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谁需要脱胎换骨 清晨,忙碌了一夜的嘉靖帝喝了一碗粥,配菜只是小咸菜。这配置放到民间去,百姓定然不敢置信帝王竟然吃这个。 不该是龙肝凤髓吗? 道家讲究清静,而清淡饮食有助于凝神静气,打坐入静的更快。 而吃荤腥会让人焦躁不安,六神浮动。 这些都是嘉靖帝亲身体验过的。 燕三在身侧缓缓随行。「按理当年先帝并无游湖的心思,不知为何突然就生出了兴致,燕骑一直在查此事,当时陪侍先帝身边的就有廖晨。不过此人谨慎油滑,咱们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不好下手……」 「庆之此次故意激怒廖氏,引廖晨入局,手段用的不错。不过……若是他再更进一步更好。」 嘉靖帝负手看着前方,「他敢当朝殴打臣子,为何就不能在成国公府殴打一个侯爵?」 燕三一怔,「那回头奴婢提醒他?」 嘉靖帝摇头,「罢了,他在朝中就够跋扈了,若是在外也是如此,朕就怕不得安宁。」 「陛下,兵仗局掌印陈实来了。」黄锦上前禀告。 陈实一路小跑着过来,行礼后束手而立。 嘉靖帝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听闻你最近牢骚不少?」 陈实心中一跳,就想到了昨日兵仗局管事和工匠对外放话的事儿。 「奴婢……陛下,奴婢有罪!」陈实噗通跪下,他发誓此事自己事先不知情,「那二人昨日下午就被奴婢呵斥,重责二十。奴婢正准备进宫请罪。」 嘉靖帝不置可否的负手走过他的身侧,突然止步,「来人!」 「在!」 两个内侍上前。 「陈实办事不力,重责二十。」 这是为何?咱何时办事不力了……陈实:「……」 但他不敢开口辩争,二十杖下来,被人扶着过来谢恩。 随后消息就散了出去。 吕嵩苦笑,「这是舞弊!」 吕平不忿的道:「陛下这是在向叔父表态,他说兵仗局办事不力,那就是办事不力。所谓赌约胜负,不过在帝王一念之间罢了。」 道爷竟然公开为蒋庆之作弊,让京师哗然。 「这也太过了。」严世蕃都忍不住表示了羡慕嫉妒,「陛下这是赤果果的偏帮。」 严嵩默然良久,「老夫服侍陛下多年,从未见他这般偏帮过谁。」 哪怕是当年大礼议的功臣,一旦犯事儿,嘉靖帝也只会迂回,而不会如此赤果果的为其作弊。 「蒋庆之,好命啊!」崔元叹道,他想到了自己,一直这般战战兢兢,勤勉的为嘉靖帝效力,当初被群臣弹劾时,嘉靖帝也不过是出手护了一下。 「不过……」严世蕃突然笑了,「陛下此举却让蒋庆之坐蜡了。」 严嵩点头,「就算是他度过难关,可在众人眼中也就是在陛下的羽翼之下苟延残喘罢了。」 崔元点头,「由此可见陛下也不看好此事,蒋庆之确实是莽撞了。且老夫听闻他还开罪了廖晨那位先帝的老师,可谓不智。」 「看吧!」严嵩摸摸肚皮,自从荤素后,他觉得自己饿的更快了,吃的也更多了。 第二日,陈实一瘸一拐的进了兵仗局,召集人发话。 「最近少说话。」陈实一夜疼的未睡,眼珠子发红,「让那些工匠上心些。另外,最近要提防有人鼓噪生事……记住,过了这阵子,若是平安无事,咱私下掏钱重赏!」 「是。」能让抠门的陈实自掏腰包重赏,由此可见他对蒋庆之的反感。 「陈太监放心,该脱胎换骨的是墨家,不是我兵仗局!」 「回头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 陈实点头,摆摆手,等众人散去后,他扶着椅子站起来,轻轻跺脚,「长威伯,莫要怪咱翻脸不认人。谁让你先拿咱来作伐。咱们走着瞧吧!希望你莫要来求咱,让咱为难。」 蒋庆之若是来求陈实,有嘉靖帝那二十杖重责在前,陈实还真不敢拒绝。 但若是被人知晓了,这便是赤果果的作弊啊! 那什麽赌约还能作数? 天下人定然会唾弃你这等败类。 陈实呵呵一笑。 与此同时,府军前卫大营中,指挥使秦源和众将正在等着什麽。 身后诸将都有些躁动。 「指挥使,这批火器可有虎贲左卫的犀利?」 「就怕长威伯那边偏帮虎贲左卫,把好东西留给他们,让咱们用残次品。」 秦源蹙眉,「虎贲左卫先行换装,这谁有疑问?」 众人摇头,虎贲左卫是跟着蒋庆之杀出来的威风,战功赫赫,他们先换装天经地义。 「第二个便轮到了我府军前卫,这是长威伯的好意和眷顾,莫要不知好歹!」秦源冷着脸道。 他如今和公主的关系越发疏离了,一心就扑在了军中,只想等着警讯至,跟随大军出击。 男儿难免妻不贤子不孝,那就把目标转向沙场,用一刀一枪杀出自己的威名。 秦源想到蒋庆之对自己的宽宏,不禁低声道:「当下局势不妥,也不知伯爷如何应对,但凡用得着我的地方……」 秦源转念一想,此等朝堂之争,他作为武人压根就没有掺合的可能。 念及此,秦源不禁扼腕叹息,觉得有愧于心。 「兵仗局的车队来了。」 有人喊道。 几辆大车缓缓驶来,为首的是个内侍,随行有十馀军士,皆警惕的看着周围。 而且竟然带了弩弓,可见对这批货的看重。 「见过指挥使。」内侍拱手,「咱奉命把这批火器送到府军前卫,还请查验。若是无误,就画个押,咱也好回去交差。」 「好说。」 秦源点头,手下迫不及待的把大车带了进去。 「又有车队来了。」 众人止步回头,就见几辆大车缓缓驶来,随行的也是军士。 「是冯源!」 兵仗局的内侍冷笑道:「这是打擂台来了?正好。」 冯源带着车队进了大营,拱手:「一百支火枪送到,还请秦指挥使查验。」 秦源点头,眸中有些迟疑之色。 内侍尖声道:「听闻墨家的上一批火器送到虎贲左卫,竟然不堪用?不过那位颜指挥使倒是好脾气,竟然忍了下去。」 所谓好脾气,这是暗讽颜旭为了捧自己恩主蒋庆之的臭脚,把不合格的火器尽数收下。 身后诸将顿时就炸锅了。 「啥?」 「此事可是真的?」 有人说道:「我也听说过,说是虎贲左卫咬牙认了。」 「那……那这批火器咱们可不能要!」 「用这等劣质火器,老子宁可依旧用刀枪。」 秦源冷着脸,「放肆!」 众人默然,可眼神却不对。 兵器关系到将士们的生死荣辱,一旦上了沙场,兵器就是他们的最可靠的兄弟。可这个兄弟特娘的突然闹么蛾子,不能杀敌。 沙场征战瞬息万变,你不能杀敌,敌人就会弄死你! 秦源想压制,可内侍却一脸唏嘘,「这……罢了,当咱没说。」 他这一欲言又止,秦源却坐蜡了。 压制下去? 有外人在,据闻兵仗局那边放话要和墨家打擂台,这内侍回去多半会把此事外泄。 不压制…… 有人察言观色,说道:「试试不就知晓了,兴许墨家的也不错。」 内侍嗬嗬笑,「工部的工匠此前从未打造过火器,而咱们兵仗局的工匠术业有专攻,他们若是能比……咱就把这火枪嚼碎了咽下去!」 众将看着秦源,等着他的决断。 边上的冯源乾咳道:「咱们这批火枪品质上乘……」 「那就练练?」内侍一脸坏笑的挤兑着,「兵仗局如老冯这等人多不胜数,你老冯在墨家是工匠的头目,那些不比你差的在兵仗局却是普通工匠……」 双方实力差距大的令人绝望啊! 那边众将不等秦源开口,就主动卸车。 在前阵子,府军前卫就选出了精锐接受虎贲左卫来人培训,对燧发枪不陌生。 「查验!」秦源硬着头皮道。 两百军士分为两批开始查验。 内侍走到冯源身边,笑吟吟的道:「不是咱说,老冯你也知晓,长威伯在朝中那番话对我兵仗局就是羞辱。什麽叫做让我兵仗局脱胎换骨?难道以前我兵仗局很差吗?陈太监一番好心尽付东流。换了谁也得恼怒不是。」 冯源苦笑,内侍见了以为他是心虚,便笑的越发开心了,「咱们兵仗局这边此次倾力打造燧发枪,便是要给世人看看,给长威伯看看,不是我兵仗局需脱胎换骨,而是……墨家!」 这是挑战书! 也是来自于兵仗局的反击! 内侍挑眉,「回头这番话老冯你只管带回去。」 「点火!」 嘭嘭嘭…… 不远处那些军士在试枪。 「查看靶子!」 「伯爷的意思是,兵仗局还能更好……」冯源说道。 「别介!」内侍淡淡的道:「这批枪正好试试,看看是谁应当还能更好。」 「点火!」 嘭嘭嘭! 「点火!」 嘭嘭嘭! 内侍背对靶场,见冯源定定看着那边试枪,便说道:「陈太监说了,若是长威伯愿意和解也好说,还请他把那番话收回去……」 「兵仗局燧发枪,十中四!」 「不错。」内侍微笑道,这是个好成绩。 「墨家燧发枪,十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