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7章 三连环 除去沐氏封地昆明之外,按理云南其它地方的治理权都属于大明。 但沐氏久驻云南,多年渗透之下,早已把各种权力大多拿到手中。什麽巡抚,什麽布政司使,什麽按察使……大多都成了空架子。 道爷登基后废除了各地守备太监和镇守太监,但就在前几年,他却悄无声息的派出了几个内侍去云南。 但那几个内侍显然并无撼动沐氏的能力,黯然而归。执拗的道爷继续派出了胡雄前往云南坐镇。 胡雄手段比前任更为了得,但依旧在昆明举步维艰。听闻朝中来人,他急匆匆带着人相迎。 当看到城门后将士猬集,胡雄径直上了城头。 「沐都督这是何意?」尖利的声音中,胡雄走到了沐朝弼身边,「怎地,这是要谋反不成?」 众人忍不住对他怒目而视。 胡雄嗬嗬一笑,「可是想拿了咱的脑袋祭旗?那还等什麽?」 可沐朝弼没搭理他,而是凝神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骑兵。 「让咱看看是谁!」胡雄眯着眼,突然身体一震,「竟是长威伯?哈哈哈哈!竟是长威伯!苍天有眼呐!」 胡雄回想起自己在昆明的艰难岁月,不禁狂笑,「那个杀神来了,哈哈哈哈!」 那千馀步卒犹豫了一下,纷纷回头。 蒋庆之来了,咱们是进是退? 江顺咬牙,「围住他们。」 先把被欺凌的姿态做出来再说。 「江顺不错。」张乾赞道。 蒋字旗突然一动,从骑兵中冲了出来。 「石头!」 蒋庆之高呼。 「少爷!」 孙重楼策马赶到,蒋庆之说道:「大旗!」 孙重楼单手从旗手手中接过大旗,跟着蒋庆之冲向那些步卒。 「快!」江顺催促着。 眼看着就要围住那些斥候,蒋庆之手指前方,「石头,竖旗!」 孙重楼单手把大旗往身后举着蓄势,手臂上的肌肉受力臌胀,竟然把甲衣撑破了。 他大喝一声,劈手扔出了大旗。 大旗越过斥候们,重重的插在了他们的前方。 蒋庆之勒马。 厉喝,「谁敢越过此旗,斩!」 呛啷! 无数拔刀声。 长刀林立。 一双双冷漠的眸子盯住了那些急奔而来的步卒。 城头张乾面色剧变。 他看到最前面的步卒猛地减速,接着双手摊开,想停住,可狂奔的惯性太大,让他身不由己的飞扑过去。 所有人都跟随着他的看去…… 噗! 步卒就扑倒在距离大旗不足一步的地方。 大旗,近在眼前。 但却仿佛遥不可及。 所有步卒都在止步。 阵型大乱。 「若此刻伯爷一声令下,我等顷刻间便能击溃这支步卒!」马芳森然道。 城头,城外……所有人在这一瞬都安静了下来。 哒哒! 哒哒哒! 马蹄声缓缓击破了这份寂静。 蒋庆之策马到了大旗下,仰头看着城头。 「沐都督!」 蒋庆之微笑道:「本伯从京师远来,你就准备这麽迎接天使的吗?莫展。」 「伯爷!」莫展上前。 蒋庆之指着前方,「把本伯给沐都督的礼物送上。」 「领命!」 莫展劈手扔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过去。 那东西落在步卒们之前,不断翻滚,最终缓缓停住。 「是人头!」 「这是……王佥事!」 人头龇牙咧嘴的一面正好冲着步卒们,有人认出了王兴。 「都督!」张乾走过来,低声道:「来不及了,必须马上低头。否则……」 他指着城外越来越多的围观者,「杀天使形同于谋反!」 此一时,彼一时,早些时候蒋庆之未至,若是城下见血,道义在沐朝弼一边。而现在…… ', ' ')(' 「蒋庆之是故意的。」一个谋士面色铁青,「我就说此子既然有名将美誉,怎地令一个莽撞之人来挑衅。原来他是蓄意。」 张乾看了那人一眼,二人之间往日有些矛盾,但此刻却不是较劲的的时候,他补充道:「蒋庆之先用孙重楼为诱饵,引动咱们出手,他接着赶到,以大旗为媒,震慑住了我军士气。 就在我军士气跌落时,他把王兴的头颅丢出来,让此事大白天下…… 三个手段连环而至,都督,不可硬挡,只能低头。」 那个谋士说道:「除非都督马上竖旗,否则……只能暂且低头。」 众目睽睽之下,沐朝弼深吸一口气,微笑道:「还不随我去迎接长威伯!」 张乾心中一松,和那谋士邓辉相对一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之意。 方才但凡沐朝弼开口动手,此刻他们就会背负一个叛逆的名头。 被迫割据是一回事,主动割据是另一回事。 前者引人同情,有京师和天下士大夫的支持和声援,云南不孤独。 而后者却会令人厌恶……没有人喜欢战乱,生事的沐朝弼将会人人喊打。连士大夫们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支持他。 沐舒就在徐渭身边,她一直紧握双拳而不自知,当大旗下蒋庆之抬头冲着沐朝弼喊话时,她紧张到了极致,呼吸急促。 「担心什麽?」徐渭微笑道。 「徐先生不知,沐朝弼狠毒,且不顾后果。若是他铤而走险,咱们……今日谁都走不了了。」沐舒说道。 「他不敢!」徐渭淡淡的道:「他若是有主动割据或是谋反的胆子,只需设个圈套,造成守备太监或是巡抚等人逼迫过甚的姿态,随后便能以此为由割据云南。」 沐舒恍然大悟,「是了,设套坑胡雄等人更为方便,而设套对付伯爷,不小心便会引发反噬……沐朝弼不会不清楚这些。说明他……」 「他在犹豫不决。」徐渭抚须,眸中多了轻蔑之意,「在夜袭后,伯爷就看穿了沐朝弼的心思,故而令石头前来威慑守军。」 沐朝弼带着文武官员出来了。 他笑眯眯的拱手,「见过长威伯。陛下可安好?」 「陛下安!」 蒋庆之也不下马,竟就这麽在马背上和沐朝弼走完程序。 「见过长威伯。」 张守来了,一看就是老好人的模样。 布政司使等人也来了。 「长威伯何在?咱和黄太监是熟人呐!长威伯,长威伯!咱胡雄……让开!」 随着一个尖利的声音,胡雄走了出来。 「果然是长威伯。」胡雄仔细看了蒋庆之一眼,「见过长威伯。」 道爷看似对云南不闻不问,可胡雄的存在却证明了他对沐氏的忌惮,以及对收回云南治权的渴望。 「胡太监。」蒋庆之颔首,「回头一起饮酒。」 「好说,咱那里弄了些好火腿,还有些蘑菇干,回头请伯爷好生尝尝云南的美味。」胡雄看了沐朝弼一眼,「沐都督以为如何啊?」 不等沐朝弼回应,胡雄仿佛刚发现那颗头颅一般,尖叫道:「那不是王佥事吗?怎地?这是剿匪战死了?我的天爷,这位王佥事可是云南有数的武将,人称王熊,这是谁杀了他?是谁?」 胡雄故作愤怒的环视一周。 这个死太监……张乾乾咳一声,「王兴数日前被都督怒斥责罚,一怒之下,竟然带着麾下遁逃。都督正准备派人追捕,没想到却被长威伯给碰到了。」 沐朝弼看了头颅一眼,「狗贼,来人!」 「都督!」有人出来。 沐朝弼说道:「抄了王兴家,男为奴,女为婢!」 「领命!」将领杀气腾腾的准备出发。 「慢!」 尖利的声音中,胡雄叹道:「好歹王兴也曾为都督效力多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他一朝身死不说,妻儿老小还得被牵累……知情的都说都督治军严谨,不知情的却会污蔑都督刻薄歹毒?」 这话几乎是明晃晃的在告诉大家:看看呐!王兴对沐朝弼忠心耿耿,可一朝失手,不但自己身死,连家小都被牵累。 以后谁敢为你沐朝弼效命? 徐渭轻笑道:「这是个妙人。」 蒋庆之也觉得如此,徐渭顺势补刀:「且此事是否该上报京师?」 你沐朝弼真以为自己是云南的土皇帝,能生杀予夺吗? 沐朝弼面色不变,说道:「云南离京师数千里,诸事繁多,若事事都等京师回应,数千里往返,一件事便能拖半年以上,可妥当?」 啧! 有意思了啊! 孙重楼好整以暇的看着徐渭在捻须,心想沐朝弼看来果真是少爷所说的不简单,老徐若是不敌,我是不是该伸个援手呢? 孙重楼不怀好意的看着沐朝弼的脖颈,心想从哪里下手最好……前日少爷说,若是能寻到斩杀沐朝弼的藉口,一刀剁了此人,云南大局便能初定。随后什麽……镇压土司,威慑屯兵云南边界的缅甸人…… 徐渭呵呵一笑,「小事自然可自理,杀人乃大事,古来君王皆要思虑再三,慎之又慎,沐都督一言而决,果然杀伐果断。」 帝王为了展示对人命的尊重,在决断死刑时总是会做出慎重的姿态,能不杀人,就尽量不杀。就算是十恶不赦,也会选择在秋季处死。 秋主杀! 万物凋零! 徐渭的反击又快又急,就在沐朝弼无言以对时,张乾呵呵一笑,「都督也是怒极了,此事暂且搁下就是了。长威伯远来辛苦,都督,我这便去令人准备酒宴可好?」 沐朝弼点头,伸手,「长威伯,请!」 蒋庆之下马过去,走到沐朝弼身前,止步回身,「沐姑娘!」 在后面的沐舒愕然,没想到蒋庆之会召唤自己,她只是楞了一下,便心中暗喜。 她当初是为了黔国公沐融而去京师,可以说是凄凄惨惨离开了昆明。 众人都知晓她和沐朝弼不和,蒋庆之却在众人的瞩目下让她过去,这便是当众抽沐朝弼的脸。 沐舒缓缓走过去,蹲身,微笑道:「二哥,许久未见。」 众人都听出了刻骨恨意。 沐朝弼面无表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