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臣服 其实蛮清最早就是个落后的令人发指的部族,靠着成祖皇帝的收留,才在北方得了一块地方安顿下来。 到了明末,努尔哈赤看到了大明的衰弱,于是高举复仇大旗……他跟着李成梁学了不少东西,厮杀之道,治理地方之道…… 师出有名! 名正言顺! 就如同那位驿卒谋反也得给自己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一样,努尔哈赤的理由是复仇。 但彼时的蛮清落后的一塌糊涂,说难听些,若是嘉靖年间的俺答率部穿越过去,或是那些倭寇能穿越过去,定然能把他吊打的生活不能自理。 但架不住彼时的明军早已烂到了骨子里,连流寇都打不过。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努尔哈赤从李成梁那里学到的东西中,其中一条对蛮清最终的成功至关重要。 一个团体什麽最重要? ——读书人和工匠! 李成梁那些幕僚,以及辽东那些文官让努尔哈赤看了涎水直流。 而那些工匠就更别说了,努尔哈赤渴求而不得。 一朝造反,努尔哈赤第一件事儿就是劫掠。 而劫掠的重点是读书人和工匠。 读书人中出了个范文程,对蛮清帮助颇大。 工匠们打造兵器和农具,为蛮清征战和耕种立下汗马功劳。 可以这麽说,若是没有劫掠而来的大明读书人和工匠,蛮清必败。 文治国,工强国。 这是蒋庆之眼中的当下政权构架。 但大明的匠户制度却让人很是无语。 免费劳动力你要不要? 要! 但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 每月十日的免费服役,让工匠们牢骚满腹,但却不得不做。 蒋庆之的老爹原先就在铁饭碗企业的流水线上干过好几年,回家发牢骚,说什麽干多干少都一个样。于是摸鱼的多了,躺平的多了,甚至搞破坏的也多了…… 机器坏了! 休息! 有阵子爱停电,那些工人每日出家门,不,在家吃早餐时就在念叨,希望今天停电。 就这样的心态,这个企业能干得好,蒋庆之能把那些流水线给吃了。 所以,兵仗局要想脱胎换骨,匠户制度便是大敌。 李希低声道:「陈太监,看样子长威伯是想动匠户制度,不能动啊!」 那些被蒋庆之镇住的工匠此刻也醒悟过来了,那个油滑的老工匠说道:「伯爷,您说奖惩奖惩,敢问这奖从何来?咱们是匠户,这活是白乾的呀!」 「是啊!每月十日,雷打不动,一文钱都没有。」 「我若是在外面做工,十日能挣多少钱。」 「……」 陈实叹道:「上次吕嵩当朝驳斥,说匠户制度万万不可动,一动,江山社稷便会动摇。」 「没那麽夸张吧?」一个管事说道。 「匠户一动,此后官府从哪寻工匠干活?」陈实说道:「花钱请?户部的仓库老鼠都不愿去,哪来的钱?没钱哪来的工匠?没有工匠,哪来的兵器,哪来的甲衣,难道让将士们赤手空拳去迎敌?」 那个管事悚然而惊,「原来如此,咱明白了,就如同军户制,若是没了军户制,大明再无可用之兵。」 无论是匠户制还是军户制,在后世人看来颇为落后和愚蠢,但在这个时代却是最合适不过了。 大明从帝国斜阳能支撑到亡国那一刻,靠的便是这些制度。 蒋庆之看着这些匠户,「此事本伯既然说了,自然有法子。如今就一条,规矩定在哪,奖惩便依此而来。你等谁有异议?」 工匠们默然。 「不吭气?」蒋庆之拿出药烟,「此刻不说,此后再说就晚了。」 他指指老工匠,「你来说说。」 老工匠犹豫了一下,「伯爷,您……您莫非做过工匠?」 「大胆!」陈实喝道。 老工匠哆嗦了一下。 「伯爷赎罪。」老工匠恭谨的道:「伯爷先前说的那些虽说粗略了些,可处处都在点子上。小人做了一辈子工匠,都不及伯爷之万一……那些规矩……非是做了一辈子工匠,且是聪明绝顶之辈方能弄出来。故而小人疑惑……」 蒋庆之淡淡的道:「所谓治理,不外乎便是理顺人心。人心为何不顺?譬如说兵仗局,免费服役十日,奖罚不明……治理混乱,这便是人心不顺的由来。」 老工匠仔细一想,行礼道:「小人服了。」 蒋庆之一番话把工匠们的苦衷,以及不满都道尽了。陈实在后面见那些工匠抬头看着蒋庆之,眼中都是钦佩之意,以及期冀之色。 若是真有奖励,对于这些工匠来说便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蒋庆之吩咐道:「回头把这本小册子抄录下来,贴在工坊中,罢了,工匠们大多不识字,那就每日背诵。」 当年蒋庆之的老爹所在企业申请什麽企业标准,每个员工都被要求背诵一大堆东西。 「是。」陈实腰都弯了,蒋庆之蹙眉,「挺直了腰。」 「这不是……」陈实干笑道:「咱是习惯了。」 这是内侍们表示臣服的一种姿态,陈实不由自主的就用上了。 工坊外,黄炳低声道:「那些管事的腰都弯了。」 莫展淡淡的道:「跟着伯爷,你会看到更多的人弯腰。」 蒋庆之走出工坊,陈实说道:「伯爷,匠户服役是惯例,钱粮这块……难呐!不好破例。」 「我说了,这里要活!」蒋庆之指指他的脑袋,「等着就是了。」 陈实心中叹息,把蒋庆之送出兵仗局。 工部,自从锦衣卫送来消息,说俺答今年就会南下,兵部就忙的不可开交。 各种人马的校阅,以及巡查。 和户部沟通粮草的调运。 无错版本在69书吧读!6=9+书_吧首发本小说。 从各处卫所徵调人马。 王以旂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当看到蒋庆之时,就下意识的拱手,「别说要钱要粮。」 「老王你难道还会算卦?」蒋庆之随意坐下,值房里的官员拱手,「见过伯爷,对了伯爷,不知伯爷对俺答南下从何处来可有猜测?」 「不用猜测!」蒋庆之拿出药烟,见官员不解,「咱们提前知晓了俺答会南下,密谍,斥候都会密集哨探。去猜测作甚?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是。」官员乾笑,等他走后,蒋庆之说道:「看来兵部信心不足啊!」 王以旂点头,坐下后叹道:「他问这话,便是想从你这位大明名将的口中得些安慰罢了。」 「我若是说此战必胜,难道他们还能就此如释重负,信心十足不成?」蒋庆之自嘲一笑。 「嗯!」王以旂却认真点头。 卧槽! 蒋庆之觉得自己有做吉祥物的天赋,只需坐在上面,让那些官员烧香拜拜,自己开个口:此战必胜。 随后大明将士信心十足,灭此朝食…… 王以旂说道:「长威伯此来……」 「要钱要粮!」蒋庆之大喇喇的道。 「果然。」王以旂苦笑,蒋庆之和吕嵩之争的核心就是钱粮。 虎贲左卫要扩军,从火器的打造,甲衣,以及粮草军饷等等,算下来就是一笔巨款。关键是这笔巨款每年都得固定支出,这对户部来说是个巨大的压力。 所以吕嵩不赞同,连嘉靖帝都没法施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吕嵩只需把户部的帐册丢出来,别说是嘉靖帝,蒋庆之这个当事人都无话可说。 「老王。」蒋庆之点燃药烟,「每年各处卫所损耗的火器有多少是因为粗制滥造?」 「少说三成到五成。」提及这个,王以旂满腹苦水,「兵仗局那边打造的火器历来如此,各地卫所,特别是九边将士对此敢怒不敢言,甚至自行去采买火药……」 「若是每年火器损耗减少到一成以下呢?」 王以旂倒吸一口凉气,「兵仗局多年来都是到死不活的模样,任谁都无计可施……」 「我只问你,若是兵仗局此后营造的火器……瑕疵在半成之下呢?」 蒋庆之吸了口药烟,神色从容。 「别说是钱粮……吕嵩不给,我兵部给!」王以旂说道,旋即叹息,:「可兵仗局是宫中管着,咱们插不上手。就算是插上手了。 说实话伯爷,工部是外朝吧?工部那些工匠打造出来的东西,和兵仗局一个鸟样!所以这事儿……」 「准备钱粮吧!」蒋庆之起身。 「长威伯这话……什麽钱粮?」王以旂愕然。 「你可以去兵仗局看看了。」蒋庆之抖抖菸灰「看看这笔钱粮该不该给!」 王以旂笑吟吟的道:「若是兵仗局真能把瑕疵弄到半成之下,老夫节衣缩食也得给!」 可在王以旂看来,这事儿真的不靠谱。哪怕他是墨家的人,但作为兵部尚书,多少人在盯着他。但凡他敢徇私,儒家众人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王以旂在日程上记下了此事,随即抛之脑后。 回到家中,李恬已经从娘家回来了,正在发狠。 「那些骗子胆大包天……夫君回来了。」 李恬见蒋庆之进来,习惯性的起身准备为他准备换的衣裳。 「没你的事。」蒋庆之瞪眼,李恬笑道:「夫君不是说偶尔动动舒经活血吗?」 蒋庆之乾咳一声,「对了,你说什麽骗子?」 李恬怒道:「娘去寺庙为我和孩子求平安,被骗了五万钱。」 卧槽! 五万钱! 那对老李家可是伤筋动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