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4章 给礼部上课 李恬的姐姐马上就要出嫁了。 蒋庆之还令人去送了一份礼。 「见过李公。」胡宗宪微笑着拱手。 「请坐。」李焕看了礼单,不是贪图什麽便宜,而是从中看到了未来女婿的诚意。 宾主二人坐下,随意聊了些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蒋庆之身上。 「俺答使者吃了亏,庆之可曾被呵斥?」老丈人一直在但心这个事儿。 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李恬在陪着姐姐李萱,二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 「小姐,小姐。」黄烟儿跑进来,「姑爷那边来人了。说是送礼。」 李萱霍然起身,「去看看。」 李恬落在后面,姐妹二人到了门外一侧。 「何必呢?」李恬知晓姐姐心中不忿,这是来找茬的。否则这等听墙角的事儿,她也干不出来。 「……伯爷让李公放心,此事陛下那边有了定论,伯爷无碍。」 「毕竟是俺答的使者,凶悍呐!」 「李公多虑了。」里面胡宗宪微笑,「大同两战,伯爷把俺答的所谓铁骑打的满地找牙。什麽凶悍?在伯爷面前也只能趴着。」 「那就好。对了,那个……」李焕一脸犹豫。 胡宗宪喝着茶水,李焕犹豫再三,「庆之在家中……可会责罚下人?」 李萱看了妹妹一眼,低声道:「我和爹说了,担心蒋庆之在家中也会如此暴戾,动手打你。」 想到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李恬翻个白眼,心道他哪里会打人。 胡宗宪一怔,恍然大悟,心中不禁又气又笑,但还是很认真的道:「伯爷对身边人宽厚,从未动过手,此后也不会动手。」 无论是富城还是孙重楼,或是徐渭丶胡宗宪,都觉得蒋庆之待人宽厚。 门外李萱低声道:「虽说我很生气,但……挺为你高兴的。」 胡宗宪回到伯府,把这事儿告知了蒋庆之。 「这真是无妄之灾啊!」蒋庆之真没想到老丈人会担心这个。 他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散夥就是。动手算是几个意思? 动手的起因是既舍不得分开,在一起又十分不满。 这不是毛病吗? 夏言来了。 「王申闹腾了一阵子,竟然偃旗息鼓了。」夏言说道:「看来,俺答并未做好南下的准备。」 果然是前首辅,蒋庆之说道:「俺答最大的问题就是威望不足。否则……」 俺答的威望若是能压制内部一切杂音,此刻大军应当在南下的路上了。 「你这一下说实话,大涨士气。」老头很是兴奋,「宫中如今都在传着此事,大多都说解气。庆之。」 老头儿眸色温和的看着蒋庆之,「我也曾回想过当年太祖皇帝时的金戈铁马,也曾想过可能恢复那旧日荣光,不过站在庙堂之高,看着这个暗流涌动的大明,再看看糜烂不堪的官兵,我只能视而不见。 不是没有奋起的勇气,而是力有未逮。你,很好!」 老头是动感情了,拉着蒋庆之巴拉巴拉说了一通,都是针对当下局势的看法。 前首辅的看法自然有用,二人越说越投机,大清早夏言就让人拿酒来。 蒋庆之没法,只好舍命陪君子。 就在他喝酒时,王申和副使黄和在商议事儿。 「蒋庆之此举是试探,他想试探大汗的底线。」王申也在喝酒。 「好酒啊!据闻这等好酒只有大汗能喝到。」黄和抿了一口酒水,「蒋庆之此举看似突兀,可却令咱们进退两难。不出手报复,显得咱们色厉内荏。出手……当下时机不对。」 自从隔绝了贸易之后,偶尔有胆大的商人把货物走私到草原,可那点物资还不够俺答等权贵享受的。 「身为使者,受辱而不报复,那是失职。」王申喝了一口美酒,觉得草原上的奶酒和马尿一样难喝,「若就这麽唾面自乾,回到王庭你我难逃追责。」 「你我都是汉儿后裔,说实话,论本事咱们算是上上,可却屡屡被排挤,真特娘的!」黄和有些微醺,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什麽汉儿后裔?」王申冷笑,「我母亲是草原人,我自然也是草原人。再有,即便我是汉儿,身在草原,那便是草原人!」 「这话我爱听!」黄和举杯,「为了草原人!」 二人喝了一杯酒,王申说:「此事必须要着手。」 「晚些求见明皇,哪怕是死,也得让明人知晓,大汗不可辱!」黄和毅然道。 「不必如此。」 王申突然神秘一笑,「此次使团出行,有人跟着悄然潜入了大明。」 「你是说……」 「大汗身边的精锐,打探消息的好手。」 「这些人在何处?」 「就在暗处,我知晓如何联络。」 「好!可令他们动手。」 「我正有此意。」 「弄死那个狗娘养的!」 「不着急,缓两日。」 ', ' ')(' …… 第二日,蒋庆之令人通知礼部,今日和王申等人碰面,试探一番。 地方选在了礼部,大清早小吏们就在清扫大堂,这里将作为双方谈判的地儿。 张固和几个官员在商议。 「此次谈判,朝中要求俺答部此后不得侵袭九边,此事不易。料想王申会提出条件。至于通商……陛下那边态度含糊。」 帝王态度含糊,臣子就得头痛。 「侍郎,此事是蒋庆之牵头,让他烦恼去。」 「你以为本官不想?可在礼部的地方,让一个外人喧宾夺主,我礼部上下的脸面要不要了?」 「长威伯来了。」 蒋庆之带着几个护卫进了礼部。 「伯爷。」肖卓来迎。 「如何?」蒋庆之问道。 「礼部不少人说伯爷此举大快人心。」肖卓压低声音,「左侍郎陈河这几日不管事,张固四处串联……」 「知道了。」 蒋庆之问道:「老肖,可想离开礼部?」 我当然想……肖卓想点头,可却见蒋庆之眸色深邃的看着自己,心中一跳,下意识的道:「礼部紧要之地,总得有个伯爷的人盯着。」 蒋庆之拍拍他的肩膀,「好!」 张固走了过来,冷冷道:「不知长威伯今日是个什麽章程?」 你蒋庆之是牵头人,那麽谈判的调子也该由你来定。 若是出了什麽岔子,也该你蒋庆之去顶锅。 「没什麽章程。」蒋庆之淡淡的道:「不辱大明。」 张固哈哈一笑,「若长威伯依旧是那等动辄恐吓,乃至于动手,本官觉着,此次谈判结果堪忧。」 蒋庆之呵呵一笑,「谈判的目的是什麽?你可知晓?」 张固随即说了一通大道理。 蒋庆之摆摆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你说这些都是表面文章。」 张固微笑,「还请长威伯指教。」 来,有本事你就说出个新意来。 蒋庆之无视了他,看着那些官吏,说道:「两国相争为何?利益。当在沙场上无法争取到利益时,便会在谈判桌上去争取。而谈判为何?一言以蔽之……」 陈河走出值房,不少官吏也闻声出来。 蒋庆之语气铿锵,「为大明谋取利益,这便是谈判唯一的目的!舍此之外,都是空谈!」 礼部主事方哲上次跟随蒋庆之去大同,那一次,他算是见识了这位少年权贵的果决。听到这番话,他忍不住说道:「此言当为我礼部官吏之座右铭!」 有人说道:「难道谈判就是挽起袖子去和对方锱铢必争?我大明地大物博,哪里就差那点赏赐异族的钱财了。何必为了些许阿堵物有损我天朝上国的颜面?」 「那些钱财从何而来?」 方哲走了出来,说道:「那是民脂民膏,我等嘴皮子一动,就把百姓的血汗送给了异族,难道那些异族比大明百姓更重要?」 「些许百姓……」官员见方哲握拳,退后一步道;「你要作甚?」 方哲鄙夷的道:「你这等人食古不化,我羞于与你为伍。」 他走过去,行礼,「礼部主事方哲,见过伯爷。不知伯爷可还记得下官?」 蒋庆之点头,「上次去大同的便是你吧!」 方哲欢喜的道:「正是下官。那次下官见识了伯爷的杀伐果断,不过还有些疑惑,还请伯爷指点。」 蒋庆之颔首,方哲说道:「大明周边有不少小国,这些小国时而依附大明,时而反叛。大明当如何应对?」 这是个难题。 陈河轻笑道:「这方哲是给蒋庆之难堪吗?」 心腹赵法冷笑,「方哲是个痴人,痴迷于琢磨这些,下官觉着他不是给蒋庆之难堪,而是真的遇到了难题。」 「这个难题,谁都解不开。」陈河说道,「时而依附,时而反叛……上千年来皆是如此。蒋庆之难道还能找到破解之道?」 蒋庆之听完后,说道:「这是个好题目,也是外交的核心。」 方哲眸色灼热,「下官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他看着那些官吏,「礼部不少人也在琢磨此事,可都不得良法。伯爷……」 「我说过,两国之交,首重利益。」蒋庆之缓缓说道,见众人聚精会神的倾听,不禁莞尔。 不远处,主动请缨来旁听谈判的太子被人簇拥着走来,见状摆摆手,示意众人止步。他自己上前几步,想听听这位表叔对这个难题的破解思路。 蒋庆之找到了在小渔村给武将们授课的感觉,有些时空颠倒的味儿。 「这个问题无需去故纸堆中找寻答案。更不用在表面做文章。破解难题,要做的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礼部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少年权贵。 「外交的本质是什麽?为国争取利益。那麽,小国为何时而依附,时而反叛?依旧是为了利益。我是否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蒋庆之拿着没点燃的药烟,微笑道:「两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情义,只有永恒的利益。」 说完,窦珈蓝把弄燃的火媒递过来,蒋庆之低头…… 整个礼部静谧无声。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