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令人忌惮的蒋庆之 前世蒋庆之有阵子颇为焦虑,严重时头皮发麻,浑身紧绷,各种焦虑担忧的念头充斥着脑海中。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买了不少相关的书籍,也在网上查询了不少资料。 所以当嘉靖帝意外于看似兢兢业业的,勤奋正直的袁泽为何会有个国丈梦时,蒋庆之说道:「墨家先贤中曾有人精通医术,他说人的病多由心生。贪嗔痴最为害人。」 什麽事儿都推给虚无缥缈的墨家先贤的感觉太爽了……蒋庆之说道:「人的意识,这个陛下您比我清楚。」 道爷修道多年,对意识这一块的研究远超同侪。 但蒋庆之来自于后世,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对这方面的认知可以说是碾压式的优势。 但看到道爷神色黯然,显然是想到了先太子,蒋庆之便赞美了几句,随后说道:「许多时候,人的贪嗔痴,许多令自己都无法想像的念头,都在潜意识中。但另一个意识,也就是显意识会掩饰那些念头,乃至于为自己寻找藉口,美化那些念头……」 「自己不知。」 「知,但故作不知。」蒋庆之觉得有些拗口,「就是自欺欺人。」 道爷说道: 「就如同修炼时出现的心魔,各种蛊惑,有人称之为域外天魔……」 「是。」 蒋庆之随后露出倦意,嘉靖帝摆摆手,「年纪轻轻的竟不如朕,去吧!」 您是习惯了日夜颠倒,我是早睡早起的典范,能比? 蒋庆之腹诽着告退。 但在道爷看来,这便是自己的身子骨比年轻人还强健的表现。 人类最擅长的是自我欺骗,强大如道爷,也会用域外天魔来解释自己的杂念。 什麽域外天魔? 心无尘埃,何来杂念? 所谓心魔,就是自己心中的魔鬼! 而这个魔鬼是自己一手养育,一手打造。 蒋庆之突然止步,前方内侍回头,「伯爷……」 内侍看到蒋庆之目视右前方,两眼放光,他缓缓跟着蒋庆之的视线看去。 一株花树。 黄色的或花朵开满了枝头,晨风中,那清雅的花香不断袭来,令人心旷神怡。 「伯爷,那是陛下锺爱的……伯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 蒋庆之在西苑做采花大盗,而李萱却彻夜未眠,一直在和夫君向承商议如何能拯救自家老爹。 直至天色微明,向承熬不住妻子纠缠,说道:「我的座师有个兄长在刑部为官,正好我最近准备去拜访座师,你准备些礼物,我先去告假,随后去拜见座师。」 「夫君果然是年轻俊彦中无人能及的大才。」李萱大喜,麻溜的去准备礼物,顺带给自己供奉的神灵上香,祈祷保佑自家老爹平安无事。 晚些她带着自己做的点心,急匆匆回到了娘家。 「娘,娘。」 同样一夜未睡的常氏听到喊声,用力搓搓脸,把愁容搓去,挤出笑容道:「多大的人了,还喊的这般肆无忌惮,羞不羞?」 「我叫我娘,谁敢置喙?」李萱进来,把点心盒子放下,打开,「我知晓娘你定然会忧心忡忡,多半早饭没吃……」 边上的仆妇点头,李萱说道:「娘,吃点吧!」 「你爹那事儿还不知凶吉,我哪有胃口。」常氏苦笑,拿起一块点心勉强吃了一口,就觉得胃里堵得慌。 「娘放心,你大女婿的座师在刑部有关系,他此刻便去托请。」 「刑部有何用?」常氏叹道:「事涉先太子墓葬,这是死罪呢!」 「妹夫那边怎麽说?」 「你妹夫那边……就你妹妹遣人来送些吃的,说庆之已经在着手此事了,让我安心。」 李萱撇撇嘴,「娘,夫君说了,此事不只设计先太子墓穴,墓穴只是个引子,多半是有人想藉此对爹爹下狠手。」 「是啊!你爹这人不说老实巴交,可也没啥野心。没野心的男人至少不会给家人招祸。这是……」 「娘,太常寺如今是爹在执掌,碍人眼呢!」李萱这时才坐下,「锦衣卫拿人还行,查案子还得看刑部。您放心,夫君出手,定然会有好消息。」 「阿弥陀佛,若是有好消息,回头你好生感谢女婿一番。」 「都是一家人,感谢什麽?」李萱笑道。 「娘子!」有仆妇进来,「新安巷来人了。」 「谁?」 「是二姑爷!」 常氏面色剧变,李萱也是如此。 二人起身看着门外。 蒋庆之身上看着有些湿润,面色有些许苍白,但气质却越发沉凝。 他进来行礼,「见过丈母。大娘子。」 常氏颤声道:「可是你丈人他……」 李萱捏着袖口,只觉得一颗心跳的飞快。 蒋庆之温和道:「太子墓穴之事,始作俑者另有其人,此人已经被拿下。丈人那边大概晚些就能出来。家中是不是派人去接一接? 另外此事不必声张,悄无声息就过了。若是有人问,就说是下面的人胡乱占卜,已经服罪。」 常氏下意识的点头,「好好好。」 蒋庆之微笑,「我那边还有些事,就不多留了。没事儿丈母和大娘子也可多去家中坐坐。」 「好好好!」看到蒋庆之那黝黑的眸子,李萱下意识的点头答应。 常氏没口子答应,蒋庆之颔首,随即走了。 外面传来了仆妇的声音,「方才开门时,就见二姑爷在马背上,周围簇拥着几个杀气腾腾的护卫,好家夥,差点把我尿都吓出来了。」 「二姑爷长的这般俊美,哪有那麽吓人?」 「你没见到,当时二姑爷正在想事,大概是听到我开门的声音,突然抬头,那眼神哟……难怪他们都说二姑爷是杀神,这俊美的杀神,他更吓人!」 常氏此刻才反应过来,她一拍案几,「萱儿,你爹,你爹没事了。赶紧,赶紧去接人。」 李萱看着有些呆滞,「夫君那边的关系应当还没出手吧?」 女人出嫁后是两头忙,一方面希望自己娘家能争口气,让自己在婆家扬眉吐气,有靠山可倚仗。 一方面希望婆家,也就是夫君能争气,自己回娘家时也能享受一番众星捧月。 李萱当初被迫提前婚期,肚子里憋着一肚子火。婚后自家夫君和蒋庆之的地位越拉越大,每次回娘家看到平静如初的妹妹时,那种不甘心又会油然而生。 二人带着仆役和仆妇,把家里唯一的马车弄出来,急匆匆赶去诏狱。 「娘,定然是锦衣卫查清了此事。」到半路时,李萱已经想通了此事,她笑道:「人都说锦衣卫凶神恶煞,坏事做尽,其实不然呢!」 常氏点头,「不过庆之看着似乎一夜未睡,也不知去做了什麽。」 「他那边……」李萱叹道:「不是我说,娘,妹夫乃是墨家巨子,如今和儒家为敌。可儒家乃庞然大物,说句难听的,这个天下都是他们的。妹夫当初就不该自承身份。如今骑虎难下,就算是想退,儒家也会斩尽杀绝……」 「此事你爹说,庆之就算不是墨家巨子,仅凭着他是陛下的表弟,深得陛下信重,儒家那些人就会视他为敌。」 常氏拍拍大女儿的手背,「娘知晓你有些不甘心,不过既然是姐妹,哪怕是出嫁了也该相互帮衬。否则等我和你爹百年之后,你们能依靠谁去?」 家中长子李盾前日带着妻儿去丈人家走亲戚,大概还得十天半月才能回来。常氏孤零零一人在家,深刻体会到了亲人的重要性。 李萱嘟囔,「她嫁得好我又不羡慕。」 「谁说不羡慕?」常氏莞尔,「看看二女婿,长的这般俊美,京师怕是难找到第二个。文采出众,武略更是人称大明名将。这等男人说实话,换做是哪朝哪代,都是女人的佳婿不二人选。 你妹妹从小就有主意,大了也是如此。这女婿如何看上的她,她虽然没说,可娘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了,是她自己找来的。这便是福气,也是缘分,别人求不来。」 「娘子,到了。」 二人下车。 远远看着诏狱方向。 等了许久,依旧没见到李焕。 「不会是……假消息吧!」李萱有些焦急,但觉得不至于。 「那是……」常氏突然揉揉眼睛。 一个中年男子缓缓走来,见到她们后,止步笑了起来。 「夫君!」 「爹!」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下。 李恬下车,看着这一幕不禁笑了。 「爹!」 一家子团聚,常氏便把两个女儿叫回家,说是为李焕接风去晦气。 「可是锦衣卫查出来的?」两姐妹单独聚在一起,地点在当初李萱的闺房。 李恬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 李萱心中暗自一松,又觉得这样好像有些对不住妹妹,于是便说了向承去托人情的事儿。 午饭弄的很丰盛,还没开饭向承来了。 「正好。」李萱笑道。 一顿饭吃完,李萱给向承使个眼色,两口子去了她的闺房。 「是锦衣卫查清的,你刑部那边的关系没动吧?」 关系动了就是人情,人情就得还。 向承摇头,「是新安巷弄的。」 「嗯?」 见妻子诧异,向承说道:「为夫跟着座师去了刑部,正好刑部在议论此事。就在昨日,那两个占卜的官员遁逃。妹夫带着护卫出城,据闻是清洗了一家道观,抓到了二人。随后回城,连夜抄了太常寺丞袁泽家……」 「娘子。」见妻子发呆,袁泽叫醒她,「丈人昨夜差点死在诏狱中。」 李萱浑身一震,「爹怎麽不说?那……那是谁出手相救的?」 「丈人大概是不想你们担心。此事没人知晓,不过锦衣卫的人去了新安巷,嗓门老大,说什麽李寺丞在诏狱被人差点害死,幸而诏狱有人发现,及时救下……」 李萱呆呆坐在那里,听着自己的丈夫用艳羡的语气说道:「那是在撇清呢!能让凶名赫赫的锦衣卫和陆炳急于撇清自己的干系,可见他们对妹夫的忌惮……」 窗外秋日静谧,李萱莫名想到了在娘家的日子。 那时候,她活泼大方,而妹妹李恬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格外恬静。 她本以为自己会嫁的比妹妹好,然后一辈子照拂她。 「……对了,妹夫没来吗?不过想来他忙碌了一夜,定然是去歇息了吧……」 向承的声音悠悠,仿佛来自于远方。 窗外的秋日,依旧静谧。 恍若那年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