或许要睡到大街上了。 朦胧的光芒落在肩上,许是太过微弱,以至于她现在才发现。 她逆光回眸,于乌灯黑火的街道上看到一盏白炽灯,它点在山前大道无人的黑夜,不为谁而亮。 只为那四个字。 西北偏北。 姚希揉了揉眼睛,步履蹒跚地向着那里走去。 她竭尽全力推开玻璃门,走进空旷的店铺,按住跳动的胸脯:“请问有人吗?” 许久无人回应。 姚希鬼使神差地走向更深处,隐约看到画满手绘的白色墻壁,柔和的线条勾勒出一副干凈的画:松软的围巾将过肩长发束在了脖颈里,五官轮廓与她有八分相似。 骤然,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姚希怔了一下,顿了许久才缓慢转身。 寒风绕过倚住门的颀长,将她的酒吹醒了些许。 “好巧。” 姚希看不清楚,瞇着眼睛,试探性地道。 男人走出昏暗,踏进和她一同的光亮:“不巧。” 和她无数个梦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姚希不经意揩去眼泪:“我是师大的老师,不小心迷路了,能在这里借宿一晚吗?” 从西北以北走来,每一座山、每一片海都是难以把握的现实。 古老的河流被山岭分开,却在另一面交汇,哺育出新的城市和生命。 他容样经年未改,还是让人莫名想起山上的苍柏,惟有眸色沈了许多,留下了时间的痕迹。 “当然。”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