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吃一顿摸一回屁股的关系。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场面上的话要按场面上的规矩来,得正经,得雅致,得模糊。“他跟我没啥关系。”。“嗯?!你不老实,我的爪子也不老实。”。“急什么?还没说完呢!他开了家医馆,雇我去当坐馆医师。论关系么,应该是掌柜与伙计,给钱吃饭与拿钱办事……。”。“你再不说实话,就再没机会说话了!”领头鬼说黄不黄,说黑不黑,绿不纠纠的脸上写满了恐吓,连鼻子旁边那颗大痦子上生的三根毛都张牙舞爪。“杀了我也是这话,没别的了,你看着办吧。”赵孟田把腿一盘,就地一歪,活脱脱一根老油条,又油又赖,又赖又绵。“你!”领头鬼只“你”了一遍,后头那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全省了。还算灵醒,知道这根油条已老到一定境界,轻易嚼不动他。于是先撤到一边,招过几个自己“人”,头碰头叽咕一阵,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看来三只鬼的主意也不小,不一会儿领头鬼就回来了,“提枪”再战,“绑了!送信给……给……”。卡壳。它的“即时性失忆”又发作了。好在近旁一只小鬼悄悄靠前提点:“金莲绕凤楼的少东家”。“没错!金莲绕凤楼的少东家!告诉他,想要活的就在半个时辰之内把东西拿来,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几只小鬼领命而去。不管后头是死是活,现在,赵某人毕竟还有半个时辰的活头。他一晓得自己性命无虞,马上兴兴头头,活蹦乱跳,“哎!你看!风筝!好大一只风筝!”。三更半夜,风筝,鬼都不信!一干大鬼小鬼,全不鸟他,懒得搭理。“骗你们是狗!快看!再不看一会儿出事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还是没鬼搭理他。“要出事了要出事了要出事了……”。个死东西!怎么这么烦!堵嘴! 赵孟田塞了一嘴他自己的破衣烂衫,瞪大了眼朝天上看,边看还边挤眉弄眼,模样又丑又怪。鬼看了都堵得慌。他还不知道收敛,还“依依唔唔”“拉拉呱呱”闹不休。领头鬼实在受不了了,阴着脸过来收拾他。留条命就得了,其他的,揍几下,教训教训,不怕! 还没等动手收拾赵孟田,他自己就让一只风筝给收拾了……? ☆、“吊”风筝 ? 的确有风筝。这风筝的确好大一只。赵孟田的确不是狗。所以说,鬼们倒了大霉了。一大群,被只风筝压趴、压扁,一迭这么倒下去,你辗我我轧你,幸好身已为鬼,要不然,压得这么扁,这时候铁定气息渺渺,魂魄悠悠,浑浑噩噩地往黄泉路上去了,保不齐正在等孟婆舀碗汤给他们,喝了好上路…… 赵孟田一边在心里头为这群倒霉鬼们编排“后路”,一边牵扯他被破衣烂衫塞得余裕全无的嘴。他想说,想笑。想说:“看看!早告诉你们有风筝吧!早告诉你们要出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压扁活该!”。说不出口,笑也笑得没人样,光喉咙在那儿“呜噜呜噜”。瞧瞧赵某人皮多痒,肉多厚,才刚从“鬼口”逃出,有半个时辰安泰,他就不安分,硬要把被压扁了的一群鬼招来,不把自己送上去让人家涮他还不舒服了! 鬼们没心思理他。心思都放在风筝上了。起初,它们还以为这就是个普通风筝,某个吃饱了撑着的“人”把它放到天上去晦气,不过如此,没啥特别的。等它们扁扁地爬出来,踉踉跄跄地在它周围转过一圈以后,才发现上头还载着个人!不对,是半人半鬼。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人浑身死气,只有微微翕动的鼻翼还有点儿活气。看样子,估计也死的差不多了。鬼们一看,放心了。只要不是有劲找茬的就行。它们把那半死人从风筝上弄下来,扔到赵孟田身边,也没怎么提防,反正半死了嘛,费那个神干什么,就让他趴在地上慢慢死呗。 赵某人虽然爱好逐猫逗狗,揪树拔苗,但他心肠不坏,身为医者,见到伤者忍不住会多瞧上几眼,断断伤势,看看还能救不能,要救的话有几成把握,该用些什么药材,是内服还是外敷。就在他忙着琢磨这些的时候,旁边趴着的那个半死人一跃而起,攫住他,“噌噌”两下掠上风筝,再一拽风筝骨架上系的一条小绳,风筝屁股上炸开一朵金灿灿的花,“碰”地一响,把鬼们炸懵了,待它们回过味醒过神,那风筝飞的都有半天高了,追也追不及,只能抻脖仰脑干瞪眼。赵孟田活了二十四年,从来都是在地上走的,没试过在天上飞,这一飞要了命了——飞花逐月,穿云破雾,美得他“嗷”的一声嚎出来,接着就忘形了,唱:“东望海,西望湖,山平水远细欲无……”。咳,这厮没有自知之明,他嗓子不带水音,唱起来干巴巴、糙乎乎,听他两嗓子,能把人皴出一身鸡皮! “闭嘴!”旁边那个一把掐住他脖子,凶巴巴恶狠狠地喝住他。哟喝!还挺嚣张!不就是棺材板雇来“捞”他的吗?拿人钱财□□,横什么横!回去告诉棺材板,让他扣你工钱! 当然,赵某人他是“耗子扛枪——窝里横”,只敢在心里头想想过过瘾罢了。说出来?可不敢!这飞在半空中,一条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呢,要算账也得先把命保下再说。 “咳,‘棺材’……不……岑青芜跟你说了要把我弄到哪儿去没有?” “谁是岑青芜?我不认得。” “咦?你、你不是‘棺材’……岑青芜派来的?”那你救我干嘛? “少废话!我问你,你把录鬼簿藏哪儿去了?”谁救你了?! “……”又是录鬼簿……。赵孟田有点想骂娘,但看了看地面,觉得还是算了,忍了。 “快说!不说我把你从这儿推下去,也不摔死你,摔残就够了,拖回去,一天割你一块肉,剁成馅,包成包子餵你吃!” “……”够狠。可老子我也不是被吓大的,哪能任你揉搓不还口?!“这个么……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头好久了,一直没机会问,现在想问问你,咱们交换,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谁也不吃亏。你看如何?” 那人也不说话,也不看他,姿态很高,说白了就是在笑这家伙傻——命都攥在别人手里了,还有心思谈条件,嘁!不知天高地厚! 赵某人是有脾气的,他的脾气是火爆的,惹毛了他他也会蹿上去,不咬下别人一口肉来绝不罢休的!他现在就被惹毛了,惹毛了还管他娘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越不让他说他越要说,唱反调对着干,他拿手极了,“咳,其实也没啥,我就想知道,这录鬼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这样狗争屎似的争,为的是什么?里头有奇珍异宝还是盖世神功 ?” “狗争屎”…… 这形容多精彩,多切题,多不知死活…… 轮到那人“毛”了,“你连录鬼簿是什么都不知道,没资格拿它!交出来好些!别让我费太多事,我怕麻烦,一觉得麻烦就想杀人!” ', '')(' “我也没说不给你呀,你这么急做甚?只要你告诉我这东西有啥功用,我立马告诉你它在哪!”。“……反正人都在半空中了,也不怕你出妖蛾子!”。“不怕不怕,你说你说。”? ☆、啐!唾沫 ? 原来这倒霉催的录鬼簿是个比棺材板还烫手的熟山芋。“录鬼”么,顾名思义,它的主要用途就是封鬼。当然,封的不是寻常鬼,是上古时代的猛鬼。为着封这批鬼,天地人三界闹得沸反盈天,最后还是摘星子使离间计,让鬼们窝里斗,女娲娘娘把补天剩下的石头熔成灰,一撒,猛鬼们避之不及,统统被收到灰里头,那些灰被订成一册书,放在西海底下的琳琅宫内,放了好几千年,太平日子也过了好几千年。岁月迁流,因缘际会,这书落到了傅玄青的手上,然后经他的手,这书又到了赵孟田手上。自从得了这册烂得猫不闻,乱得鬼画符的“书”,常常叫鬼吓的赵某人开始去吓鬼了……。他是不知道这书的妙处:翻开,随便一点名,就能差遣里头的鬼,要知道的话,估计他连吃饭都不自己动手了,差遣鬼来做,左边一个,夹菜!右边一个,餵饭!上山采药那更不用愁了,翻山越岭,那是鬼们的拿手好戏,在家躺着就有药草送上门来。要多舒服有多舒服,要多自在有多自在。个死棺材板要敢再摸他屁股,立马差遣一打鬼去找他,狠狠教训一顿,让他晓得,咸鱼也有翻身的一天!咸鱼也不是好惹的!好在那人留了一手,没把这书的用途全露给他,不然,指不定他也“狗争屎”去! 这俩一路飞一路说,一眨眼已飞出三四十里开外,赵某人兴致很高,劲头很足,他不断问长问短,问东问西,鸡零狗碎,杂七杂八,他都不放过,就差没直接从人家脑子里刨了。除了偶尔停下来歇一歇,喘口气,看看天上圆圆满满的月亮之外,他根本不干别的,费尽周折,旁敲侧击,指望能探出点不得了的“□□”来。 此时正是六月到头,七月将近,地下莲出水,天上月当空,个把有闲情逸致的,出来散心解闷,举头望到的恐怕不是明月,而是一只大风筝。若是目力够好,还能看到大风筝上粘着两个黑不溜秋的东西。那两个东西会动,会拌嘴,还会互啐唾沫……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本来在说那个什么鸟《录鬼簿》,说的好好的,也不知那人哪根弦打错帮,突然就啐他一口,啐得他一楞,都还没转过那弯来呢,脸上又着了几道…… 笑话!唾沫——谁没有?!你吐我我不会吐回去啊?! 然后这俩就开始互啐唾沫。间距太窄,施展不开,躲闪不及,等这俩把最后一颗唾沫星子榨干,啐无可啐,终于消停了。这时候再一看,哗!精湿!脸上、脖子上、肩膀上、胳膊上、前胸后背,大腿小腿,范围之广,覆盖之全,让人不禁感嘆,这唾沫……实在是斗嘴怄气必备之“佳品”,无须成本,不费工夫,随用随啐,啐完即止…… 赵某人啐上瘾了,还在“酝酿”,准备一“啐”惊人。结果,和他对啐的那个突然又不啐了,扭头朝后看,隐在面罩下的脸浮上一丝杀气。? ☆、人倒霉 ? “餵!怎么不啐了?不啐就是认输!”他还不忘撩拨人家,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总之,不惹出一身骚,他是不会甘心的。那人压根不鸟他,当他是摆设,强敌环伺,谁有那个心去啐唾沫玩?赵某人讨了个没趣,无聊,探出一只手到那人面门前去招摇,“餵!你看什么呢?”,人家还是不鸟他,他把手收回来,耙了几耙头皮,一个不小心,低头瞄了一眼地面……正好瞄见一副《百鬼夜行图》……数了数,不多不少,整一百……这些个鬼,飞天的有、遁地的有、弯弓射风筝的有、放火烧牵线的也有,好热闹……。赵某人看着看着就老实了,不过,让他彻底闭嘴的不是这副《百鬼夜行图》,而是后头追过来的另一只大风筝。他看见了,棺材板横着眉冷着脸挂上边,完了……右眼皮跳的,那是前所未有的生猛啊……怎么办?落进这个啐他满脸唾沫的家伙手里,还是落进棺材板的手里?两害相权取其轻,细想想,还是决定先把唾沫存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先使个合纵连横计,从棺材板处脱身。“餵……你这风筝……还能再飞快点儿么?”。“不能。”。“……”不能就糟了!朝后看,棺材板离他们仅有一丈之遥,连他怒火上冲,努力克制时喘出的粗气都清晰可闻。咳,怪不得人家说:“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呢,看来是真的,看他多倒霉,眼见着棺材板就撵上来了,他们这只风筝还慢慢吞吞晃晃悠悠地往前“蜗牛”飘…… 娘哎!他过来了! “你也逛够了,回去吧。”他们好近好近,近得棺材板只要伸手一够,就能把他拽过那只风筝去。当然不能让他拽,所以,得想些别的来分他的神:“你看,这天也快亮了……金莲绕凤楼的生意……”。“无妨,我交给骆牙去打理了。”。“……我记得金莲绕凤楼南墻根下有个狗洞,不补的话……”。“那是你挖的吧?而且,只用了一次,后来没什么机会再用,所以还不知道那洞第二天就填上了。”。“……”算你狠!。“好了,快过来!!”后头这句话直接就是命令,不是商量,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旁边那个被忽略得够彻底的,这也不能怪人家棺材板,谁叫那家伙一身夜行服,连脸上都没放过,罩了条黑布,黑不溜秋,引得来註意就有鬼了! 有人要问了,脸上都让黑布罩死了,那怎么啐唾沫?简单啊,掀开一角,露出嘴来就好,便当得不得了,虽然看上去稀奇古怪,但是不妨碍嘴巴发挥它的额外功用——发射唾沫,打击对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唾沫还唾沫!当然,那是在棺材板没有出现之前,他要是一直不出现,这俩说不定现在还在风筝上“亭亭玉立”,“斯文”地互啐唾沫。事实证明,意外永远要比常规多得多。所以,棺材板这一个意外,一下让这俩从你死我活的冤家对头变成了站一条线、坐同一条船、穿同一条裤的手足兄弟。那人发话了:“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要掳他,怎么也得先过我这关!”。“就是就是!!”赵某人点头如捣蒜,随声附和,一点不计较他措辞里头的不妥帖。关键时刻就要能容得下这些杂七杂八的话,“宰相肚里能撑船”,屁股都被别人摸过了,说几句怕什么!? ☆、现世报 ? “好,你没听懂我的话,我再说一遍——快!过!来!!”棺材板细长的凤眼平日里就够寒光凛凛的了,此时此刻让过分充沛的月光一衬,更显杀气腾腾。杀气杀过来,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赵某人,他被他杀得一截一截塌下去,最后终于丢盔弃甲,灰溜溜败下阵来,眼光到处溜,就是不敢往左边看。他怕自己一看就憋不住,怕一憋不住就很没骨气地变颗墻头草,一倒就倒到棺材板那边去了。没错,他怕他,怕得要死!这怕是种莫名其妙的怕,就像……就像……嗯……他是老虎,棺材板是猪。他是鸡,棺材板是黄鼠狼。他是癞□□,棺材板是蛇……天敌,碰上了总有一方要倒霉。十有八九,倒霉是他。“我错看你了。”棺材板这话是话里有话啊!含蓄的就“我看错你了。”,不含蓄的就是“早知道你这么爱扮香花,招蜂蝶,我就不该手下留情!瞧瞧你养的那一身骚情!迟早得想法子把你“训”乖了,看你还敢不敢对着别人骚!”。话里话赵某人居然也听明白了!他不想明白,一点也不想!可他为啥能把个死棺材板心里想些什么看个里通外透?!可怕的“心有灵犀”……,他不想跟棺材板有任何灵犀,因为他有预感,自己迟早会栽在这个面厚心黑的棺材板手上,而且,栽的不是一般的惨!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把窝挪一挪,两人关系该撇清的撇清,该结算的结算,咳,反正,他屁股也挨了那么多回摸了,不欠棺材板什么,这时候脱身,刚刚好。 “不过!”赵孟田脑子转过一圈,先把自己给说服了,再小脖子一梗,犟头犟脑地来上这么一句,存心气死棺材板。 “你敢不过?!”棺材板不愧为正道中人,看他扮这类硬扎角色多得心应手,只用了两眼,就把赵某人的王八脾气杀下去三成。但,这厮还是要他的潇洒落拓的,他牙关紧咬,哼唧:“说不过,就不过!堂堂七尺男儿,说话不算话,招人耻笑不说,今后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哪?!”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他那点烂得差不多的面子,把亏当饭吃,说的就是他!棺材板是真恼火了,这类平日里闷声不响的,那危险才是正宗危险。没听说么?暗狗咬死人!现下,那“暗狗”不使嘴巴咬他,使手捉他。“你、你、你别拉拉扯扯的!这、这、这成何体统?!”。赵某人很快就明白体统和他的面子一样,老早就烂得差不多了,不过,他明白的稍晚了那么一丁点,于是,他成了这副半搭身子挂一只风筝的倒霉模样。上半身棺材板那边,下半身在蒙面老兄这边。好吧,此时若是有人有兴致做做夜游神,估计他们会看到两只逗逗飞的风筝,时而扯近,时而拉远,一拉远,就有几阵怪叫出来,也算夏夜一景吧…… “你们……行行好,哪位先撒手……”赵某人长嘶短啸了半盏茶的工夫,力气没了,嗓子劈了,只能先服服软充充小,这俩不论哪边先撒手都行,别撕他了,撕成两截多没意思!他是服软了充小了没错,可人家两边早就卯上了,一边扯头一边扽脚,撕上了就不知道放手是什么。一急,他就三不管地一口咬前边的,一脚蹬后边的,指望咬掉一个,不然蹬掉一个也行。他一口咬过去,入骨三分,棺材板没防备,手一疼,一收,两边就脱开了。然后,赵某人就成了这副倒悬葫芦的模样——脚在人家蒙面老兄手里,头嘛,棺材板那边一撒手,他就倒吊在风筝上,什么都不用说了,啧啧!那全身血一块儿往头顶涌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他娘的!他赵孟田要死在这儿做鬼都不放过这俩缺德的! 哼哼,他还没明白过来呢!这世道,没有最缺德,只有更缺德。还没等他把那血一股脑往头顶涌的难受劲忍过去,更缺德的就来了。蒙面老兄说:“你!忍着点儿!我要甩开他了!”。他刚想问他:“你不是说你这破风筝快不了了吗?怎么甩?!”,那风筝屁股下方就开始冒烟,“砰砰”几响过后,它就从只慢慢吞吞磨磨唧唧的蜗牛变成匹脱缰野马,命也不要地往前飙,一眨眼,棺材板的风筝就被它远远甩在后头。赵孟田看得其爽无比,忍不住喊了一声:“好!”,若不是他“倒悬葫芦”了,还要拍手,还要乱蹦,还要唱唱跳跳。咸鱼翻身了嘛,撒欢是应该的。风中传来一句话,及时给跩得孔雀开屏的赵某人拔毛,拔得溜光凈:“你以为你跑得了?三日后,青溪石头寺。”。“什、什么三日后?!什么青溪石头寺?!你以为老子脱了樊笼还会乖乖飞回去啊?!呸!老子要到江湖上去长见识!混个两三年回来,宅院也有了,铺子也有了,老婆孩子全有了!过个十几二十年,老子就成了爷爷,再过个三十几四十年,老子就混成太爷爷啦!哇哈哈哈哈!死棺材板!臭乌龟!你以为老子生来就是预备着给你摸屁股的呀!老子是做大事的料!你等着!迟早……”,迟早怎么样,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下文。这下文不用他说,猜都能猜出来,远景相当美好,不过,近景就不怎么样了。因为赵某人太过得意,以至忘形,最终被那风筝拖着一头撞在棵老树疙疙瘩瘩的树干上,撞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所以说,这人哪,遇事不能太过,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在头顶上看着呢。咳,这厮也是,不知怎么的,现世报来得比别人快多了……? ☆、还是现世报 ? 关于现世报,赵孟田是见怪不怪,报就让它报呗,报一桩是一桩,免得到时候积到一块儿一起报,报不死他也得去掉大半条命。比如,单桩报应,就是撞上根疙疙瘩瘩的老树干,额头上起个鸽蛋大小的包,若是积在一起报,谑!那就是天打五雷轰啊!那死的也太难看了点儿!就像现在这样罢,他反正皮厚肉粗,能赛过千年老王八,撞过后,顶多脖子歪个一夜,第二天早晨起床,又是一条好汉!不过,这回这树可太硬了……,他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撅撅晕过去。蒙面老兄一看情况不妙,赶紧缓下来,找个地方停稳了,然后把他拽上来,拍他:“餵!醒醒!”,连拍二三十下,照这手劲、这板眼这么拍下去,赵某人那张脸分分钟都有变成“猪头丙”的可能。为了避免此类悲剧,他悠悠吐出一口气,决定还是不装死了。 ', '')(' “这是哪儿?”他不装死,装半死不活。 “西河。” “西河离青溪近不近?”原来他嘴上不把棺材板的预言当回事,心里却还是吊着十五个油瓶,时不时要七上八下的。 “不足三十里。” “……”。咝!臭乌龟!当自己是半仙啊?!能掐会算,把他落脚地点都先算清楚了,布下天罗地网,专等着捞他——个丧心病狂的!!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想想看,他能从棺材板手上咬出一条生路,多不易啊!明媚春光就在脚边,时机大好,只要他脚程够快,脑子够灵,躲闪及时,一步就跨出恶鬼道,两步升仙,三步就成神啦。就为这,他决定先做回魔。他说:“餵!你不是要录鬼簿么?……”。“在哪?!”蒙面老兄还真爱瞎激动,一把揪住他襟口——螃蟹两根大螯见过没有?赵某人现下就是只被螯卡住的小虾米,挣扎一回就死快一些,很快,一张脸就死成青白色的了。“他……娘……的!你……想……掐死……老子……啊?!”。松开,让他吸进几口气救命,然后再行逼问,“录鬼簿在哪?”。“不在我身上。”两只手一齐搭在他脖子上,很亲密地摩挲它。“咳,虽然不在我身上,但是,我知道它在哪儿。”这男人真没长逗乐解闷那根肠子,开个小玩笑都不成。“……”蒙面老兄不说话,摩挲赵某人脖子的那两只手却倏然收紧,给他点苦头吃吃。“它、它在那谁手上……”。“谁?”。“你见过的,就是刚才被你甩在屁股后头的那个——棺材板……不……岑青芜,金莲绕凤楼的少东家。”。“怎么会到他手上的?你们俩什么关系?”。 “……”赵孟田无话可说,怎么鬼八卦,人也跟着八卦,他们俩什么关系跟这东西的下落有个屁瓜葛!。“说!”倒霉催的!你都扼住我咽喉了我还怎么说?!赵孟田拿眼神暗示他,要他明白,赵某人命虽烂,但也只有一条而已,收了,当心鸟毛都捞不着一根! “我跟他么,掌柜和伙计的关系。”。“胡说!掌柜和伙计的关系你怎么会把这么要紧的东西交给他保管?!”。“没胡说。这东西是他自己从我包袱里摸走,自己拿去藏的,不关我事。”这厮倒也云淡风轻。“哼,谅你也不敢诌胡话来骗我!走!”。“去哪儿?”。“青溪石头寺。”。“什、什么?!我不去我不去!”赵孟田摇头摆尾,死也不去。“不去?”。“不去!”。“那好。”蒙面老兄拔出一把钢刀,猛力朝他一劈,“你、你干什么?!”。“要么跟我去,要么死在这儿,你选吧。”。“……”你刀都架我脖子上了,还选个鬼!“跟你去……行了吧?走~挪~爬~滚~,放心,要死我也不选这里死,多没情致啊,要死也得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再说……”后头还有废话无数,烦得蒙面老兄耐性也没了,脾气也躁了,一掌劈在他后脖颈子上,劈晕他,然后扛在肩上“噌噌”两下,朝青溪方向去了。有轻功就是好!风筝撇下,一样能三两下就溜得连个影都不见。? ☆、没完没了的现世报 ? 赵孟田转着他那歪了一夜的脖子,慢悠悠从黑甜乡中爬出来的时候,天光已从极东移到了中天。一睁眼,昨晚上那群魔乱舞、那凌空飞翔、那互啐唾沫、那虎口余生,全回了锅,此时煎炒烹炸,五味俱全。当然,里头自然少不了蒙面老兄劈在他后脖颈子上的那记“铁砂掌”。赵某人是会记仇的。一大早,不对,大中午的看见张蒙着块黑布的仇人面孔,他觉得好憋屈。一憋屈他就想兴妖作怪,他说,“我饿了。”。蒙面老兄蒙着面,面无表情是正常的。这厮嘴贱,会说出挨骂找劈的话来也是正常的。真正不正常的是他重覆废话的次数以及厚颜无耻的境界。“我饿了。我想吃包子,不然饺子也行,一定要三鲜馅的!里头多放虾仁——哦,对了,虾仁要大个的,越大越好——少放韭菜。实在不行,煎馄饨也可凑数。听说青溪绿豆糕味道不坏。我想了想,还是别太为难你了,满汉全席就挺好,鸡鸭鱼肉,一顿全有。小号的满汉全席就行了,别太浪费,咸的、甜的,各来八碟八碗,估计就差不多了……”。他以为人人都是棺材板,有绝好耐性,面不改色听完他大半篇废话。不知世事险恶的赵某人,此时正无比天真地对着蒙面老兄那块罩面黑布诉说他对某种食物的偏爱,说到入味处,哈喇子忍不住“潽”出来了,他还会“吸溜”一下吸回去。他说得实在是太投入了,压根没留意人家蒙面老兄给他烦得只剩一口气在那儿吊着了。 手痒。手真的很痒。 蒙面老兄眼里的杀意赵孟田没甚知觉,但他眼皮又跳了。眼皮一跳,及时闭嘴。他闭嘴忍话,忍得忒辛苦,蒙面老兄那只堪堪劈到他后脖颈子一寸远的右手也忍得忒辛苦。他问他:“你还没绝了杀我的念头啊?”。“……”人家还算好风度,没直接叫他闭嘴或去死。“你可想好了啊,这世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杀了我你还得夜夜做噩梦,何苦呢?再说了,棺材板,不,岑青芜未必会把东西给你。我就不同了,我伸手朝他要,那是名正言顺。你,等我要到手了再杀也不迟嘛!”赵某人拍拍蒙面老兄的肩,开始苦口婆心,你仁我义,为他出谋划策,“这样,他一露头我就上去,问他那东西的下落,若他带在身上呢,你就别杀我了,直接杀他好了。”顺便落井下石……,“若是没带在身上呢……那也好办,我诓诓他,把东西诓到手了,你再杀他。怎么样?不过……嘿嘿,咱们可得先说好了啊,杀他就不必杀我了啊……”。“……”蒙面老兄不言不动,表情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过了好半天才咬着牙根说一句:“你想耍花招?”。“你这人!怎么这么多疑!啐!好心不得好报!好头戴烂帽!好锅烧烂竈!”一段气势恢宏的排比,排着就砸过去了。赵某人的表情是实诚的、是掏心挖肺的,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谁要不信他,他铁定要买块豆腐一头撞死!蒙面老兄被他蛊惑了,也没全信,信了三成,他掏出一颗傻绿傻绿的药丸,递给他:“吃下去我就信你。”。“……”。他娘的!没想到,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留了一手!“嘿嘿,可以问问这东西是派啥用场的么?”。“七日断肠草。”。“……”够狠!断肠草,还七日!摆明了不让你一下死痛快嘛!“可不可以……打个商量?这个……我看这东西不是那么好吃……不如,不如还是留着给更需要的人吃吧,啊?”。“你不吃,就说明你心里有鬼!”。“没有没有!赵某绝对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大良民吶,你不能一上来就冤枉好人!”。“那就吃下去。”。“……”这就叫自掘坟墓。现世报又快手快脚地来了……? ☆、是人就得吃饭! ? 赵孟田看了看蒙面老兄手中那颗傻绿傻绿的药丸,又看了看天,抓了抓耳,挠了挠腮,接过,一仰脖,吞下肚去。怕什么?七天呢!有七天,他连死人都可以弄活转了,何况是他这么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管它是七日断肠草还是珍珠绿鹤顶红,小菜一碟!嘿嘿~ “餵!我吃也吃了,你说话可要算话啊!这样,先带我去吃顿饭,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上路嘛!” “好,带你去吃可以,不过,饭钱你付。” “……餵,找人帮你忙,你连顿饭都不请,吝啬鬼!” “……我没钱。”蒙面老兄对自家羞涩的荷包一点也不羞涩,上来就摊开底牌让他看个明白。 “你、你唬我的吧?没钱?没钱你穿这么好干啥?十两一尺的布,还夜行服,你真败家!” “没有就是没有,何必唬你。唬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实不相瞒,我已有两日未曾进食了。”蒙面老兄突如其来的坦诚给赵孟田个猛不防,他抽抽着滚到一边去伤感:原来,这家伙刚从风筝上下来的时候不是装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