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投案
认识了好一段时间,他已经大致掌握了魏信恩的习惯,知道星期三的晚上,是他固定会到「金快活」去跟小莉约会的日子,那天晚上,他骗过了家人,佯称要与朋友一起海钓,妻子不疑有他,还帮忙贴心地准备了出海钓鱼时都会带上的点心与矿泉水。
布置妥当後,他才利用公用电话打给魏信恩,要他到坪林山区那个小茶园一趟,约好了就在这里交钱。而一切也果然在他预料之中,魏信恩没有独自一人离开酒店,他开了车,载着小莉一起来,这男人果然打算收了钱之後,再跟nV人一起消遥快活去,继续享受下半夜的激情。
「选这里做什麽?」冷笑着,魏信恩在下车後,走路有点摇晃,已经有几分醉的他,说话也不再有半点客气,「都说了,你买不起这块地的,是不是不甘愿,想多看几眼也好?三更半夜的,你看得到什麽鬼?」轻蔑地笑着,他看看四周,又说:「你上回说过,这儿值多少钱?」
「四百万。」丁友隆觉得自己连吞咽口水都有困难,他的手心里正微微冒汗,偷眼一瞧,小莉还在车上,不过似乎已经睡着,她的头侧向一边,几乎动也不动。
「哈,四百万。」魏信恩摇摇头,问:「你跟那个土地仲介说不买这块地的时候,她有没有顺便告诉你?」
「告诉我什麽?」丁友隆没想到他会谈起这件事,忍不住接口问下去。
「没说吗?」故意露出惊奇的表情,魏信恩说:「她一定很无所谓,随便你Ai买不买,对不对?哈哈,那是因为她根本没把你看在眼里。」随便踢了几下地上的泥土,魏信恩说:「因为就在你打电话给她,跟她说不买这块地之前,已经有人出了b你更高的价钱,打算把这里买下来了。」
「你说什麽?」声音高了起来,丁友隆错愕。
「我开四百五十万。不多不少,就多那五十万,这块地我就到手了。」魏信恩骄傲地说:「你知道再一转手,这里可以卖到多少吗?至少六百万。taMadE,你找的土地仲介根本是白痴,不知道怎麽做生意的白痴,明明是一块好地方,却傻呼呼地只卖四百万,还卖了半天都卖不出去,我找台北的仲介来看过,这儿只要稍微规划一下,马上就可以是优质的观光民宿。」说着,他停了一下,充满讽刺的口气,说:「噢,这点子是你想到的,我还应该感谢你。」
「魏信恩,你这个畜牲!」丁友隆忍不住,几乎就要窜上前一步,把眼前这个恶棍给活活掐Si,但就在他举起双手,想去抓住对方衣领时,魏信恩却退了一步,跟着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我够狠,而是你够蠢。」魏信恩冷冷地说:「从头到尾,完全都没发现自己上当,我看大概也只有你这种蠢猪才会笨成这样。本票你签了,钱你也借了,现在要拿什麽来还我?」右手持枪,指着丁友隆,他伸出左手,又说:「拿来呀,不是说要还钱?」
「你这个骗子!」大喊了一声,丁友隆情绪激动,几乎就要不顾X命地扑上去,但也就在这时候,魏信恩的背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那是本来已经因为熬夜与酒JiNg的催化,而在车上昏昏睡去的小莉,因为听到车外的争吵而醒来,一睁眼,乍见自己的男人手上竟然拿着枪,惊骇之余所发出的尖叫声。便在那当下,趁着魏信恩回头时,稍纵即逝的几秒钟里,丁友隆没有犹豫,不假思索,用力撞了上去,趁着魏信恩重心不稳,差点摔倒的瞬间,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枪枝。
入夜後虽然刮起了风,但晚风依旧闷热,吹动魏鸿宇的头发,他走了好长一段路後,在人来人往的捷运站前停下脚步。邓保源一路上始终安静地跟随着他,两个人一语不发,在明亮的日光灯下驻足。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魏鸿宇从口袋里掏出香菸,点上一支。这次邓保源没有阻止,脸上有着哀凄的神sE,只是看着双眼怔然的他。
「邓叔,可不可以借我几万块?」魏鸿宇忽然回过头来,说:「我想回学校念书。」
「怎麽忽然想到这个?」
「事情结束了以後就回学校,把高中读完。」魏鸿宇说:「我答应过沈芸芳。」
邓保源点点头,没说什麽。
很晚了,坐在警局里的座位上,邓保源的桌上散满着这几件命案的相关资料,他只觉得全身上下有说不尽的疲惫,好像那些原本藏在细胞里的疲倦感,这时全都不约而同地一起涌了出来,让他举手投足间都感到倦意,看着那些资料,长长地叹了口气,竟然一点也提不起劲来要再去做点什麽。
这时的他,忽然很想把眼前这些东西全都抛到脑後,找个绝对安静的地方躲藏起来,如果什麽也不看、什麽也不听,甚至什麽也不想,会不会一切就好过一点?他想起魏鸿宇要转身离开面包店时的神情,眼里有无止尽的悲哀,在听完六年前那件双屍命案的真相後,他就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了,转个身,魏鸿宇的情绪竟出奇地平静和缓,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淡淡地转身离开。那当下邓保源还有点迟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麽办才好,但迟疑也只在一瞬间,他跟着就走出了面包店。
「邓警官。」正出神,不远处有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出现,他转头一看,原来是今晚的主角,他胖胖的身躯正一步步走了过来。
「你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家大胖知道,问问他就晓得了。」丁友隆脸上还是憨厚的笑容,走到邓保源桌前时,他把双手伸了出来,示意要接受手铐。
「先坐下吧。」然而邓保源摇头,拉开一张椅子给他,「你来得正好,有些小宇不想听的,我还得继续把它接着听完。」
「都是我做的,我承认。」丁友隆说:「说真的,如果不是小宇又查起了这件事,当年的案子根本不可能东窗事发。」
「不,这世上没有什麽超完美谋杀案,就算小宇不查,你也别以为可以做到天衣无缝,绝对没有人会发现。破绽会从各种不经意的地方显露出来,直到有人注意到为止。」邓保源摇摇头,冷静地说:「总会留下痕迹的,只要你真的做过那些事的话。」
於是丁友隆无言以对。
「我花了多少年时间、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挣来的一家店、一个家庭,不能就这样平白让人骗走,不行。所以我真的没得选择,是他b我的。」丁友隆已经没了在面包店里说这故事时的激动,他眼神空洞,双肩松垮,无力的语调说着:「我抢到枪,杀了他们,然後把现场布置成你们看到的那样,果然骗过了警方,也骗过了全世界。六年了,我几乎以为这件事从此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已经万无一失,绝对安全了,没想到结果却还是这样。第一次,我听到大胖放学回来,跟我说起小宇又开始调查他妈妈可能涉案时,我就知道危险了。」
「你从儿子的口中套消息,难道他都没有发觉吗?」
「知子莫若父,他怎麽可能会发觉?」丁友隆苦笑着说:「我这儿子又蠢又笨,你又不是不知道,对吧?」
「他只是单纯了点。」邓保源也苦笑。
「我就怕他以後遇到跟我一样的不幸。」说着,丁友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sE,「而悲哀的是,我不但自己遇到了不幸,甚至还把这种不幸又传染给了别人……传给了自己最重要的家人……」
「谈谈这阵子发生的那些事吧?」邓保源没受到这GU悲伤气氛的影响,他今晚已经消耗够多的情绪细胞了,人在警局,说话做事的表现就得像个警察,他只在心里轻微地叹了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没有很困难,我那个笨儿子,每次只要跟小宇出去,知道了什麽消息,回来以後一定都会跟我说,也不是想泄漏朋友的秘密,他只是不希望让父母亲担心,更怕我们误会他交了坏朋友,会从此禁止他跟小宇来往而已。所以我知道他们g了些什麽事,也知道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包括小宇去找以前在那家酒店工作过的nV人,还有他们後来去找了陈振宽的事,那些我都晓得。」丁友隆像在自言自语般,说:「我很担心,很害怕,因为那个孩子b任何人都聪明,他知道要从警方没注意过的方向着手,要走一条跟当初警方完全不同的路,要那样才能查到新的线索。」
「所以你企图阻止他,甚至也不惜攻击他或再杀害其他人,是吗?」
「我只想阻止他,但却没有想伤害他。」丁友隆摇头。
「不想伤害他?」邓保源冷笑了两声,拨开桌上散乱的资料,将那起攻击案的存证照片摆在丁友隆眼前,问他:「那把刀难道只是想吓吓人吗?」
「那时候……那时候……那时候我真的已经慌了。」神sE黯然,丁友隆低声说:「我以为第一次之後,他就会害怕了。」
「第一次开车企图冲撞他们的也是你?」
「我说过了,那些都是我做的。」丁友隆点头,「起初,我以为只要杀了陈振宽,就再也没人能指认我,没想到他们根本不Si心,反而查得更起劲了。」
「你怎麽杀陈振宽的?」
「我拿刀b他,b他喝了很多酒,等他醉得差不多了,才把他推到大水G0u里,就这样而已。」丁友隆彷佛掉入了自己的情绪里,身子又有点轻微地颤抖,「他一开始不肯喝,我也不知道怎麽办才好,又怕打他的话,会留下什麽瘀青之类的伤痕,Ga0不好警察会看出端倪,所以我只好掐着他鼻子一直灌酒,灌了好几瓶高粱酒,可是他真正喝下去的实在太少了,大部分都呛了出来,最好才好不容易把他灌醉,再把人推到大排水G0u里,好制造他畏罪自杀的样子。」
「你知道吗,案子就是在这里出现了破绽。」邓保源刻意停了一下,看着错愕的丁友隆,说:「是那小子看出来的,他知道陈振宽平常根本滴酒不沾。」
「是我输了,我认了。」过了良久,丁友隆忽然露出苦笑,「从那以後,我就知道危险离我愈来愈近了,也就从那之後,我掩饰的手法就愈来愈拙劣了,对不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邓保源点头,说:「如果你还有当年的机警,也许小宇或警方就无法有更进一步的发现,你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王小姐的那台笔记型电脑已经被我丢了。」忽然转开了话题,丁友隆说。
「可想而知。」邓保源又点头。
在那段谈话的同时,还在警局办公室里走动的几个警察都靠拢了过来,黎景浩在一旁默默地听完後,才问:「你来投案的事,家人都知道吗?」
「当然。」丁友隆昂起头,挺直了腰,脸上有骄傲的神sE。黎景浩有些不解,忍不住问他:「这些年来,你後悔过吗?」
「从来没有。」丁友隆坚决地摇头,说:「我只想多赚一点钱,让自己家人过好一点的日子,这有什麽不对?」
「但是你杀了三个人,还有两起攻击案。」黎景浩说。
「魏信恩威胁要伤害我的家人。」丁友隆反问:「如果是你,当你的妻子、儿子都受到这样的威胁时,你会不会想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把事情给彻底解决了?」
「这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绝对不会是杀人吧?」黎景浩无奈地摇头。最後,丁友隆没再开口,但他脸上坚定的表情彷佛在说:只要能保护最重要的人,什麽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