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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1 / 2)

('“滚。”柴彤踹她一脚。

两人熄灯躺下之前就室温进行了多番会谈,最后柴彤不出所料地赢得了话语权,她趾高气扬地滴滴滴滴连按四下,床尾的空调读数就从22度变成了26度。翟欲晓不忿地踢开被子露出了肚皮。

41.?跟其他人没什么意思?第四十一章跟其他……

第四十一章跟其他人没什么意思

窗帘厚重不透光,夜里遮上以后卧室里基本伸手不见五指。此时差不多是午夜了,翟欲晓不敢顶风作案玩手机,只好戴着个蒸汽眼罩培养睡意。柴彤关灯前看到她翻身去戴眼罩,嘀咕了句“整天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深夜里闭上眼睛听风声有种别样的舒坦。风里有梧桐叶片簌簌的声音,有废旧塑料桶倒地滚动的声音,有摩托车高速驶过的呼啸声——个大半夜扰民的孙子大概率是改装了排气管。

一个声音突然幽幽道:“你老实说你那双袜子到底洗了没有?”

“……真的洗了”,翟欲晓情真意切道,“就是前儿收回来时我爸突然在厨房叫我,我就手往床上一扔就给忘了。”

柴彤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估摸着是信了。

翟欲晓原本以为柴彤睡了没敢吵她,但既然她没睡,有个事情她就实在不吐不快了,她说:“林普跟你的感情比我以为的要亲密很多啊,我俩虽说一起长大,但没交往之前我都没跟他抱过几回,嗐,我小伙伴从小害羞到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柴彤被那句故作老成的“我小伙伴”给逗笑了,她隔被踢了翟欲晓一脚,嗔道:“单是穿个娘唧唧的粉色连身裤就以为完事儿了?嘴里整天没一句能听的话,啧,你自个儿有点儿样行不行?!”

“娘唧唧”这个形容词不由让翟欲晓怀疑柴彤可能因为她财务自由以后老穿黑白灰就记混了她的性别。

“晓晓,在你的理解里,爱情是什么。”柴彤突然问。

“柴米油盐睡觉生孩子。”翟欲晓对答如流。

“……”,柴彤平静地说,“……大半夜的别招我打你。”

“爱情是什么”这个问题太繁杂了,没有几个人能捋得清楚。而像翟欲晓这种得过且过的甚至根本懒得费神去捋。但这天晚上,迫于柴彤的压力,她不得不枕着胳膊细细琢磨。

她一路长大磕过五花八门的cp,有电视里的,有里的。当然磕cp是最近几年流行起来的叫法,以前不叫这个。她时不时地因为人家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爱情”老泪纵横——有时候也会发出鸡叫,但这不重要。

而现实生活里的cp却与她看到读到的大不相同。他们庸庸碌碌地做着一日三餐,在饭桌上寥寥几句讨论下饭菜的咸淡或者互相递张纸巾,有时候你来我往地讨论下社会热点,有时候各自划拉着手机一言不发。他们因为一点点小事儿争得面红脖子粗的,譬如“要你晾个衣服怎么这么难?!”、“你下楼能不能顺手带着垃圾?!”、“我手机没电了我能怎么办?!”、“我在睡觉哪儿知道外面下雨?!”……然后一个气咻咻把自己锁进卧室里,一个骂骂咧咧打开电视声音故意调到最大。一言以蔽之,就是在一地鸡毛里前进。

“爱情”在认知世界和现实世界里几乎是两个不同维度的事情。

“想清楚了没?”柴彤没耐性地催问,“你可以想到什么说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欲晓真的就随便说了:“大概就是我希望以后即便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吵架,对象也最好是林普,跟其他人没什么意思。”

虽然她的回答听起来简洁到像是敷衍了事的程度,但柴彤却没说什么,只是翻过身面对着翟欲晓无声笑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翟欲晓肉乎乎的肩膀上戳了戳,翟欲晓说“烦人”。

“当年因为林普太乖了,仰起小脑袋一笑,我心都要化了,我真是动了辞职生二胎的想法。”柴彤徐徐说着翟欲晓不知道的事情,“……还是你爸比较理智,他说我们俩的基因生不出第二个林普,只能生出第二只猴儿。”

“……他这么说不合适吧。”翟欲晓一言难尽。

柴彤没搭理她,继续说:“林普是个性格极度内敛的人,天生就没长那根向人申诉的舌头。你比如说他四五岁时在胡同里遇到变态的事儿,上初中时校门口扯衣服的事儿,再到林漪这些年林林总总不负责任的勾当,其实全都烙在他心里了,血刺呼啦的。但他嘴巴永远抿得紧紧的,跟谁都不说,包括跟你,最撑不住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一句含糊的‘我疼’。要是时间再长些,他就假装这些事情早就过去了,你要是不说他甚至都要忘了。”

翟欲晓轻声“嗯”。林普是这样的人,他的眼睛永远是清澄的,你不会知道那双眼睛看见过多少不堪画面,经历过多少难以回首的旧事。

风声渐渐小了,片刻,下雨了。雨点倒不很大,落在梧桐树叶上是滴滴答答的声音,如嘤嘤絮语,落在窗玻璃上是噼噼啪啪的声音,如玉珠落地。

柴彤翻身打开天气app确认今夜只是零星小雨,安心地重新平躺下来。她明天要陪姚思颖去晋市的凤凰山给花卷求道平安福。自打花卷参加工作,姚思颖就没怎么睡过安稳觉,她思虑过重,老是害怕自己一觉睡醒儿子没了。

辗转间即将要睡着时,柴彤眼前又出现脑门儿抵着膝头抽泣的林普。那大约是在校门口扯衣服事件结束的一周后。柴彤记得刚好变天,前后只隔着一个晚上,但温度骤降十度,自这天起至来年开春,保暖衣再也没脱下来过。

柴彤下班回来去楼顶收棉被,她正轻轻掸着棉被,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前方的帐篷上。天光渐暗,帐篷距离晾衣绳约有二十来米,按说柴彤近视眼没戴眼镜应该看不出什么的,但她就是有种直觉帐篷里面有人。果然,走近掀开,里面是林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猝不及防被人剥出来,一时敛不住情绪没法抬头向人,他极少遇到这样的境况,所以不知所措地握紧了拳头。但他的拳头立即被人轻轻掰开并攥住。

柴彤知道他此刻胸腔里正血肉模糊。两个女人刺了一刀,林漪刺……林漪的那把刀就一直没□□过。她蹲在帐篷外面以与柴家多年的隔阂为引子耐心地絮絮跟个孩子说着她理解的人生:人生海海,填着无数个心满意足的瞬间,也填着无数件狗屁倒灶的糟烂事。人人如此。但仍是要不舍昼夜地奔波向前。一句话,宁可不思不虑,但能往宽处行就莫向窄处挤。

林普慢慢抬起湿润的面颊怔怔望着柴彤,他想起刚上一年级时柴彤拇指轻抚着他的后脑勺交代他以后不能再跟人说“外室”这件事情。柴彤比那时老了许多,但眼神里的怜惜爱护没有任何变化。他睁大眼睛望着她,片刻,突然跪坐起来抱住柴彤,他哽咽着说“我疼”。柴彤心疼地一遍遍从后脑勺捋到他脊梁上。

果然只是零星小雨,且没多会儿就停下来了,早上出门地皮儿干巴巴的,仿佛半夜的落雨声是场错觉。

翟欲晓打着呵欠出门,她掀起眼皮望见正在下楼的林普,露出个黏黏糊糊的笑容。林普要载她去公司,然后回学校,他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可能会忙到很难抽出时间跟她见面,不过两人倒是跟花卷约了本周日晚上的一顿饭。

两人在翟欲晓的公司楼下仓促道了声“再见”,翟欲晓便下车了,她往前跑了大约十米,回头看到林普仍在原地,忍不住跟全勤奖道了声“再见”,跑回来敲车窗。

“忘了两件事儿。我给你买的两件睡衣明天应该就能收到了,你过一遍水再穿,记得给我拍张照片看看上身效果啊。”翟欲晓笑眯眯地说。

@泡@沫

“为什么买两件?”林普不解地道。

“一件黑条纹的,比较有逼格,你下楼扔垃圾时穿。一件是卡通的背心大裤衩,你自己在室内时穿。哎呦,失策了,应该再给你挑个老头儿款的,你在学妹上门拜访时穿。”高等学府里年轻个性的小学妹们应该不会喜欢品位不高的帅哥吧?翟欲晓沾沾自喜地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应该不会穿睡衣见学妹。”林普顿了顿,说。

翟欲晓尴尬地用眼神表达出了省略号的意思。脑子鬼打墙了。她迅速重整旗鼓向林普勾了勾手指。林普心知肚明她想做什么,靠了过去。

翟欲晓在他唇上用力一啄——带声儿的那种,“啵~”,跟拔火罐儿似的。她十分负责地揩掉留下的口红印,故意大力往车门上一拍,硬声打发他,“行,第二件事儿完成了。你走吧。”

林普注视着她,说:“该我了。”

翟欲晓轻轻一歪头露出个“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她重新靠回车窗前,十分傲娇地扬起了下巴,她催促他:“你抓紧时间。”

林普没有抓紧时间,他上午不用进实验室,有大把的时间。他解了安全带,伸手再将她的下巴抬高,十分细致地从下巴一直吻到额头。他也带了点儿声音,当然不是拔火罐儿的声音……比那个要见不得人一些。

两个人额头贴着额头,微微喘息着,在粘腻的氛围里,说着悄悄话儿。

“林普你说实话我不生气,我真的是你的初吻对象吗?”翟欲晓问。

“我只是做了些研究。”林普严谨地说。

翟欲晓默了默,做了无耻的伸手党:“把你的研究资料打包发我一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42.?我是被你伤得透透的前女友钱藻啊?第四……

第四十二章我是被你伤得透透的前女友钱藻啊

以前没有跟林普交往的时候,翟欲晓并没有特别惦记着他,虽然跟他视频的时候聊些有的没的是很快乐,但是不视频的日子也有其他的快乐。而如今跟林普有了正正当当的情侣关系,“悬崖勒马”的手艺就不需要了,翟欲晓感觉冥冥之中像是有个什么阀门被打开了,自己就像只驰骋在山林里的野猪。

具体的表现就是,她跟谁聊什么话题都能不经意地带到林普。她自己一开始并没有察觉,直到王戎捏着鼻子点出来。翟欲晓回顾了下两人刚刚的对话,欣然接受“恋爱脑”的新人设。

“你跟王迩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王戎说。

“我那时候主要是崇拜他,人家那作文写的,明明给的是同样的题目,我们只挖掘到地基,人家能挖掘出地宫。实话说吧,他有时候说的话我根本就听不懂……但越听不懂越觉得他厉害。”翟欲晓说,她转念想起件事儿,交代王戎,“不过以后你在林普面前不要提王迩啊。”

翟欲晓最近怀疑,当初电影散场,她并非是“偶遇”林普,是林普在等她,而且如果不是王迩半途被他妈带走,林普可能不会现身。柴彤前天在饭桌上不经意地给她的怀疑提供了一些新的依据。柴彤说,林普也不知是基因的影响还是多年耳濡目染,向来不理会林漪跟谁来往、要去哪里、大概去多久。两人虽然是母子,但相处方式似乎更像室友。

——林普当然不可能真的不理会,但大概也不至于到跟踪的地步。

王戎撕扯着鸡肉,头也不抬地道:“你当我缺心眼啊?”

翟欲晓问:“你觉得这家怎么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戎推了推眼镜,说:“太行了,菌汤好喝,猪肚儿量大,白胡椒辣味儿也不多不少,而且酸梅汤不限量。这要不是他家位置不好,肯定能干翻天河城里那家老得排队的‘九婆’。”

王戎瞅了眼翟欲晓:“你别光惦记着下回带林普来,给我留意着点儿服务员啊,待会儿服务员路过再给加点儿汤。”

翟欲晓露出“你真是神了”的惊讶表情。

翟欲晓自打参加工作,是头一回对周日晚上如此迫不及待——以往一周的颓丧都是从这天晚上开始的。她跟林普自打周二上午分开就再没面见过了。林普是真的忙,她是假装忙——以断绝林普熬夜赶工挤压时间来见她的念头。

周日刚好是七夕,翟欲晓和林普并不介意他们的饭桌上多个花卷,但是某位“前女友”却十分介意她和花卷的饭桌上多“两个朋友”。但即便介意也不敢声张,只能挨墙靠壁儿地对手指,可怜兮兮的。花卷个狗东西到现在都没有松口给她名分。

“花卷说正在停车,给你带来个熟人。”翟欲晓说。

林普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熟人”能被花卷带来,而且这个“熟人”貌似还只是他的不是翟欲晓的。他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抓着翟欲晓的手指,另一只手划着她手机上的开心消消乐。

林普自己的手机上没有任何游戏,翟欲晓的倒是不少,俄罗斯方块、开心消消乐、单机麻将,都是不需要费脑细胞的,也不知道她省出来的脑细胞是要干什么用。

店里放着杨千嬅的《再见二丁目》,是首粤语歌,翟欲晓听不懂,但觉得很好听。她翘着脚正给自己倒第二杯苹果醋,花卷步履蹒跚地来了。屁丨股后面缀着他说的“熟人”。

翟欲晓盯着花卷扶腰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还是得爱惜身体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快给我闭上你的狗嘴。”花卷说,“……跟嫌疑人肉搏的时候伤到胯骨了。”

两人这番儿落下,游戏响起“bonustime”的轻快音乐,林普回头打招呼——“熟人”和“朋友”在彼此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打上了照面。一个眼前一亮,一个眼前一黑。

林普惊讶地:“……”

“前女友”三分笑七分哭地:“……”

“前女友”在花卷戏谑的目光里决定先发制人,她迅速泫然欲泣:“林普你不要假装不认识我,我是被你伤得透透的前女友钱藻啊。”

林普感觉一股熟悉的原汁原味儿的无赖气息扑面而来,他凝眉打量着不知道是在唱哪出的钱藻,慢吞吞说:“我记得是你在暑期辅导班里看上个打篮球的。”

钱藻没想到林普仍能记得这种不重要的琐碎细节,她默了默,找了个清奇的角度,给林普扣了口黑锅:“你果然也对我念念不忘,我都不记得我是在哪儿认识的他了。”

林普说:“……这也许就是学神对学废的方方面面的碾压吧。”

翟欲晓有些意外地打量着林普。他的言外之意她当然听得出来:我只是记性好,没有念念不忘。令她意外的是,她回顾过去的岁月,突然惊觉这居然是第一回亲见林普对八千胡同之外的人表达亲近的意思。在林普这里能主动开玩笑就是表达亲近了。

钱藻上学时对花卷的印象不深,以至于在公安局里花卷说了两回“林普”的名字,她才勉勉强强认出他。但她仍清晰记得翟欲晓和她偷偷问过林普的那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姐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欲晓当然也记得这位行事稍显奇葩的“前女友”。

两个女生泛泛地打了个招呼,因为不熟且关系有些凌乱,彼此的笑容都略有保留。

他们约的是一家韩式烤肉店,他们声明了店员上菜就行了不需要服务,于是全程便都是林普一个人服务——花卷仗着自己是伤员心安理得地什么都不干。

翟欲晓和林普席间几番对视,几番欲言又止,但都没能踅摸到合适的话机公布两个人的交往关系……如果直接说“卷儿,我俩交往了哦”显得非常不酷。

“你调回来的事儿有影儿没有啊?”翟欲晓问花卷,“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动车也就四十分钟,比我早晚高峰期上下班用时都短,你干脆就在晋市成家立业吧。”翟欲晓这样说着,协助林普铺了张新纸,再漫不经心地将肉片摆出个心形。

“我上个月就开始在晋市看房了。”花卷说。“晋市的房价也真的是……它并不比大都低多少啊。我原来以为同等条件能低个三四千,结果这回认真一打听居然只低一千六到两千。”

翟欲晓和林普露出同款惊讶脸,显然他们也跟花卷原来想得一样。

花卷一口气喝掉面前钱藻刚倒的苹果醋,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所以甭管是大都还是晋市,要是没有我爸妈贴补,我一个人民警察的收入只配得上去睡桥洞。”

钱藻在旁边很有眼力劲地赶紧表忠心:“我不会让你睡桥洞的卷儿哥。”

花卷转头“嘶”一声,说:“吃你的,哪儿都有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留意到钱藻去夹没熟的肉,用镊子轻轻拨开她的筷子,提醒她:“牛肉没熟,你去吃猪五花肉。你要大酱汤吗?”

钱藻咬着筷子把碗递给他,片刻,收获一碗食材十分丰富的大酱汤。

钱藻借着低头喝汤的姿势悄声问林普:“以后如果有人问起,你能不能承认我真的是你前女友。我们网红圈里没几个能有直博前男友的。”

林普不解:“有什么用吗?”

钱藻想了想,诚实地说,“显得我确实有品位,能够增加店铺流量吧。”

林普:“……行。”

钱藻想起网上那些装丨逼翻车的网红,再三叮嘱:“谁问都得承认啊。”

林普:“行。”

翟欲晓知道他俩以前是什么情况,倒并不吃醋,只是觉得他们有趣。且花卷与钱藻的关系眼下看来貌似更有趣。但她吃着吃着仍是摔筷子了。因为花卷都踩她三回了。而她今晚穿得是刚刷的小白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翟欲晓瞪着花卷,没好气地呛他:”你吃醋踩我干什么?踩你女朋友去!”

花卷嚼着生菜叶子怔住,转头面色幽深地望向钱藻。

钱藻面颊倏地一烫,赶紧去瞅桌子底下。果然,在她和花卷的脚之间,赫然伸着翟欲晓的。小白鞋上确实已经有三个半片的脚印了。

钱藻慌得连声道歉,甚至都忽略了翟欲晓那句别有深意的“吃醋”。

花卷等她道完歉,轻描淡写地跟翟欲晓说:“多担待点儿吧,我小女朋友是不比你小男朋友懂事儿了。”他说完这句话,“专注地”去翻动肉片,假装没注意到桌上几乎能把他点着的几道灼灼目光。

钱藻突然扭捏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扒拉了下花卷的胳膊,问:“……你真答应了?”

花卷给她夹出烤熟了的牛肉,说:“嗯,真答应了,你脚下有点数。”

翟欲晓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花卷觑她一眼,说:“我进门就看见林普在盘你的手指,跟墙根儿下老头儿盘核桃似的。嘶,照他那么盘下去,不出俩月能给你盘出老茧我警告你。”花卷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慢悠悠地继续说,“而且你当我瞎的?你低头看看烤架,你这都不声不响摆一晚上了,我再缺心眼儿能当它是个桃儿吗?”

林普下意识地低头看向烤架,他嘴巴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不想承认自己缺心眼儿。他倒是没当它是个桃儿,他以为她只是瞅着空档随意放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花卷突然注视着林普的眼睛,轻声问:“林普你高兴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面部表情非常丰富细腻,非得用一个词概括的话就是,温柔。

林普一怔,眉开眼笑,他说:“高兴。”

由于各自都把话说开了,烤肉就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香喷喷,大家下筷的速率显著提升,各类肉食也叫来店员加点了两回。

素食?素食不需要,成年人都是无肉不欢的。

大家潦草碰了个杯纷纷下筷,翟欲晓喝了口苹果醋压食,突然说有个问题需要再讨论一下。花卷直觉她没憋好屁。果然,她接下来腆脸问“这顿饭谁请”。

——一般应该是新鲜出炉的小情侣请客,十分钟前板上钉钉是翟欲晓和林普,但眼前这不是有对儿饭桌上直接出炉正冒着热气儿的嘛。

花卷把耳朵一闭做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势。

林普习以为常地说:“我有钱,我来。”

钱藻“呦呵”一声,说:“前男友,真不是我看不起你,要不然我们去拉个银行流水比一比。”

最后他们决定这顿就吃钱藻的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以前就完全没有注意到卷儿吗?”大家聊熟了,翟欲晓问钱藻。

“只是知道他是林普的邻居,”钱藻实诚道,“他那时候长得也不咋地,个头也不咋高,跟林普走在一起,画面都有些伤眼。而且不爱运动,基本除了上下学路上,一般偶遇不到。”

——有一说一,花卷有大约5cm的个头确实是高中毕业以后长起来的。但花卷即便在高中时期的长相也不能用“不咋地”形容,绝对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耐看,只能说那个年纪的女生欣赏不来单眼皮帅哥。

花卷笑着说:“你继续说不要停,照这个路子下去,你很快就能恢复单身了。”

钱藻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饭后两两散去,翟欲晓跟林普一路聊到八千胡同。

翟欲晓能感觉到林普其实挺喜欢钱藻这个朋友的,席间他甚至会主动逗她两句,神情非常放松。翟欲晓问他高中毕业后为什么不跟钱藻保持联络。林普沉默片刻说,不确定钱藻有多喜欢他所以没法联络——他其实知道钱藻直到高中毕业都仍是喜欢他的。

翟欲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以后可以联络了,人家姑娘一晚上根本没看你几眼,都扎花卷身上了。

43.?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真的喜欢我吗?……

第四十三章你真的喜欢我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路虎缓缓停在胡同口的墙根下,翟欲晓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突然被林普抓住了手腕。他表情非常认真地问她,“你真的喜欢我吗?”

——翟欲晓在雾市的那句“不行”始终响在耳侧,林普当时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自己每次跟别人说“不行”时的原因不外乎“我不喜欢”、“我不愿意”甚至“我讨厌”。

翟欲晓重新坐回来,说:“我早就想跟你解释清楚了林普。”

翟欲晓谨记翟轻舟的寄语“真诚、坦荡、鲜活、丰沛、自由、勇敢”,徐徐向林普剖析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以前也喜欢你,不过是零零碎碎的喜欢,我自己回顾了下,最早大概是在一家石锅鱼店里你被逼着叫我‘姐姐’时?但是我一直觉得跟你在一起这件事情就很离谱。我们一起长大,我对你熟到什么程度呢……我知道你屁丨股下面大腿根儿上有个狗咬出来的疤瘌,我还看过你青春期大早上起床洗小裤衩——当时不懂事儿后来还能不懂么?所以我自己修炼了悬崖勒马的独门绝技,只要后脊梁骨一麻就立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久而久之的,也觉得维持原状挺好的。”

“在雾市你突然表白了,我立刻就慌乱了。我自己私底下瞎琢磨是一回事儿——因为不理会它也就过去了——但你也参与进来是另一回事儿。我首先觉得咱俩不般配,年龄不般配,性格也差强人意。实话跟你说吧,我小时候跟你沟通还得靠着花卷的提点,花卷都比我细腻些。此外我也担心万一咱俩最后没成,白白葬送了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谊。最后这点我肯定不能接受。”

“结果我一句‘不行’直接就造成了你躲着我的局面,这让我前所未有的暴躁,那些天看见谁烦谁,差点把我老板炒了。哦,跟赵三俗硬磕也是这个原因。以前他时不时地开黄丨腔我忍忍也就过去了,毕竟他也不是金戈大厦里最low的low逼,但既然刚好撞我枪口上,那就不能留了。”

“跟着我见到了曹溪。我第一回见她就觉得不舒服,虽然没跟她对上话,但是觉得她不适合你。第二回见她,她在背后说你闲话,我一边替你出气一边偷偷高兴:嗐,我说什么来着,她果然不适合你!然后踏出餐厅的门,我就突然顿悟了,我真是虚伪啊,我其实明明是自己想跟你在一起试试的。”

林普没有料到能听到这样绵长推心置腹的一番话,他怔怔望着翟欲晓,大脑一片安空白,片刻,他突然说:“我爱你。”

翟欲晓后脊梁骨立刻麻了,她轻轻“嘶”一声,面红耳赤地伸手跟林普拥抱。她突然有些嘴拙,嘴巴嘬半天也没能成功回他同样的一句话以配合当下的氛围,但那并不重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本来只是载翟欲晓回来而已,没打算上楼。明天炼石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在q大有个讲座,施教授特别点了他的名字,要求他务必到场听课。结果正要倒车离开,不经意地往上一看,自家的窗户居然是亮的。他在夜色里踌躇片刻,重新贴着墙停下,解了安全带下车。

林漪坐在饭桌前支着下巴发呆,在她面前,一碗只吃掉一半的清汤挂面正散发着葱香。

正是“秋老虎”天肆虐的时候,白日里热得叫人受不了,恨不得跟蛇似的蜕层皮,夜里起了风就骤然舒服许多了。所以此时家家户户都敞着玻璃窗,只合着最外面的纱窗,小小斗室里的生活碎片也都暴露在夜色里任人攫取。

楼下邻居们的家里叮里咣当的总是特别热闹。三楼柴彤家里是足球解说员的声音,应该是现场直播,不然翟轻舟不至于如此真情实感地暴躁。二楼花卷家里再次传来姚思颖呵斥花长立滚去洗澡的声音,花长立的声音听不见,但林漪想,多半是推脱的诡辩。一楼的声音就听不到了,但是他们家里有个睡颠倒了的小女婴,这个点儿应该正在啼哭。

……

林漪其实搬到这里住没几个月就想搬走了,倒不是这里有什么不好,是这里也没什么特别好的。但林普舍不得他的两个小伙伴,他只要一看到她整理行李箱就捂着眼睛抽抽搭搭的,可烦人了。

林漪一边惯性地想着林普可烦人了,一边觉得奇怪,因为此刻再回忆起林普小小的人儿抱膝蹲在行李箱里不许她往里放衣服的样子,居然觉得并不烦人了。要知道她当时可是气急败坏地直接拎他出来打屁丨股了的……不过小孩儿挨揍也哭不出声儿,是再小一些的时候叫一个上门来闹事儿的混混儿给吓住的。

门外突然响起的钥匙声惊醒了林漪,她重新执起筷子胡乱拌了拌面,与拧开门进来的林普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回来了?”林漪问。

“你怎么在家?”林普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不由都顿了顿。

“跟晓晓和卷儿聚了个餐。”林普说。

“流感,怕传染给客人。”林漪说。

……

林普转头把钥匙放到玄关架上,再在鞋柜里取了拖鞋,他问:“去看过医生了?怎么没去brandon那里休息?”

——林漪的美国丈夫叫brandonellison

林漪说:“医生说休息就行了没事儿。brandon的祖父过世了,他回美国奔丧,也顺便再补充一些我这边移民需要的资料。麻烦死了。”

说到“麻烦死了”这四个字,林漪又挂上了不耐烦相。

林普不置一词,只点头表示听到了。他看一眼她碗里差不多拌成糊糊的挂面,问:“再给你煮一碗吧,这不能吃了。”

林漪打了个呵欠,懒洋洋说:“不用了,不想吃了。你明早起来去胡同口给我买份八宝粥,再来一屉灌汤包,芹菜猪肉馅儿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说“好”。他需要起早赶去学校,但可以买来给她温在锅里。

林漪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震动,是skype来电,她娴熟地用英语跟人聊着,趿拉着拖鞋回卧室了。

林普收起碗去厨房洗涮,在要倒掉面条时,自垃圾桶里发现了黑漆漆的药渣。林漪是个特别怕麻烦的人,能打针就不吃药,遑论还需要自己花时间熬制的中药。他凝眉刷了锅碗,再将冰箱里保质期不太好的牛奶丢掉——林漪喝奶从不注意保质时间——然后前去敲了林漪的门。

林漪敷衍着对方结束通话,跟林普说:“刚忘了交代你,我上午给你转了五万块钱,结果没注意设定的是24小时到账,你明天记得查收下。”

林普一愣,说:“我有钱。”

林漪笑了:“褚炎武的钱不能算。你说的是q大给的那仨瓜俩枣的补助?”

“……”,林普说,“我知道了,我明天留意下。”

林漪的手机“嗡~”“嗡~”“嗡~”响个不停,新消息不断进来,她低头意兴阑珊地翻阅着,仿佛忘了林普的存在。

林普早就习惯了这种不经意的遗忘。他再度敲门以引起她的注意,问:“我见垃圾桶里有中药渣,医生给你开的?”

“啊,对,”林漪回复着对方信息,漫不经心地回答,“但不是治疗流感的,是治疗卵巢炎症的。不是都说妇科病中医看得比西医好么。啧,就是得自己熬药很麻烦。”林漪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下去了,她盯着屏幕上的内容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慢半拍地“啊”一声,关门离开。

简单整理下房间再洗个澡,林普刷到翟欲晓的朋友圈消息,她给自己做了个21天早睡计划表。按照她计划表上的时间,此时应该已经睡了。他不太相信她能按表行事,但仍没打扰她,独自上去了楼顶。

帐篷是烂得实在没法补救时才拆掉扔了的。也就是前两年的事儿。

楼里其他的邻居跟翟轻舟商量说,既然帐篷也不能用了,那就拆掉腾个地方给我们晒点儿东西吧。翟轻舟上去看了看,确实没法用了,从上至下撕出老长的一道口子,且虽然上面有塑料棚遮着,但帐篷布料也仍有要糟烂的迹象了。他只好答应下来,并跟邻居一起实施了破拆行动。但是破拆行动开始之前,他专门摄了几张照片传给林普,第一给他留作纪念,第二兹以证明确实是破烂到不得不拆了。翟欲晓和花卷?他俩人没心没肺的不必理会。

林普几天后回来盯着空荡荡的那片区域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翟轻舟在呼呼的大风里大声跟他说,没事儿啊,咱回头再买一个新的支棱起来。

但是三个小伙伴只剩下翟欲晓是常住人口,实在没有再买的必要。

林普坐在楼檐上,两条长腿垂落在外侧,他低头向下看了看,稍微有点眼晕,但在可接受范围内。他支着下巴怔怔地望着高远处层层叠叠的灯光,脑海里是在这里长大的几千个日日夜夜。

他记得胡同里胡子拉碴的男人、砰砰砰的踹门声、夜半堆不成的雪人,也记得自己在哪里跌倒、被谁抱起来哄、吃了谁家焦脆的炸春卷儿。

再去找医生看看吧。林普闭上眼回忆着翟欲晓的气息,想。

44.?生活就是糖里裹着屎?生活就是糖里裹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四十四章生活就是糖里裹着屎

八月末,在林漪与人结婚将近五个月时,褚炎武终于听闻这则消息。这是第一重打击。他突然意识到林普早就知道却并没有告诉他。这是第二重打击。两重打击之下,褚炎武整个人都疯魔了。他奈何不了林漪就捡着软柿子捏,给林普打电话,喝令他必须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

林普正跟师兄讨论新的算法,听着电话里他崩溃的声音,跟师兄道了个歉,立刻开车回去了。他一路疾驰回到褚家,与褚元邈打了个照面。褚元邈正站在客厅里叉着腰喝水,黑色的裤子上有两个很明显的鞋印。

“什么情况?谁踹的?”林普问。

褚元邈食指向上一指,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而立之年了,谁能想到呢,他片刻前还人五人六地在跟合作伙伴规划日料店的未来,转瞬就被他爸踹屁股了,而且还是两脚。

褚元邈也是寸,他早就搬出去自己住了,平常一个月回不了两趟,偏巧今天就赶在这个时间点回家了。他眼见褚炎武神色不对,难得孝顺一把上前询问,奈何褚炎武心气儿不顺时宛如疯狗,张口便仿佛要咬人似的,两人三言两语便大吵起来。

褚元邈的狗脾气跟他爹是一脉相承的,于是,在几乎要掀翻房顶的激烈的争吵中,褚元邈当头给了他爹第三重打击——他和大哥也早知道林漪的婚讯,他们也没有告诉他。

褚炎武的愤怒达到了峰值,伸腿便给了他两脚。褚元邈初中毕业以后就没被他爸这样踹过了,所以当下愣怔半天,一言不发拉开门便出来了。

“……老头儿知道你妈跟人结婚了,”褚元邈无奈地说,“……看得出来确实挺伤心的。虽说他也活该吧,但毕竟也是往六张里数的人了,心血管不太好,你尽量给他留着点脸。”

褚元邈这样叮嘱完,牙疼似地揉了揉下颌,补了句“不要学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没出声儿,拾级而上。

二楼书房里,褚炎武刚刚照墙砸了一方红丝砚,他听到敲门声,暴怒吼了句“滚进来”。林普推门进去,便与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星儿的眼睛正面撞上。

褚炎武倏地站起来,直向林普而来,他咄咄逼人地道:“林普你是不是到现在都特别烦我?!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咱爷儿俩早年的那点纠葛就是过不去了?!我给你当爹,当得跟个孙子似的,窝囊极了,说什么做什么都得先观察观察你脸上是阴是晴……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跟个傻丨逼似的跟你那个悄悄嫁人的妈‘耗着’?!”

林普垂眸望着褚炎武微微抖动的手指,他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说:“……你上一任女朋友比我都小,我以为你早就没有跟她耗着了。”

褚炎武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突然连吼两句“卧丨槽”,转头一脚踹到实木茶几上,然而茶几太重了,并没有被撼动一丝一毫,他憋着的火撒不出来,抓起茶壶茶杯“砰砰啪啪”地照墙砸。

也不知砸第几下,林普突然出了个痛声,褚炎武抓着最后一个茶杯定格。

两父子在突然的静默里一帧一帧地切换到四目相对,瞳孔均微微收缩。褚炎武自己的额角和下颌叫反弹的碎片擦出了血,林普右边的脸颊也叫反弹的碎片擦出了血。

褚炎武无奈地扔掉茶杯,眼圈刹那红了。他半倚半坐着桌角,抬手抹了把眼。他嘴里低喃了句“混账东西”,也不知是在骂林漪还是林普。

林普注视着他,突然说:“我也是事后被通知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褚炎武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到,片刻,他疲惫地吩咐:“……伤口去消个毒。”

林普伸手轻轻触了触伤口,立刻转身出去了。

褚炎武满脑子都是下午林漪给他展示的结婚证。他按捺不住怒火,嘶声质问林漪为什么不早与他说。林漪满不在乎地回,并没有特别与他说的理由。

褚炎武回忆着林漪说话时的表情,忍不住苦笑。因为林漪说的并不是气话,她确实没有特别与他说的理由。在林漪心里,他甚至连“弃之可惜”的鸡肋都不是,这些年不管他如何对待,她从来没有一刻松口。

林普片刻后重新推门进来,他无视褚炎武徒劳的凄楚,不耐烦地将沾着碘伏的棉签直接怼到褚炎武额角上。

“自己压着。”林普板着脸说。

……

林普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无可奈何地频频往返于褚家和学校——褚炎武因为两只碘伏棉签蹬鼻子上脸了,一天打三四个电话变着花样催赶着林普回去看他。林普念及他一把年纪“失恋”且“心血管不太好”,只好捏着鼻子暂时忍耐着。

与此同时,翟欲晓这边也不安生。

翟欲晓的姥爷柴海洋突然去世了。他去世前没有任何症状,只是某个早上到点儿没起床,柴簌簌剥着茶叶蛋去卧室里叫“爷爷”,从门口一直叫到床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毛惠君跟着进来,一探鼻息,当场软了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起床的时候好好的呀,我问他跟不跟我去遛弯儿,他反手推了我一把,骂骂咧咧的,我就骂回他一句自个儿起来出门了。”毛惠君喃喃地跟柴彤唠叨着,“头天晚上吃的是什么来着,你让我想想,啊,是小米粥,他吃了大半碗,就着燕清给炒的土豆丝,和他自己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酱黄瓜。你说会不会是酱黄瓜的问题?呐,他就是烦人的很,有新鲜的黄瓜不吃,就好这口儿,我跟他生了多少回气了……”

柴彤蓄着满眶的眼泪,她轻轻揽着毛惠君,轻声说:“行了妈,跟酱黄瓜没有关系,你别再想这些东西了,爸爸人也没受什么罪,是睡觉中老了的,一瞬间的事儿……我找不见爸爸的锁了,就是以前奶奶留给他的老房子的锁,你一起来找找,我们给他放到瓷坛里吧。”

毛惠君用衣角擦了擦眼泪,起身说:“他自己老是乱放东西,那找不到又要发脾气,个死老头子。所以我就给他收起来了,但收到哪里我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柴彤说:“那就慢慢想,不着急啊。”

骨灰盒载到墓地,柴续和柴彤在墓地管理员的忽悠下晕头转向地补买了几百块的随葬品,领魂纸鸡、守护神、福荫币、玉石元宝、各种尺寸的红布等,与之前风水先生交代置办的那些零碎物件一起安放到墓穴里。墓穴封盖以后,柴续在碑前摆了糕点、水果、酒等贡品,然后一行人开始纷纷上前磕头。

翟欲晓磕完头起来,心里突然一动,转头向右后方望去。右后方的柏树下有两个年轻男人,他们互不认识,但一直望着同一个方向。翟欲晓的眼泪突然就憋不住了。她轻轻扯了扯柴簌簌,哽咽着说“姐你往后看”。柴簌簌眼红红地茫茫然回头,瞬时也哭成狗。

是悄悄跟来的林普和张罗。

柴彤和翟轻舟要在西城留宿陪伴毛惠君,林普便载着翟欲晓先回。太阳西沉,正是晚饭时间,翟欲晓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林普在路边停车外带了重口的烧烤,再拎两瓶她最喜欢的本地汽水儿,然后车轮一转,去了附近正筹划要建植物园的一个荒坡。

夕阳缀在前方大道上,林普绕开地上一块倒下的广告牌,微微侧头,被翟欲晓喂了一口橘子味儿汽水儿。他将车最后停在柏油路和泥土路的交界处,熄火关空调,再降下两侧车窗,慢吞吞解开了烧烤袋子。

“你脸怎么了?”翟欲晓突然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茶杯的瓷片崩了下,一点儿擦伤,就快好了。”林普说。“烤鱿鱼和烤玉米你先吃哪个?”

翟欲晓轻轻搓了搓他的脸,叮嘱他“下回注意些”,她顿了顿,下巴向着烤鱿鱼的方向轻轻一点。

“我表弟麟麟小时候生病需要配型捐干细胞的事儿你记得吗?”翟欲晓突然问,她没等林普回答,便继续说,“我以前偷听过我妈和卷儿妈的聊天,过程有一点点曲折,映射出来的我姥姥姥爷的态度让人有些难受。其实我小时候偶尔去我舅舅家住,也并不是不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差别对待。但我尽可能地都忽略。我爸爸说,生活就是糖里裹着屎,人人都这样。”

“但是今天在墓地里磕头的时候,我脑子里只剩下小时候我姥爷给我饼干的画面。簌簌不在跟前,麟麟那时还没出生,我姥爷穿着上下四个兜儿的老式夹克,叫着我的名字,脸上的褶子都笑没了……这些年那些没法宣之于口的隔阂都不见了,因为人都没有了,什么也就都没有意义了。”

翟欲晓表情茫然地絮叨着,没有意识到叫眼泪糊了一脸。她第一回感受到“永别”。“永别”就是“姥爷”这个称呼以后再也没有人应了,直到她自己的生命也走到终章。

林普左手托着她的下巴,右手抓着纸巾,不嫌弃地一点一点揩干净她的眼泪和鼻涕。他与翟欲晓之间,通透善言的向来不是他,所以他也就没有费劲儿地乱说什么。这种事情其实说什么都显得不痛不痒。

“啊,不说了不说了。”翟欲晓抓过林普手里的纸巾擤了把鼻涕。

西城柴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柴续在墓地见到张罗,回家火冒三丈,点着柴簌簌的额头质问她到底什么情况。柴簌簌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起争执,说以后再解释,扭头便要出门。

柴续霸道脾气哪允许她出门,他直觉自己被两个年轻人愚弄了,厉声喝她“把话说清楚”,同时一脚踹向之前摆放供品的小方桌。也是赶上寸劲儿了,小方桌向前一蹿,斜着撞向柴簌簌的膝盖弯里,柴簌簌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爸你干什么?!”柴麟麟叫道。

“柴续你想干什么?!”柴彤瞪起了眼睛。

半个小时前,翟轻舟载着毛惠君跟梁燕清出门去给一个姑奶送黑布了——给仍在世的五服以内的长辈送块三尺三寸的黑布,是大都本地的白事规矩之一。他们看出柴续自打从墓地回来就憋着火,是特地把这两个人留下来的。

柴续接连听到两声呵斥,且一声还是来自不孝儿子的,面色愈加铁青。他绝不是故意踹倒柴簌簌的,但也绝不可能道歉。

“你们倒是问问她,我踹这一脚她该不该!柴簌簌,你可真是我亲闺女!我这些年忙前忙后请出去多少烟酒?给你组了多少相亲局?!老赵的海归侄子,老孙媳妇家的高管表弟,老周律所年轻有为的律师……你嫌这嫌那地一个一个地给拒了。行,我不能按头逼你嫁给他们是不是?我闺女眼光高也不是坏事儿对不对?结果你就是这么把我当猴儿耍呢?!你可别他妈跟我说,他就是巧合出现在你爷爷墓地附近的?!我能养出两个大学生我没那么缺心眼儿!”

——柴麟麟八月初收到本地一所普通二本的录取通知书,此时刚刚熬过大一为期两周的军训。

柴簌簌把着柴麟麟的胳膊起来,她叫了声“姑姑”,阻止了柴彤跟柴续对喷,转头面对暴跳如雷的柴续,冷静地说:“我只是想给你时间缓和下爷爷去世的情绪,没想再编瞎话,因为你不能再浪费我的时间了爸爸。”

“事实上,我跟张罗只分开了二十六天,就是他刚去藏区支教的前二十六天。我假借出差辗转找到了他。哦,有件事情得告诉你,他去支教的地方太偏了,有一截山路不通车,我翻山的时候差点被人拖到山坳里强丨奸了。总之,我找到了他。我们这些年一直在一起——到死也都会在一起。”

柴续的眼底红得像是充血了。如果新华词典里有图例的话,“目瞪口呆”、“勃然变色”、“怒不可遏”这三个成语旁边的配图都应该是柴续的这张脸。

“收拾你的东西滚。”柴续说,“衣服、各类证件、你那些抗过敏的药,能带走的一趟全都带走,剩下带不走的就直接去街口的垃圾箱里翻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柴续说着就要回卧室。

“天都要黑了你让她去哪儿?!”柴麟麟嚷道。

柴续闻声突然回头紧盯着柴麟麟的表情,他后知后觉发现柴麟麟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异色,仿佛早就知道他姐姐的情况。柴续眼前倏地一黑。“你也滚。”他喃喃地说。

……

柴簌簌扑到柴彤怀里哭得像个丢失了二十年时光的小女生。她并不后悔自己说话难听。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使劲浑身解数了,但是柴续油盐不进。虽然不后悔,柴续最后的表情让她心如刀割。

她也希望自己仍然是趴在柴续膝头嘿嘿傻笑着看动画片的小姑娘,一天到晚脑子里只琢磨着怎么给娃娃打扮的小姑娘,戴着耳机哼着歌做着有固定答案练习题的小姑娘。她也不愿意长大,但她就是长大了。

翟欲晓昨夜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她耳边一直是柴簌簌的哭声——柴簌簌没有顶风去投奔张罗。两姐妹深夜一见面就抱头痛哭了一场,各自追忆着爷爷/姥爷,倾诉着来不及弥补的遗憾。至黎明,就只剩下柴簌簌一个嘤嘤嘤了——跟张罗有关的嘤嘤嘤。翟欲晓翻个身,咕咕哝哝劝两句,再翻个身,再劝两句,循环往复,直至天色大白。

“簌簌姐,你的荷包蛋放不放糖?”

“两滴香油就行了,不放糖,谢谢林普。”

——柴簌簌早上揉着脑袋出来刚刚取出鸡蛋,林普拎着灌汤包和蔬菜粥开门进来了,她神色恹恹的,似乎不想吃外食,他便接手替她煮了荷包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去叫晓晓起来?”柴簌簌捧着碗问。

“不用了,”林普说,“不上班就睡到自然醒吧,我也要回学校了。”

翟欲晓正赖床,听到林普要回学校,立刻翻身坐起手忙脚乱地往睡衣里塞内衣,同时急切地大叫“林普你进来”。

两人在昨天之前已经有十日没见面了。她跟林普前后脚地出差,一个去了海市,一个仍是去了归省——归省回来林普和师兄们目测将要一直忙到十月中下旬。

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过宝贵了,就不浪费来梳洗打扮了,反正她三天不洗澡的样子林普也不是没见过。

柴簌簌支着下巴望着翟欲晓房间半掩的门,听着门里翟欲晓带着轻微鼻音的一声声的“林普”,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翟欲晓曾经羡慕她拥有限量版的娃娃,却不知道她一直羡慕她目之所及的一切。

人生真是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伏。柴簌簌用手背抹了把泪,咬破了荷包蛋,苦中作乐地这样想道。

45.?你不要脱我衣服??你不要脱我衣服……

第四十五章你不要脱我衣服

柴簌簌仍是不想顶风跟张罗明目张胆地同居,因为依旧对得到父母的首肯抱有幻想。她打算申请公司宿舍以遮人耳目——以她的职位能申请到面积不小的单人宿舍。但就在申请表格确认提交的那一刻,她接到了梁燕清打来的电话。结束这通电话以后,柴簌簌滑动鼠标至右上角x掉页面,并留言交代柴麟麟帮她把留在家里的东西直接送到张罗那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在极痛中顿悟了,有些东西得不到就算了,不必执着。

梁燕清虽然因为柴簌簌这些年一直不恋爱,时不时地跟柴续闹上一闹,怨他当初手段极端赶走张罗刺激了闺女。但如今张罗真的回来,且经济状况并没有比刚毕业时有多少起色,她的感觉……便很复杂了。柴续再趁势在一旁急赤白脸地一通分析,她便完全跟着他的思路走了。

梁燕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向柴簌簌阐述她与张罗在一起的不可行性,总结起来就是振聋发聩的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

当人家开着百八十万的轿跑而你却灰头土脸推着小太阳电动车时,当人家盯着限量版的包包蠢蠢欲动而你购个快销品牌都得斤斤计较货比三家时,当人家动不动就出国旅行而你犹豫很久要不要去三亚最后决定不去时,当人家孩子一口流利的英文、法语、西语而你的孩子甚至都去不起夏令营时……你是我们娇惯着长起来的,你能忍受这种落差吗?

梁燕清自己把自己说得泪眼婆娑的,愈发坚定了要柴簌簌跟张罗分开的想法。柴续说的没错,虽然他没控制住脾气踢出去一脚是他不对,但这事关乎簌簌的一辈子,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盼着儿女好的?

柴簌簌松开鼠标揉着脑门儿说:“我的朋友里确实有开百十来万轿跑的,有没完没了收集限量包限量鞋的,有最远跑到南极旅行的……但这并没有影响我跟张罗从大二开始交往四舍五入将近十年。这居然证明不了什么吗?妈你们为什么一生都致力于去跟旁人比?比赢了是能多活十年吗?你们就是不能理解人与人的追求可以不同这件事吗?他做的饭很好吃,他的小三居很好住,他带我去的所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我都觉得很好玩。是我在过日子,我觉得好就行,不需要你们觉得。”

梁燕清不为所动,她默了默,说:“你爸说的果然没错,你们这些年轻人做决定只靠头脑发热。簌簌我问问你,等你以后有小孩儿了,小孩儿有一天抱怨你让他输在起跑线上了,那时你要怎么回答?”

柴簌簌说:“首先,我不可能养出个把‘起跑线’挂在嘴边的窝囊废孩子。其次,一个没有独立人格的随波逐流的不开心的妈妈才是小孩儿的灾难。”

梁燕清辩不过她,微地一滞,悻悻道:“……嘁,你s交大毕业的,脑子转得当然比我这个高中学历的快,说辞都是一套一套的。但不管怎么说,你跟张罗的事儿,我跟你爸都不同……”

柴簌簌至此彻底放弃了,她打断梁燕清,说:“我姑姑姑父至今都住在他们结婚时的那套房子里,车子不开到报废标准就不主动淘汰。你们人前人后没少埋汰人家。但我从小就希望能生长在他们家。我姑姑姑父向来是有商有量同舟共济的,从来不存在一方一瞪眼另一方就不敢吱声的情况,因此晓晓在他们俩谁跟前犯事儿都有百分之一百的安全感。而我们家所有人都是爸爸的附庸,都得听他的,你也得听他的……因此我从小就知道,你没法给我遮风挡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梁燕清哽咽了,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卡在喉咙里的情绪,说:“柴簌簌我这么多年伺候你吃喝娇惯着你,就得到你这样的评价?你有没有点良心?”

柴簌簌也哽咽了,但她藏得比梁燕清好,她继续说:“有个问题我憋很久了。妈,张罗当初来家里之前,你其实知道爸爸的真实态度对不对——你那天一早起来神情就很恍惚。你觉得不妥当,但你不敢阻止他,你也不敢背着他告诉我。”

“嘟嘟嘟~”电话那端在长达十秒钟的静默后直接下线。

柴簌簌给柴麟麟发完微信怔怔地望着自动锁屏的电脑壁纸。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在响,她游魂似地无动无衷,但最后一声“叮铃铃”余音就要停止时,她劈手接起来了。

“……合同上季度汇率调整是通过对比年度基准汇率和季度基准汇率之间的百分比差异来确定的,正负两个百分点是一个区间……他们最后一个季度要修改合同?有说明是什么原因吗?……行,那你跟他们约个视频会议吧,现在是夏令时,有六个小时的时差,唔,那我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给他们空出来。记得叫上法务部的陈经理。”

她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来任何异样——一个上班狗最基本的修养——只是中途抓起水杯润喉的时候,拇指的指关节极轻极快地从眼头划拉到眼尾。

翟欲晓准备给林普个惊喜,没跟她打招呼就来了q大,结果事实证明,生活到底跟影视剧不同——林普不在。翟欲晓的一腔热情喂了生活这条老狗。

也就缩在林普宿舍门外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打个电话的几分钟时间里,窗外突然乌云密布,片刻,大风拔地而起,在高空盘旋,觑着空档在建筑与建筑之间左突右撞,仿佛凶猛的小兽在痛苦嘶吼,令人平生怯意。翟欲晓想赶在大雨落下来之前躲进门里,遂再无任何犹豫,她怏怏踢着林普宿舍的门,给他打去电话。

但是来电的嗡嗡嗡声却自身后传来。

翟欲晓惊讶地转身,一个沉甸甸的林普便砸到她怀里了,继而是林普那只依旧在嗡嗡响的手机。翟欲晓手忙脚乱将只剩下残星意识的林普抵在墙上,向林普的师兄之一包融投去疑问的目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包融气喘吁吁擦了把汗,将钥匙插进锁眼儿里,由衷地说:“你来的太是时候了。”

包融疲惫地抖着手指头开门开灯,再与翟欲晓一起安置好林普,三言两语跟她解释了下情况:他们是跟金属和材料研究院的几个师兄喝的酒,就在q大旁边的饭店里,没其他乱七八糟的;林普本来酒量就不咋地,也就二、三两的量,今天大家混了酒喝,他直接就被撂倒了;额,由于此刻电梯里靠着轿厢还坐着一个正等着他搬运去其他楼层的,他就不留了,翟欲晓照顾好林普就行了,也不必出门送。

“……”,翟欲晓说:“……”

翟欲晓从头至尾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频频点头以表示自己参与了这场“对话”。包融的嘴皮子倒是不快,但是句与句之间极富节奏,翟欲晓根本插不进去话。

包融交代完就大步离开了——他还周到地给带上了门。翟欲晓向着门礼貌地微一点头,可算吐出了一直卡在喉咙里的一句话:“谢谢师兄。”

大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里头裹着绿豆大小的冰雹,大都措手不及,在将落未落的暮色里荡起一层白蒙蒙的雾。翟欲晓不敢推开阳台的门细看,只能尽可能地趋前,她打开手机镜头,上上下下地找角度摄了一小段天象视频。

床上林普出了点儿动静,翟欲晓立刻跑到跟前,结果他只是翻个身而已。

翟欲晓刚刚晾了杯水,此刻刚好能喝了,她伸手轻轻推着他的腰,叫他起来喝水,同时一一解开他的衬衣纽扣,准备等他坐起来时,趁机给他脱掉前襟有些潮湿的衬衣。

“起来喝水林普,”翟欲晓叫着,“听到没有?喝杯水再睡。”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喝水喝水喝水……林普喝水。”

……

林普翻了个身尚未来得及睡熟,翟欲晓和尚诵经似的重复叨叨着“喝水”,终于扰得他微微抬了抬沉重的眼皮。他醉得脑子里仿佛正转着个陀螺,眼睛和思维都是涣散的,却仍是坚强地辨认出了面前仿佛糊着重重马赛克的翟欲晓。翟欲晓是谁?唔,是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楼下姐姐,是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林普的眼尾红彤彤的,跟个小狗似的,他含糊不清地叫着“晓晓”,说自己起不来。

翟欲晓跪在床上额头跳着青筋使蛮力抱他起来。

林普捧着水杯喝水时,她很有先见之明地伸了只手在他下巴那里接着——果然接了一手窝的水。

“你不要脱我衣服。”林普喝掉半杯水的时候停下来说。

“啊!你不要脱我衣服。”林普再喝两口再度停下来。

翟欲晓瞪着被他的肘部挂住的袖子,十分无奈地晓之以理:“不是林普,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女朋友脱你件衣服为啥不行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林普此刻脑子里是团浆糊,根本说不出所以然来,甚至他有没有听懂翟欲晓戏谑的言外之意都两说。他有些不高兴地把水杯塞回到她手里,耷拉着脑袋试图将衣服重新穿好,但他手软脚软的实在有心无力。

翟欲晓正欲趁他脑子不清楚继续消遣他,目光不经意地带过他胳膊内侧,瞳孔猛然收缩,再没声儿了。

“你回家吧,我要睡了,”林普平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喃声抱怨,“啊,不要下雨了,吵死了。”

……

翟欲晓跟叫雷劈了似的木僵地靠床坐着,分针在表盘上转了大半圈,但在她而言只是一个瞬息。楼外冰雹砸窗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下了,只剩下大雨。大雨一点不见颓势。

一个过道之隔,有人敞着门在玩儿斗地主,翟欲晓听到他们的欢呼声陡地清醒。她转身跪坐在微凉的地上,小声叫了两声“林普”,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便知道他睡熟了。她推着他翻过身去,彻底扯掉了衬衣袖子,再度怔住了。其实这个角度已经能窥见肘部稍微往上部分的情况了。她深吸一口气,深到肺叶子都有些疼了,慢慢卷起他t恤的袖口,一直卷到底,那密密麻麻的划痕便再无所遁形了。

如果中文的形容词也能像英文似的有个最高级,此处“密密麻麻”后面势必要+est的。大约是因为毕竟短袖能够遮挡的面积有限——而大夏天要是突然穿长袖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在昭告你很奇怪——所以当事人特别善于见缝插针地划拉。

翟欲晓的眼睛里饱含着泪水。其实她有机会更早一些发现的。他当时收到了她网购的两套睡衣,只试穿了黑条纹衬衣长裤的那套给她看,卡通背心大裤衩的他先是嫌弃幼稚,然后频频揉眼睛,仿佛很累,她便作罢了——当时将近午夜了,而他刚从实验室回来。

明明喝酒的是林普,但脑子里被抡锤子的却是翟欲晓。她没忍住哭出了声儿,但怕惊醒林普,立刻死死捂住嘴憋了回去。她真想揪他起来问问,要是割得位置寸了怎么办,要是感染了怎么办……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翻起他的胳膊检查,似乎确实是没有新伤,看着都像是最起码三四周以前的。

翟欲晓没办法想象林普默然不语一刀一刀划向自己的画面——他的教养让他排斥这种发泄方式,所以这种时候他必然是默然不语的——那让她真的有种肝肠寸断的感觉。林普在她眼里和心里,自始至终都是干净卓然的模样,沾了灰都不行,何况是沾了血。她急丨喘着胡噜了把脸,希望借由这个动作平静一下情绪,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眼泪仍然汹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46.?比爱更爱?比爱更爱

第四十六章比爱更爱

“砰——砰——砰——”楼道里接连传来关门声。此刻已经十一点了,本科生宿舍楼一栋接一栋地熄灯了。博硕生宿舍楼虽然没有规定熄灯时间,但是各宿舍也都打烊谢客了。

翟欲晓两只肩膀一抖一抖地艰难地往回憋着哭意,却反而溢出了比较大声的哽咽和倒气。她转身狠狠瞪着林普,几度想掐醒他,却又几度不落忍。

林普扯掉被子,蜷成个大虾米,右手手指不着力地搭在翟欲晓的胳膊上。大约是酒后内热,他的脖颈和掌心都微微沁出了汗。翟欲晓嘴里半晌憋出一句有些温柔的脏话,俯身轻手轻脚地给他揩掉。

翟欲晓和林普后来的婚礼上,翟欲晓沉吟良久最后破天荒地用一句有些矫情的“比爱更爱”来总结她对林普的感情。而如果你问翟欲晓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比爱更爱的,大概就是这夜她趴在床边用濡湿的唇轻轻触碰他伤疤的时候。她感受着他在某些谁也不知道的时刻的困兽般的迷茫和虚弱。

林漪赖以不低头为生,林普其实也不遑多让,只不过两人坚持的方向不同,一个是外扩一个是内卷。此刻翟欲晓又庆幸自己是他的女朋友,而不是别人。

雨势半夜里减弱了,至天将破晓,彻底停下。

林普翻了个身,大脑里有了清醒前的朦胧意识,然后倏地睁开眼,与此同时,全身的寒毛立即竖起来了——他怀里居然填着个人!但下一刻他稍稍放松了,因为闻到了翟欲晓的味道。

林普正欲收回胳膊,余光瞥到丑陋的划痕陡地僵住了。他感觉自己周身骤然极热如火骤然极寒如冰,心脏骤然揪紧骤然四分五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欲晓脑子里回放着跟林普一起长大的小电影一夜未睡,至林普在模糊的天光里骤然绷紧神经,她的小电影也播到了她教唆他“闹凶一些,掀了桌布”的桥段。

翟欲晓抓住林普的手,一口咬住了他的食指。她背靠着他,没有气急败坏的诘问,没有噤若寒蝉的惶惑,就只是不吭声地咬住他的食指,力道大概是将要破皮的程度。

林普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翟欲晓察觉背后流淌出来的鲜活情绪,刚好她的口水也要滴到下巴上了,这才松口。她翻身一鼓作气跨坐在他腰上,再将他的手瓷实地按在自己胸口。她伸手抹过林普湿润微红的眼睛,缓缓翘起唇角,戏谑道:“我心跳得有一百二了,来,你感受下‘怒火攻心’这个词。”

林普猝不及防感受到翟欲晓过速的心跳……和温热的触感。他使劲儿收回手,又去推她的膝盖,嘴里怔怔地辩解着“我只是不习惯……”。

翟欲晓岿然不动,仿佛屁丨股拌着石灰砌在林普的腰上了,她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很久以前就跟你说,我们俩是一边的,你一直当它是句空话对不对?”

“不是,”林普慌张地否认:“我只是不习惯……”

“其实我能理解你的不习惯,”翟欲晓仿佛在安抚他似的慢吞吞地说,她伸手再抹一把他的眼睛,“你不习惯向人敞开自己的情绪,因为你打小的经验是,敞开也没什么用。”

翟欲晓顿了顿,说:“但是对我总是有用的你没发现吗?”

翟欲晓这样说着,突然埋下身子开始亲吻林普。上回在“金戈”大厦楼下,林普是从下巴一直吻到她额头,而她是倒着来的,吻得十分细致灼人,且吻到下巴了也没停止,一把掀起他的衣服继续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黎明微凉的空气突然就沸腾了,时间也慢得仿佛刻意在磨人心性。

不知过去多久,林普艰难地挡住翟欲晓的嘴,低声道了句“不行晓晓,你冷静下”。彼时,翟欲晓正啃在他腰腹上,而手指依旧在向下开拓,已经攥住了他运动裤的抽绳。

翟欲晓单手扯开了抽绳,她睫毛低垂,声音也低了两度,笑着警告他:“我要是冷静了,你就凉了。”

林普本就微末的抵抗节节败退终至溃不成军。

……

两人黏黏糊糊“相濡以沫”期间,翟欲晓嘴了一句“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说不行”,林普便不由分说与她做了攻守交换。

……

反正最后仍然有人在说“不行”,嗓音里依稀带着后悔。

胶着着的炽热的引人遐思的喘丨息随着天光大亮逐渐平息下来。林普翻个身攥着翟欲晓的拳头,与她并肩躺着,他脑子里白茫茫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起起伏伏的胸口上,片刻突然回神,脸皮儿一薄,移开了。翟欲晓向下蹭了蹭,林普以为她要起来,结果她只是想踩他的脚而已。他就势捋了捋她的胳膊,感觉出微末的凉意,扯来被子遮住。

“……是很多事情积压在一起造成的,”林普突然说,“学业很重,一知半解的东西很多,有点喘不过气;我妈突然通知我,她跟人结婚了,正在办移民手续,以后就不再回来了;以及,你明确地跟我说‘不行’……”林普微微掀起睫毛,继续说,“这种逃避方式是畸形的,我知道很丢脸,但是管用,痛起来舒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欲晓的眼皮跳了跳,没有立刻出声儿,只是用脚轻轻蹭着他的小腿。片刻,她仰着脑袋缓缓说:“确实是畸形的,但是并不丢脸。我有一回被领导冤枉了,特别憋屈和火大,去煎蛋的时候油点子溅到手背上,我也觉得痛的舒服……但是林普以后不要在这样了,我昨晚看到的时候几乎呼吸不了了。”

林普说:“对不起。”

翟欲晓的眼圈红了,片刻,低低“嗯”一声回应。

林普现在用的是吃柠檬的办法,虽然不如裁纸刀痛快,但也差强人意,且不惧被人撞见,反正这个世界口味奇奇怪怪的人很多。

“……而且能美白。”翟欲晓听完林普的解释,抽了抽鼻子,哽咽着给他补充道。

林普眼皮微垂,敛去眼角细碎的光,轻声笑了起来。

两人正赖在床上催促着对方先去洗澡,林普的电话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来电的是翟轻舟。

翟轻舟殷切地问林普:“你阿姨去菜市场了,她打算做菜团子,我再亲手给你调碟蘸料,中午回不回来吃?嘿嘿,上周不是说这周能休息么?”

林普说:“回。”

翟轻舟立刻就快乐了:“行,那我备好饵料等你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叮嘱他:“出门前再弄也来得及,不然粘度增大,也钓不到鱼。”

翟欲晓忍不了了,劈手夺了电话,说:“爸你过分了啊,我妈做菜团子,怎么不见你给我电话问问”

翟轻舟一愣,感觉哪里不大对劲,但仍是下意识真情实感地反问她:“我问你干啥?平常亏你嘴了?而且林普吃完能陪我钓一下午鱼,你能吗?”

翟欲晓当然不能。一个长长的秋日下午干点啥不好,非要痴痴地盯着一根杆?她理解不了男人到了一定岁数就喜欢钓鱼这个怪现象。她姥爷生前也是如此。要是能有幸钓到个个头大的或是稀有的,恨不得绕护城河转一圈,务必要让两岸所有的钓友都开开眼。

翟轻舟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他略微扬高了声音,叫道:“翟欲晓!大早上的你怎么在林普那里?!你昨晚不是去找王戎了吗?!”

“翟轻舟你吓我一跳,你瞎嚷嚷什么呢,我告我妈去!”翟欲晓叫回来的声音更大,理直气壮得厉害,“……林普刚给我打开门,我鞋都没来得及换,给他带的豆浆油条都还挂在手指头上。啊,算了,实在受不了这份委屈,你把电话挂了,我们开视频!”

林普震惊地望着翟欲晓,后者正将被子挡在胸前,却装出了披坚执锐的气势。

此刻电话那端如果是柴彤,她一定会开视频验证,因为她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赌丨徒。但翟轻舟不是。翟轻舟当即开始反思,并嘴上讪讪地往回搂,“……怎、怎么、怎么跟你妈一样的狗脾气呢?”

翟欲晓给了林普个“我是不是稳如老狗”的得意眼神,翘着脚得寸进尺地批评翟轻舟:“你当着林普的面你这么揣测我!我俩多尴尬啊!你说话怎么不过脑子呢?!”

翟轻舟反思过后深觉自己刚刚的大呼小叫确实不妥,他心虚地打了个哈哈,说:“呀,行了行了,那你要是没什么事儿也一起回来啊。但是林普下午是要跟我一起去钓鱼的,你不要缠着他约会啊,不然父女亲情将荡然无存,我丑话给你说到前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欲晓哼哼两声,仿佛仍在耿耿于怀,她回了句极生硬的“知道了”就将电话挂断了。

林普的目光里是由衷的敬意,他突然谨慎地问:“你有没有也这样骗过我?”

“想什么呢?!”翟欲晓说,“……当然有。”

翟欲晓和花卷的零花钱都十分寥寥。但这不巧了?他们的朋友林普的零花钱多的数不过来。而且林普还大方——大方到几乎是缺心眼儿了。所以两人在初认识时确实使了不少歪心眼各种占林普的便宜。就这么说吧,林普小时候的很多玩具并不是他自己喜欢的,而是他的小哥哥小姐姐喜欢的。零食当然也是。而最令人发指的是,大热天的他俩想吃冰淇淋却懒得下楼去买,悄悄商量好剪刀包袱锤的顺序,骗林普下楼。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但是你卷儿哥人没灶台高的时候就站板凳上给你做蛋炒饭,”翟欲晓振振有词地说,然后猝不及防地掀开被子,“至于我,你自己看看你给我嚯嚯的,我说什么了吗?”

林普的耳朵尖儿倏地红了,他重新给她遮上被子,并压住不让她继续展示,当即表示自己不介意以前的欺骗,并承诺,“以后我的钱都给你花。我直接给你的支付软件绑定我的卡吧,所以的支付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翟欲晓的不正经戛然而止,悻悻地道:“……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翟欲晓忍不住伸手揉捻着他的耳垂,笑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她感叹道:“……林普,不要老是这么傻。”

林普表情复杂地望着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其实是翟欲晓自己傻,但她却自信地老觉得别人傻。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只要她心疼了,所有她认为好的都一股脑儿塞给他。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片刻,翟欲晓掀起被子罩住林普的脑袋,色厉内荏地警告他“不许看”,将自己的脏衣服揉在胸前下床直奔浴室。

q大硕博宿舍楼的水压十分喜人,立在花洒下面有种被抽打的感觉。翟欲晓此刻才有羞臊的感觉,且是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她不敢相信自己一大清早的都做了什么。“要点儿脸”,她自省道。片刻,仍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忍直视,啪啪啪一掌一掌地袭向额头,形似古早武侠片里高手自尽的画面。

“......别打了。”林普在门外劝道。

47.?我啥时候也没跟他俩在帐篷里睡过!??……

第四十七章我啥时候也没跟他俩在帐篷里睡过!

花卷是个不折不扣的时间管理大师,他结束11天的长差,特地挑着林普和翟欲晓都休息的日子,把久未见面的女朋友钱藻带来家里了。此举一箭三雕:跟女朋友约会,带女朋友见家长,以及跟发小聚个餐。

不得不如此,因为晋市有场国际峰会眼瞅着就到跟前了,全晋市各个警种接下来都将不得安生。

钱藻长得精致,嘴巴还格外甜,且动不动就做花痴状盯一盯花卷,姚思颖简直一百个满意。她原本已经做出来六个菜了,并且还有两锅汤在火上熬着,得知钱藻喜欢吃卤猪蹄,立刻支使花卷爸爸放下筷子去顺子家买。

钱藻不好意思地赶紧说:“阿姨你看我们只有六个人,也不了这么多东西,卤猪蹄要不然就下回上门再吃。下回卷儿回大都我也跟着的。”

花卷嘴了一句“跟屁虫”,得到姚思颖一个犀利的眼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回是下回的。谁让你一顿吃完了?”姚思颖转脸慈祥地说,“你带回去放冰箱里,夜里馋的时候自己用微波炉加热。卷儿说了,晋市可没有这口儿呢。”

钱藻仍是不好意思,说:“要不然饭后我跟卷儿去买?”

姚思颖推着磨磨蹭蹭的花长立出门,再扔给他车钥匙,说,“你们回来一趟不容易,哪能浪费这个时间,你叔叔闲着,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去就正好,再说也没多远。”

翟欲晓和林普默默对视,顺子家在大都的最西北角,开车一来一回一个小时根本打不住。

“你一说你跟林普以前是同桌,我就突然有点印象了。我去你们学校时,是曾经见过林普身边跟着一个特别神气漂亮的小女生,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白白净净的,俩人站在一起说话的画面可登对好看了。”姚思颖指间利索地剥着虾壳,叙述着许多年前自己无意中撞见过的一幕,“……我印象里当时是你们的大课间休息时间,你俩都拿着一瓶水在喝,你那瓶水的瓶盖儿是我们林普给拧的。”

翟欲晓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喝了两口汤,作势轻咳了咳,说:“阿姨请圈地自萌,不要乱拆cp,你还一拆拆两对。”

姚思颖老早就从柴彤那里得知翟欲晓和林普在交往的事儿。上个月俩小年轻的在楼道里牵手,她出门刚好撞见,故意拉长声音“噫~”了他们一声。所以眼下听到翟欲晓的抗议,她无情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将虾蘸了酱反手塞到她嘴里,糟心地又给了她一声“噫~”。

钱藻倒是听得心花怒放,嘴巴都要咧到后耳根了。她做为也曾被邀请参加“青柠之夜”的不大不小一枚网红,听人夸奖是家常便饭,但是姚思颖的这番话格外质朴中听。

花卷瞅一眼钱藻,动了坏心思,突然跟姚思颖说:“我给你介绍下钱藻的前男友啊?”

钱藻的面色陡地僵住了,大脑里呼之欲出的“你别作死”,以写实的笔法凿进了她望向花卷的眼神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却没防住林普在这端举起了手。

钱藻不可置信地盯回“前男友”:“林普?”

林普托着一张豆皮,老老实实地说:“你说谁问都得承认的。”

他表情无辜地这样向她解释着,给自己卷了一口里脊肉和几根黄瓜条,平心静气地吃了下去。

姚思颖根本没当真,反而因为他们的表情和神态,几乎要笑岔了气。她感慨地望着眼前胡同里长大的这三个人。

她犹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第一天上幼儿园/小学时的情景:

花卷哭嚎得尖利且邪行,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老师见多识广,跟她说“没事儿你走”,然后就跟法海的僧众拽许仙似的将之生拽进了教室。

翟欲晓也不遑多让,在校门口搂着柴彤的大腿,哭哭啼啼不许柴彤离开,柴彤最后向她借了五块钱塞给她才算了事。两人各自松一口气走出很远,仍能听到翟欲晓忧伤的呼唤“妈妈你答应了放学第一个来接我”。

林普摊上个林漪这样的妈,断舍离就没那么难,且有小哥哥小姐姐陪着上下学,也能起到缓冲作用。所以他没有他俩动静儿大。但他持续的时间却特别长。刚上学的前半个月里,他每天都是哭着出门的,楼里上上下下的邻居谁见到谁蹲下给揩一把泪,再逗他一句“哎呦呦给我小林普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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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也如剪,一眨眼,他们三个就长这么大这么好了。

饭后,三个人率领着钱藻参观了他们的顶楼基地。其实在钱藻看来,跟附近其他老建筑的顶楼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堆积着各种零碎杂物的一隅之地。但由于花卷的表情很惬意放松,钱藻不得不违心地赞扬了两句。呔,“舔丨狗”不需要尊严。

“明年夏天我们再搭个帐篷吧。”花卷站在破旧塑料棚下突然这样说。他两手抄在裤袋里,钱藻自背后圈着他的脖颈两脚离地,但因为体重不值一提,并没有令他折腰。他继续说,“要材质好的,经得起风吹雨打的,钱不是问题。”

林普正低头听着翟欲晓絮叨其他琐事儿,闻言也抄起手,说:“面料和底料可以都用牛津布材质,做多次pu涂层处理,这样耐寒性和防水性都能达到最优,至于撑杆,直接就用宇航铝材好了。”

——显然,虽然之前嘴硬三个小伙伴只剩下一个常住人口了就没有必要再支新帐篷了,但新帐篷的细节他早研究过了。

花卷此前没具体研究过帐篷,他见林普张口就来,立刻决定就按林普说的办。两人开始肉眼测量空地尺寸,商量着帐篷要买多大,去年刚刚加固过的塑料棚也不顺眼了,得拆掉,最好改用透明阳光板或钢化玻璃。

翟欲晓默默望着他俩,脑子里幻化出一个计算器,计算器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大到花卷开头那句财大气粗的“钱不是问题”转瞬成了个笑话。

“……尤其是今年,出差太多了,特别有种疲于奔命的感觉。你们相信我这个年纪腰间盘突出了么?嗐,要不是拿到诊断结果,我自个儿也不相信。”花卷露出被生活折磨得服服帖帖的表情,“总之,我好好存着我的年假,明年夏天挤出时间咱都给它用了,咱几个就消消停停地在这个老地方吹风打牌吃西瓜。”

翟欲晓和林普都点头表示没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新人钱藻弱弱地举起了手,说:“要不然支两个帐篷,我也想睡一睡帐篷,我听卷儿哥说,你们以前夏天就在帐篷里乘着凉睡觉。”

翟欲晓立刻炸了,唾道:“你听他毁我名声儿!我啥时候也没跟他俩在帐篷里睡过!”

花卷糟心地看了眼钱藻,说:“帐篷支起来的时候,我跟晓晓都初二了,林普也要小学毕业了,我们仨睡一个帐篷里你觉得合适吗?我说的是我们仨在里面聊天打牌,我跟林普两个人在里面睡觉。你可真会瞎总结。”

钱藻做出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你‘前女友’脑子不行的样子。”翟欲晓踮着脚大声跟林普说悄悄话。

花卷不悦地“啧”,斥她:“翟欲晓你怎么说话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钱藻仰天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指责他们“欺负人”,并威胁要下楼去找姚思颖撑腰。她做作地啪嗒啪嗒走到楼梯口,转头看到那三个人整整齐齐是手抄裤袋的无情姿势,遂臊眉耷眼儿地回来,并泄愤给了花卷一脚。

“如果真要支帐篷的话,支两个吧,啊,两个吧,这样夏天夜里就真能露营了。”钱藻不死心地重新捡起刚刚的话题,“我妈以前管我管得严,什么都不让做,我错过很多跟同学朋友集体外宿的机会,可遗憾了。所以毕业以后我就离开大都了。其实本来要去海市的,跟朋友都联系好了。千里之外我要当一批脱缰的野马。结果我妈听说以后天天以泪洗面,最后只好折中去了隔壁晋市。”

翟欲晓好奇地问:“你妈为什么管你那么严?

钱藻重新攀回到花卷背上,理所当然地回她:“因为我长得漂亮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欲晓打了个哆嗦:“……打扰了。”

花卷伸手托住钱藻的屁丨股,以防她掉下去。他面上露出十分温柔的神情,嘴里却仍是缺德地道:“两个帐篷浪费了,要我说支一个大的就行了,老钱你看啊,一个是女的,一个是现男友,一个是前男友,都不是外人。”

钱藻羞臊地张口便咬住了他的后颈。

翟欲晓一愣,立刻踮脚遮住了林普的眼睛,以防他联想到几天前的相似场景。

——两个一把年纪初尝禁果的人经不起任何内外在形式的撩拨。

林普干脆单手抱起翟欲晓转了半圈,与她一起观赏后巷的两排杨树和树下几个吱哇乱叫的小孩儿。他大拇指轻轻刮着翟欲晓的手腕内侧,大脑里不停地在转着一个问题:是不是应该告诉林漪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儿。

48.?人生并不苦短捉虫?人生并不苦短……

第四十八章人生并不苦短

大都最近一周平均温度一直保持在十五度上下,最铁齿不怕冷的也穿上毛衣了,要是再起阵秋风或是落几滴零星小雨,部分老人甚至都要裹上轻羽绒了。

但玛瑙街的热闹却丝毫不受天气影响。玛瑙街沿大都护城河而建,两侧遍布食肆、酒吧和文创店。而其中酒吧的密度令人头皮发麻。自街头至街尾,也就疾步十分钟的距离,却共计四十七家酒吧,“四十七”还是前年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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