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千金不易的一课,上吊的卢靖妃 兵部的大堂里,数十将领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的就如同闹市。 「……京卫整顿了许久,老子就想寻机出塞杀敌。可上面总是说时机不到,时机不到。」 「此次王尚书说请了长威伯来给咱们剖析一番当下大明周边的局势,啧!这话说的,大明周边不就是俺答吗?有啥好剖析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懂个屁!」 「说谁呢?」 「你是第一次来吧?」 「是又怎地?」将领怒道,颇有些想动手之意。 对面的将领却不慌不忙的指指他的周围,「咱们大多是第二次,你不听便滚,别特娘的罗嗦。」 将领大怒,缓缓看向周围,只见诸将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有人说:「老子盼着听长威伯的课盼了多久,若是被你这狗曰的耽误了,老子弄死你!」 「再敢出声质疑,便滚出去!」 将领慌神了,赶紧拱手。「咱这不是不知者不罪吗?话说,这是上课?」 「你以为呢?」 「咱以为是要商议什麽事儿。」 「商议事儿长威伯定然是在宫中,这是兵部。」 外面突然一阵嘈杂。 「见过伯爷!」 「伯爷安好?」 「好!」 「见过伯爷!」 「尚书来了。」 纷杂声中,外面脚步声停住,就听王以旂说道:「京卫整顿之后,新换上来的将领多桀骜,老夫上次请了一位宿将给他们授课,狗曰的,竟被他们驳斥的掩面而去。这不只好请了长威伯来。」 「这是要让我给他们一顿杀威棍?」蒋庆之的声音很轻松。 「给他们长个教训也好,免得狂妄自大,迟早会吃大亏。」 「也好。」 随着这个声音,蒋庆之和王以旂一起走进了大堂。 王以旂止步,看着诸将说道:「这阵子你等为了北方局势闹腾不休,今日本官请来了长威伯,都仔细听,认真学。」 老王事儿多,交代场面话后就走了。 蒋庆之走到前方,坐在了以往王以旂的位置上。 孙重楼把木匣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里面装的是药烟。 「大多是老熟人,我就不罗嗦了。」蒋庆之的开场白很简单。 「俺答部去岁遭遇雪灾,今年曾蠢蠢欲动,不断在宣府大同一带试探……」 …… 永寿宫,道爷刚起。 「陛下。」 芮景贤来了,「兵部王以旂把京卫诸将都叫了去,请了长威伯去授课。」 这事儿必须要禀告。 毕竟王以旂是墨家人,蒋庆之是墨家巨子,二人联手…… 嘉靖帝接过黄锦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双手互相搓热后,开始搓脸。 搓完脸,他双手抱着后脑勺,手指头灵活的叩击着后脑。 最后是鼓漱,分三口咽下口水。 芮景贤就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 嘉靖帝站起来,双手交迭在小腹那里缓缓揉动。 「此事王以旂禀告过,怎地,有人不满?」 「是。」芮景贤恭谨道:「有人说长威伯与王以旂联手,足以控制京卫。」 「随后要怎地?发动宫变,还是攻陷京师。」 芮景贤低着头,不敢出声。 「一群蠢货,王以旂从不插手京卫之事。除去虎贲左卫之外,庆之从不与京卫有纠葛,更不与京卫诸将交往。哪怕是虎贲左卫,他也许久未去。枉做小人……」 「是。」 芮景贤随即告退,出去后,对跟随的心腹说道:「把传消息的那人抓住,严刑拷打。」 心腹应了,然后问道:「督公,可是不妥?」 「方才陛下看似想发怒,不知为何又忍住了。若是陛下发怒,殿内就咱和黄锦,谁会被收拾?」芮景贤眼中多了狠意,「狗东西,这是要坑咱呢!」 殿内,道爷坐下,闭上眼。 「昨夜朕梦见了母亲,母亲问,那些臣子可曾低头?朕说尚未。母亲便落泪,说我儿名为帝王,却过的如此艰难……」 道爷轻声道:「让母亲九泉之下为朕操心,朕,不孝之极!」 黄锦赶紧劝道:「陛下,如今朝局比之当年好了许多。只等压制住北方俺答,这盛世可就不远了。」 「俺答……」道爷扼腕,「朕亦想效仿成祖皇帝,率大军北征,可朕若是领军出征,只怕前脚刚走,后脚就有贼子作乱!」 黄锦低头。「奴婢想到了当年土木堡之变,还有先帝……」 「土木堡,先帝!」嘉靖帝眯着眼,「当年事谁也说不清,那一战彻底打断了大明的脊梁。至于先帝……让燕三那边抓紧去查当年之事。」 「是。」黄锦出去。 殿内,嘉靖帝说道:「当下乃是僵局,唯有击败俺答,方能压住那些贼子的气焰!」 …… 「草原异族但凡不能独自立国,几乎都是过眼烟云。看似强大,可当首领垂暮,或是中原强大,最多二三十载便会消亡。为何?」 「本伯说过,为将者不可只看一隅。草原征伐的目的是什麽?劫掠资源人口。大部族不断兼并小部族,刚开始还能掌控,可随着势力不断扩张,麾下人口越来越多,如何治理就成了个问题。」 兵部外,景王被门子请了进来。 「伯爷在大堂。」 景王点头,随即跟着去了大堂。 大堂内,蒋庆之点燃药烟,继续说道:「中原为何能在工事丶商业丶农耕丶文化……诸多地方领先草原异族?便是因为治理的能力。」 不只是治理能力,还有社会文化形成的影响力,对大一统的渴望和认可,这些都是中原王朝凝聚力的体现。 「辽国学了中原王朝的治理手段,并立国。故而强盛多年。」 但很遗憾,学了中原王朝的辽国,最终也如同那个老大帝国一般,从内部开始腐烂。后来更是烂的如同烂泥,怎麽糊都上不了强。不过再烂也能吊打当时的大宋。 辽国被金人一顿毒打后,大宋君臣一看,卧槽!这不是上好的补血机会吗?杀过去。随后被看似烂泥的辽国反过来一顿吊打。 「而俺答此刻最头痛的应当是内部治理问题。」蒋庆之说道:「他看似强大,可蒙元有名义上的大汗,无论从血脉还是什麽来看,都轮不到俺答。俺答坐拥无数小部族,却并无绝对权威让他们慑服。内部矛盾重重……」 一个将领竟然打哈欠。 边上一个文书不动声色的记下了他的名字。 门外,景王低声道:「这是庙算,也是千金不易的一课,那个蠢货竟然不认真听。」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便是知彼。知晓了俺答当下的困局,才能分析他下一步的可能动向。」 蒋庆之看到了那个打哈欠的将领,并未呵斥,「俺答要想让麾下信服,唯有自立为王一条路。」 有人问,「伯爷,可您前面说过,蒙元有大汗,轮不到俺答。」 「自立为王!」蒋庆之再度点出了那四个字。 「自立为王?」 「就是重起炉灶!」蒋庆之说道:「俺答乃枭雄,可他不是曹孟德,草原也不是前汉,没有什麽包袱。只要足够强大,他自立为王谁不服?随后设立诸部,设立官职……只需十年,他就能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国度。」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得做一件事。」蒋庆之起身,「南下,击败大明!再挟势回师,谁敢不服?」 一个将领眸色狂热,「难怪去岁俺答部频频试探。」 「他这是在投石问路!」 蒋庆之剖析道:「去岁俺答部因雪灾损失不小,若是强行动手,他并无把握。此人谨慎,故而只是试探。经过一年修生养息后,明年!」 蒋庆之深吸口气,「我断定,明年局势将会大变!」 诸将陷入了沉默中。 早些时候蔑视俺答部的豪情壮志消失了。 有的只是慎重。 「怕了?」蒋庆之问道。 「不怕!」 「我京卫如今脱胎换骨,岂会惧他俺答?」 众将重新涌起斗志,但却见蒋庆之笑了起来。 「脱胎换骨吗?」 蒋庆之笑道:「这算不得脱胎换骨。」 有将领不服气,「敢问伯爷,那如何才算是脱胎换骨?」 在诸将瞩目下,蒋庆之缓缓说道:「年底之前,你等会看到何为脱胎换骨!」 就在诸将心痒难耐时,蒋庆之说:「下课!」 他大步走出去,见景王在外面等候,便问道:「可是有事?」 「伯爷,再给我等上一课吧?」 「你特娘的先前不是嫌弃伯爷的课吗?」 「谁说的,老子对伯爷的敬意宛若……」 蒋庆之说道:「这些人最是厚颜,赶紧走。」 一旦被围住,再想走就难了。 出了兵部,蒋庆之浑身一松。「说吧!何事。」 景王说道:「我想去太医院。」 「生病了?」蒋庆之仔细看看,没发现景王有什麽不妥。 「表叔,我想去太医院学医。」景王认真的道。 「为何?」蒋庆之问道。 「我对医术颇感兴趣。另外……母妃知晓了我盗墓剖尸之事。」 蒋庆之:「……」 「母亲嚎哭,抽了我一顿。」景王想捞起衣裳,被蒋庆之阻拦了,「继续。」 「母亲让我从此不得再接触尸骸,我没答应。」 「你母亲怕是会雷霆大怒吧!」蒋庆之不厚道的笑了笑。 「昨夜母亲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