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6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对于高官和权贵来说,没有谁平白无故会穿白衣。 穿白衣,要麽是有白事,要麽就代表着白身,也就是无官一身轻。 比如说李白换了一身白衣,大步走出官衙,大笑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任谁见了都会赞一句,好一个洒脱不羁的李太白。 而女人穿白衣,就代表着家中死人了。 所以,当看到王氏一身白衣时,李恬还真是被吓了一跳,心想蓝臻竟然被活活气死了! 可谁曾想王氏却跪了,开口就请她代为求情。 李恬几乎想都没想,「外面的事儿,我一概不干涉。」 男主外,女主内,这是此时的家庭权力勾结。 王氏咬牙,「我知昨日得罪了县主,县主要如何才肯罢休,只管说,我定然做到。」 「你所谓的得罪,我压根没在意。」李恬淡淡的道:「不是谁都如同你等这般无聊,整日琢磨这些东西。」 王氏开口,「外子愿唯伯爷马首是瞻,若是伯爷点头,外子可入墨家门墙。」 这是刺果果的投诚。 墨家如今虽然羽翼渐丰,但在朝中的人手却不多。更多是的同情者。 蓝臻若是加入墨家,对蒋庆之在工部的布局,在朝中的布局都有莫大的好处……昨晚蓝臻夫妇一夜未睡,商议了一宿,得出了这个结论。 王氏本想最后再抛出这个筹码,可见李恬神色淡漠,于是便提早丢出了这个条件。 一个侍郎啊! 以后若是运作得当,弄不好便是一部尚书。 当下兵部尚书是墨家的人,若是工部尚书也是墨家的人……六部有其二,对朝局的影响自不待言,且对墨家的声势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 王氏自信的看着李恬,甚至想站起来。 李恬看了她一眼,「外子曾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墨家虽人少,但他宁可少而精,也不肯饥不择食。」 ——蓝臻,不配进墨家! 李恬转身就走。 「李恬,你莫要得意……」 身后传来了王氏歇斯底里的尖叫。 「县主,我家愿意低头,我家愿意低头啊!」 黄烟儿说道:「听着好可怜。」 李恬说道:「若昨日事败的是伯府,那麽今日谁可怜?」 黄烟儿一怔,「是了,那今日他们上门来必然是挑衅。」 「成者王,败者寇。」李恬缓缓而行,「咱们家不欺负人,可也不是任人欺负不还手的所谓滥好人。既然蓝臻当初挑衅,那麽就得有被打掉满口牙的准备。」 边上的富城等她们走后,才点头道:「这等杀伐果断的娘子,才配得上国之干城的伯爷!」 蒋庆之得知王氏的来意和妻子的处置后,说道:「告诉娘子,此后关于此等事无需问我,让她径直处置了就是。」 丈人家从十日前就开始担心,昨日出了结果,老丈人大喜,回家喝了个烂醉。第二日早上起来迟了,他来不及说演武的事儿,就急匆匆出门去上衙。 常氏在家坐不住,本想让仆妇去新安巷打听消息,可转瞬找个藉口,自己竟然亲自上门。 「娘,你怎麽来了?」 和别的男人不同,自家娘子想回一趟娘家都得琢磨许久,和上一次回娘家的时间相隔许久。蒋庆之说过,你想去就去,另外,丈人家那边谁想过来做客只管来。 常氏听闻后对李恬说,这怕是客气话。 李恬笑道:「夫君说过,一家子血肉至亲,难道就因为出嫁了就得忌讳,就得少见面?这是嫁人,不是做奴仆!只管来!」 常氏当时回去和正好回娘家的李萱说了此事,李萱虽然没说什麽,但回头却和自家男人嘀咕了一阵子。 不过,据说没什麽结果。 「昨日究竟如何?」常氏见女儿面色红润,气定神闲,且有些雍容之态,不禁暗赞这个女婿寻得好,老娘果然是有眼光。 她浑然忘记了这个夫婿是女儿自己寻来的,且做媒的也是道爷,自己当时还反对来着。 「夫君大获全胜。」李恬说道。 「说说。」常氏心痒难耐的催促着。 李恬把自己知晓的告之了母亲,常氏听的不住叫好。 「不过你要小心。」常氏临走前叮嘱女儿,「那些人别的事儿干不好,联手排挤人倒是拿手。此后京师贵妇聚会,你怕是会被隔开。不过只要女婿位高权重,不去便不去,自己在家也能逍遥……」 「娘子!」 前方富城微微垂首。 「何事?」李恬问道。 常氏仔细看了一眼富城,对这位可以自由出入后院的管家很是好奇。她问过李恬,李恬没说原因。但李焕却说,富城可能是宫中出来的宦官。 这年头谁能用宦官当管家? 也就是那些皇室宗亲。 富城拿出一迭请柬,「方才不少人家送了请柬来,或是请娘子去府中赴宴,或是说要上门拜访。」 ', ' ')(' 常氏想到自己方才还担心女儿会被京师贵妇圈疏离,可转瞬就看到了这个。 她看着李恬,「女儿啊!这女婿太能干……娘担心那些女人会觊觎他啊!」 多多站在前方台阶之上,歪着头看着常氏。 李恬走过去,俯身抱起它,摸着它的脑袋,回身道:「娘,夫君说,夫妻是缘分,有缘且能处得来的夫妻,那是十世修来的缘分。」 「那你和女婿……」常氏也曾问过女儿夫妻之间的关系如何,但李恬总是说很好很好,却不说如何好。 李恬说道:「我觉着……是二十世修来的缘分。」 常氏回到家中,见大女儿李萱竟然回娘家了。 「今日怎地回来了?」常氏笑道。 李萱把大氅解开,常氏发现竟然是好皮料。她知晓女儿好胜心强,这定然是回娘家来炫耀自己和夫婿之间如何恩爱。 「娘,昨日妹夫大出风头。」昨日李玄的夫君向承回家后提及了此事。他没资格去现场观摩,但凭着多处凑来的消息倒也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也听闻了?」常氏令人去拿点心,「如今你爹执掌太常寺,往来的人多了不少。这家中越发热闹了。热闹多了也心烦,总觉着有些假。 人走光了,看着空荡荡的地儿,这人心中啊!也是空荡荡的。」 「娘,你不知晓,他们说如今妹夫和往日大不同了。」 常氏见女儿眼中有艳羡之色,便问道:「有何不同?」 蒋庆之见到他这个丈母依旧和往日一般客气。 「昨日陛下说虎贲左卫乃是真正的虎贲,且说妹夫很好。」李萱觉得心中火热,有些与有荣焉的骄傲,但又有些怅然若失,「工部蓝臻据闻回家就吐了血,工部尚书姜华当众放话,说工部的工匠妹夫只管挑…… 原先把妹夫视为对头的武勋,不少都追着妹夫跑,只求妹夫开口让自家子弟进武学。」 李萱一口气说了许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娘,妹夫原先是人人喊打,如今却成了许多人眼中的香饽饽。」 「嗯!」常氏也颇为欢喜,「可见你妹妹是个有福气的。」 「夫君昨日也说妹妹是个有福气的,若是有个孩子就万无一失了。」李萱说道:「娘,回头你给妹妹说说,这孩子之事不可小觑,要抓紧。否则……据说啊!」 李萱看了门外的仆妇一眼,压低声音,「有人说,妹夫的处境大为改善,饱暖思那个啥……有人准备送女人给他。妹妹是不错,可架不住男人喜新厌旧。」 常氏看着他,「我也担心这个。不过你妹夫说了,男女能结为夫妻,且处得来的,那是十世修来的缘分。」 「可没孩子……十世缘分也不顶用啊!」 「你妹妹说,她和你妹夫之间是二十世的缘分。」常氏作为女人,也为女儿欢喜不已,「你妹夫说,若是没孩子,那便是没这个缘分。他亦不会强求!」 李萱:「……」 遇到有情郎,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便是十世修来的福分。 而若是遇到倒霉的男人,对于女人来说,便是灾祸。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男人倒霉了,女人也会遭殃。 蓝家。 蓝臻躺在床上,听着仆役禀告。 王氏就在外面,恨不能时光倒转,自己今日没去过新安巷,如此便不会被李恬羞辱。 「……小人在丰源楼外堵住了陈先生,他却对小人视而不见。」 「你就没追上去?」 「追了,小人追上去,按照老爷的吩咐说,陈先生,若为儒家做事的人被弃之不顾,此后谁肯为儒家效力?」 「陈湛如何说的?」 「陈先生看着苦笑了一番,说……蒋庆之先前放话。」 「蒋贼说了什麽?」 「他说……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宜将剩勇追穷寇……好一个穷寇!好一个穷寇,好一个儒家,好一个陈湛!」 是夜,当王氏沉沉睡去后,一个黑影从床上摸索着起来。 他悄然去了书房。 拿出一根绳子,套在了房梁上,下面打个套子。 他站在凳子上,想想又下来,磨墨,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 他又站在了凳子上,把脖子送进绳套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苦笑道:「若有来世,宁为民,不为官……」 呯! 脚下一蹬,凳子倒地。 吱呀! 绳子被猛地往下拉拽,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 天明,找不到蓝臻的王氏来了书房。 她推开房门。 「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