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3章 灵魂不能卖 清晨,嘉靖帝把最后一份奏疏放在桌子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黄锦把奏疏收拢,准备送去直庐。 「问问严嵩,与俺答部通商由明转暗,大明这边可好操弄?」 「是!」 嘉靖帝走到殿外,缓缓打了一套拳。 说是拳,若是蒋庆之看到了,定然会说是养生操。 没有什麽劲风,有的只是舒缓大方。 黄锦到了直庐,严嵩看着精神不错……就在先前,他刚打了个盹。 「黄太监。」 「元辅。」 黄锦把奏疏放在桌子上,严嵩笑眯眯的等着他开口。 奏疏先在下面过一道手,那是赵文华等人的事儿。随后送到严嵩这里,由严嵩票拟,也就是给出初步处置意见,最终送到嘉靖帝那里裁定。 若是嘉靖帝觉得满意,便会一字不改的送回来。若是不满意……不满意的地方越多,就说明他对严嵩越不满。 那麽严嵩就该准备滚蛋了。 所以,从一个票拟的结果,就能窥探到君臣之间的关系。 「陛下问,与俺答部通商由明转暗,咱们这边可好操弄?」 严嵩见他开口就有些紧张,听到是这个,心中一松,说道:「此事倒也好弄。不过,终究有损颜面。」 正大光明的通商,也就是俺答口中的通贡,竟然变成了走私,这对于好面子的大明君臣而言有些丢人。 黄锦点头,随即回去。 半道他遇到了一个御医。 「见过黄太监。」 「谁的身子不适?」黄锦问道。 「太子半夜又醒了,醒来后便难以入眠。」 黄锦回去后禀告了此事。 「太子半夜醒来,再难入眠。」 嘉靖帝捂额,「多久了?」 黄锦说道:「御医说有一阵子了。」 嘉靖帝转身就进了自己藏书的偏殿。 「陛下,该歇息了。」黄锦劝道。 嘉靖帝摆摆手,「弄杯茶来,浓茶。」 蒋庆之吃了早饭,慢悠悠的进宫复命。 「伯爷,您这猫……又不肯走了?」西苑守门的侍卫见到蒋庆之肩头的多多,不禁苦笑。 「没办法。」蒋庆之也很无奈,摸摸多多的脑袋,「蹲我肩头半个时辰了,抓着衣裳不放。」 有内侍来迎,蒋庆之随口问,「陛下昨夜可好?」 别人问就有刺探帝王消息的嫌疑,但蒋庆之却不同,内侍笑道:「陛下精神抖擞。」 蒋庆之看看天色,还没到中午,他觉得自己来早了。 「陛下在找书。」黄锦在偏殿外冲着蒋庆之点头。 「什麽书?」蒋庆之往前几步。 殿内有几大排书架,嘉靖帝就坐在地上,周围堆满了书卷。 他左手持书卷,右手翻页,那眉头紧蹙着,仿佛是遇到了什麽难题。 室内的光线被蒋庆之挡住大半,嘉靖帝随手摆摆。 蒋庆之走了进来,「陛下。」 按照嘉靖帝的作息安排,此刻他早就该梦周公去了。 这是遇到了什麽难题? 嘉靖帝抬头,脖子那里发出了摩擦声,他艰难的转动脖子,「庆之啊!」 蒋庆之蹲下,拿起一卷书翻看,是医书。 「陛下可是身子不适?」蒋庆之心想我可别把道爷给蝴蝶了。 嘉靖帝眸色微暖,「朕安好。」 蒋庆之心中一松,一屁股坐下。 「臣失礼了。」 「坐吧!」嘉靖帝喝了一口茶水,「吃了?」 「吃了。」 「你那腊肉倒是不错,下饭,就是油了些。」嘉靖帝放下书卷,揉揉眼睛,「黄锦,让他们弄些腊肉,再来一张饼。」 「是。」黄锦飞也似的去了。 「太子最近总是半夜醒来,再难入眠。少年人最怕的便是这个,熬心血。」嘉靖帝眸色忧虑。 「那您可找到法子了?」蒋庆之觉得道爷不做皇帝,凭着看相和医术也能养活自己。 嘉靖帝摇头,「那些药大多不善。太子年少……能不用药最好。」 腊肉和饼子送来了。 蒋庆之建议道:「您要不试试把腊肉卷在饼子里。」 嘉靖帝从善如流,卷好后,一口下去,满嘴咸鲜。 果然是会吃的! 吃了『早饭』,嘉靖帝问道:「昨日有人说,煌煌大明,却要与俺答部偷偷摸摸的经商,颜面全无。不过朕既然许了你主持此事,自然不会驳回。」 事儿是让你做主了,但你为何这般决策? 蒋庆之说道:「臣担心的不是通商,毕竟大明商品更为丰富,臣有无数法子能让俺答那边吃个大亏。」 这一点蒋庆之有绝对自信。 「可臣却担心一件事。」 「说。」嘉靖帝拿起布巾擦擦手。 「臣担心,一旦放开和俺答部通商的口子,那些商人贩卖的不只是货物。」 嘉靖帝一怔,「他们还能贩卖什麽?」 蒋庆之拿出药烟,平静的道:「消息,铁器……什麽不许卖,他们就卖什麽。包括给俺答部带路。」 嘉靖帝的眉心皱出了三条竖纹,「铁器等乃是禁物,贩卖消息?那便是密谍。带路……」 嘉靖帝看着表弟。「那些商人怎敢?」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们敢贩卖绞杀自己的绳索。陛下,莫要高看了他们。」 蒋庆之想到了几十年后的那群商人,他们把一切能卖的都卖给了蛮清,包括灵魂。 嘉靖帝沉吟着。 良久,他说道:「于是你便想着断掉明路,走暗中通商的路子。若是发现有人敢于贩卖不该卖的……」 「杀无赦,斩立决!」蒋庆之在这一刻露出了狰狞之色。「全家流放。臣知晓如此也震慑不住那些鬼迷心窍的商人。但要让天下人知晓,人什麽都能卖,这里……」 ', ' ')(' 蒋庆之指指心口,「这里不能卖。」 嘉靖帝看着他,仿佛是想看出他这番话的真假。 蒋庆之坦然和他对视。 「黄锦!」 「奴婢在。」 嘉靖帝吩咐道:「告诉严嵩,令九边盯着那些商人。」 「是。」 嘉靖帝起身,「朕准备去太子那里看看,庆之……你也去。」 我去干啥? 蒋庆之记得太子好像就在今年去了。 但不知死因。 …… 太子上午有些精神不济,只是一堂课后就告假回去。 他回到寝宫中,躺在床上,可却无法入睡。 秦利请了御医来,御医进来,见状也只能苦笑,「殿下还是睡不着?」 太子点头,有些疲惫的道:「孤觉着疲惫欲死,可却又睡不着」 御医说道:「如此,那药再加三分。」 「不必了。」 「谁呢?」御医不满的道,回身一看,是嘉靖帝和蒋庆之,急忙行礼。 「父皇!」太子连滚带爬的下床来。 不是惶然,而是意外之极。 多少年了,自从二龙不相见的判语之后,嘉靖帝再没来过这里。 「父皇!」太子跪下,无声哽咽着。 嘉靖帝摆摆手,御医告退。 「瓜娃子。」嘉靖帝抚摸着太子的头顶,感慨的道:「一晃眼就那麽大了,却令老父担忧。」 「孩儿不孝。」太子抬头,目光孺慕。 「坐好。」嘉靖帝亲自为太子把脉,又问了些情况。 「给表叔弄了墩子来。」太子还有空招呼蒋庆之。 「不必了。」蒋庆之更喜欢站着。 「你二人闭嘴!」正在把脉的嘉靖帝喝道。 蒋庆之和太子面面相觑。 一番诊断后,嘉靖帝有些头痛,「你这个……」 蒋庆之拿起边上一卷书,却是游记,上面有批注。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他心中微动。 「道……陛下,可能让臣试试?」 嘉靖帝狐疑的看着他,门外御医探头道:「陛下,是药三分毒,可不能乱试。长威伯,下官得罪了……这术业有专攻,您未曾学过医术,贸然为殿下诊治,弄不好……」 您要是把太子弄出个三长两短来算谁的? 蒋庆之说道:「我也看过医书。」 御医说道:「自学成才的下官也见过,可更多是自学医术后,自开方子弄死了自己。」 「我的兵法也是自学的。」蒋庆之看着御医。 「呃!」 蒋庆之两败俺答部,被称为名将种子。 我能自学兵法,医术算个什麽? 嘉靖帝点头,「朕会看着。」 有道爷把关,御医也就放心了。 「您……」蒋庆之乾咳一声,「要不,您先出去一下?」 嘉靖帝轻哼一声,「怎地,你那医术了得,惊天地泣鬼神,怕朕偷学了去?」 蒋庆之乾笑道:「不是怕您偷学,而是担心太子不适。」 嗯? 嘉靖帝看了太子一眼,起身出去。 啧! 御医心想您这也太信任长威伯了吧? 也不怕太子被他弄出个什麽毛病来。 蒋庆之看看留下的几个内侍,还有太子的奶兄弟黄威。 「我也得出去?」黄威和太子亲密无间,觉得自己应该在边上监督。 蒋庆之觉得这人没眼力见,太子感受到了表叔的不耐烦,便摆摆手。 等人都走了,太子笑道:「最近我时常彻夜难眠,白天照常读书做事,苦不堪言,疲惫欲死,表叔可有法子?」 他觉得蒋庆之是想通过此事来示好自己,姿态难免就有些高。 眼中甚至有些矜持之意。 蒋庆之想到了历史上的太子几乎是暴毙般的去了。 是什麽导致的? 该不该出手? 太子和士大夫们关系不错,他的存在对蒋庆之是一个威胁。 蒋庆之目光复杂的看了太子一眼。 突然就笑了。 道爷的寿数还长,十多年下来,我蒋庆之若是还不能抗衡那些士大夫,那麽真是死得其所! 如此,当秉承本心而行。 太子看着蒋庆之,心想表叔这番装模作样,难道是真的想示好孤? 蒋庆之看出了他的矜持,淡淡的道:「你在害怕什麽?」 太子愕然,「孤何曾害怕什麽,表叔这话何意?」 「你在害怕那两个兄弟。」蒋庆之负手看着太子,「你在害怕陛下。」 太子身体一震。 「帝王活的越长,太子被废的可能就越大。是谁在给你灌输这些念头?」 最后一句,蒋庆之几乎是厉喝。 寝宫内,死寂。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