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0章 抄家的皇子 「老爷,长威伯府至少出了三万贯采买粮食,车队一直不断往城外送粮。」 卢家,卢伟听着禀告,「其他人呢?」 「成国公家也出了许多钱粮,由成国公亲自带着出城了。」 「还有呢?」卢伟捂额。 「老爷,宫中来人了。」 陈燕进来了,蹲身后说道:「娘娘问,灾情如山倾,家中为何还不出手?」 卢伟苦笑,「我这不是不敢冒头吗!」 「娘娘问,卢氏的富贵从何而来?陛下都打开了私库,钱粮源源不断往城中各处输送,卢氏还要等到何时?」 卢伟霍然起身,「陛下也出手了吗?如此……」 陈燕悄然出去,对随行的人说道:「难怪娘娘说卢氏守成都不足。」 卢伟天赋有限,管好卢氏都力有未逮,且眼光狭窄,这让好强的卢靖妃颇为恼火。 宫中大门打开,大车一队队驶出来。 长街上,那些百姓聚在两侧,看着这浩荡车队源源不断的驶向各处。 一个老人坐在坍塌的自家宅子外面,看着两个军士扛着粮袋过来,颤颤巍巍的道:「扶我起来。」 两个孙儿把老人扶起来,老人问道:「军爷,这是……」 「陛下听闻京畿受灾,便开了私库。」军士把粮袋放下,核对了这家人口,按照人头分发粮食,随后去了下一处。 老人看着皇宫方向,嘴唇蠕动了几下,「大郎,你平日里说陛下昏聩,满朝君子不得伸展所学。可今日……满朝君子何在?」 老人看着自己的长子,眼中都是恨铁不成钢,「昏聩的陛下令人送来了救命粮,满朝君子在作甚?」 一个军士扛着米袋路过,说:「据闻百官还在争执。」 「我老了,年轻时也颇为羡慕那些君子,心想儿孙若是有人能为君子,我死了也心甘。可今日我才知晓,那些君子哎!」 老人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都特娘的是装的!」 老人的长子面色涨红,「爹,此等事需要商议……」 啪! 老人抽了长子一巴掌,一字一吐的道:「此后再让为父听闻你与那些所谓的君子往来,打折你的腿!」 …… 崔岩在值房里吩咐道:「赶紧令家中出些钱粮,随即送去户部,记住,要大张旗鼓的送。」 「是。」 丰源楼中,杨清捂额,「蒋庆之出手老夫并不意外,可陛下竟然也出手了,且是大手笔。」 韩瑜说,「如今外间都说陛下仁慈,百官麻木。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出手。」 「可此刻出手便成了为陛下与墨家壮大声势……」杨清眯着眼,「世人只会记着第一个出手之人,之后的便是锦上添花。」 「可若是不出手,名声还要不要了?」韩瑜说。 陈湛来了,面色难看,「城中处处都在高呼陛下万岁,有人说百官可鄙,把百姓视为猪狗。」 杨清深吸口气,「不能等了,告知那些人,再不出手,墨家的声势就要翻天了。」 随即,许多豪宅大门打开,豪奴们,甚至是家主们走出家门,大声喊着家中出了多少钱粮赈灾…… 户部大门外,车队浩荡,把整条街都堵住了。 「我家先来的。」 「放屁,我家早到了半个时辰。先收我家的钱粮。」 「……」 户部官吏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都觉得真是曰了狗了。 户部右侍郎蓝青田急匆匆出来,见状就喊道:「谁先谁后有何分别?别挡着路。」 「区别大了去了,蓝侍郎。」随行的老吏说道:「此刻领先一人,此后便能吹嘘一番,某年京师大雪,我家捐助不落人后,那谁谁谁家便落在了我家后面。这一人之后,要死人嘞!」 蓝青田若有所思,这时有两家豪奴打了起来,没多久有人喊:「打死人了。」 为了抢夺捐助钱粮的位置,竟然闹出了人命。 道爷在宫中讥诮的道:「阎王爷怕是也不知该如何判此等人。」 「陛下。」黄锦来了。 「如何?」道爷问道。 「二位皇子被长威伯带着去看了各处灾情,痛哭流涕。」 「人间烟火啊!」道爷轻叹道:「不只是抚慰人心,也能让人心酸落泪。这一课,开得好!」 「陛下,户部说钱粮太多,一时无法运送到各处……」严嵩欲言又止。 「朕调动京卫赈灾,有人说不该。」嘉靖帝说道:「如今那些人说了什麽?」 那些人如今正在跳脚,说什麽早就该调动京卫去各地赈灾了。 无耻也会形成习惯,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此人为村正六年,第二年便开始盘剥村民,他与地方豪绅勾结,为豪绅兼并村民田地提供帮助,收受了许多好处。另外,自家田地在这五年中增加了三百馀亩。而相应的……」 徐渭停顿了一下,看着跪在蒋庆之身前的村正,冷笑道:「而相应的,村中少了十五户人口。」 「十五户?他们去了何处?」裕王问道。 ', ' ')(' 景王幽幽的道:「自然是逃亡了。」「非也!」徐渭摇头,「十四户卖身豪绅家,一户反抗,男人被打折腿,不久病故,妻儿不知所踪,据闻是被那户豪族收了为奴。」 裕王双眸通红,猛地回头,「表叔!」 景王咬牙,「该死!」 蒋庆之第一次在两个皇子眼中看到了杀机。 这不是坏事儿! 蒋庆之说道:「你二人准备如何做?」 「抄家!」 「殿下,此事要请示陛下!」杨锡提醒道。 裕王第一次露出了峥嵘,「乱世用重典!」 「我有个法子。」景王说道:「以窃取救灾钱粮为由抓人,随后查抄……此辈罪行定然罄竹难书,只需找到一两桩便能钉死他一家子!」 这是应急之策,二人看向蒋庆之。 蒋庆之说道:「我统军时若是遇到此等人,此等事,第一个想着的是如何用此事来警示众人。」 「那麽就该直接动手!」裕王看了老弟一眼,歉然道:「老四的办法其实也不错。」 景王说道:「罢了,终究还是取巧了。」 「我给你二人一百人手,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那户人家的罪证。」蒋庆之叫来了陈集,令他带队前往。 「若是寻不到呢?」景王问道。 「寻不到……」蒋庆之淡淡的道:「那便给他做一个!」 裕王欲言又止,蒋庆之说道:「何为大爱?」 裕王恍然大悟,「是了,此辈该死,若是循规蹈矩坐视他逍遥法外,看似公平公正了,可何以彰显正义?」 用非正义的手段去达成一个正义的目标,我错了吗?蒋庆之扪心自问。可他想到了后来的大明。 当帝王们循规蹈矩的用正义的手段和群臣争斗时,结果无一例外的惨败。 这是一个非常时期,蒋庆之更愿意称之为乱世之前。在这个时候若是纠结于手段是否正义,那他还是趁早洗洗睡了,兴许一梦能回到那个时代,没事儿躺平了玩手机,打游戏…… 二人出发了。 徐渭说道:「裕王有王者气象。」 「但还年轻,有许多不足。」 「伯爷动用了夜不收,这便是要为他们保驾护航。不过此事……伯爷,跳出律法之外去行事,会不会鼓舞那位此后……」 「帝王行事本就不该被禁锢。」蒋庆之说道:「规则从设立的那一刻开始就在不断落后,不断不合时宜。」 「若是出现昏聩的君王呢?没有一个禁锢住他的规则,这个大明将会如何?」徐渭提出了质疑。 「若是帝王昏聩,你以为他一人就能翻天?」蒋庆之笑了笑,「杨廷和与陛下的争斗归根结底还是君臣争夺权力。当下的君臣之间的争斗亦是如此。」 「若是墨家掌权当如何?」徐渭看着蒋庆之,想看出他是否会违心说些什麽忠君的话。 蒋庆之拿出药烟点燃,「墨家掌权,君臣之间也不会太平,权力醉人,能让人不顾生死,不顾伦常。所以,我们需要设定一套规则,一个大框架,把彼此之间的权力隔离开。各行其事。」 「伯爷的意思是……」徐渭眼前一亮,「若是有个大框架在,君王昏聩,那麽有群臣牵制。群臣无能,君王能牵制……」 「制衡!」蒋庆之淡淡的道:「这不是限定君王的规则,而是限定权力的规则。」 君王和权力在许多时候并非是同义词! 徐渭恍然大悟,「我墨家学说竟然到了这一步吗?」 蒋庆之笑而不语,心想我脑海中还有许多这等言论,若是都说出来,怕是会让不少人懵逼。 …… 徐家是本地豪绅,原先是南方人,祖上是个九品官,跟随着成祖皇帝迁徙到了北平,几代人下来,如今子孙满堂,家业蒸蒸日上。 这一代徐家家主叫做徐庆,四十馀岁了,看着颇为健硕。 「灾后必然会有不少人走投无路,故而雪一停,就赶紧出发到各处去放贷。记住要快,否则被别人抢先……」 徐庆正和管事商议着如何借着天灾发家致富,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你等要作甚?」 「嘭!」 大门那边传来了惨叫声,接着是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 徐庆霍然起身,「谁?」 书房的门被人踹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徐庆?」 「正是老夫,你二人是……」徐庆蹙眉。 「拿下!」裕王喝道。 几个军士冲进来,不由分说按倒了徐庆和管事。 「你等何人?老夫妹夫在朝中为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徐庆奋力挣扎着。 裕王走过去拿起一本册子,看着上面的田地数目,以及那些奴仆名字…… 罪证,这不就有了吗? 他回身,「本王朱载圳!」 景王走出书房,「抄家!」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