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先给你们一巴掌 王锵明显的楞了一下,就在陈校霍然起身时,他淡淡的道:「县尊故作不知就是了。他见无人相迎,自然会觉着无趣,自行离去。」 陈校蹙眉,「就怕他藉此闹事,或是弹劾本官怠慢他。」 「就说有事,难道他还能来县衙查探不成?」王锵笑道,「此刻他应当满脑子都是苏州府的那件事儿,哪有心思找茬。」 「说实话,那件事儿……」陈校看了小吏一眼,小吏赶紧告退,出去后嘟囔,「那位伯爷看着可是来者不善。」 大堂里,陈校低声道:「那件事儿果真是神灵降下了责罚?」 王锵眼底有鄙夷之意,一闪而逝,他笑吟吟的道:「墨家乃邪门歪道,不出山则罢,出山自然会惹来神灵震怒。 此事有人亲眼目睹,那雷霆宛若巨蛇蜿蜒从天而降,轰击在那沼气池之上,那巨响震动山野,许久未散……」 「天爷!」陈校捂额,「幸而不是发生在我常熟。」 这时外面有人喊道:「你这是要找谁?止步!再不止步就动手了!来人,来人……」 脚步声密集传来,陈校怒道:「是谁擅闯县衙?」 「是我!」 随着这个声音,蒋庆之走进大堂。 他目光转动,「谁是王锵?」 陈校起身,而王锵却坐着,闻言他缓缓起身,「在下便是,这位……」 蒋庆之看着他,「本伯蒋庆之!」 呼! 瞬间陈校脑海中仿佛刮过一场大风,想到了关于蒋庆之的各种传言:蒋庆之杀人不眨眼,在京师曾当众枭首俺答部使者。在大同城外用尸骸堆积成山…… 「见过伯爷。」陈校不敢怠慢。 王锵慢腾腾的起身,刚行礼,蒋庆之喝道:「拿下!」 王锵下意识的后退,喊道:「来人!来人!」 「叫谁呢?」孙重楼进来,一手提溜着一个男子,随手砸去。 卧槽尼玛! 这是人啊! 王锵低头,两个随从前后从头顶掠过,随即坠地,不知摔断了哪里,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蒋庆之也有些愕然,他突然发现,自从上次中毒后,孙重楼这个憨憨的性子好像就有些变了。他本以为是长大了,可如今看来,好像不对。 孙重楼过去,劈手抓住了王锵,两巴掌就把这位王氏家主抽的嘴唇青肿如腊肠,接着就准备来个头槌。 「好了。」蒋庆之喝住了孙重楼,这厮松手,笑嘻嘻的道:「跪下!」 王锵捂着嘴,刚想厉喝,可看到孙重楼那笑嘻嘻的模样,不禁腿一软就跪了。随即他觉得羞辱难当,便嘶声道:「在下何罪之有?长威伯虽说位高权重,可若是没个道理,在下当为王氏讨个公道。」 陈校苦笑拱手,「伯爷,这位是王氏家主。王氏多年来……」 你懂的,就是苏州府地头蛇之一。您来苏州府是办事儿的,不是来得罪人的。得罪了地头蛇,回头那些人群起而攻之,您也得退避三舍不是。 官场讲究的是话说三分,其一是不给别人抓把柄的机会,其次是卖弄,仿佛不如此就无法展示自己的威严和深沉。 蒋庆之大马金刀的坐下:「出发前,朝中严首辅委托本伯查探苏州吏治,严首辅说,听闻苏州吏治糜烂,本地百姓怨声载道。本伯本不信,可甫到常熟境内,就听闻有王氏在常熟作威作福。」 严嵩若是听到这番话,定然要隔空给蒋庆之一拳。 陈校叹道:「伯爷,这话……」 王氏在本地好歹也是望族,就算是侵吞田地,吃相也颇为不错,少有给人把柄的时候。您这话……还说什麽作威作福,谁信? 但蒋庆之不去苏州府府城,而是径直来到了常熟,这里面有什麽道道? 陈校一边劝说,一边琢磨着此事。 而陈校却在发狠,冷笑看着蒋庆之。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不知蒋庆之为何针对自己。但既然动了手,这事儿就没完。 等他脱身后,定然要去一趟苏州府,联络一番几个姻亲和老友,给蒋庆之好看。 他正在心中发狠,蒋庆之拿出药烟,淡淡的道:「身为县尊,大白天你不去理事,却与本地豪族密议,在密议什麽?」 这话恍若惊雷,炸的陈校外焦里嫩。 他脸颊颤抖,「伯爷,下官……下官不曾密议呐!」 「那你二人方才在说什麽?」蒋庆之森然道:「本伯带着密旨南下,拿下一个县令想来会让严首辅颇为欢喜。」 南方历来是严嵩头痛的地儿,喜欢这地儿的富庶,但却恼火于眼睁睁看着每年银钱无数,却落不到朝中半文。 严嵩再度躺枪。 陈校知晓自己麻烦了。 他若是开口否认,可看蒋庆之的意思,分明就要把此事办成大事儿的意思。 不对! 陈校突然想起一事,王锵先前的意思,苏州府那边给蒋庆之准备了杀威棍,就等着他去挨棍子。可蒋庆之却突然来到了常熟…… 同年某次赴任途经常熟,陈校设宴款待,席间同年说到了京师趣闻,特别提到了蒋庆之。 ——蒋庆之用兵了得,数度击败俺答麾下铁骑,人称名将。可我却觉着此人非是名将那麽简单。我观此人行事看似散乱,可最后一收拢,一归纳,竟然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这是把兵法融入了血肉中,随手施为便是兵法。 同年喝多了,叹道:「此等人没事儿莫要去得罪他,否则……」 陈校当时还感慨说蒋庆之如今与儒家为敌,自顾不暇。可如今这人就在自己眼前,看似平静的抽着什麽玩意儿。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蒋庆之此来常熟,必然是有伏笔。 我若是反抗,便会成为他的伏笔……陈校心中打颤,「长威伯,此事……容下官再想想。」 此人优柔寡断,不足为虑……蒋庆之把目光转向王锵,「苏州府那边给本伯准备了什麽?」 王锵只是冷笑,「有本事便动刀子,看王某可会求饶。」 王氏乃苏州地头蛇,蒋庆之但凡敢弄死他,整个苏州府都会咆哮……那些官吏,豪绅,以及士大夫们会聚集无数人堵他…… 多年后,万历帝派人去收税,被当地『义士』一把火烧死多人。万历帝大怒,要追查此事,但大学生沈鲤等人却抗争反对…… 万历帝为此气得数日不食。 而苏州府也发生过抗税事件,导致万历帝被迫撤回了派驻各地的税监和矿监。这也是明末财政崩溃的原因之一…… 一个国家的工商业蓬勃发展,但却脱离于赋税系统之外,那麽这个工商业富了谁? 富了那些豪商,那些官吏,那些士大夫…… 穷了谁?穷了朝中和百姓。 而万历帝无可奈何罢手的原因不止在于朝中群臣反对,他担心的是民乱。 无论是发生在临清的抗税事件,还是发生在云南的纵火烧死税务官吏的事儿,都彰显了一个事实:天高皇帝远,帝王的旨意离了京城就是废纸。 而掌控的地方正是大伙儿的老熟人:士大夫们。 读书,科举,经商,开办工坊,兼并田地……这是士大夫们最擅长的发家致富的手段。 徐阶家族为何那麽有钱? 后续的那些所谓众正盈朝的君子们,家族为何如此富庶? 那些反对收税的臣子们,果真是出于公心? 蒋庆之抽了一口药烟,发现王锵正阴郁的看着自己,眼中有厉色闪过。 「石头。」 「在!」 瞬间,王锵就变成了小白兔,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蒋庆之说道:「让他们烧水,我泡个脚。」 他的身子气血依旧有些不足,在这种天气下脚有些冷。 王锵抬头,「王某家中尚有要事,若是无事,王某告退。」 这是试探。 蒋庆之莞尔,「本伯既然动了手,你以为自己还能逃过一劫?」 「王某自问并无触犯律法之处,长威伯这是要屈打成招吗?」王锵豁出去了,「今日要麽弄死王某,要麽……咱们就京师见。」 王氏在京师也有关系,那些士大夫们得知王锵的遭遇,定然会如获至宝,以此来攻击蒋庆之。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等不及了?」蒋庆之看了他一眼。 热水来了,蒋庆之把脚放在木盆里,舒坦的叹息。 而陈校就这麽被他丢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若是投靠蒋庆之,回过头蒋庆之拍拍屁股回京师,在场的王锵把这事儿往外一说,他最好的结局就是赶紧辞官归乡,否则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长威伯。」王锵霍然起身,「在下告辞!」 他无罪,谁若是阻拦,那就撞出去! 脚步声在外面传来。 蒋庆之微微一笑。 孙不同进来,单膝跪下,抬头,「伯爷,拿到了王氏兼并田地,草菅人命的证据!」 徐渭接着进来,笑吟吟的道:「夜不收冲进王氏宅院时,王锵的几个儿子正在开什麽诗会,一群莺莺燕燕的,被吓得尖叫起来,大煞风景啊! 不过,王先生的书房里却很精彩,那些往来书信的内容,换个全家流放绰绰有馀……」 噗通! 王锵脚一软,「伯爷饶命!」 陈校抬头,「伯爷,下官愿与那些人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