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8章 使者的震慑 嘉靖三十年的元日,京师大雪。 凌晨蒋庆之提前一个时辰起床,依旧去操练。 人一旦养成了某个习惯,一日不做就会觉得欠了什麽,两日不做就会觉得歉疚,三日不做就会理所当然…… 然后就开始躺平了。 演武场上,夏言在赏雪,徐渭和胡宗宪在游廊中练拳,一个看似虎虎生风,一个看似云淡风轻。 孙重楼和窦珈蓝在对练,窦珈蓝明显不是对手,但…… 「小子竟然学会了放水?」蒋庆之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憨憨被窦珈蓝『追砍』 富城却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欣慰的道:「长大了,长大了!」 蒋庆之先跑了几圈,随后一套拳脚,最后才是刀法。 虽然燧发枪问世了,但冷兵器依旧不能落下。 百年后,冷兵器依旧是这个星球上不可或缺的杀戮利器。 直至连发火器登场,无需笨拙装药的手枪才取代了长刀和长剑。 早饭很清淡,让孙重楼有些失望。 「娘子说了,晚饭丰盛,早饭就清淡些。」厨子解释道。 一顿清淡的早饭吃完,蒋庆之意外发现神清气爽,而且脑子也空灵了许多。 果然吃素是有道理的。 但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吃素,有的人一旦长期吃素,身体就会缺这缺那,最后弄的一身毛病。 这难道也是命运? 蒋庆之若有所思。 「伯爷,该祭祖了。」富城说道。 蒋庆之点头,随后去了祠堂。 蒋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最中间。 而后是蒋干和叶氏的牌位。 蒋庆之和李恬进了祠堂。 点香,祈祷…… 「我很好,希望你们也好。」 蒋庆之抬头,把香插在香炉中。 他看了一眼李恬,「想什麽呢?」 「想着嫁给你之前的日子,觉着一下好像就过来了。」李恬觉得这日子过的太快,自己在娘家的日子恍若昨日。 「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蒋庆之笑着牵住了她的手儿,李恬低头,「被看到了。」 「你是我的妻,正大光明,怕什麽?」蒋庆之牵着她的手,轻声道:「往后的路,咱们就这麽走着。」 李恬抬头,见他目光温润,不禁点头,「好。」 今日有大朝会,故而蒋庆之才提早了一个时辰起床。 京师的街上积雪不浅,民夫们正在尽力扫雪,有官员马失前蹄摔倒,起来指天誓日,说定然要上疏,建言把京卫拉出来扫雪。 「他以为如今的京卫还是看门狗!」 孙不同说道:「若是他敢上疏,我敢打赌,回过头就会被人打闷棍。」 如今京卫的心气儿很高,都在等着一战洗清看门狗的机会。 一路上遇到的文官,不少人对蒋庆之微微颔首。而武勋们却目光复杂。 杜贺年前带来了他们的条件:让我等的子弟免试进武学。 他们觉着这是示好,对蒋庆之也是一个大大的利好。 于是家中那些不争气的子弟就被教育了一番,什麽进了武学要好生学,若是懒懒散散的,回头打断腿云云。 但旋即杜贺就代表蒋庆之放话了。 ——没有谁能免试进武学! ——武勋的子弟,也不例外! 好了! 大过年的挨了蒋庆之一巴掌,偏生武勋们不占理,只好在家喝闷酒,一边喝一边狂喷蒋庆之不知好歹。 「晚些看看,我觉着蒋庆之是故作姿态。」几个武勋聚在一起,几匹马挡在了路中间,后面被挡住的文官暗自腹诽武夫粗鄙,随即绕路过去。 「他难道是想要咱们低头?」 「我等把子弟送去武学足矣,低头……你看看这满大街的官吏,尽皆儒家门徒。咱们低头……也得向他们低才是。」 「放屁,谁也别想让老子低头!」 「我去试试。」一个武勋策马过去。 武勋策马到了蒋庆之身侧,问:「见过长威伯,我等儿孙从小弓马娴熟,可否有机会进武学聆听长威伯教诲?」 蒋庆之拿出药烟,看了武勋一眼,「就算是皇子,也得考!」 武勋暗怒,「无法通融?」 他们准备安排家中不成器的子弟去武学,别说考试,就算是弓马都够呛。 蒋庆之看着他,认真的道:「不能!」 翻脸! 不远处,仇鸾暗喜。 武勋双拳紧握,「那……就罢了!」 此刻的蒋庆之手握燧发枪这个利器,武勋们但凡想在武事上有所成就,压根就不敢和他翻脸。 「庆之!」老纨絝来了,昨晚两家人喝到了丑时末,他此刻看着眼睛有些浮肿,近前说道,「你嫂子已经定下了新年第一炷香,回头就带着弟妹去拜拜神佛。好歹……」 蒋庆之知晓他隐下的是什麽……他至今没有子嗣的事儿已经成了儒家嘲笑的由头,都说这是报应,是天谴。 「这事儿我真不急。」蒋庆之是真不急,但朱希忠却觉得他是故作姿态,「哎!这男人没了子嗣,出门腰杆都挺不起来。」 杜贺策马上来,「本侯的子嗣可不少。」 艹! 朱希忠就朱时泰这根独苗,蒋庆之别说儿子,女儿都不见影。二人冲着杜贺怒目而视。 ', ' ')(' 杜贺嘿嘿一笑,「其实我有个法子。」 「什麽法子?」老纨絝两眼放光。 杜贺压低声音,「广种薄收!」 艹! 老纨絝下意识的反手摸摸后腰。 蒋庆之觉得自己若是广种薄收的话,估摸着孩子还没见影儿,自家的腰子就先废掉了。 三人悠哉悠哉的缓行,被拉在了后面。 皇城此刻还未开门,但许多臣子都到了。 外藩使者们聚在一起,有礼部官吏陪同。 「看,那是严嵩父子!」一个使者指指不远处。 俺答部使者站在最前面,雄壮的身材看着颇有威慑力。 自从两边和谈成功后,俺答部的使者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进入大明,而不用担心被道爷令人枭首,传首九边。 使者叫做范虎,据闻是俺答麾下的勇士,曾力搏疯马。而且还曾师从大儒,学过几年。 范虎和外藩使者们站在一起,却在想着当下的局势。 随着两边商人往来,大明的一些消息源源不断传到草原。 儒墨大战,蒋庆之岌岌可危! 范虎一直在等着蒋庆之身败名裂的消息,随后传递给草原。他相信这个好消息一定能让俺答汗欢喜不已。 可没想到蒋庆之却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然翻盘了。 若说俺答部最忌惮和记恨大明的谁,那必然是蒋庆之。 俺答麾下的无敌铁骑数度被其击败,大同城外的京观更是所有人心头的痛。 唯一的好消息是蒋庆之在大明人人喊打,成为儒家死敌。此次范虎出使大明,得知蒋庆之和武勋之间好像也有矛盾,不禁大喜。 白莲教的教主赵全曾说过,大明人最擅长的便是内讧。若是能推波助澜…… 但这个消息还需证实。 此刻他最关切的是蒋庆之究竟是拿出了什麽宝贝,让儒家竟然偃旗息鼓,自认落败。如今俺答部的密谍正疯狂打探消息。据使团负责和密谍联络的人说,带队的密谍头目放话,就算是在大明的密谍死光了,也得把消息弄到手。 和大明相比,俺答内部的矛盾不少,且前年雪灾损失惨重,急需找地儿劫掠一番来弥补。俺答派出人马往北边去『狩猎』,谁曾想遇到了一支彪悍的部族,把俺答的骄兵悍将打的抱头鼠窜。 北边暂时没法找补,那就只能往南边看。 儒墨大战让俺答看的津津有味,可随即有人发现了不对。大明竟在这场大战中,悄无声息的发展壮大…… 京卫清洗整顿完成,京卫不知实力如何,但绝非昔日的看门狗。 武学重建,据闻嘉靖帝亲自担任祭酒,蒋庆之为司业,加上京卫整顿,可见大明重建军队的意志一直未曾动摇。 一旦等大明军队重整完毕,俺答觉得自己最好的法子就是龟缩在草原上,没事儿别冒头。 而苏州府事件让俺答部知晓了一件事儿:墨家……蒋庆之弄出了一个能让大明农业增收一成多的宝贝。 一成多啊! 大明多少田地? 增收一成多,足以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 不能再等了! 有识之士发出了南下的呼吁。 要打断大明革新的进程! 越快越好! 否则,大明一旦觉得自己足够强大,第一件事儿必然是北征! 范虎的任务就是打探大明当下的实力和局势,特别是儒墨之战,这场大战能有效的拖住大明的发展步伐 另外便是震慑! ——本汗需要时日来整顿大军! 临行前,俺答汗如是说。 查探,震慑! 随后把大明的应对传到草原,俺答才能据此做出何时南下,规模多大的决断。 想到这里,范虎笑了笑,正好有外藩使者说道:「看看那些军士,身高马大,威武不凡。」 范虎呵呵一笑,「不过是花架子罢了。」 他故意提高嗓门,皇城前的文武官员都听到了,不满的回头看着他。 就要你们这样……范虎淡淡的道:「年前大汗派了千馀骑南下,准备和九边明军亲近亲近,谁知还没到城外,明军竟然如临大敌,各处人马仓皇逃入城中,城门紧闭…… 啧!就千馀骑罢了,那城中可是有万馀人马,竟然……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这是挑衅!」崔元面色铁青。 赵文华也怒了,「在元日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挑事儿,狗东西,该杀!」 严世蕃说道:「这不是挑衅。」 「那是什麽?」 「震慑!」严世蕃看了那些武将一眼,「谁能压制他的气焰?」 武将们默然。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要想压制对手,你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战绩和能力。 但在场的武人都低下头。 严嵩作为首辅,竟只能坐视俺答使者羞辱大明,那种耻辱感让他不禁怒道:「奇耻大辱!」 那些武人面红耳赤,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成了……范虎大喜,笑吟吟的道:「此次大汗本想让我带着数百骑南下,恭贺大明皇帝陛下新年。可有人说,若是那数百骑南下,就怕大明莫名恐慌啊!哈哈哈哈……」 「谁在恐慌?」 一骑缓缓而来。 范虎下意识的道:「大明文武!」 来人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使者回去可禀告俺答汗,本伯在京师恭候多时了。」 范虎看着此人,「你是谁?」 「本伯蒋庆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