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2章 大吉 「愚民无知,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蒋庆之在南边杀戮过甚……特别是杀俘。抓住杀俘不祥不放,要让人一旦想到此人,便会想到杀戮……」 天气很冷,但书房里却被炭火烘烤的暖洋洋的。 一桌菜,两只酒杯,三个人。 杨清举杯对韩瑜和陈湛说道:「这数月朝中风云突变,严嵩一党被我等压制的节节后退。大好局面,不容退缩。」 韩瑜把摺扇放下,拿起酒杯说道:「以往我等并未发力,故而严党方能一手遮天。此次算是一次演武。杨兄可知,如今京师士林士气大振,都摩拳擦掌要让彼辈好看。」 「士气可用!」杨清心情振奋,「陈湛这边要抓紧,莫要给蒋庆之喘息之机。大好局面……」 陈湛眼中有恨意,「杨公放心,此子不死,我心难安。」 「咱们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杨清微笑道。 「正是。」韩瑜笑的揶揄。 陈湛笑道:「我等筹谋一番,动手的自有其人。」 「那麽,这杯酒,就为了那位嗜血成性的魔王!」韩瑜举杯。 「叩叩叩!」 「谁?」 「二位先生,急报。」 「进来。」 门开,杨清的随从进来,行礼后说道:「蒋庆之从西苑出来后,便直奔运来楼。他以搜查倭寇奸细为由,抓住十馀士子,毒打多人……」 杨清:「……」 韩瑜握紧酒杯,「他这是在用这等手段来告知我等,他回来了。」 …… 「元辅,蒋庆之在运来楼抓走了十馀士子。」 「这厮回来了。」严嵩捂额,「这对于我等而言,不知是该庆幸还是不幸……」 严世蕃眸色微凝,「他人尚未归家,就用霹雳手段给了那些人一顿杀威棍。」 「元辅。」 有小吏进来禀告,「通政使那边令小人来禀告,弹劾元辅的奏疏少了六成。」 「嗯!」严世蕃蹙眉,「那些人怎地偃旗息鼓了?」 「弹劾长威伯的奏疏突然多六成。」 严世蕃突然苦笑,「竟然如此吗?」 这个对于严嵩父子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却令父子二人苦涩一笑。 蒋庆之用一顿杀威棍宣告那位墨家巨子回来了。 「那瓜娃子,一来就砸了人场子。」 道爷喝了酒,自然没法修炼。便烤着火撸猫。 「陛下,二位皇子……还有公主告假。」 「让他们明日再去。」道爷悠悠的道:「前阵子阴云惨澹,今日却兴高采烈。这日子过的……」 「陛下。」芮景贤来了,「直庐那边喜气洋洋的,说是元辅令人给了官吏酒食。」 「问问外面,弹劾严嵩的奏疏可是少了?」 「陛下明见万里。」芮景贤是真的钦佩道爷的智慧,「少了六成。」 「庆之一回来,那些人便把目光转向了他。」道爷突然莞尔,「严嵩也该来了吧!」 「陛下,严阁老请见。」有内侍禀告。 严嵩进来,行礼后说道:「陛下,靠近年底了,各地送礼进京的车队络绎不绝,臣觉着这股风气不可长。」 嘉靖帝看着他,淡淡的道:「严卿果敢,如此甚好。」 「是。」严嵩又说了几件小事儿,这才告退。 等他走后,嘉靖帝撸着猫,说道:「没人弹劾的严嵩,心慌了吗?」 严嵩的价值不只在于理政,嘉靖帝对于储备人才一直很重视,换个首辅朝局依旧能稳若泰山。 严嵩的价值就在于隔离墙的作用。 在嘉靖帝和群臣中间成为一堵墙。 群臣的怒火,群臣的各种手段,都被这堵墙挡在西苑之外。 当群臣的目标不再是这堵墙时,严嵩就慌了,所以主动请缨去清理地方官送给京官的冰敬和年礼。 疯了! 消息一传出来,百官都觉得严嵩父子疯了。 「弹劾你的人多了六成,弹劾严嵩父子的少了六成。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 夏言笑吟吟的看着蒋庆之。 蒋庆之刚沐浴出来,肩头蹲着多多。 伯府如今不差钱,书房里烧着两个炭盆,格外暖和。 「按照夏公这麽说来,严嵩父子贪腐或是任用私人,皆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成?」蒋庆之笑道。 ', ' ')(' 「半真半假。」夏言把玩着蒋庆之刚送给自己的一个海螺,「严嵩若是处处以君子自居,陛下夜里怕是睡觉都得睁只眼。」 「真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伪君子。」蒋庆之摸着多多的脊背,多多喵的叫了一声,反转过来,示意铲屎官给自己揉揉肚皮。「你走的这阵子,那些人抓住京卫之事不放,疯狂攻讦。严党拼命反击……没多久严嵩两个心腹被人抓到了罪证,黯然下台。 严嵩也下了狠手,一口气贬谪了十馀官员……双方杀红了眼,就在这时,你在东南的捷报送到京师,两边竟然都偃旗息鼓了。」 夏言叹道:「因你墨家巨子的身份,士大夫们誓言要将你镇压了,永世不得超生。又因你手段狠辣,立场不同,让彼辈忌惮不已…… 这也就罢了。严党那边原先把你当做是半个盟友,故而即便有些矛盾冲突,严嵩也只是一笑了之。如今你一回来,严嵩压力骤然一减,这才恍然发现,原来你隐隐有取而代之的能力。庆之,以后小心严嵩。」 「我没兴趣去做那堵墙!」蒋庆之淡淡的道。 「也好。」夏言说道:「墨家巨子去做帝王与群臣之间的那堵墙,没得丢了历代巨子的脸面。」 随即便是家宴。 蒋庆之在前院和胡宗宪等人喝了一场,徐渭喝多了,说着此行东南的情况,提到蒋庆之令人斩杀俘虏时,胡宗宪微微蹙眉,「伯爷,杀俘不祥啊!」 「倭人,杀的越多越吉祥。」蒋庆之疲惫数月,今日也是彻底放松了,频频举杯。 胡宗宪借着更衣和徐渭出去。 外面雪花纷飞,胡宗宪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我很是好奇,按理俺答部才是大明的死敌,且大明与蒙元馀孽争斗多年,双方都死伤惨重,恩怨难以化解。伯爷抓获俺答部的人也不杀……」 「你是说伯爷对倭寇的敌意?」徐渭打个酒嗝。 「对,倭寇不过是小患,为祸东南沿海一带罢了,更像是蟊贼。可我却一直发现伯爷对倭寇的恨意颇深。你此次跟随伯爷南下,可有发现?」 徐渭点头,「但凡提及倭寇,伯爷必然是没有好话。记得杀俘时,伯爷仰头看着苍穹,嘴里喃喃自语……」 「伯爷在苏州府长大,难道有亲朋死于倭寇之手?」 「唯有这个可能。」 「不过杀俘不祥,老徐,此事还得要劝说伯爷。」 「嗯!」 徐渭虽说狂放不羁,可对于杀俘这个行为依旧觉得不妥。 「上天有好生之德……」回去后,徐渭和胡宗宪转弯抹角的劝说了一番。 「杀俘哪不祥了?」孙重楼喝的面色发红,冲着徐渭说道:「老徐,少爷是魔王呢!魔王怕什麽不祥?」 「你懂个屁!」徐渭也有些喝多了,「天心最慈呢!」 这时有人来禀告,「伯爷,陆炳来了。」 卧槽! 喝的微醺的蒋庆之一怔,「这厮来作甚?」 陆炳进来了。 目光转动看了一圈,。「长威伯,我有话单独寻你。」 蒋庆之起身和他走了出去。 「会是何事?」胡宗宪有些好奇。 二人出了房间,陆炳侧身看着蒋庆之,直把他看得脊背发寒,担心这货是不是改变了取向。 「还记得当年你对俺答部的判断,你说俺答借用使者被杀之事来聚拢内部人心,彼时没人相信这番话。」 「怎地,锦衣卫拿到了什麽消息?」蒋庆之问道。 陆炳说道:「方才西北有锦衣卫密谍的消息至京师。十月,俺答出游时遇刺,身边护卫前赴后继,这才幸免于难。即便如此,俺答依旧受创。随后俺答清洗了一个大部族,杀的人头滚滚……」 「等等。」 蒋庆之举起手,仔细想着。 按照历史,明年俺答就会大军南下。 而此次遇刺……会不会是一个触发点? 「可是俺答部内部的矛盾越演越烈了?」蒋庆之问道。 陆炳点头,「俺答这些年东征西讨,收了许多部族。俺答分润好处时,心腹部族多,新来的部族却少……」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毛病哪都有。 「那些新部族一直不肯归心。」陆炳伸手搅乱了眼前的雪花,「俺答倚仗的那些心腹部族也不能冷落了。如今他正左右为难。善待新部族,心腹部族必然不满。苛待新部族,矛盾会越演越烈……」 「所以说,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蒋庆之点燃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老陆,让你的人盯紧了俺答部,要小心。」 「你这话的意思……」陆炳眸色微冷,「你还是判断俺答有南下的野心?」 「打开贸易是一柄双刃剑,对大明的好处更多。诚然此举让俺答内部矛盾少了些,可狼性凶残……当内部矛盾无法排解时,俺答就两个选择。」 蒋庆之伸出食指,「其一,彻底清洗内部。可那后果他承受不了。其二……」 「南下!」 「对。」 蒋庆之点头。 「这是个坏消息!」 「不,是个好消息!」 「为何?」陆炳不解。 「大明需要一场厮杀来重振人心!」 蒋庆之看着漫天飞雪,轻声道:「谁说杀俘不祥?这是大吉!」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