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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1 / 2)

('他的悲伤转为愤怒。

“伊芙琳和我说过你父母的威胁,如果她不按他们说的去做,你就会被从遗嘱中移除,”我说,“你是他们的筹码,这还真奏效了。因为他们的威胁,伊芙琳才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可是谁知道呢,如果伊芙琳知道她的计划落空,她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答应一切呢?如果伊芙琳真的死了的话,就没有那种可能性了。”

“警官,你好好看看,”他拿着酒杯向四处指指,“你真的认为这一切值得我去杀人吗?”

“现在你父亲不会四处挥霍了,我想你要继承的财产也会大大增加。”

“四处挥霍是我父亲的特长。”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将酒一饮而尽。

“是不是因为这个,你连他也杀了?”

迈克尔怒意加重,紧闭双唇,脸色苍白。

“迈克尔,我发现了他的尸体。我知道你毒死了他,或许是在你去找他打猎的时候。你留下了一张字条陷害伊芙琳,那个故意留在窗外的靴印真够狡猾。”他的表情中闪现出一丝犹豫,“或许是别人干的?”我娓娓道来,“费利西蒂?我得承认,我还没有完全解开这个谜。或许是你母亲干的?迈克尔,她在哪里?是不是你连她也杀了?”

因为惊恐,迈克尔五官扭曲,瞪大了眼睛,手上的酒杯掉到了地板上。

“你要否定这些吗?”我突然不敢确定了。

“不……我……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迈克尔,你妈妈在哪里?是她让你这么干的吗?”

“她……我……”

起初我以为他因为懊悔不知说什么,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在字斟句酌。可是当他紧握椅子扶手,唇边泛起白沫,我才意识到他被人下毒了。

我惊慌地跳起来,却不知如何是好。

“快来人哪。”我大声呼喊。

迈克尔弓起背来,肌肉痉挛,血管暴突,眼睛变成血红色。他的喉咙发出咯咯声,一下栽倒在地板上。我听到身后发出响声,我转过身去,原来伊芙琳也在餐边柜上抽搐,唇边也涌出和迈克尔一样的白沫。

门被撞开了,坎宁安冲进来,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他问我。

“他们中毒了,”我看看迈克尔,又看看伊芙琳,“快去找迪基。”

我话音未落,坎宁安就跑出去了。我双手抚额,无助地盯着两个人。伊芙琳仿佛被施了魔法,正在柜子上扭动,而迈克尔紧闭牙关。

解药,你这个傻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赶紧掏口袋,摸到了那三瓶药,有人让我今天下午和坎宁安搜查贝尔的箱子时偷来这些药。我打开字条,赶紧找上面的医嘱。我应该是将这些药混在一起,但是不知道给他们服用多少。我甚至不知道这些药够不够两个人的量。

“我不知道该救谁。”我喊着,看看迈克尔,又看看伊芙琳。

迈克尔有所隐瞒。

“但是我向伊芙琳承诺过,我要保护她。”我自言自语。

伊芙琳在柜面上抽搐得如此剧烈,她滚到了地板上。迈克尔也打起摆子来,他的眼球上翻,露出了眼白。

“见鬼。”我跑向吧台。

我把三瓶药全倒进一个威士忌酒杯里,从一个罐子里加了点水,然后搅拌出沫子来。伊芙琳弓起背来,手指紧抓着地毯。我把她的头往后倾,把脏兮兮的混合液灌到她的喉咙里,而我身后,迈克尔喘不过气来。

伊芙琳的症状瞬间消失了。眼睛渗出血来,她大口深吸进空气,发出沙哑的声音。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试了试她的颈部是否恢复了脉搏。脉搏跳动得很厉害,但好在有力。她会活下来,可惜了迈克尔。

我内疚地瞥向这个年轻人的尸体,他和起居室里的他父亲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个人对他们下了手,用的就是塞巴斯蒂安·贝尔偷偷带入这宅子里的“的士宁”。药肯定是放到了他喝的威士忌酒里,伊芙琳的威士忌酒。她杯里的酒剩了一半,这么长时间才发作,她应该只喝了一两口。而迈克尔一下子喝掉了剩下的半杯。他知道这酒被人下了毒吗?从他脸上惊慌的神情看,似乎不知道。

肯定是别人干的。

在布莱克希思还有一个凶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那是谁呢?”我生气自己竟然眼睁睁地目睹着这一切发生,“费利西蒂?海伦娜·哈德卡斯尔?迈克尔的同伙是谁?也许是他并不认识的人?”

伊芙琳动了动,面颊上已经有了血色。不管混合药液里是什么,它见效真快,虽然她此刻还很虚弱。她抓着我的袖口,似乎要说些什么。

我把耳朵凑近她嘴边。

“我不是……”她咽了口唾沫,“米莉森特是……谋杀。”

她非常虚弱地拽了拽自己的喉咙,扯出衣服盖住的一个项链。项链一端挂着一个印章,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哈德卡斯尔家族的印章。

我惊愕地看着她,大惑不解。

“我希望你找到了需要的真相,”落地门那里传来一个声音,“虽然也没什么用了。”

我扭头一看,侍从在暗处走出来。他用刀轻拍着腿侧,刀在烛光下闪着光。他还穿着那件红白制服,外衣上都是油点和泥土,好像他自己的油脂渗了出来。他腰间系着一个干净空瘪的猎物袋子。我的恐惧加剧,想起来他扔到德比脚下的是一满口袋东西,那袋子里浸满了鲜血,以至于袋子落地时发出了湿漉漉的拍击声。

我看了看表。德比现在就要出去了,烤着温暖的火,看着舞会的宾客散去。不知道侍从要往袋子里装什么,他打算生吞活剥了拉什顿。

侍从冲我笑着,眼睛里闪着期待。

“你是不是觉得,我杀你杀得已经厌倦了?”他问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银色手枪还在花盆里,是迈克尔刚才丢进去的。它打不响,可侍从不知道。如果我能够拿到那把枪,也许就能把他吓跑。我们俩离那里差不多远,可他和花盆中间隔着一个桌子。我应该可以在他前面跑到那里去。

“我要慢慢宰了你,”他摸摸自己断了的鼻梁,“我欠你的人情。”

拉什顿不那么容易害怕,但是他现在真的害怕了,我也是。今天我已经死了两个宿主,而格里高利·戈尔德几乎一整天都在门房里捆着,唐纳德·戴维斯在遥远的土路上进退两难。如果我再死了,真难说我还有多少逃离布莱克希思的机会。

“别惦记那把枪了,”侍从说,“你不会需要它的。”

我会错了意,胸膛里燃起希望,我看到他在得意地笑,那希望又发出了咝咝响声。

“哦,不,我的帅小伙,我要杀死你。”他冲我挥舞着刀子,“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抵抗了。”他慢慢逼近我,“你看,我抓住了安娜,你要是不想让她死得太惨,就乖乖就范,安心死吧,甭管今天晚上还剩下谁了。”

他摊开手掌,让我看见安娜的棋子,上面血迹斑斑。他一抖腕子,把棋子甩进火里,棋子立即被火焰吞没。

他又走近一步。

“如何啊?”他问我。

我双拳在身体两侧紧握,口干舌燥。拉什顿从记事以来,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会长命。在阴暗的街巷里,在战场上,在没有光明、没有舒适、没有友谊的地方,他总是会陷入绝望的处境。他深知自己一直在出生入死,也愉快地面对这个现实,因为他知道自己临死都不会放弃抗争。无论这种抗争是否有用,无论这种抗争多么渺小,他也希望自己挥舞着拳头踏入黑暗。

而现在,侍从要夺走他的生命。我会束手就擒,这样死去是我的耻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的回答呢?”侍从越来越不耐烦。

我没有勇气承认自己败得如此惨烈。再在这个躯体里待一会儿,我就可以解开这个谜,这让我想要尖叫。

“你的回答呢?”他追问。

他逼近我时,我努力想点头,他的恶臭将我包围,他的刀刃刺入我的肋骨,鲜血涌入我的喉咙和嘴巴。

他抓紧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

“还剩两个。”言毕,他扭动了刀刃。

第五十二章

第三天继续

雨水重重地砸在马车顶上,马蹄踏在鹅卵石小路上。我在马车里,对面坐着两位身穿晚礼服的女士。她们俩在窃窃私语,随着车厢的摇摆,她们的肩膀不时地碰到一起。

别从马车里出来。

我不寒而栗。这就是戈尔德警告我的那个瞬间,这个瞬间让他疯掉。在黑暗中,侍从持刀等待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奥德丽,他醒了。”一位女士注意到我动弹了。

也许以为我听不见,另一位女士凑过来。

“我们发现你在路边睡觉,”她大声地说着,把手放到了我的膝盖上,“你的车就停在几英里外,我的司机努力想启动那辆车,但是没有成功。”

“我是唐纳德·戴维斯。”我感到自己解脱了。

上次在这个男人身体里时,我正驾驶汽车在黑夜里狂奔,直到拂晓汽油耗尽才把车丢下。我向着镇上的方向走了几个小时,那条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我最后因精疲力竭而倒下,离目的地还有十万八千里。他肯定是睡了一整天,正好也让他躲过了愤怒的侍从。

瘟疫医生告诉我,戴维斯一醒过来,我就会回到他身体里。直到此刻,我都没想到他还能获救,返回布莱克希思。

终于有了好运气。

“哦,甜美的女士,”我捧着大恩人的脸颊,亲了亲她的嘴唇,“你不知道帮了我多大的忙。”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就将头伸出窗外。天色已晚,车厢上摇摇晃晃的提灯发出亮光,但是难以驱散黑暗。包括我们乘坐的这辆,一共有三辆车从镇上向大宅开去。十几辆马车停在路两边,驾车人不是在打鼾,就是凑在一起聊天,或是将一支烟传来传去轮着抽。我听见大宅那边传来音乐声,尖厉的笑声一阵阵传来,舞会正在举行。

我胸中又升腾起希望。

伊芙琳还没朝水池走去,这意味着我还有时间去问迈克尔,查清他到底在和谁合作。即使我来不及做这些事,也还能在侍从去找拉什顿时伏击侍从,好找出侍从藏安娜的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从车厢里出来。

“女士们,还有几分钟就要到布莱克希思了。”车夫从上方某处向我们大声喊着。

我再次向窗外张望。大宅就在我们正前方,马厩在右侧路尽头。那里是他们藏猎枪的地方,我要是不拿把枪就和侍从搏斗,那简直就是大傻瓜。

我开了锁,从车上跳下来,脚落到湿滑的鹅卵石上时有些疼。女士们大声尖叫,车夫在我后面大声叫嚷,我迅速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远方的灯光。瘟疫医生说这一天的模式是由宿主的性格决定的。我希望如此,也希望运势转好,否则我会既害了自己,又害了安娜。

借助火盆的亮光,马童们拆下连接马和车厢的马具,然后把嘶叫的马牵到马棚里。他们的动作很利索,可看上去已经筋疲力尽,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冲离得最近的马童走过去,尽管下着雨,他也只穿了一件棉衬衣,袖口挽起来了。

“你们的猎枪放在哪里?”我问他。

他正在绷紧一个马具,拉紧最后一扣时,他咬紧了牙关。他狐疑地看了我几眼,扁平的帽子下,眼睛眯缝起来。

“现在去打猎有些晚了吧?”他说。

“你这样粗鲁可不好,”我厉声说,真受不了我这个宿主,总是高高在上,看不起下人,“枪到底放哪儿了?是不是要我把哈德卡斯尔勋爵带到这儿来,亲自找你要啊?”

他上下打量着我,扭头用手指着一个红砖小屋,窗户里透出阴暗的光线。猎枪都摆在木头架子上,旁边的抽屉里是几盒子弹。我拿起一把枪,小心上了子弹,又拿了一盒备用子弹放在口袋里。

枪沉甸甸的,一股冷酷的勇气驱使我走过院子,顺着路朝布莱克希思大宅走去。马厩仆人看到我过去都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闪到两旁让我过去。显然他们把我当成了一个有钱的疯子,以为我去寻仇。明天早上又会有关于我的新谣言。我要去找的这个人,不能再伤我分毫。我很高兴这样,他们如果凑近了看,肯定会注意到我眼里可藏着好几个人,我之前的那些宿主都在那里挤着看热闹。侍从伤害了他们每一个人,他们蜂拥过来取他的命。在这些喧哗声中,我几乎无法思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亮光朝我一摆一摆地移动,我用手紧紧抓住枪,预备好扣动扳机。

“是我。”透过喧嚣的暴风雨声,丹尼尔喊道。

他手里拎着一个防风提灯,如蜡的灯光照着他的面孔和上半身。他看着好像是瓶子里冒出来的精灵。

“我们得快点,侍从在墓园,”丹尼尔说,“他手里有安娜。”

他还以为我们都还被他愚弄着。

我的手指摸着枪,盯着布莱克希思看了几眼,试着决定最佳行动方案。我们说话的时候,迈克尔应该在阳光房,可我肯定丹尼尔知道安娜被关在什么地方,这是从他嘴里获取消息的最佳时机。两条路,两种结局,而我知道其中一条走向死亡。

“这是我们的机会,”丹尼尔喊着,将雨水从眼睛上拂去,“我们一直都等着这个。他在那里,就是现在,在那儿等着,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彼此。我们可以破坏他的陷阱,我们可以一起来结束这一切。”

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改变我的未来,改变这一天。此刻,我被自己徒劳的选择折磨,几乎崩溃。我救了伊芙琳,阻止了迈克尔,只有在十一点钟向瘟疫医生说明这一切,这两件事才有意义。过了这个时刻,我就是在做无用功,而今天之后,我只剩下一个宿主,所以每个决定都很重要。

“我们要是失败了呢?”我冲他喊道,也许他根本听不见。雨水很响地砸到石头上,风在林中肆虐,仿佛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在树木间呼啸而过。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们还有什么选择?”丹尼尔呐喊着,抓住我的后颈,“我们有了方案,第一次占了上风,我们必须这样去做。”

我还记得第一次与他相遇时,丹尼尔看上去是那样镇定、耐心、理智,和此刻判若两人。在布莱克希思无边无尽的暴雨中,冷静与理智被洗刷得一干二净。他的眼神透着疯狂,渴望着、乞求着,狂野而绝望,这一刻他和我一样孤注一掷。

丹尼尔是对的,我们要结束这一切。

“什么时间?”我问他。

他皱皱眉:“那有什么要紧的?”

“我听了时间后才能决定,”我说,“什么时间?请告诉我。”

他看了看手表,不耐烦地说:“九点四十六分,我们能走了吗?”

我点点头,跟着他穿过草坪。

往墓园走的一路上都没有星光,那些星星像胆小鬼一样闭着眼睛。丹尼尔推开墓园门时,只有他的防风提灯里闪着微光。这里的树挡住了暴雨的声音,也挡住了强风,而在树木围起来的壁障缝隙间,风如同匕首般穿过来。

“我们得躲在暗处,”丹尼尔低声说,把提灯挂在了塑像天使的手臂上,“安娜到这里时我们就喊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把猎枪扛到肩上,将双管都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丹尼尔,你可以停下行动,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人。”我的眼睛扫过树林,寻觅着侍从的身影。不幸的是,提灯太亮了,它照不到的地方黑得一无所见。

“举起手,转过身来。”我命令他。

丹尼尔按我说的做了,盯着我,盯得我浑身发毛,他像是在找什么破绽。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是沉默良久,他俊朗的脸上绽开了迷人的笑容。

“我想,我们的关系维持不下去了。”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口袋。我点头同意,他伸手慢慢掏出一个烟盒,从里面掏出一支烟来。

我跟着这个人进了墓园,深知如果不对抗他,就总得不断回头,提防他出击,然而此刻我面对着他的平静,竟然动摇了。

“丹尼尔,她在哪里?安娜在哪里?”我问他。

“怎么?这该问你啊。”他将烟夹到唇间,“我正要问你呢,安娜在哪里?我一整天都在让你告诉我,当德比同意帮我从这个宅子赶走侍从时,我就以为你会告诉我。你真应该看看你这张脸,太急于取悦别人。”

丹尼尔背着风,点了三次才点着烟,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眼窝深陷,活像身边的雕像。我虽然用枪指着他,可感觉还是他占了上风。

“侍从在哪里?”猎枪在我怀里越来越沉,“我知道你们俩是一伙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噢,根本不是那样的。恐怕你完全搞错了,”丹尼尔挥挥手想打发掉眼前的家伙,“他可不像你,也不像我或是安娜,他是柯勒律治的一个同伙。房子里确实还有好几个人,他们都是一帮坏家伙,而柯勒律治染指的也不是正当生意。你所谓的那个侍从,是他们这帮人里最聪明的一个,所以我要给你解释一下布莱克希思发生的事情。我觉得侍从并不信任我,但是杀戮是他的特长,所以我向侍从指认你的那些宿主时,他都没有眨一下眼。说实话,很可能他享受杀人。当然,我给了侍从那么多钱,他也的确给我办了不少事。”

丹尼尔笑着,鼻子喷出烟,仿佛我们俩在私下开着玩笑。他运筹帷幄、自信从容、心细如尘,与他相比,我双手颤抖、心慌意乱,真令人气馁。他将一切都计划周全,我却还蒙在鼓里,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你和安娜很像,不是吗?”我说,“挣扎整整一天,然后会忘掉一切,从头开始。”

“看上去不太公平,不是吗?你有八条命,可以活八天,不公平啊。你拥有所有权利,可现在为什么要这样?”

“我看瘟疫医生对你隐瞒了我的事情。”

他又笑了。我后背一阵阵发凉,好像冰块划过脊梁。

“丹尼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很惊讶自己这样苦恼,“我们本来可以互相帮助。”

“我亲爱的朋友,你已经帮了我的忙,”他说,“斯坦文记录敲诈的两个本子都在我这里。幸好德比在斯坦文卧室里乱翻,否则我只能找到一个本子,今天早上我不可能如此接近谜底。两个小时内,我就带着这些信息到湖边去,便能离开这里了。这都是你的功劳,这能让你感到心安吧。”

湿滑的地上,有人走近。有人举起猎枪,冰冷的金属就抵在我后背上。一个恶棍从我身边蹭过,站在丹尼尔身边。这个人不像在身后胁迫我的人,他并没有拿武器,而且他也不需要武器。他的这张面孔啊,酒吧里打架的人都是这样,鼻梁断了,脸颊上有道丑陋的伤口。他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舌头舔着嘴唇。我隐隐觉出将要发生什么,却又不知所措。

“乖乖的,放下武器。”丹尼尔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叹了口气,把枪扔到地上,举起双手。也许听上去很蠢,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希望这手别抖得这么厉害。

“你可以出来了。”丹尼尔大声说。

左边灌木丛里传出了沙沙声,瘟疫医生跨步走出,正好站在提灯的光下面。我正要羞辱他一番,却看见他面具的左边画着一滴银色的眼泪。那泪珠在灯光下熠熠发光,我打量一番,发现了其他的不同。此人穿的大衣更为精细,颜色更深,衣服边也没有磨损。袖口上绣着一串玫瑰,而且这个人也要矮一些,身形更加挺拔。

这根本不是瘟疫医生。

“你就是那天在湖边和丹尼尔说话的人。”我说。

丹尼尔吹了声口哨,瞥了瞥他的同伴。

“他到底是怎么看见的?”他问那个“银泪”,“你不是特意站在那里,好不让别人看见我们吗?”

“我在门房外面也看见过你。”我说。

“越来越奇怪了,”丹尼尔自得其乐,嘲笑他同伙的失误,“我以为你对他一天里的动态了如指掌呢。”他的声音浮夸地模仿,“柯勒律治先生,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出我的法眼。”他生气了。

“要是真的话,我需要你帮忙抓住安娜贝拉。”“银泪”说,是一种庄重的女人声,和那位瘟疫医生颇为不同,“毕肖普先生的行为,扰乱了事态发展的本来进程。他改变了伊芙琳·哈德卡斯尔的命运,却造成了她弟弟的死亡,在此过程中,他拆开了维系这一天的所有线索。他和安娜贝拉联盟的时间远远比以前要长,这就意味着发生的事情有些失控,有的变长,有的变短,有的根本不会发生。所有事情都乱套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戴面具的人转向我。

“毕肖普先生,你干得不错,”她说,“几十年以来,我从来没见过布莱克希思这样乱。”

“你是哪位?”我问她。

“我本来也要问你同样的问题,”她回避着,“但现在我不会问你这个问题了,因为你也不知道你自己是谁,而我还有更多其他问题要问你。这么说吧,上级派我来纠正我同事的错误。现在,请告诉柯勒律治先生,去哪里找安娜贝拉。”

“安娜贝拉?”

“他叫她安娜。”丹尼尔说。

“你找安娜干吗?”我问她。

“那不关你的事。”“银泪”回答。

“马上就要关我的事了。”我说,“既然你会和丹尼尔这样的人交易,想让他把安娜带到你面前,那你肯定想对她不利。”

“我是在调整平衡。”她说,“你的宿主们都是与伊芙琳谋杀案关系最密切的人,你以为这只是一种巧合吗?当你最需要唐纳德·戴维斯时,你就从他的身体里醒来,对这些你不觉得好奇吗?我的同伴从一开始就违反规定,让你享受最优待遇。他应该只是观望,不应该插手,只在湖边等待谜底,其他行为都是不应该的。更严重的是,他开了门让一个不该逃出去的人离开宅子,我不能让这件事继续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你就到这里来了。”瘟疫医生从阴影中显现出来,雨水从他的面具上淌下。

丹尼尔身子一僵,警觉地看着这位闯入者。

“很抱歉没有早点出来,约瑟芬。”瘟疫医生接着说,他的目光盯在“银泪”身上,“如果直截了当地问,我不敢肯定你是否会告诉我真相,毕竟你费尽心机地想隐藏自己。如果拉什顿没有发现你,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在布莱克希思。”

“约瑟芬?”丹尼尔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俩认识?”

“银泪”没有理他。

“没承想我们还会见面,”她冲瘟疫医生说。她的声音变得温顺、热情,而且略带遗憾,“我本来想完成任务,悄悄离开,没打算让你知道。”

“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在这里。毕竟,布莱克希思是我的地盘,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你不会真这么想吧!”她生气了,“看看艾登和安娜贝拉变得多么亲密,他们差点就要逃走了。他愿意献身来救她,你看见了吗?如果我们任其发展下去,很快她就会站在你面前给你谜底,到那个时候,你可怎么办?”

“我有把握,那不会发生。”

“我有把握,那会发生。”她哼了一声,“跟我说实话,你真想让她走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问题让瘟疫医生沉默了片刻,他头略偏,有些犹豫不决。我看向丹尼尔,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俩。我想丹尼尔此时与我有同样的感受,就像孩子望着父母吵架,对于争吵的事情一知半解。

瘟疫医生再开口时,声音坚定,显然盘算已久。他的这种确信是出于某种重复,而并非出于真正的信仰。

“布莱克希思的规矩清清楚楚,我也要遵守这些规矩,你也一样。”瘟疫医生说,“如果安娜贝拉告诉我杀死伊芙琳·哈德卡斯尔的凶手,我想我是无法拒绝她的。”

“规矩放在一边,如果安娜贝拉逃出布莱克希思,你知道上级会怎样处置你的。”

“他们让你来取代我吗?”

“他们当然没有这样的打算,”“银泪”叹了口气,声音里有受伤的感觉,“你觉得他们会这样有人情味吗?我来这里是把你当成了朋友,想赶紧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否则他们会发现你差点铸成大错。我正想悄悄地把安娜贝拉转移走,确保你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银泪”冲丹尼尔示意了一下:“柯勒律治,请你说服毕肖普先生告诉我们安娜贝拉的位置。我相信你明白什么叫危在旦夕。”

丹尼尔用脚底碾着烟头,冲打手点了点头,那打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使我在原地不能动弹。我试着挣扎,可他实在太壮了。

“约瑟芬,不许这样做,”瘟疫医生惊呆了,“我们不能直接行动,我们也不能下命令。我们当然不能告诉他们不该知道的信息,你几乎打破了我们发誓要遵守的每一条规则。”

“你还敢教训我?”“银泪”不无嘲讽地说,“你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在干涉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瘟疫医生使劲地摇着头。

“我向毕肖普解释了他的目的,并在他动摇的时候鼓励他。他不像丹尼尔,也不像安娜,他醒来时,无须遵守什么必要的规则。他完全有质疑的自由,也可以偏离其目的行事。我告诉他的都是他应该知道的,就像你帮助丹尼尔一样。我只是想使双方达到平衡,而不是使毕肖普得到优势。我求你,不要这样做。让事情自然发展下去,他快要解开谜题了。”

“所以,安娜贝拉也快要解开谜题了。”她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很抱歉,我必须在艾登·毕肖普和你的幸福之间做出选择。继续吧,柯勒律治先生。”

“不!”瘟疫医生大喊,伸出一只手来安抚。

恶徒将枪口指向了瘟疫医生。他很紧张,手指紧扣扳机。我不知道瘟疫医生能否被这类武器伤害,但我可不能让他冒这个险,我需要他活着。

“离开吧,”我冲他说,“你在这里无能为力。”

“这是不对的。”他抗议道。

“那去做对的事吧。我的其他宿主需要你,”我意味深长地说,“我不需要你。”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的音调,还是他目睹过这样的场景,最终,他极不情愿地让步,盯着约瑟芬,慢慢地退出墓园。

“还像以前一样大公无私。”丹尼尔向我走过来,“艾登,我想让你知道的是,我欣赏你的这种品质。虽然那个女人的死亡可以让你重获自由,可你一直奋力去拯救她。如果我不这样做,安娜肯定会背叛你,然而你还一直爱着她。最终恐怕这种感情只是一味空掷。我们中只有一个人可以离开这个宅子,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关心那么多的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头顶树枝上的乌鸦越来越多,它们好像并非不请自来,而是在无声地挥动双翅,雨水将它们的羽毛冲刷得光滑漂亮。这么多的乌鸦压过来,像是葬礼上的哀悼者,好奇地注视着我,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钟头之前,安娜还在我们手上,可她想办法逃走了。”丹尼尔继续说,“艾登,她会去哪里呢?告诉我她的藏身之处,我就让你痛痛快快地死。现在只剩下你和戈尔德了,两枪之后,你就会在贝尔的身体里醒来,敲布莱克希思的大门,一切又会重来,而我不会再碍你的事。你是个聪明的家伙,我肯定你很快就会解开伊芙琳死亡之谜。”

在提灯光亮下,他的面孔毛骨悚然,因为渴望而扭曲。

“丹尼尔,你到底有多害怕?”我缓缓开口,“你已经杀死了我未来的宿主,所以我对你并不构成威胁,可你不知道安娜在哪里。一整天这件事都在困扰你,是吗?你害怕她在你前面解开谜底。”

我的微笑吓坏了他,我隐隐觉得或许我并不像他先前认定的那样走投无路。

“如果你不告诉我安娜在哪里,我就将你千刀万剐,”丹尼尔说着,用指尖划过我的脸颊,“我会一寸一寸地剐下你的肉。”

“我知道,我见过被你折磨的样子,”我盯着他,“你把我折磨成疯子,这种疯狂到了格里高利·戈尔德身上。他划伤自己的胳膊,还胡言乱语警告爱德华·丹斯。真是可怕,但我还是要拒绝你。”

“告诉我她在哪里,”他提高了声音,“柯勒律治已经买通了宅子里一半的仆人,如果必要的话,我的钱也足够去收买另一半仆人。我可以再次包围那个湖,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赢了,你现在还冥顽不化有什么用?”

“动手吧,”我大喊着,“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丹尼尔。我阻挠你一分钟,安娜就多一分钟将谜底带给瘟疫医生。在这样漆黑的夜晚,你得要一百个人去守住湖边,我甚至怀疑‘银泪’能否帮得上忙。”

“你会很痛苦的。”他发出拖长的鄙夷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离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我说,“我们两个人里,你觉得谁能忍受得更久?”

丹尼尔重重地打了我一拳,我喘不过气来,跪倒在地。我抬起头来,他一步步逼近我,抚摩着被打痛的指关节。他的脸上掠过愤怒的神情,好像无云的天空集结起风暴。早先赌徒的那种潇洒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骗子的乖张,他整个身体被暴怒席卷。

“我要一刀一刀剐了你。”他咆哮着。

“丹尼尔,在这里死掉的不是我。”我吹了个尖厉的口哨。树上的乌鸦四散飞去,灌木丛里沙沙作响。林中的这片漆黑中,一个提灯被点亮。几步之外,又一个提灯被点亮,接着又点亮一个。

随着一个个提灯被点亮,丹尼尔转过身去。他没有注意到,“银泪”正慢慢地退向林中。

“你伤害了好多人,”灯光聚拢过来,我接着说,“现在你得面对他们。”

“如何面对?”他结结巴巴地说,局势的扭转让他惊慌失措,“我杀死了你未来所有的宿主。”

“你没有杀掉他们的朋友。”我说,“当安娜告诉我她想把侍从引到这里来,我就认定了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所以我就请坎宁安帮忙。当我意识到你和侍从是一伙的时候,我就招募到更多的人。不难找到你的敌人。”

格蕾丝·戴维斯先走过来,她举着枪。拉什顿不让我找她帮忙,他肯定会懊悔,但我实在别无选择。我其他的几位宿主不是忙得难以抽身,就是已经死去,坎宁安和雷文古在舞会上。第二个打着提灯的人是露西·哈珀,很容易把她拉入到我的阵营,因为我告诉她丹尼尔杀死了她的父亲。最后走过来的是斯坦文的保镖,他的头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冷峻无情的眼睛。他们虽然都拿着武器,但看上去不够自信,我也没法确信他们能否打中瞄准的目标。没有关系,眼下重要的是,我们人多势众,这足以让丹尼尔和“银泪”惊慌失措。他们俩此刻正东张西望,寻找退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丹尼尔,一切都结束了。”我说,语气十分坚定,“投降吧,我会让你毫发无损地回到布莱克希思宅子里。”

他绝望地怒视着我,又看了看我的朋友们。

“我知道这个地方会给我们造成什么影响,”我继续说,“但是你第一天早上对贝尔十分友好,在打猎途中我看见你对迈克尔也是有感情的。再做一次好人吧,召回侍从,让我和安娜带着你的祝福离开这里。”

他有些迟疑,脸上显现出痛苦的神情,但是这还无法使他回心转意。布莱克希思完全毒害了他。

“杀死他们。”他凶狠地说。

身后猎枪响起,我本能地扑到地上。我的盟友散开了,丹尼尔的手下冲着他们的方向,往黑影处开了一枪又一枪。没有拿枪的打手躲在左边,一直猫着腰,他想出其不意地抓住他们。

我说不清到底是我的愤怒还是我宿主的愤怒,让我痛打丹尼尔。唐纳德·戴维斯勃然大怒,他的怒气只是种发泄,算不上犯罪。他愤愤不平,怎么会有人如此卑劣地对他。

我的愤怒则更针对丹尼尔这个人。

从第一天早上起,丹尼尔就给我设置障碍。他想要踩着我逃出布莱克希思,破坏我的计划以服务于他自己。他来找我做朋友,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因为这些,我向他扑过去,像一支矛扎入他的肚子。

丹尼尔躲到一边,一记上勾拳捣中我的肚子。我猫下腰去,猛击他的下腹,接着又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拖倒在地。

等我看见指南针的时候,为时已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用指南针砸中了我的脸颊,玻璃裂成碎片,血从我的下巴滴下。我疼得挤出了眼泪,手掌下面压着湿透了的树叶。丹尼尔向前迈了一步,一发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打中了“银泪”,她尖叫起来,捂着肩膀倒了下去。

丹尼尔看了一眼露西·哈珀手中颤抖的枪,向布莱克希思大宅跑去,我站起来追他。

我们像猎犬追着狐狸,跑过宅子前面的草坪,一直顺着车道跑过门房,向镇上的方向跑去。我确信他正往镇上逃去,这时他忽然左转,顺着小路跑到井边,然后来到湖前面。

这里漆黑一片,月亮躲在云彩后面,像是狗躲在古老的木栅后面,很快我就跟丢了我的猎物。我担心遇到伏击,就放缓脚步,全神贯注地聆听周围的动静。猫头鹰在叫,雨滴从树叶间落下来。挡着的树枝挂住我的衣服,我在穿梭躲闪之时,忽然看见了湖边的丹尼尔,他正弯腰用手扶住膝盖,一直气喘吁吁,脚边放着防风提灯。

他无路可逃了。

我的手在颤抖,胸中蠕动着恐惧。愤怒给了我勇气,但是也让我犯傻。唐纳德·戴维斯又矮又瘦,比他的睡床还要绵软。丹尼尔比戴维斯高,也比他壮,我们都不是丹尼尔的对手。我在墓园里虽是占了上风,但在这里可不行。这是我来到布莱克希思之后,我们俩第一次感觉前途未卜。

丹尼尔觉察到我在靠近,挥手让我后退,示意给他喘口气的时间。我等了片刻,趁这工夫拾起一块重重的石头当武器。他刚才用指南针砸我,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什么公平争斗。

“无论你做了什么,他们都不会让你的朋友离开。”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挤出下面的话,“‘银泪’跟我说了你的所有事情,交换条件是我必须承诺要找到并杀死安娜。她给我讲了你的宿主的情况,他们在哪里醒来,何时醒来。你还不明白吗?艾登,这些事情都不重要。我是唯一能够逃出去的人。”

“你该早些告诉我这个,”我说,“事情本来可以不必有如此结局。”

“我有妻子和儿子,”他说,“我只记得这些。你能想象这种感觉吗?知道他们在外面,在外面等着我。或者应该说,他们曾经在那里等着我。”

我向他走近一步,手里拿着石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知道你为了逃离这里而行恶,你又要如何面对他们?”我问他。

“是布莱克希思使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喘着气,把黏液吐在泥里。

“不,是我们使布莱克希思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又走近了一步。他还是那样弯着腰,疲惫不堪。我再走近两步,一切便可以结束,“丹尼尔,是我们自己的决定把我们拖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这里是地狱,那也是我们一手造就的。”

“那你让我们怎么做呢?”他抬头看着我,“坐在这里忏悔,直到有人觉得应该打开大门?”

“帮我去救伊芙琳,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将知道的一切带给瘟疫医生。”我情绪激昂地说,“我们三个人一起,你、我和安娜。我们有机会走出这个地方,改头换面,变成更好的自己。”

“我不能冒这个险,”他声音单调,毫无生气,“我不能让机会从我身边溜走。我不会内疚,也不会去帮助已经没有拯救价值的人。”

他毫无征兆地踢翻了防风提灯。

我眼前一片黑暗。

我听到拖泥带水的脚步声,接着他用肩膀撞了我的肚子,让我喘不过气来。

砰的一声,我们俩一起倒在地上,我手上的石头也掉到了一旁。

我能做的只有抬起胳膊来保护自己,可是它们又瘦又弱,根本招架不住他的拳头。我满嘴是血,从里到外都是麻木的,但他还一直在打我,直到他的指关节从我流血的脸颊上滑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松开我,往后退去。

他大声喘息着,汗水滴到了我的身上。

“我一直不想这样。”他说。

他强壮的手指抓住我的脚踝,拖着我往水边走。我伸手够他,可他的攻击使我耗光了身上的力气,我浑身瘫软。

他停下来,擦了擦眉头上的汗。月光从云彩里洒下来,照亮了他的五官。他银色的头发,肤白如新雪。他低头看着我,眼神中充满怜悯,和看贝尔的眼神一样,就在我刚到这里的那个早上。

“我们不……”我咳出了血。

“你不该挡住我的路,”他又一次把我往前拽,“我就向你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他拽着我和他一起跳入湖中,冰冷的湖水没过我的双腿,浸过了我的胸膛和头颅。惊恐激起了我的求生欲,我努力刨水向岸边游,可是丹尼尔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入刺骨的水中。

我抓挠他的手,踢着双腿,但是他太强壮了。

我的身体抽搐着,挣扎着要呼吸。

他仍然拽着我向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看见了托马斯·哈德卡斯尔——那个死了十九年的孩子,他从黑暗中朝我游过来。他有金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在这里失去了生命,但是他拽起我的手,紧握着我的手指,鼓励我勇敢些。

我再也没法屏住呼吸,嘴张开了,大口吞进冰冷混浊的湖水。

我的身体痉挛了。

托马斯把我的灵魂拽出这个行将就木的肉体,我们俩肩并肩地浮在水里,眼睁睁地看着唐纳德·戴维斯溺死。

安宁和平静,令人惊讶的安静。

接下来,什么人跳进了水中。

一只手冲入水面,抓住唐纳德·戴维斯的身体,将他往上拽,一秒钟之后我跟上了他。

这个死去男孩的手指还与我的手指交缠着,但我没法把他拽出湖水。他在这里死去了,所以他没法离开这里,只能悲伤地看着我被救回到安全地带。

我躺在泥里咳出了水,我的身体像铅一样重。

丹尼尔正浮在湖中,脸冲着下面。

有人扇了我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是更重的一下。

安娜站在我头前面,但是一切都是模糊的。湖水仿佛用手捂住了我的耳朵,把我往回拖。

黑暗在召唤着我。

她靠近我,人形模糊的一团。

“……来找我,”安娜尖叫着,我听不清这些话,“早上七点十二分,在门厅……”

托马斯在湖底又召唤着我回去,我闭上了眼睛,回到溺水的男孩那里。

第五十三章

第八天

我的面颊贴着一个女人的后背。我们俩赤裸的身体交缠着,身下是脏兮兮的床垫,上面的床单浸满了汗水。雨水顺着腐烂的窗框缓缓地流下,沿着墙流到了光秃秃的地板上。

我一动,那女人也动了。玛德琳·奥伯特转身过来对着我。女仆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渴望,她深色的头发粘在潮湿的面颊上。她看上去很像我梦中托马斯·哈德卡斯尔的样子:溺亡时绝望的神情,紧紧抓住救命稻草。

看见我躺在身边,玛德琳又躺回到枕头里,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样明显的鄙夷,让我不爽,但是一想起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我的气就消了。当我将贝尔的鸦片酊从口袋里掏出来时,她充满渴望地扑入我的怀抱,我们对彼此的欲望令我赧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漫不经心地扫视小屋,寻找更多的毒品。我为哈德卡斯尔家画的作品已经完成,他们的新画像就挂在画廊里。我没有接到舞会的邀请,宅子里没有人找我,我一上午都可以在这个垫子上赖着,整个世界在我眼前旋转,就像放水孔里旋转流下的颜料一样。

我的眼神停留在玛德琳搭在椅子上的帽子和围裙上。

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我立即变回了自己,这制服让我想起安娜的面孔、声音和触摸,以及我们危险的处境。

我带着这些记忆,努力将戈尔德的个性挤到一边。

我脑海里还充溢着戈尔德的希望与恐惧、欲望与激情,这让艾登·毕肖普仿佛陷在晨光的梦境中。

之前我以为自己不过如此。

我从垫子边上站起来,碰翻了一堆空的鸦片酊瓶子,倒了的瓶子像逃跑的老鼠一样滚到了地板那头。我把瓶子踢到一边,走到火炉前面,里面的火苗几乎熄灭,只剩余烬,我从柴堆里拿出一些木头和火绒扔到火堆里,让火苗旺起来。壁炉上方摆着一排棋子,每个都是手工雕成,有几个还上了色,或者更应该说是溅上了色。这些棋子只是半成品,旁边放着一把戈尔德用来刻棋子的小刀。安娜一整天就是拿着这些棋子跑来跑去,我昨天看到戈尔德胳膊上的伤痕,就是这把小刀刻出来的。

命运又点亮了信号火焰。

玛德琳去拿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这样匆忙的状态,显现出她当时难以驾驭的激情,而此刻她心中只剩下羞愧。她背对着我穿好衣服,眼睛盯着对面的墙。戈尔德的眼神不那么纯洁,他贪婪地看着女孩苍白的肉体,她的头发在背上倾泻而下。

“你有镜子吗?”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我,带着些法语口音。

“我可没有镜子。”我享受着赤裸肌肤上的激情和温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样子肯定很糟糕。”她心不在焉地说。

一位绅士出于尊重可能会反驳,可戈尔德不是绅士,玛德琳也不是格蕾丝·戴维斯那样的淑女。我没有见过她脱了脂粉的样子,惊讶地看到她露出病恹恹的样子。她的脸很是瘦削,发黄的皮肤上有些麻子,疲惫的眼睛已经揉得发红。

她沿着对面的墙走,尽可能地远离我。她开门离开了,冰冷的空气冲进来,驱走了房间里的暖意。时间还很早,正是天亮之前的静谧时刻,地上的雾气还未散去。布莱克希思大宅四周都是树,依然被笼罩在一片夜色中。从我观察的角度来看,这个小屋应该是在家族墓园旁边的某处。

我望着玛德琳,她匆匆地沿着小路往大宅走去,围巾紧紧裹着肩膀。如果事情按照原有轨迹进行,我又会跌跌撞撞地踏入暗夜。先是被侍从的折磨逼疯,再用刀子划自己的身体,接着爬上布莱克希思大宅的楼梯去敲丹斯的房门,高声地警告他。看穿了丹尼尔的背叛,在墓园里征服了他,我已经避免了那种命运,我已经改写了这一天。

现在我必须确保有个好的结局。

我关上门,点亮一盏油灯,思考下一步举措,此时黑暗溜到了墙角。我脑壳里有很多想法在挣扎,一个还未彻底形成的怪兽等着被拖入光明。想想吧,我第一个早上在贝尔身体里醒来时,因没有多少记忆而烦躁不安。如今我有了这么多记忆,应该满意了。我的大脑是个被塞得满满的行李箱,需要把里面的东西整理出来。但是对于戈尔德来说,只有画布上的世界才有意义,而我要借此找到答案。如果说拉什顿和雷文古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要善加利用宿主的才能,而不是一味嗟叹他们的缺点。

我捡起灯,朝小屋后面的工作室走去,想找些颜料。画布都靠墙堆放着,这些画要么没有完成,要么就是被裁得乱七八糟。酒瓶被踢得到处都是,酒水洒在地板上,沾了酒水的数百张铅笔素描被揉成团,扔到了一边。松节油顺着墙滴下来,将一张风景画弄模糊了,这好像是戈尔德匆忙中落笔的,然后又被他生气地扔掉了。

许多幅陈旧的家庭画作被脏兮兮地堆在一起,像是火葬用的东西。这些画作的框子已被拽下来,扔到一旁,蠹虫将其蛀得千疮百孔。大多数画已被松节油毁掉,唯有画中的几处苍白肢体还依稀可见。伊芙琳告诉我,戈尔德已被委派绘出布莱克希思庄园的艺术图景。看起来,他不太喜欢这里的景色。

盯着这堆画作,我有了个主意。

我在架子上翻找着,抓起一根炭棒,又回到前厅,将灯放到地板上。手头没有画布,我就把自己的想法涂抹到对面的墙上,只画在脚边的油灯能照到的一小圈光里。这些画是在狂乱中落笔的,想法蜂拥而至,只消几分钟这支炭棒就被画得只剩一小段,我只好又返回到黑暗中再去找一支炭棒。

我先是从天花板下面开始,写下了一堆名字,又兴奋地画下了这些人一天的所作所为,甚至重提十九年前的往事,还翻找出湖底的那个被害的男孩。某个瞬间,我不小心碰破了手上的旧伤疤,把墙上的树形图染红了。我赶紧将衣服袖子撕下来,把伤口包扎好,这样又可以继续绘制回忆。当我完成这幅图后退一步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炭棒从我手中掉了下来,在光秃秃的地板上摔碎了。我筋疲力尽,坐在墙前面,胳膊颤抖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信息太少,你会一叶障目;信息太多,你又会视而不见。

我眯眼看着这幅图。树形图上有两个结点,代表故事里的两个旋涡。这两个问题能解释所有事情:米莉森特·德比知道些什么?海伦娜·哈德卡斯尔在哪里?

小屋的门开了,一股霉味迎面扑来。

我太疲倦了,懒得四下张望。我就像一团融化的蜡烛,没有了形状,又耗尽了气力,等着什么人把我从地板上刮起来。我现在只想睡觉,想闭上眼睛,放空自己,但是这是我最后一位宿主,我要是失败的话,一切又要从头再来。

“你在这里?”瘟疫医生吃了一惊,“你不该在这里。此时,你通常已经发疯了。怎么……那是什么?”他从我身边走过,斗篷飕飕带风。在新一天的阳光下,这戏服显得十足地可笑,梦魇般的鸟儿成了戏码十足的流浪汉,难怪他大多是在晚上访客。

他停留在墙前面,用戴着手套的手拂过树形图的线条,擦掉了名字。

“很棒。”他低语着,上下打量着这幅图画。

“‘银泪’怎么了?”我问他,“我看见她在墓园里中了枪。”

“我使她陷于循环中,”他不无悲伤地说,“只有这一种方法能救她。几个小时后她就会醒过来,还以为自己刚来到这里,会重复她昨天做的每一件事。最后我的上级会注意到她缺席了,会来救她,到时候恐怕我会受到严厉的盘问。”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站在那里端详着我画出的树形图,我打开了前门,阳光照在我脸上,温暖了我的脖颈和裸露的胳膊。我朝耀眼的太阳眯缝着眼睛,深深吸入金灿灿的阳光。我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从未见识过太阳在这里升起。

真是奇迹。

“关于这幅画,不知道我理解的是否正确……”瘟疫医生的声音里带着紧迫的期待。

“你是怎么理解的?”

“迈克尔·哈德卡斯尔想要谋杀他的亲姐姐。”

“是的,画里是这么表现的。”

鸟儿在歌唱,三只兔子在屋外的小花园里蹦来跳去,阳光给它们的身体染上了一层铁锈色。早知道日出时是这样天堂般的图景,我就不会舍得浪费一个夜晚来睡觉。

“毕肖普先生,你已经解开了谋杀之谜,你是第一个成功解谜的人,”他兴奋地提高了声音,“你自由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你终于自由了!”他从袍子下面拿出一个银质酒壶,塞到我手里。

我不知道壶里装的是什么,但一口喝下,骨头仿佛燃起火来,登时受到震撼而清醒。

“‘银泪’的担心是对的,”我还在望着那些兔子,“没有安娜,我是不会走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他说着,向后退了一步,好能看清这幅图。

“你要干什么,把我拽到湖边去吗?”我问他。

“我不需要那样做,”他说,“那个湖不过是个会面场所,重要的是谜底。你已经解开了伊芙琳的谋杀之谜,这个谜底令我信服。既然我接受了这个解释,布莱克希思就不能留下你。你再睡着时,便可以获得自由!”

我想要生气,却无法激起自己的怒气。一双温柔的手正将我拉入梦乡,每一次合上眼睛,便觉得越来越难再睁开眼睛。我又回到打开的门边,背倚着门慢慢溜下来,直到最后坐到了地板上,我一半的身体隐没在阴影中,另一半身体沉浸在阳光里。我没法舍弃这些温暖和鸟鸣,我已经好久没有享受到世间的幸福。

我又从酒壶里喝了一口酒,使自己清醒过来。

我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去做。

那些事情需要悄悄去做。

“这场竞争不公平,”我说,“我有八位宿主,可安娜和丹尼尔只有一个。我可以记得整个星期的事情,而他们不能。”

他停下来,打量着我。

“你有这些优势,是因为你自愿来到布莱克希思,”他轻声说,像是怕别人偷听,“他们别无选择,这件事我只能说这么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我选择来这里一次,我就可以选择再来一次,”我说,“我不会丢下安娜不管。”

他开始踱步,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墙上的画。

“你在害怕。”我大吃一惊。

“没错,我在害怕,”他干脆承认,“我的那些上级,他们不……你不应该挑衅他们。我保证,你离开之后,我会尽可能地全力协助安娜。”

“一天,一个宿主。她永远不可能逃出布莱克希思,你知道她没法做到。”我说,“如果没有雷文古的聪明,没有丹斯的狡猾,我也做不到。多亏了拉什顿,我才开始将各种线索串联成证据。见鬼,甚至德比和贝尔都贡献出了力量。她像我一样,需要所有这些能力。”

“你的宿主还都在布莱克希思。”

“但是我没法再控制他们了!”我强调,“他们不会去帮一个女仆。我会把她抛在这样一个地方。”

“忘掉她吧!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太久。”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在空中挥着手。

“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久?”

瘟疫医生看着自己的手套,惊讶于自己一时失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有你才会让我这么生气,”他稍稍平静片刻,然后接着说,“总是这个样子。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一个又一个宿主。我看见你背叛朋友,结交盟友,又死去,这全出于原则。我看见这么多版本的艾登·毕肖普,你也许从来没有在他们身上认清你自己,但是始终不变的就是你的固执。你选好一条路,就会一直走到底,无论一路上跌了多少跤,遭遇多少陷阱。这既让我恨得牙根痒痒,又让我钦佩。”

“让不让你生气无所谓,我必须知道为什么‘银泪’大费周章要杀死安娜。”

他给了我意味深长的一瞥,接着叹了口气。

“毕肖普先生,你如何才能知道一个怪物是否适合重新回到世间?”他若有所思地说,“如何判断这怪物只是说了你想听到的话,还是真的得到了救赎?”他又从酒壶里喝了一口酒,“你就用一天来考察他们,没有结果的一天,看他们是如何行事的。”

我身上泛起鸡皮疙瘩,顿觉血液凝固。

“这全是考验?”我慢慢地说。

“我们更愿意称其为改造。”

“改造……”我重复着这个字眼,醍醐灌顶,好似太阳慢慢升起,“这里是监狱?”

“是的,只不过我们不会让囚犯坐穿牢房,而是给他们机会来证明自己可以被放出去。你能看出这种设计的美妙之处吗?事实上,伊芙琳的死亡之谜没有被解开,也许永远不会被解开。把囚犯禁锢在这场谋杀案里,我们让他们借助这个机会,趁解密别人的罪行来为自己赎罪。与其说这是种惩罚,不如说是种考验。”

“别的地方,还有没有这样的监狱?”我说着,想弄明白这件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监狱。”他说,“我见过一个村庄,每天早上醒来都能在广场上看见三个无头尸体,我还见过远洋轮船上有好几个凶手,要十五个囚犯努力解开谋杀之谜。”

“那你是什么角色?典狱长吗?”

“陪审法官。我决定你是否值得被释放。”

“可你说过,我自愿来到布莱克希思。我为什么要自愿来一个监狱呢?”

“你是来找安娜的,可你陷在这里。一个又一个轮回,布莱克希思严厉地审查你,直到你忘记了自己,这都是设计好的。”他的声音中满是怒气,戴着手套的手握得紧紧的,“我的上级本就不该把你放进来,这样不对。我一直在想,进入布莱克希思的这位无辜者迷失了方向,在琐碎细节上献祭了自己,可你又找到了出路。所以我要帮助你,我让你控制不同的宿主,找那些最有可能解开谋杀谜局的人。今天是第八天,终于尘埃落定。我甚至安排将拉什顿先生藏在橱柜里保命。我尽可能地通融来让你最终逃脱。你现在明白了吗?趁你还没有变得糟糕,就赶紧离开。”

“那安娜……”我犹豫着还要不要问那个讨厌的问题。

我从不相信安娜属于这里,而是更想将这里当成沉船,或是被闪电击中的地方。把安娜当成受害者,我就不用考虑这一切努力是否值得。如果没有那些想法,我会越来越害怕。

“安娜做了什么,要被送到布莱克希思来?”我问他。

他摇摇头,又递给我酒壶:“这不是我能说的,我只知道惩罚与所犯罪行成比例。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个村子或是船上的囚徒,比安娜和丹尼尔所获得的审判要轻。那些地方比这里的情况要好一些。布莱克希思是为了恶魔而建,惩罚的不是小贼。”

“你是说安娜是个恶魔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说的是每天都会有成千上万桩罪行,但只有两个人被送到这里,”他提高了声音,心潮澎湃,“安娜是个罪人,而你不惜牺牲自己来帮她逃跑,简直疯了。”

“能让我如此忠诚的女人,一定值得我牺牲。”

“你没好好听我的话。”他握紧了双拳。

“我听了,可我不会把她抛下。”我说,“即使你让我今天走,我明天也会想法回来。我既然做过一次,还会再做第二次。”

“别这么傻啦!”他重重地砸着门框,弄了我们俩一头灰,“不是忠诚把你带到布莱克希思的,是复仇。你不是来救安娜的,你是为了来索取你的‘一磅肉’1。她在布莱克希思是安全的,虽然被囚禁,但是很安全。你不想让她被圈禁,而想让她痛苦。外面很多人都想让她遭受痛苦,但他们不愿意像你这样去做,因为他们对安娜的仇恨远远比不上你。你跟着她来到布莱克希思,整整三十年,你都在尽力折磨她,就像今天侍从折磨你一样。”

沉默将我们笼罩。

我想要张嘴回答,却一阵阵反胃,头也晕得厉害。世界好像颠倒了过来,即使我坐在地板上,也感到自己在坠落,不停地坠落。

“她做了什么?”我低语着。

“我的上级……”

“向一个打算复仇杀人的无辜者打开布莱克希思的门,”我说,“你的上级和这里所有人一样有罪。现在告诉我她做了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能。”瘟疫医生虚弱地说,他抗拒着,但是已然疲惫不堪。

“你反正已经帮了我这么多。”

“没错,因为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是不对的。”他又从酒壶里喝了一大口酒,喉结动了几下,“没有人反对我帮你逃出去,因为你本来就不该来这里,但是如果我告诉了你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会危及我们两个人。”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得知道来这里的原因,否则我也不能保证将来会不会卷土重来。”我说,“求求你,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结束这一切。”

鸟嘴面具缓缓地转向我,整整一分钟,他站在那里,陷入思考。我能感觉他在评判我,拿起我的品质掂一掂放在一边,然后又将我的缺点举起来置于灯下细细评判。

他评判的并不是你。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一个好人,在这一刻他发现了你有多么好。

瘟疫医生低下头,将自己的高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了固定鸟嘴面具的棕色皮带子,这吓了我一跳。他逐条解开这些皮带,嘟囔着用粗手指费力地解扣。当最后一个带子松开的时候,他摘下了面具,放下斗篷上的兜帽,露出了下面的秃顶。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老,得有五十多岁,那种兢兢业业劳作的正人君子的面孔。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皮肤是旧纸的颜色。如果我的疲惫可以呈现出来,也会是这个样子。

他不在意我的目光,仰起脸来迎接从窗户透过来的晨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好,这么干得了。”瘟疫医生把面具扔到戈尔德的床上。没有了瓷质面具的束缚,他的声音反倒让我认不出来了。

“你这样做不行吧。”我冲面具示意一下。

“我违反了一堆禁令。”瘟疫医生一边回答着,一边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他调整位置,好让整个身体都沐浴在阳光中。

“每天早上开工之前,我都会来这里,”他做了个深呼吸,“我喜欢这个时刻。一般会持续十七分钟,然后天上就有了云彩,两个男仆会继续前天晚上的争吵,最后会在马厩那里大打出手。”他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摘下了手套,“毕肖普先生,真遗憾,这是你第一次能真正地享受这个时刻。”

“喊我艾登吧。”我说着,伸出手。

“奥利弗。”瘟疫医生说着自己的名字,握了握我的手。

“奥利弗,”我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还有名字。”

“也许我在路上遇到唐纳德·戴维斯时,就应该告诉他我叫什么,”他的唇边泛起一丝微笑,“他那时非常生气,这能让他平静下来。”

“你还会出去吗?为什么?你不是有谜底了吗?”

“你逃出去之前,我还有义务保护那些追随你的人,给予他们你所拥有的机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你现在知道是谁杀死了伊芙琳·哈德卡斯尔了呀。”我说,“这能改变什么吗?”

“你是在说,因为我比他们知道得多,所以我会觉得自己的任务困难吗?”他摇摇头,“我总是比他们知道得多,我也比你知道得多。知识从来不是问题,无知才是我苦恼的根源。”

瘟疫医生的面孔又严肃起来,声音里的那些轻快也消失了:“艾登,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摘掉自己的面具。我需要你看看我的面容,听听我的声音,你就知道我对你说的绝对是真话。我们俩之间不能再有猜疑。”

“我明白。”我勉力应承,感觉自己像是在等待真相。

“安娜贝拉·考尔克,就是你所说的安娜,这个名字说出来就像是一种诅咒。”他盯着我,好像将我钉在原处,“她是一个犯罪组织的头目,这个组织在全世界几乎一半的国家里播种着毁灭和死亡的种子,如果三十年前她逍遥法外,肯定还在行凶作恶。这就是你想要放走的人。”

我应该惊讶、震惊,或是愤怒。我应该抗议,可是我现在心如止水。这感觉不像是解密,更像是说出了我早已熟悉的事实。安娜可以在必要时,变得凶狠、大胆甚至残暴。在门房里我见过她的这种表情,那时她持枪走向丹斯,没有认出来是我。她当时完全可能扣动扳机,没有一丝悔意。她杀死了丹尼尔,我却做不到;她还无意流露出让我们自己杀死伊芙琳的想法,那样就可以去解答瘟疫医生的谜题。她说那是句玩笑话,可我直到此刻也没法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然而,安娜杀人只是为了保护我,为我赢得时间来揭开谜底。她强壮而善良,当我援救伊芙琳的意愿威胁到对谋杀谜局的调查时,安娜还保持着忠诚。

在这个宅子的所有人当中,安娜是唯一一个从不伪装自己的人。

“安娜已经改头换面。”我辩解道,“你说布莱克希思本意是改造人,是要抹去他们本来的特征,考察他们新的品行。那好,我在过去的一周里已经仔细审视了安娜。她帮助过我,不止一次地救过我,她是我的朋友。”

“她杀死了你姐姐。”瘟疫医生脱口而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世界霎时一片空白。

“她在世人面前虐待她、羞辱她。”他接着说,“安娜就是那样一个人,艾登,那种人是不会变的。”

我跪下来,紧紧捂住太阳穴,尘封的回忆纷至沓来,好像要喷发出来。

我的姐姐叫朱丽叶,她有棕色的头发,笑容明朗。她负命去抓捕安娜贝拉·考尔克,这让我骄傲。

每一段回忆都像一块玻璃碎片,穿透了我的大脑。

朱丽叶干劲十足,又很聪明。在她眼里,我们不能只是简单地期盼正义,还必须去维护正义。她总能让我会心大笑,在她心中,维护正义要全身心付出。

泪水从我的脸颊流下。

安娜贝拉·考尔克的手下夜晚出动,将朱丽叶从家里掳走。她丈夫被匪徒一枪爆头,这还算幸运的。朱丽叶被折磨了七天后才被杀死,他们在所有人面前折磨她。

他们将其对朱丽叶的迫害称作正义。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们说我们本应该预料到这一切。

我不知道自己的其他信息,也不了解我别的家庭成员。我想不起自己那些快乐的记忆,只记得那些帮助过我的人,只记得仇恨和悲伤。

是朱丽叶的遇害将我带到了布莱克希思,每周必来的问候电话戛然而止。我们不再分享故事,她不再出现在老地方,只留下空落落的一片。安娜贝拉最后终于被绳之以法。

她被捉住时,没有流血,没有痛苦。

完全在意料之中。

他们将安娜贝拉送到布莱克希思,杀害我姐姐的凶手将在这里待一辈子,解开另一个姐姐的遇害之谜,他们将之称为正义。他们额手称庆,赞叹这个精妙的计划,以为我会和他们一样高兴,他们觉得这样的惩罚足够了。

他们错了。

这种对正义的践踏在夜晚将我撕裂,白天里也如影随形。她占据了我整个身心。

我跟着她走过了地狱之门。我对安娜贝拉·考尔克穷追不舍,恐吓折磨着她,我甚至都记不起为什么要这样做。最后“朱丽叶”这个名字从我脑海中消失了,安娜贝拉变成了安娜,我只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被恶徒任意摆布支配。

我成为自己最憎恶的那种人,将安娜贝拉误认作我的所爱。

而我还在谴责布莱克希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抬头望着瘟疫医生,眼中满含热泪。他看着我的脸,揣摩着我的反应。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我的脑海中空白一片。我费尽全力要去救的人,一切皆因她而起。

这都是安娜的错。

安娜贝拉。

“什么?”我问道,被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声音震惊。

这都是安娜贝拉·考尔克的错,不怨安娜。我们憎恨的只是安娜贝拉。

“艾登?”瘟疫医生问。

安娜贝拉·考尔克已经死了。

“安娜贝拉·考尔克死了。”我喃喃地念叨,瘟疫医生投来受惊的眼神。

他摇摇头:“你错了。”

“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我说,“这个悲剧终于结束了,没有暴力,没有憎恨,是宽恕终结了这一切。安娜贝拉·考尔克死了。”

“你错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错的是你。”我越来越有信心,“你让我去听从我心中的声音,我就是这样做的。你让我相信布莱克希思可以改造人,我也相信了。现在你也要这样做,因为你被安娜过去的样子蒙蔽,你没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如果你不愿接受她已经洗心革面的事实,这番改造又有什么意义?”

瘟疫医生泄了气,用靴子尖踢着地上的泥土。

“我真不该把面具摘下来。”他生气地喊着,站起身来大踏步走进花园,吓跑了地上吃草的兔子。他的手叉着腰,盯着远处的布莱克希思。第一次,我才意识到不仅是他,我也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我也可以修补自己的生活,加以改变。他一直被迫目睹谋杀、强奸和自杀,每天包围他的谎言足以埋葬整个庄园。他不得不接受这一天带给他的所有悲剧,无论多么令人发指。他又没法像我这样可以忘掉这一切,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人会疯掉的。大多数有信仰的人,都会疯掉。只有那些不择手段的人,才会安之若素。

瘟疫医生好像看到了我的所思所想,他转向我。

“艾登,你想让我怎么做?”

“十一点钟来湖边,”我坚定地说,“那里会出现一个怪物,我保证那不是安娜。看着安娜,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你会看到她真实的样子,你会明白我的话没错。”

他看上去有些犹豫不决。

“这你如何得知?”他问我。

“因为我会陷入危险。”

“即使你向我证明,她已经改过自新,你也已经解开了伊芙琳的谋杀之谜,”他说,“但规则非常明了:第一个揭开谋杀伊芙琳·哈德卡斯尔的凶手身份的囚犯会被释放。是你揭开的,不是安娜。这一点怎么办?”

我站起身来,又去研究自己画的那幅树形图,我用手戳着那些交会点,那是我知识点里的漏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没有解决所有的事情,”我说,“如果迈克尔·哈德卡斯尔计划在水池边枪杀他姐姐的话,为什么他还要给她下毒呢?我觉得他不会那样做。依我看,他不知道害死他的那杯酒里有毒。我认为是别人在那酒里下毒,怕迈克尔计划失败。”

瘟疫医生跟着我进了屋。

“艾登,这推断可不太站得住脚啊。”

“对于其他的事情,我还有很多疑问,”我想起在阳光房里救起伊芙琳时,她那张苍白的脸,努力想要告诉我什么,“如果这一切都结束了的话,伊芙琳为什么还要告诉我米莉森特·德比也是被人害死的?那有什么目的?”

“可能迈克尔也杀死了她?”

“迈克尔的动机是什么?不,我们一定漏掉了什么。”

“漏掉了什么?”瘟疫医生的声音里也透出一丝疑问。

“我觉得迈克尔·哈德卡斯尔是在和什么人合作,这个人一直隐藏在我们的视线之外。”我说。

“第二个杀手。”他若有所思,“我已经来这里三十年了,从来没有怀疑过……其他人也没有怀疑过。艾登,不会是那样的,那不可能。”

“今天的所有事情都不可能,”我捶着用炭笔画的这棵树,“还有一个凶手,我知道还有一个。我怀疑某个人,如果我说得没错,他们杀米莉森特·德比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他们既要杀死伊芙琳,又要杀死迈克尔,这就意味着你需要的是两个答案。如果安娜找到了迈克尔的同伙,是不是就可以放了她?”我问他。

“我的上级不想看见安娜贝拉·考尔克离开布莱克希思,”他说,“而且我也没把握说服他们相信安娜已经改头换面。艾登,即使他们相信这一点,也会找其他的借口继续关押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帮助我是因为我不应该来这里,”我说,“如果我对安娜的分析正确的话,她也是这个情况啊。”

他用手摸着头,在屋里踱来踱去,眼神焦灼地看看我,又看看墙上的草图。

“我给你的承诺只能是晚上我会出现在湖边,不带任何偏见。”他说。

“那就足够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十一点钟我们在船屋相会,你会明白我说得没错。”

“我能问问,这中间你要去干什么吗?”

“我要去调查杀死米莉森特·德比的凶手。”

***

1“一磅肉”出自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夏洛克要求安东尼奥根据合同用一磅肉来补偿自己。

第五十四章

我依照树形图上的线索,去布莱克希思大宅里秘密地调查,衣服上浸着雾气,鞋子上沾着泥巴。我蹲伏在距阳光房几步开外潮湿的灌木丛中,观察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时间尚早,我不知道丹尼尔是否已经醒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受雇于“银泪”。为了安全,我依然将他和他的间谍们当成了威胁,这就意味着我必须隐藏自己的身份,直到丹尼尔带着自己的所有阴谋溺死在湖里。

早上还阳光灿烂,此刻却陷入一片阴郁和昏暗,天空涂抹着深浅不一的灰色。我盯着花床,看看有没有红色的斑点,或者紫色、粉色、白色的痕迹。我仿佛看到了这一切背后隐藏的那个更加绚烂的世界,想象着布莱克希思大宅被点燃的场景,它身披烈焰,头顶火之冠冕。我看到灰色的天空在燃烧,黑灰如雪般飘落。我想象着浴火重生的世界,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愣住了,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四处望望,什么也没有看到,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拿画笔和画架就离开了小屋。当然,我是来画画的,却没法欣赏这里的晨光。它太过沉闷、太过静谧,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雾霭。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我看着自己被炭笔弄得脏兮兮的衬衣,自言自语道。

安娜,你来这里是找安娜的。

她的名字使我从戈尔德的迷惑中摆脱出来,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情况越来越糟糕。

我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手上紧紧攥着壁炉上的那个棋子。我用对安娜的记忆在我自己和戈尔德之间筑起了一堵墙。她的笑、她的抚摩、她的善良和温暖,变成了一砖一瓦,筑起了高墙。我走进阳光房,开始打量起房内的情况,令我欣慰的是,这个时间整个宅子还在睡梦中。

丹斯的那个醉醺醺的朋友——菲利普·萨克利夫,正在其中的一个躺椅里睡觉,脸上盖着自己的外套。他动了几下,咂巴咂巴嘴唇,困倦地瞅了我几眼,嘟囔了几句,换了换姿势,就又睡着了。

我等在那里,聆听着滴水的声音,重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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