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3章 捷报进京 初秋的京城多了几分惬意,就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展现着自己的韵味。 蒋庆之的卧室屋檐下挂着一串串辣椒,富城亲自动手晾晒,并告诫所有人,谁敢动那些『花』,重责。 多多没事儿就蹲在辣椒串的下面,懒洋洋的在秋日下等待主人。 长威伯府岁月静好。 朝中却有些暗流。 蒋庆之走后,嘉靖帝依旧在西苑修炼,处理朝政。 没多久,就有奏疏到了宫中。 「长威伯一到大同,就射杀了俺答使者的随从,羞辱使者。」严嵩拿着奏疏,对嘉靖帝说道:「陛下,长威伯令大同将士枕戈待旦。他这是要……行险呐!」 嘉靖帝淡淡的道:「小打小闹罢了。」 朝中对当下的局势还是有着清醒的认知,知晓九边不敌俺答部。所以从不让边军大举出塞。 「长威伯说,要与敌军决战。」 崔元说道:「这是他对大同诸将说的话。陛下,为三堡军民复仇自然是应当,可决战……臣以为不妥。」 你小敲小打,斩杀几十敌军就够了,决战,你疯了吗? 在这个杀敌数十就敢称大捷的当下,敢提出决战的都是疯子。 上一个疯子曾铣尸骨早寒,若无蒋庆之,支持者夏言坟头草也得有三尺高了。 陆炳心中一动,「陛下,锦衣卫密报,敌军万馀骑正在大同周围游弋,怕是在寻找战机。」 陛下,敌军正饥渴难耐的等着大同守军出城决战。 蒋庆之这厮,他是投敌所好啊! 嘉靖帝有些心烦意乱。 一方面他欣赏表弟的进取心,可另一方面,明军的战斗力让他不放心。 「上次张达出战,被敌军轻松击败。长威伯看来信心十足啊!」崔元看似担忧的道。 呯! 嘉靖帝把拂尘丢在案几上,「且等下一步消息。」 几个臣子告退。 出了大殿后,崔元不满的道:「老陆,你那边的消息为何不早些与我等通报?」 陆炳说道:「这是刚收到的消息。」 「那麽,伱判定蒋庆之可敢出战?」严嵩问道。 陆炳摇头,「他从未经历过厮杀,纸上谈兵骁勇无敌,可等看到了敌军后会如何?」 崔元一怔,「找几个武将来。」 几个武将听闻是严首辅有事儿谘询,屁颠屁颠的来了。 「第一次上战阵会如何?」崔元问道。 一个将领说道:「刀子都握不稳。」 「若是有用兵天赋的呢?」严嵩问道。 将领赔笑,「下官见多了那等所谓的有天赋的人,未曾见到敌军之前豪言壮语,自信满满。等见到敌军时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发现,严嵩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后,尽然都笑了起来。 气氛,很是愉悦。 而在另一处,嘉靖帝闭目静坐。按照惯例,一次静坐少说得半个时辰。 黄锦在一旁侍候,这是他一天中难得的休闲时光。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寂静,突然生出了一种寂寥的感觉来。 他想到了家乡洛阳,想到了那个小村。 他家穷,某日,父亲看着他和弟弟黄锈,说:「咱家穷,为父听说宫中能吃饱饭,还有肉。老大老二……」 弟弟黄锈还小,说:「哥哥去。」 黄锦说:「弟弟去。」 两兄弟你推我让,最终父亲拍板,说老二还小,就怕进宫会得罪人。老大去。 于是黄锦懵懵懂懂的跟着父亲去应选。临行前,家人就如同是送人去赶考般的,把他送出村外。 要发达啊! 我要出人头地,让家人吃饱饭! 这是少年黄锦走出家乡时立下的誓言。 随后一刀,让他绝望了两个月。 原来,进宫不只是能吃饱饭,还得挨一刀,割掉男人的象徵。 伤口好了,少年黄锦眼中的懵懂也消散了。 他被分配到兴王府,做世子朱厚熜的伴读。 虽说不在宫中,但兴王府吃的比宫中更好些,而且他身为世子的伴读,地位非比寻常。 那些年啊! 黄锦嘴角微微翘起。 世子贪玩,带着他们满城转悠。 少年们无忧无虑的享受着时光。 那是黄锦此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直至京城传来消息,皇帝驾崩。 此刻已是兴王的朱厚熜,被崔元迎入京城。 他竟然成了帝王身边的内侍。 嘉靖帝是个重情义的,从此,黄锦一家子就发达了。 他的弟弟黄锈被荫为锦衣卫千户,父祖皆有追赠。 曾经的穷苦人家,如今富贵之极。 黄锦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发誓此生效忠嘉靖帝。 他希望嘉靖帝能长命百岁,最好能长生不老。 嘉靖帝不死,黄家富贵不倒。 而这一切,都有赖于嘉靖帝对他的信重。 所以,谁若是抢走了这份信重,谁便是他黄锦的死敌。 陆炳和他保持着距离,二人互不干涉。 但现在多了个蒋庆之。 「黄伴!」 耳畔传来嘉靖帝的声音,黄锦赶紧睁开眼睛,「陛下。」 当嘉靖帝叫他黄伴时,就说明有些令他作难的事儿。 「舅父的墓如何?」 黄锦前日才从苏州府祭拜蒋干回来,他说道:「颇为整齐肃然。」 「不够。」嘉靖帝摇头。 「是,奴晚些传话。」 随后自然是工部出力,把蒋乾的坟墓再修整一番。 「庆之这娃,是不是该打了?」 莫非先前我神色不对?黄锦心虚的一个激灵。 嘉靖帝突然笑了,「从兴王府来京后,就再没见过你如此模样。哈哈哈哈!」 黄锦松了一口气。 「庆之那娃是在冒险。」嘉靖帝叹息,「瓜娃子,弄的朕阵子吃不香,睡不好……」 「陛下。」黄锦心头一痛,仿佛什麽重要的东西被割掉了一点,「先前严首辅他们看似忧心忡忡啊!」 「是啊!」嘉靖帝甩甩拂尘,「他一到大同就喊打喊杀,迫不及待想出战。可厮杀哪有那麽简单?朕担心他从未经历过这等大战……毕竟,倭寇只是些贼寇,而俺答部,乃是大军啊!」 黄锦笑道:「陛下只需令人去传话,想来长威伯会谨慎些。」 嘉靖帝淡淡的道:「已经出发了。」 陛下行事,果然令人凛然……黄锦说道:「陛下英明。」 ', ' ')(' 「多少人在等着他的败讯,这个瓜娃子!」 嘉靖帝闭上眼睛。 …… 「徐立那边要催促。」值房里,崔元说道:「厮杀时可率部观望,一旦战败,让徐立鼓动大同豪绅闹起来……」 陆炳说道:「蒋庆之若是大败,定然会恼羞成怒。闹事的豪绅怕是没好下场……」 「若是死几个豪绅能让蒋庆之垮台,那麽,他们死得其所。」崔元露出了薄凉的本性。 没有人质疑这句话。 这时外面来了个官员,看着颇有文气。 「义父!」 来人叫做赵文华,乃是严嵩在国子监祭酒时的学生,后来认严嵩为义父。此时赵文华为通政使,外面呈送的奏疏都要先经过他的手,筛选后,先禀告严嵩。 这是个关键位置,可见严嵩对这个义子的重视。 「文华,何事?」严嵩问道。 赵文华目光转动,在陆炳那里微微颔首,对崔元却只是微笑。 崔元老了,去日无多。 而陆炳正当壮年,且有帝王信重。 「义父。」赵文华把奏疏放在桌子上,说:「方才我看到裕王在外与几个官员争执,面红耳赤的。」 「为何?」严嵩问道。 「那几个官员说蒋庆之好大喜功,弄不好会坏了九边大好局面。裕王正好经过,便为蒋庆之辩驳……」 严嵩看了看崔元二人。 「此刻无事,要不去看看?」崔元说道。 「看看去。」 四人赶到现场,只见周围围拢了官吏,裕王面色涨红,和几个官员在辩驳。 「……长威伯用兵了得,岂会冒进?你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裕王怒斥道。 对面的官员四十馀岁,叫做罗本,严嵩认得此人好似和陆炳有交往。他看了陆炳一眼,「东湖,你的安排?」 陆炳默然。 「这个时机抓得好。」崔元赞道。 罗本一脸痛心疾首,「臣知殿下与长威伯交厚,可这是国事。长威伯甫到大同就想与俺答决战,这是何等的好大喜功?殿下为其辩驳,就不担心一旦兵败,俺答大军便会长驱直入吗?」 …… 嘉靖帝刚得知了消息。 黄锦说道:「陛下,要不,奴去一趟吧!」 嘉靖帝摇头,「老三是个蠢笨木讷的,朕本以为他没有担当。没想到却敢于站出来为庆之说话。」 他起身,伸手在香炉上弹了一下。 「让他感受一番群臣逼迫的煎熬也好。不过。」嘉靖帝冷笑,「记下罗本之名。」 「是。」 「朕的儿子,也是那些蠢货能挤兑的?」 …… 「老三……哎!」景王闻讯后,放下毛笔,有些纠结和茫然,最终叹息一声,低头继续抄写经文。 身边的内侍黄坚悄然出去,对传信的人说道:「此事殿下不知情。」 「是。」 传信的人刚想走,突然看向黄坚的身后。 「还不走等赏呢?」黄坚一边骂一边回头。 身后,景王整理了一下衣冠。 「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景王骂道:「老三就是个蠢货,可想来想去,这个蠢货我能挤兑他,但旁人也配?」 他大步走下台阶,「走,让本王看看那个罗本是何方神圣!」 …… 太子闻讯后,淡淡的道:「老三果然是个鲁莽的。」 鲁莽,便是无谋,没有威胁。 …… 景王到时,裕王已经没有招架之功,但就咬死一条。 「战报未至,你这等便是污蔑!」 「臣当年曾在九边任职,颇知军务。」罗本叹道:「若长威伯急于求战,臣敢说,必败无疑!」 大同边军的情况罗本知晓,在他看来,蒋庆之带着虎贲左卫去只是杯水车薪。若是出城决战,不败他罗本就从京城城头跳下去。 「这可是你说的!」 景王走了出来。 站在裕王身边。 「是臣说的。」罗本行礼,「见过景王殿下。」 「你说这个作甚?」裕王低声道。 「蠢货,都到这等时候了,你再无退路。既然没了退路,那就放手一搏。」景王低声不屑的道:「就赌表叔能大获全胜。」 裕王一怔,「是了,既然再无退路,那就拼手一搏。」 他目光突然锐利,「若是长威伯取胜,我当弹劾你污蔑之罪!」 罗本行礼,「臣问心无愧。」 来,赶紧弹劾老夫! 「兵部急报!」 众人闻声回头。 就见风尘仆仆的数骑在兵部官员的陪同下策马而来。 那数骑下马。 「这不是跟着长威伯去大同的礼部官员方哲吗?」 「方哲,可是战报来了?」 有人问道。 方哲上前,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有些意外。 但,这不正好吗? 方哲点头。 「说!」 崔元迫不及待的催促着。 罗本眼中闪过异彩,看了两个皇子一眼。 裕王双拳紧握,身边景王讥讽道:「你慌什麽?」 「我担心表叔……你不慌,那你抖什麽?」 「天气冷。」 秋日的阳光晒的人暖洋洋的,方哲大声道:「七月,敌军万馀逼大同,长威伯率军出击,一战击败三千敌军,此战斩杀敌军七百三十七人,俘两百三十二人。 数日后再战,长威伯指挥若定,击败敌军七千馀,斩杀一千两百七十五人,俘获三百零九人。两战相加,斩杀两千零十二人,俘获五百四十一人。敌军大将沙亦不败逃。」 方哲抬头,觉得气氛不对,太安静了。 难道是我的嗓门太小了? 他扯着嗓子喊道:「我大明,威武!」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双手臂举起来。 「我大明,威武!」 …… 第四更送上。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