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章 你咬吧(一更) 许琮来的时候是个阴雨天。 刚过了圣诞节,天气就突然变得有点糟糕,雪粒子混着寒风刮在脸上,天色灰蒙蒙的,道路也变得湿泞泞的,路上的行人一下子变得很不好过。 夏焰尝试过拒绝许琮过来。 他给许琮发微信,说自己觉得身体状态挺好,感觉最近不需要补充信息素,等到下个月,他戏份少一点,他就直接从剧组请假出去两天。 但显然,许琮没有听他的。 在某些事情上,许琮对他也不是百依百顺,而是非常独断专横。 许琮给他发了图医生特意写过的出院提醒,上面说信息素的强力摄入最好是一月一次,这样有助于夏焰身体稳定。 所以在圣诞节的第二天,许琮如约出现在了他的片场。 许琮打的是探班的旗号,来的光明正大。 他给剧组的所有员工都定了咖啡与下午茶,还准备了巧克力,房车直接开到了现场,现场制作,甚至可以点单。 剧组人员立刻对他表达了热烈欢迎。 许琮过来的时候,夏焰正在拍一场室内戏。 他这一个月都没怎么见到夏焰了,他们自从十七八岁出道以后,就很少会分开这么久,何况他还标记了夏焰,哪怕只是临时的,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依旧会成指数倍的增长。 所以在无法触碰夏焰的这一个月里,他的心情都十分糟糕,出去参加活动也都面无表情,气压很低,跟夏焰在身边时候完全不一样,好在他本来就不怎么笑,除了一些分外敏锐的粉丝,也没人发现他有多不对劲。 而现在,他站在了片场,现场人员很多,omega和alpha都有,气息混乱,但是他一眼看见镜头底下的夏焰,他就觉得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焦躁,不安,都像被一把熨斗暂时地抚平了。 今天下午这一场戏,是夏焰一个人的独角戏。 夏焰饰演的“张渔”,在用粗糙开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填补一个碎裂了的手提灯,但是补好了也没用,玻璃早就不是同一块了,有很明显的裂纹,在现在的时代,也早就不需要这样一盏手提灯了。 可他的动作十分专註。 因为这盏灯,是他被杀死的妹妹留下的,在凶案现场被摔碎了,这么多年一直被藏在柜子里,“张渔”从来没有敢拿出来看过,像在逃避那个阴雨蒙蒙的冬日。 可是在他决定要千里追凶的这一天,他将这盏灯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许琮很少看见这样的夏焰。 在夏焰出来拍戏之前,舞臺上的夏焰一直是闪闪发亮的,他穿着特别定制的舞臺服,眼皮上是波光粼粼的眼影,像磨碎了的钻石,忽闪的光芒和他的笑容一样惑人,一颦一笑都足以蛊惑众生。 可现在夏焰瘦削苍白,眼窝深陷,穿着一看就很旧了的黑色大衣,那些美好的,被上帝亲吻过的美貌都被尘埃给磨平了。 他坐在那儿,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捏着一块碎玻璃,往手提灯上贴,他的手背上都是伤口,嘴唇干裂。 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偏远乡镇的护林员,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沈默寡言,像路边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 但是他註视着那个被毁坏的灯,漆黑的眼睛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他的嘴上叼着一支烟,十分劣质,抽久了就忍不住咳嗽,但是烟头的一点火星映在他的眼底,像是燃起了一场燎原之火。 许琮的眼睫毛眨了眨,他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热气扑上来,有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他从十八岁就痴迷于夏焰,真是一点不冤枉。 每次他都觉得自己足够了解夏焰了,夏焰身上却还能发掘出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穿着破旧黑色棉袄的夏焰一点也没有舞臺上颠倒众生。 可是他却始终不能将眼神移开。 他会註意到夏焰干裂的嘴唇,粗糙皲裂的手指,脖子上的一道结痂伤痕。 夏焰变得这样灰暗,不起眼。 可是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户外茫茫的夜色,就可以代替千言万语,一截燃尽的烟头掉在他的手背上,他也感觉不到痛。 所有人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跟他一起陷入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握住妹妹冰冷的手的那一刻。 “过。” 导演喊了一声,做了个手势,对夏焰表示讚许。 夏焰一瞬间从镜头里“活”了过来,明明还是一样的脸,一样的妆容,但是当他伸了个懒腰,从炕上坐起来的时候,他的气质容貌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脸上的臟污都成了妆容。 旧得快露棉花的棉袄也成了巴黎时装周的最新款。 他揉了揉脖子,在人群里一眼也就看到了许琮。 片场人多,刚拍完一段戏,大家都在现场跑来跑去,为下一场做准备的,对臺词的,聊天的,嘈嘈切切。 可是在这一片混乱里,许琮还是很显眼。 穿着灰色的长款风衣,黑色的高帮靴,高挑显瘦的身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皮肤比平时看着还要白皙,棱角分明的脸,不茍言笑,低头看了眼手机,将周围乱糟糟的一切都衬托成了背景板。 但是在夏焰看过来的一瞬间。 ', '')(' 许琮却像是感应到了一样,也抬起了头。 下一秒,夏焰这些天看过的无数剪辑在这一瞬间面前具像化了。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许琮微微弯起了唇角,现场表演了“从冷若冰霜到春水般温柔只需要一秒”。 人来人往里,他对夏焰举了下手里的咖啡杯,懒洋洋地笑了下。 简直像电影里最出色的一帧。 夏焰下意识也回了个微笑。 但当他意识到许琮的前后差别有多大以后,立刻又像被雷劈了一样,只觉得天都塌了。 。 出于一点不愿意面对的心理,夏焰在化妆室里磨磨蹭蹭,好半天才出来。 而他一出来,就发现许琮在外面等着,那个咖啡杯已经被许琮喝空了,被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许琮上下打量着夏焰,抬起手碰了碰夏焰的脸颊,不满意道:“你这道伤口是怎么弄的?” 夏焰的脸上因为有动作戏,又被擦伤了一道伤口。 他自己也没在意。 虽然男明星靠脸吃饭,但也不是只靠这个,养养就没事了。 许琮的这个动作也并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从前也是这样动手动脚的,他身上有任何风吹草动,许琮都能註意到。 可是在许琮的手指碰到皮肤的瞬间,夏焰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许琮的手指落了空,僵在了半空中。 而夏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怔住了,他抿了抿唇,尴尬地站在原地。 “没什么,就是拍戏弄的,过两天就好了。”他低声跟许琮解释。 许琮看了看他,放下了胳膊,并没有追问,而是问他:“时间不早了,吃饭去吧,你想吃什么?” 。 一刻钟后,夏焰坐在许琮的副驾驶上,心不在焉地跟许琮聊着天。 刚才许琮问他想吃什么,他脑子乱糟糟的,根本没有胃口,随便挑了一家附近的粤菜馆。 他一坐进许琮的车里,车门一关,里面变成了封闭的空间,他就明显感受到像来到了许琮的领地。 这里面每一寸空气里好像都包含着许琮的信息素。 湿润的檀木香气。 缠缠绵绵地纠缠在他身上,像春日里的一场雨。 让他坐立不安。 许琮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看着夏焰。 夏焰完全没有看他,一直把脸对着窗外,却又无意识地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甲。 这是夏焰紧张的表现之一,只是平时在镜头下他会克制。 不对劲。 许琮想,夏焰在他面前从来都藏不住事情,上一次夏焰这么回避他,还是因为对他的信息素有反应,误以为自己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这个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才对。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在两个人的心不在焉里,许琮的车开到了粤菜馆里,他们定了包厢,隔绝了外界的窥探眼光,但是整个吃饭过程,夏焰都兴致不高,总是在走神,还盯着手机看。 许琮在对面看着他,微瞇起眼,心里疑虑重重,却没有表现出来。 在出饭店的时候,他试探般碰了下夏焰的下巴。 夏焰又反应很大地躲开了。 但是许琮已经把手指收回来了。 “沾到了一粒芝麻。”他拿给夏焰看,一脸的无辜。 吃完饭,两个人就该回酒店了。 可是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夏焰却死活不愿意进去。 进去会发生什么,他可太知道了,许琮又要咬他后颈。 之前他对这事情一点也没有排斥,可是现在,他拿着门卡,却迟迟不愿意刷下去,他攥紧了那张黑色房卡,犹豫了一下,看向许琮。 “要不你先回房间睡吧,”他一脸真诚,“我今天有点困了,就先不标记了,过两天再说吧。” ', '')(' 但是许琮挑了挑眉,冷酷地戳破了他的谎言,“我帮你标记一下又不需要多长时间,几分钟的事情。” 夏焰败下阵来。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可是那张薄薄的房卡放在手上,真是重逾千斤。 一直到许琮怀疑地看着他,他才不得不打开了房门。 屋子里是恒温的,温暖如春,夏焰一进去,就脱掉了黑色大衣,露出了雪白修长的脖颈,可是他抱着手臂靠在墻上,却不愿意说话,像是在负隅顽抗。 许琮站在他面前,因为比他高了一点,阴影完全笼罩了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夏焰摆明了一副不愿意配合的样子,可是许琮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后颈。 那冰冷的,修长的手指在他的后颈处摩挲。 夏焰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还没有说话,就发现许琮低下了头,两个人的距离变得无限接近,近得他可以数清许琮的睫毛。 “你在闹什么脾气,夏焰,你是不想被标记吗?” 许琮低声问。 这一句话正中红心。 夏焰确实觉得别扭,一想到自己最好的哥们儿有可能暗恋他,他就浑身不自在,这个纯洁的救助型的临时标记,也一下子变了性质。 他简直不敢想,许琮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情在帮助他。 那一次,许琮落在他后颈的吻,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现在陷在许琮的怀里,许琮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后颈,他的鼻尖也萦绕着许琮信息素的味道。 他一抬起眼,对上许琮的视线,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搞错了呢? 夏焰挣扎着想。 他跟许琮这么多年的兄弟,他只是看了一堆剪辑视频和分析帖,就自顾自地怀疑了起来,这不仅是对许琮的不信任,也是亵渎了他们之间的友情。 可他看着许琮的脸,却又觉得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干涩过。 他也可以故作轻松地将自己的心事说出来。 他可以笑着问许琮,说宗意居然在嗑咱俩的cp你知道吗,而我看了网上的一堆糖点合集居然真的有点怀疑。 他大可以锤许琮一拳,笑着问,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他可以的。 而许琮也许不仅会否认,还会反过来大肆嘲笑他,说他想太多。 可是他现在被许琮拥抱在怀里,呼吸着许琮身上的白檀气息,他却不敢问。 他隐约觉得他跟许琮的距离好像太近了。 赵也跟宗意也许都不会靠这么近。 人一旦开窍。 过去没有註意到的疑点就一一浮出了水面。 临时标记而已,需要这么亲密吗? 夏焰沈默了好一会儿,他既没有问出内心的疑惑,也没有把许琮推开。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胆小的人。 他居然也会害怕,逃避。 他怕许琮给出一个他根本不想听的答案。 他的睫毛抖了抖。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自己这辈子最懦弱的决定。 他撩开了自己遮住后颈的头发,半侧过身去,尽量将后颈暴露在许琮的眼前。 “算了,你咬吧。” 夏焰低声道,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颓然。 -------------------- 后面还有一更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