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踢中了老匠的膝窝,老匠被砸懵了,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侍卫将册页拍在他的脸上。他颤巍巍地伸手将泛黄的宣纸摘下来。
“看清楚了?”金禄的皂靴踏了过来,“这份熔炼工序批示,是盖了章,给肃阳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过目了的,你总该识字吧?铅四铜六,这回看得可分明了?”
“这铸币厂里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知会过诸位大人呢?你瞧瞧这名单上的名字,这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事,也不是随便哪个下来视察的小官员能动摇的,这大树盘根错节久了,早就枝叶连天,遮天蔽日了。”金禄好言相劝,仿佛真是在为他打算,“你呀,也不要总想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事儿了,这大好机会摆在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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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我若是你,就会好好抓住,以后就能过上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越颐宁神色一凛,目光紧紧地盯着张铁锤手里的那张纸笺。
张铁锤双目通红,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铜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些白铅根本没出差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而为!是你,金禄!是你这个小人!”
金禄吃吃笑道:“瞧你这话说的,真是难听。上面难道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么?”
张铁锤冷笑道:“是,你们金氏所有人,都是一伙豺狼虎豹!你可知洪武爷铸铁碑立在厂门口写的什么?欺民钱者,万刃剐身!”
金禄突然抬起腿,狠狠一脚踹中老匠的腹部,老匠顿时被踹倒在地,疯狂咳嗽着。
指间的金戒在烛火中闪过一道冷光。金禄抬手示意,侍卫抽出了浸过盐水的牛皮鞭,鞭梢缀着细小的铁粒,这是铸币厂私刑特有的配置。
第一鞭抽在肩胛骨上的闷响,让符瑶的睫毛颤了颤。越颐宁按住了她将将要抬起的手腕。
“看来,你觉得我的提议不怎么样啊。”
“那就没办法了。”金禄吹去茶沫,“若你不肯答应,你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金禄没说完,但四周的灯火煌然,鞭子落在身上痛彻心扉,血渐渐糊了眼睛。一切都分明在告诉他,那是黄泉路。
张铁锤吐出半颗断牙,血沫喷在地上,他艰难开口:“我爹死前说过……钱是百姓的血肉……”
铁鞭撕开第二道伤口时,老匠的后背已经看不出原本皮肉的颜色。
闷哼声起起伏伏,越颐宁看着血珠不断溅上木匣。那是摆在金禄案头当摆设的装饰品,如今被人血浸染得透亮,宛如用上好的红木打造而成。
越颐宁的指尖扣住房梁,厚重的灰尘触感粘腻,也像未干透的人血。
“何必呢?”金禄蹲下身,蹲在张铁锤被打的溃烂的眼前,“你这又是何苦呢?”
老匠的脊椎突然绷直如淬火的铜条,他盯着金禄,口唇滴血:“你......你们会遭报应的.......”
“最近死去的那些.....婴孩,一定都是因为铅钱,才、才会命丧黄泉.........”张铁锤喷出一股血来,他打着哆嗦,吐出口的话却是诅咒,“冤有头,债有主。等到中元夜时,他们的鬼魂会从钱眼里爬出来,一根根、一寸寸地掰断你们这群贼人的骨头!”
金禄这次不笑了。似乎终于被老匠惹恼,他接过侍卫递来的烙铁,那本是用来给铜锭打记号的工具,此刻在炭盆里烧得猩红。
符瑶的呼吸骤然急促。越颐宁的掌心贴上她后颈,安抚着她,两人就这样看着那枚烙铁压上老匠胸口,皮肉焦糊的烟雾混着铅灰升腾,在梁柱间结成诡异的祥云。
“最后问你一次。”金禄一字一顿说,“若你现在改变主意,也还来得及。”
张铁锤的喉骨在剧痛中咯咯作响,嘴角血液狂涌而出。他还是没说一个字。
回应他沉默的是侍卫的铁鞭,暴雨般坠落在他的脊背上。
越颐宁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当鞭声停在第三十六下时,老匠仍旧一声不吭。他似乎已经知晓自己的结局,他宁可引颈受戮,也不愿折了最后的气节。
打到最后,屋内正中央的木板已经被血浸透了,老匠无声无息地躺着,一动不动,手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软绵无力地搭在地上。
瞧着他这副惨状,金禄面色不变,“还真是顽固啊。”
“扔进熔炉。”金禄接过侍卫递来的巾帕,懒洋洋地擦拭指尖,“告诉巡检司,张铁锤偷铅被捉,畏罪自焚。”
侍卫恭谨道:“禀报金主事,他张家中还有一个儿子在铸币厂里做运煤的工作。”
“哦?多大了?”
“应该刚满二十。”
金禄不怀好意地笑了,“那还很年轻嘛。他儿子平时活计干得怎么样?”
“挺卖力的,是个肯吃苦的孩子。他张家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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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铁锤,也就他这么一个劳力了,他夫人走得早,家里还剩下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和快七十岁的老太太,全靠他俩养活全家老小。”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原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张铁锤眼瞳骤然缩紧,他死死地盯着金禄,颤抖的嘴唇张开,喉咙里不断发出“啊”、“啊”的咕哝声。
宛如最后的一把铡刀落下,金禄说:“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但他是张铁锤的儿子,指不定平时听他说过什么,若是留下必定后患无穷。”
“传我命令,把他儿子押送到官府,罪名嘛......他父亲偷盗官府财物,畏罪自杀,罪行深重,理应由父及子,父债子偿,这罪责便由他来担。”金禄啧啧笑道,“至于会判个什么刑罚,哎呀我想想,不太记得清了,应该也就是打断两条腿吧?”
张铁锤眼里的神光逐渐熄灭了,脑袋歪了下去,彻底没了气。他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定格成绝望。
符瑶咬紧牙关,眼泛泪花,若非越颐宁死死地拽住她,她定是要跳下去了的。她们看着侍卫用铁钩拖走那具不成人形的躯体,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红黑色的溪流。
越颐宁垂眼看着,她一直盯着张铁锤手里拽着的纸笺。果然,在张铁锤被拖出门的那一刹,一名侍卫弯腰从他手里拿走了那张轻飘飘的纸笺,恭恭敬敬地回到书案前,递给金禄。
“真是令人厌烦,为了处理这一遭,还在这鬼地方呆到这么晚。”金禄嘀咕着,将纸页随手夹在书册中放入抽屉,起身离开了书案,“让侍从备车马,回府。”
屋内的六名侍卫都簇拥着他走出门外。灯烛被吹灭,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声响,屋内沉入无边的静寂和黑暗之中。唯有充斥着整间屋房的血腥气,在诉说着此处方才发生过怎样一场凄惨的虐杀。
蹲在房梁上的越颐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边的小侍女擦干眼泪,眼角却还是通红的。越颐宁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谁料符瑶却看向她,哑声道:“小姐,事毕之后,我可以杀了他吗?”
越颐宁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点点头:“很好。想着杀了他而不是逃跑,说明你非常勇敢,记住这种感觉,永远不要失去这份杀掉上位者的心气。”
“我知道你很想把他千刀万剐。但你家小姐我见多了这种人,杀了他们才是便宜了他们。”
越颐宁望着她,“想让他们痛苦,就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最宝贝的东西被夺走。你要夺走他们的财富、地位、权势.......他们如何践踏苍生,你便如何践踏他们,这才叫报仇雪恨。”
第74章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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