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周家送给赵军的礼物 在华夏的传统文化中,有不打三春鸟,不吃四月鱼的说法,也有「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盼母归」这样的警句。 打围这行里,早先也有入春不入山的规矩。 但从困难那些年开始,就不守这规矩了。那时候粮种也不好,苞米棒子就五六公分,食指那麽长,可那都得收集起来,拿去给所谓的老大哥还饥荒。 一个月就那点口粮,先可着家里劳动力,再可着孩子,然后是老人,最后才是妇女。 据解孙氏讲,她那时候饿得半夜跑出去撸榆树钱吃。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解臣嘴牙子都快撇到后脑勺去了。 这事确实是有,但不是发生在解孙氏身上,而是他们家邻居。 向阳村不挨山,属于农村。情况比城里好一些,但不如林区。 靠山吃山,山里有山货丶有山牲口,要麽氓流子到东北咋都往山里钻呢? 而就是当年的那种情况,破了入春不入山的规矩。毕竟人都饿的活不下去了,谁还能顾得了那些呀? 后来随着东北开荒,人们基本上能吃饱了,但大自然出产不像庄稼地,山林一直都是三年一小收丶五年一大收。 当山牲口吃不饱的时候,它们就会成群结队地出山,奔山民开垦丶播种的农田。 从苦日子过来的老百姓,拿粮食当命。虽说条件好了些,但辛辛苦苦种下的粮食还没等丰收呢,就被山牲口祸害了,那谁能干呐? 那些年头不禁枪,家里没枪的也能找有枪的帮忙。 这就是所谓的护农。 永安屯是林场的家属区,周围的农田都是自己开垦的荒地,所以林场不管。要护农的话,也都是谁家地,谁自己想办法。 而公社丶生产队,人家就会组建专门护农队丶猎人队。 但这年头山牲口是真多,而且山牲口偷粮都在夜里,山民们白天劳作,晚上守夜那得多辛苦? 于是,就有了春猎。 这个春猎的春,不是春暖花开的春,而是立春以后。 这个时候,除了熊在树仓子里生完崽子了,其它的像野猪丶狍子虽没生产,但都已经怀上了。这时候春猎,是从源头削减山牲口的数量。 不能说山民不善良,时代不同罢了。 但看不着也就那麽地了,如果像赵军说的,一开膛那血呼啦的小猪崽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谁看着都难受。 「啊……」听赵军这麽说,周春明咔吧下眼睛,道:「野猪是那前儿生崽子?」 「嗯呐,周大爷。」赵军道:「它跟家猪不一样,它是小雪打圈,完了得清明以后才能生。」 「哎呦!」周春明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道:「野猪揣一窝,得五六个月呐?」 家猪可没这麽多天,一般是三个多月丶不到四个月。 要麽说呢,术业有专攻。周春明虽在林区待了这些年,但他真没了解过母野猪生产的事。 「嗯呐。」赵军点头,道:「咱要定清明前后,那正好撞上了,那……」 说到此处,赵军苦笑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周大爷,咋说呢。要定那时候,懂的不能干。不懂的,干一次也就不干了。」 「啧!」周春明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遇上那情况,看到赵军描述的那一幕…… 想到这里,想到那样的画面,周春明激灵一下。 「往后推也不行吧?」周春明问道:「四月末丶五月一再往后,树叶封门了吧?」 「嗯。」赵军努嘴点了下头,道:「那时候就影响打枪了。」 听赵军这麽说,周春明心里有些犯难。但他不是个磨叽的人,他知道要办的话就得赶早,就得像人家永兴大队那样。 「行啊,小军。」周春明轻叹了口气,道:「大爷知道了,一会儿我给楚局打个电话,我俩再商量丶商量。」 「那行,大爷。」赵军说着起身,对周春明说:「那你忙着,我走了哈。」 赵军向周春明告辞后,与周建军一起从办公室出来,周建军拉着赵军往走出,赵军忍不住问道:「姐夫,咱上哪儿去呀?」 你不告诉我干啥,但你得告诉我上哪儿呗? 「小军,咱俩赶紧走。」周建军手往外一比划,道:「咱俩赶森铁小火车去。」 「不是,姐夫?」赵军一把拉住周建军,问道:「你不上班啦?」 「我都安排好了。」周建军道:「咱俩早去早回。」 「你干啥呀,姐夫?」赵军追问道:「有啥事咋的?」 「唉呀!你就走吧!」周建军也不说啥事,硬拽着赵军出了办公楼。 赵军一头雾水地跟着周建军,俩人从楼前绕到楼后,走近路直奔林场大门。 走着丶走着,不远处男厕所忽然蹿出一道黑影,冷不丁地吓了赵军一跳。 那人从茅房出来,就往大门那边跑,周建军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上班时间,这厮鬼鬼祟祟地往林场外跑,怎能不让人怀疑? 那人没跑几步,听见周建军呼声便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回头跟赵军丶周建军打招呼,道:「大哥!大姐夫!」 「如海呀!」见是李如海,周建军松了一口气,问道:「你干啥呢,贼溜的?」 「我……」李如海低头,看了身上的衣着,棉袄丶林场工服裤子几乎都是新的,但李如海穿着这身总感觉像见不得人似的。 周建军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紧接着又问李如海说:「如海,那事儿安排咋样了?」 「放心吧,大姐夫。」李如海道:「明天上午同学们就来,完了彩排一下子就完了。」 шωш? ttκa n?〇 「啊……」周建军闻言,微微皱眉道:「不能掉链子吧?」 「不能啊。」李如海笑道:「我们入学头一月,基本啥也没干,三天两头就搞活动,那几首歌都唱滚瓜烂熟的了。」 「咋了的,姐夫?」这时,赵军在一旁很好奇地问了一句。前天他打猎回来,到家就听说李如海出去给周建军办事了。可晚上问李如海,李如海也不说他干啥去了。 「啊,这不那啥嘛……」周建军刚开口,却见李如海连向自己使眼色。 周建军一愣,而看到这一幕的赵军,当场质问李如海,道:「咋的,如海?啥事儿还不能跟我说呀?」 「咋的了,如海?」周建军也问李如海,他并不认为这是什麽需要保密的事。 「能说。」面对赵军的质问,李如海对周建军道:「大姐夫,告诉他吧,我大哥还算可靠。」 「这什麽话?」赵军嘴角一扯,粗暴地将李如海扒拉开,道:「得,得,我特麽不问了。」 「大哥!」李如海急呼一声,而赵军拉着周建军就往外走。 与此同时,永安中学初二二班。 正在上课的班主任肖楠被校长叫到门口说了几句话,紧接着肖楠回到班级里,对底下的同学们说道:「我点谁名,谁就上食堂去。」 永安中学是有食堂的,但这个食堂没有后厨,一般都被当做礼堂来用。 然后,肖楠就开始一排排点名。她不是谁都点,她只挑学习好的点。作为班长的胡丽娜,不但被点到名字,肖楠还让她组织纪律。因为同去的,还有二年一班和初一两个班的部分学生。 望着身旁空了的座位,马洋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在肖楠回身写板书时,马洋忍不住举手,道:「老师。」 「啊?」肖楠手中粉笔不抬,一边继续在黑板上书写,一边头也不回地道:「上厕所就去。」 到了期末,这学期的课程都已经学完了,正处于复习阶段。 眼下班里的部分学生被叫走,肖楠连复习都停了,把这学期总结出来知识点写在黑板上,让留下来学生们抄写。而被叫走那些学生都是努力学习的,等他们回来,自己就找留下的学生借阅抄写了。 反正也不讲课,学生要有上厕所的,肖楠也不想难为他们。 「不是,老师。」马洋道:「胡……那啥,他们干啥去了?」 「唱歌去了。」肖楠摁着最后一点粉笔头在黑板上又写了两个字母,然后回身从粉笔盒里拿粉笔时,说道:「林场明天开联欢会,找咱初二丶初一的学生排几个节目。」 这就是李如海给周建军出的招,林场那些老爷们儿五音不全的,合唱唱的实在不成样子,不如找些初中生来个小合唱。 他这麽一说,周建军想起来前天永安中学校长往林场打过报告,想要申请一笔经费组建鼓乐队。 这份报告,周建军暂时没往上递,正好看看这帮中学生能不能出节目。要是节目像样,这钱可以商量。节目不成样子,那乾脆就算了。 听肖楠如此说,马洋起身,高举着胳膊,道:「老师,我也想去。」 正准备回身继续书写的肖楠一怔,抬手一指马洋,道:「你快消停眯着吧。」 说完,肖楠还白了马洋一眼,道:「我叫的那都是学习好的,你自己啥成绩,你不知道啊?你刹愣地好好复习吧,别又给我考个倒数第一。」 被肖楠一顿怼,马洋怏怏坐下。 不怪老师伤学生自尊,肖老师才来了一年半,自尊就被自己这些学生给伤没了。 她带班的第一学期,肖楠可谓是踌躇满志,可没想到第一次期中考试,就给肖楠干抑郁了。 全年级的倒数第一丶倒数第二都是她们班的,而且李如海那个倒数第一拿的毫无悬念丶遥遥领先,硬是把班里的平均分拉下去了。 往后的期末考试丶初一下学期期中丶期末,倒数第一丶第二仍在他们班,并且仍是那二位。 一年两学期,肖楠硬咬着牙撑下来的。眼瞅要撑不住了,这学期那二位相继参加工作了! 可正当肖楠再一次满怀希望时,全学年倒数第一又出现在了她们班。 马洋,这小子以前的学习成绩虽然也不咋地,但也不至于全年级倒数第一。 之前肖楠和马家人说马洋之所以倒数第一,是张来发丶李如海相继参加工作的缘故,可实际上马洋以前真没这麽菜。 究其原因是李如海走后空出个位置,肖楠把马洋调到和胡丽娜同桌以后,马洋成绩才出现了小幅度的滑坡。 虽然下降的不多,但他之前连山二肋都没上去,这一下滑直接出溜到沟塘子里去了。 …… 「啊?那学生明天过来,咱还得安排饭呗?」森铁小火车上,赵军向周建军问道。 「那可不。」周建军道:「让他们带饭盒,明天上食堂打菜就完了呗。猪肉炖粉条子丶干豆腐片炖土豆片,这伙食不挺好吗?」 「这伙食太好了。」赵军微微点头,同时想起了自己小舅子,想着明天那小子来,不得满场子找自己呀。可惜自己明天参加完表彰大会,就得去找那些金子财宝。不过赵有财在食堂,看到马洋肯定不会亏了他。 小火车在镇里靠站,赵军丶周建军下车后,俩人出站往北走。 「姐夫,咱到底干啥去呀?」赵军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可周建军仍然保密,道:「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二人往北走了约莫二里地,往东一拐没多远就到了车站的货场。 周建军带着赵军到门卫登记后,并把工作证压在了门卫。 从门卫室出来,周建军带着赵军往里走。虽然没来过,但赵军看着前头建筑,心知这是往粮库去。 果然到了粮库,周建军领赵军到看粮库的小房,那里有一人,眼看周建军来了,这人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经周建军介绍,赵军知道这人叫徐文起。 徐文起带着赵军丶周建军从货场出来,一口气走了一个多小时,走了十来里地才停下。 南边有个大院,赵军上辈子从那门口过过,知道那是农机研究所,本地人称其为农机研,但实际并不研究啥,就是个清水衙门。 三人直接进了一家清真馆,徐文起一进屋就和一人打招呼。 四人同桌坐下,互相认识后,赵军才知那人是徐文起的叔伯弟弟徐文亮。 四人喝羊汤丶吃馅饼,吃完饭后,周建军起身结帐。然后,徐文亮说让三人跟着回家。 赵军也不懂这是什麽套路,但有外人在,他更没办法多问了,跟上就往徐文亮家走。 徐文亮在农机研究所工作,他家就在这附近,四人走了七八分钟就到。 徐文亮开门引三人进院后,并不招呼人进屋,而是带着他们直接进了仓房。 刚才在仓房门外,就听见有「咕咕」叫声,进来一看原来徐文亮家这仓房里养鸽子。 这年头,养鸽子的不多,毕竟人吃的才刚宽绰几年呐? 但徐文起在货场看粮库,徐文亮能缺喂鸽子的吗? 鸽子养熟了不怕人,见人进来,它们只是往里扑腾,或者踩着房梁往里走。 仓房靠门处,立着一大件,但上头盖着苫布。那苫布上有鸽子屎但不多,看来这大件挪进来的时间应该不长。 徐文起丶徐文亮一揭苫布,饶是财大气粗的赵军,也不禁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