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4章 翻脸 「伯爷公开了此事,陛下那里可会有看法?」 胡宗宪有些不解,觉得埋下肖卓为暗子,在关键时刻启用更好。 这里是前院,蒋庆之肩头趴着多多,负手看着清朗的天空,心情分外愉悦。 「要和严党斗,单枪匹马不成,结党就成了必然。至于陛下那里,此前我曾提及过此事。」 蒋庆之看着胡宗宪,「陛下知晓了,并未反对。」 「制衡!」 胡宗宪的大局观起了作用,瞬间反应过来了。 蒋庆之欣赏的颔首。「陛下为何要用严嵩?严嵩对陛下绝对服从是关键。换个首辅弄不好就会成为杨廷和第二,故而陛下明知严嵩结党丶贪腐却不闻不问。不是纵容,而是无人可用。」 徐阶在默默等待,但嘉靖帝觉得老徐骨子里还有士大夫们的那些东西,不磨砺乾净了不可用。 所以历史上徐阶在中后期走的就是严嵩的路子,对嘉靖帝言听计从,俯首帖耳,这才在严嵩倒台后接任首辅。 「伯爷的谋划果然深远。」胡宗宪说道。 「老胡,咱们这才将开始,镇定些。」蒋庆之摸摸肩头的多多,「咱们的事业一片光明。」 「喵!」 …… 「你要知晓,陛下的敌人遍及天下,而作为他的表弟,他的敌人,也就是长威伯的敌人。面对这等史上从未有过的强大敌人,长威伯若是不结党,你觉着他会怎麽死?」 两家后门处,胡宗宪和徐渭的酒会再度开了。 吃着胡宗宪带来的下酒菜,徐渭拍拍挺起的肚囊皮,「陛下为何纵容严嵩结党?也是出于这个考量。若非人多势众,那些士大夫们能活吞了严嵩父子!」 胡宗宪豁然开朗,举杯……不,是举起酒葫芦,「文长大才。」 「这点算计,你家伯爷早就一清二楚。故而他才敢肆无忌惮在礼部狠抽严党的脸,你等着瞧,那位侍郎但凡敢弹劾长威伯,定然会被再抽一顿。」 …… 陈河的弹劾奏疏到了严嵩手中。 「陛下这是要制衡!」 严世蕃眼中多了一抹莫名的恼意,「这是不放心我父子执掌权柄,要把蒋庆之抬起来,以制衡朝堂。」 严嵩看着奏疏,「此事……为父且去试探一番。」 「也是,看看陛下的心思。」 严嵩借着送奏疏求见嘉靖帝。 嘉靖帝看着奏疏,看到了陈河的弹劾,抬头看了一眼严嵩。 「他弹劾庆之结党?」 「是。」 这是严嵩的试探。 若是嘉靖帝呵斥蒋庆之,那麽严党就能顺势而为,攻讦蒋庆之。 嘉靖帝再看了一眼奏疏。 轻蔑的道: 「瓜皮!」 严嵩一颗心落到了谷底。 回到直庐,严世蕃看他的神色,就叹道:「可是如我所说的那样,陛下许可蒋庆之结党了?」 严嵩点头,疲惫的坐下,「为父一心为了陛下,可陛下……」 严世蕃淡淡的道:「制衡是帝王本能。爹,蒋庆之结党其实并不可怕。」 「为何?」 「你想想,咱们结党,靠拢咱们的官员都能得到好处,或是升官,或是发财。如此人人踊跃。而蒋庆之结党,你看看跟着他的人,可曾得了好处?」 严嵩点头,「却不知他为何如此。」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蒋庆之只想着自己的好,不为下面的人谋好处,谁愿跟着他?爹,你等着瞧。这人他长久不了!」 …… 「夫君。」 王氏见肖卓回家就钻进书房,良久不出来,便去探望,却见肖卓满面红光在写字。 「无事了。」肖卓笑道。 「夫君这是……难道是阿附了严党?」王氏变色,但随即叹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法子。」 「不,为夫如今跟着别的人。」 「谁?」 「隔壁。」 王氏回头看了一眼,「长威伯?」 「正是。」 王氏一怔,先是欢喜,接着怅然,「长威伯才华出众,好是好,可他势单力孤啊!」 「为夫从小家贫,知晓唯有科举这条路可走。寒窗苦读十载,一朝成名天下知。为夫踌躇满志,一心想报效君王。宦海无情亦不能令我改弦易辙!」 肖卓沉声道:「为夫知晓你在担心什麽,可你却忘了,长威伯刚进京时单枪匹马就敢和严党反目,靠的是什麽?」 「帝王宠信!」 「错!」肖卓目光炯炯,「没有本事的臣子,哪怕是自己的亲兄弟,帝王也不会假以颜色。」 「夫君是说……」 「这位伯爷,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就这麽一步步逆袭走到了今日。」 肖卓叹道:「为夫打听到了这些,说实话,真是佩服这位伯爷。今日决定追随他,你可知为夫如何想的?」 王氏摇头。 肖卓说道:「早该如此!」 …… 皇子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外界臆测的那麽风光。 凌晨,京城绝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时,裕王就被叫醒了。 两个宫人服侍他穿衣。 裕王看着身前娇羞的宫人,心中发热,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的脸颊。 「咳咳!」 杨锡乾咳,裕王蹙眉,「出去!」 大清早,少年就有些想法。 杨锡却不出去,「殿下,长威伯说过,少年……不要骚动。」 少年,戒之在色啊! 裕王想到了那柄戒尺,刚升起的热气随即冷却。 宫女感受到了,晚些出去和熟人说:「男人果真是能屈能伸。」 洗漱,吃早饭,接着上课。 夏言今日难得给他上了一课,但也就是一些经史典籍。 下课后,裕王带着杨锡和两个内侍准备出宫。 「见过太子殿下!」 前方,太子被人簇拥着走来。 「老三!」 「太子!」 裕王行礼。 太子站定,微笑道:「听闻表叔在礼部闹了一场,礼部郎中肖卓当众追随。老三你和表叔走得近,当劝说一二,这公然结党,置父皇于何地?」 裕王一怔,下意识的道:「父皇都没说什麽,太子说这些作甚?」 ——老爹都没说什麽,你这不是越俎代庖吗? ', ' ')(' 再进一步:太子你还不是皇帝,就迫不及待想行使帝王权力了吗? 天地良心,裕王没想那麽多, 但宫中人总是会把贵人的话掰开丶揉碎了来咀嚼。 太子微笑着,眸色却冷了,身后走出秦利,说道:「裕王殿下对太子无礼如此吗?」 事情升级了。 裕王眸子一缩,看着太子,「臣弟不敢。」 他表示了臣服和退让之意。 太子犹豫着,秦利却说道:「殿下宽容,可终究东宫不可轻慢!」 太子威严不可侵犯! 这是铁律! 除非皇帝流露出对太子的不满,否则谁侵犯了太子的威严,便是在侵犯帝王威严。 …… 「这是故意的。」 老地方,景王双手抱臂靠在木柱子上,讥诮的道:「从父皇赏赐了表叔戒尺开始,我就在等着太子出手。只是没想到却是拿你来开刀,不过也是,毕竟你是老三,我是老四。」 裕王双手托腮,「我都说了不和他争什麽,我也没这个本事不是。可太子……」 「匹夫无罪。」景王说道:「表叔越显眼,太子就越忌惮咱俩。」 裕王苦笑,「可表叔并未有站队的意思啊!」 「可太子感受到了威胁。」 「那要咱们怎麽办?」 「咱俩还不到就藩的年纪,唯有表叔做出退让。」 「那麽今日太子弄这麽一出,便是逼迫表叔向他低头?」 「对。」 景王在裕王的身边坐下,「你觉着如何?」 裕王单手托腮看着他,「早知道他是在逼迫表叔,我就该寸步不退。」 「你就不怕被收拾?」 「怕!但我更怕表叔因我而被牵累。」 「那麽……」景王突然放低了声音。 「嗯!嗯……」裕王不时点头。 「哇!你好阴!」 「这是智慧!」 …… 斋醮进行到了尾声,蒋庆之也准备撤了。 走在宫中,看着渐渐熟悉的景物,蒋庆之回想起了先前嘉靖帝的一番话。 ——庆之,为人父不易!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蒋庆之不明所以。 但嘉靖帝这个爹当的确实是不容易。 为了儿子的安危,强忍着父子亲情不见面。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就在前方。 蒋庆之止步。 看着太子和身边的秦利走过来。 …… 「父皇,孩儿请就藩!」 裕王和景王跪在嘉靖帝身前。 裕王双眸红肿,袖口中,一坨生姜被他紧紧握着。 景王神色颓然,面色苍白如纸,仿佛是经受了什麽重大打击。此刻他的寝宫中,两个宫人在嘀咕。 「殿下怎地腹泻了?」 「天知道。」 「拉的好厉害。」 嘉靖帝嗯了一声,淡淡道:「谁教的?」 两个皇子相对一视。 「并无人教。」 嘉靖帝睁开眼睛,「太子是太子,你二人是你二人。」 景王抬头,「父皇,我和三哥对太子尊敬有加,可……太子忌惮。」 「嗯?」 嘉靖帝看着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 他摆摆手。 二人告退。 嘉靖帝看着两个儿子出去,幽幽的道:「为人父难,为天家父,难上加难。」 …… 「其实孤一直很好奇表叔的满腹才华,更想请教一番。」 太子的微笑无懈可击,带着少年的乾净,和一种叫做礼贤下士的味儿。 只是蒋庆之不喜欢这等矜持的笑。 秦利也在笑。 眼底却都是冷意。! 秦利想过蒋庆之的许多种应对方式。 但就是没想到他会这样…… 蒋庆之蹙眉看着太子。 「谁教你的?」 太子一怔。 蒋庆之突然伸手过来,太子想避开,但却在最后时刻忍住了。 蒋庆之拍拍他的肩膀,很自然的动作。 就如同拍着自己小老弟的肩膀。 压根没有半点对太子的敬畏。 蒋庆之叹道:「莫要把一切都想的那麽糟糕。你两个兄弟没你想像中的那麽阴险,没那麽坏。至于我,说实话,什麽从龙……」 蒋庆之看着秦利,「你等别整日吃饱撑的,蛊惑太子玩弄权术。」 「长威伯!」秦利刚想驳斥,蒋庆之再度拍了一下太子的肩膀。 「我若是愿意,宁可在苏州府做一富家翁,也不愿跳进京城这个富贵圈里……」 蒋庆之指着秦利,「和这等人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让我觉得恶心!」 他大步而去。 秦利回身,面色铁青,「长威伯,你竟敢对太子无礼吗?」 蒋庆之没回头举起右手。 一根中指明晃晃的竖着。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