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谁有异议 蒋庆之这个名字对于外藩使者来说不陌生。 大明在俺答的铁骑下有些力不从心,这事儿使者们都心中有数。 但自从蒋庆之横空出现后,这种势头就被扭转了。 什麽无敌铁骑,在西北,蒋庆之带着大明官兵,带着虎贲左卫三战三捷。更是在大同城外筑京观,以震慑异族。 这麽一个强人,若是我国的大将就好了……这是不少使者的心声。 蒋庆之对异族的强硬姿态众所周知。 据闻此人在东南剿倭时竟然杀俘。 杀俘是中央王朝最不喜的一件事儿,但嘉靖帝强行压下了舆论,在外界看来,这是护犊子。 有这位强人背书? 卧槽尼玛! 佛朗机人的好日子,怕是不长了吧! 另外,就凭蒋庆之杀俘的举动,可见他对倭人的厌恶。 琉球使者热泪盈眶,「长威伯他……他果真愿为此背书?」 周夏点头,「家师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使者们顿时面色复杂。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前宋的名言。意思就是,大宋的周边不许有能威胁到大宋的势力存在。 这话放到大明,便是对俺答,以及倭国的最高警告。 要麽滚远! 要麽就等着被碾压! 别人说这话会被嘲笑。 可蒋庆之说的…… 使者们眼中的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有人问道:「通商之事……」 「我的奏疏已经进了朝中,另外,大明既然能与俺答部通商,为何不能与忠心耿耿的藩属国通商?」 周夏这话,彻底打消了使者们的疑虑。 仅凭着通商一事,朝贡变成贸易就值当了。更遑论大明长威伯亲自背书,承诺五年内驱逐佛朗机人,灭掉倭国…… 多少次东南藩属国派来使者叫苦,说佛朗机人猖獗,请大明援救。可大明却置之不理。 理由很简单,海禁! 海禁个毛线! 当年成祖皇帝时,郑和率领的船队铺满了那条海峡,风帆遮天蔽日,令东南诸国震怖,敬畏不已。 当下大明的对外交往基础,就是建立在成祖时期的大规模出海之上。 那时候船队所到之处,无人不敬。某藩属国国中有事儿,船队随便派人登岸,一番调节,谁干不听? 那时候的大明令诸国心悦诚服。对大明的臣服从未有半点虚情假意。 但从成祖之后,船队就销声匿迹了。时光流逝,那些敬意散了,那些真诚也没了。 苍天啊! 这个大明,它终于对外露出了獠牙! 使者们热泪盈眶。 …… 「此事,你准备如何收拾?」徐阶淡淡的问道。 方盛低头道:「下官准备等那些使者闹腾起来后……再去。此事与我礼部无关,乃是主事周夏所为。此人不知为何,竟主动触怒诸国使者,下官回头定然要盘问。不过此事责罚……还请阁老做主。」 ——这事儿和您没关系,和咱们礼部都没关系。周夏出于私心惹下大祸,至于目的和背后指使者……随您如何编排。 下官,保证会指哪打哪! 这便是官场的暗语。 也是效忠的表态。 徐阶默然片刻,「去吧!」 无需表态,方盛就明白了,他压制住喜色,「是。」 方盛走出值房,「周夏何在?」 「正在和那些使者交涉。」 「也该收场了,走,跟着本官去看看。」 方盛一脸沉凝的往大堂走去。 大堂此刻很安静,外面不远处聚集了不少官吏,见到方盛后,纷纷拱手表示祝贺。 但亦有不少官员面色忧色,说周夏此举太过莽撞。 方盛走到了大堂外,沉声道:「让周夏出来!」 该他上场了! 「好!」 「朝贡变贸易,这是互利互惠,鄙国心甘情愿。」 「周主事此言甚是,我国早有此意,只是一直犹豫罢了。」 「鄙国赞同此议!」 「国主闻讯,必然会欣喜异常啊!」 「……」 一个准备进去的小吏止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方盛已经呆住了。 心甘情愿! 早有此意! 赞同此议! 欣喜异常! 可昨日怒不可遏的是谁? 本官难道……方盛掏掏耳朵。 「还请周主事禀告陛下,此事互利互惠,我等尽皆赞同。还请陛下早日应允。」 「周主事年轻有为,此后还得要多多亲近才是!」 「……」 那些官吏愕然。 「这是……他们这是疯了不成?」 「周夏如何做到的?」 「那些使者为何心甘情愿答应此事?」 「这不对!去问问!老夫不信那些使者会放着便宜不占!」 「……」 方盛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这时小吏回身,面色愕然,「他们……都在笑!」 「哈哈哈哈!」 最+近+章节+在阅读! 笑声中,周夏步出大堂。 他看着方盛,说道:「我知方郎中对我敌意颇重,我知礼部不少人对我敌意颇重。」 那些官吏不自在的避开周夏的视线。 「家师曾说,儒墨之争,不只是道统之争,更多时候是利益之争。墨家以振兴大明为己任。儒家亦有仁人志士。可也有不少人盯着大明这块肥肉垂涎欲滴,不,是早已在疯狂撕咬吞噬……」 周夏的声音在礼部回荡着,「我曾想着,就算是道不同,就算是利益不同,可至少……为了大明之心应当相同,相通。于是我处处隐忍,只为顾全大局。」 外面不知何时来了个内侍,他愕然看着这个场景,「这是……」 「可我错了。」周夏说道:「我的隐忍,我的顾全大局,换来的只是你等的变本加厉。」 「周夏!」方盛不知周夏用了什麽手段,刚想喝问,周夏冷冷看着他,「方郎中,敢问我周夏在礼部可曾不称职?可曾犯错?」 「不曾!」一个官员忍不住说道:「周主事行事公正磊落,有目共睹!」 「可你方盛却处处使绊子,背后捅刀子,为何?」周夏盯着方盛,「我且问你,为何?」 徐阶在值房里听到动静,缓缓起身走到值房门口。 「且你使绊子不是出于公心,每每是不顾公事成败。为何?」 「公事在你眼中,大明在你眼中是什麽?是供你攀附高官,以求升迁的工具吗?」 方盛面色涨红,「放肆!本官何曾这般……」 「要我一一列举出来吗?去岁八月,你令我去迎琉球使者,却不告知朝中早已得知使者来意,准备婉拒。以至于我听到使者诉苦后,义愤填膺,说倭寇该死……此言引发使者猜测,后续还闹出了一场风波。」 「去岁九月……」 一件件事儿被周夏说出来,那些官吏中,不少人叹道,「竟然这般……太不要脸了。」 「原来周夏在方盛手下这般艰难。」 「……」 没有谁天生残忍,当听到周夏把方盛的所言所行一一披露后,原先因反感墨家的官吏,不少都沉默了。 「一派胡言!」方盛却突然平静了下来,甚至是微笑着问:「周主事,你可是对诸国使者许下了什麽诺言?」 这时有使者出来,「周主事说,五年内必然驱逐佛朗机人。」 果然如此,方盛隐住喜意,怒斥,「一派胡言,朝中若是有这等意思,本官为何不知?」 使者一听,「周主事说,此事长威伯愿为背书。」 「长威伯何曾为此背书?」方盛冷笑,他知晓自己抓到了周夏的把柄,能让此人万劫不复的把柄。 「谁说本伯未曾背书?」 就在此时,外围有人悠悠的道,「哎!让个道!」 众人回头,就见礼部的门子一脸恭敬的侧身……上一个门子曾挨过蒋庆之的毒打,有前车之鉴在,门子可不敢得罪这位。 蒋庆之抖抖菸灰,眯眼吸了一口药烟,缓缓顺着官吏们让开的通道走过来。 使者们闻讯出来,想到周夏那番话,目光热烈中带着狐疑。 「二十馀年前,佛朗机人在广州外海试图用坚船利炮打开大明国门,他们想做什麽?他们想征服大明,殖民大明!」 蒋庆之不禁感慨着明清的截然不同,大明遇到这等时候,第一反应是师夷长技以制夷,仿制火器,迅速发动反击。 「你等以为大明会咽下这口气,会坐视佛朗机人封锁住那道海峡,对大明虎视眈眈?」 蒋庆之用药烟指着使者们,「马六甲的使者来了吗?」 一个使者出来,便是亡国的马六甲使者,如今四处游荡,恍若孤魂野鬼。 「回去告诉那些人,大明不会坐视忠心耿耿的藩属亡国。」 使者跪下,泪流满面,「大明果真是父母之国……」 「琉球使者来了吗?」蒋庆之问道。 「长威伯……」方盛想开口把局势拉回来,可却发现无人搭理自己,连那些先前为自己助威的官吏,此刻都在看着蒋庆之,那眼神啊! 仿佛是沉醉。 「外臣在此!」琉球使者走出来。 蒋庆之淡淡的道:「回去告诉尚氏,本伯此生心愿不多,其中一个便是灭了倭国!」 琉球使者此刻听到蒋庆之这话,浑身颤栗,「外臣,我琉球……」,使者跪下,「我琉球愿永世为大明臣子,永世追随大明!」 蒋庆之回身。 目光越过方盛,看着值房门内的徐阶。 开口。 「谁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