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瑜瑾这边在京城溜达了几天了,原本应该审理的案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等得他都有点心焦了。 心焦不只是他,当然还有齐莫。 齐莫自从回了京就一直在暗中註意着修瑜瑾的,知道李阁老当天就去看了修瑜瑾之后,齐莫几乎就可以断定这个修瑜瑾一定是李阁老的人了,可后来探子又说半夜修瑜瑾房中还潜进了一个人,两人似乎有过争执,还打了起来,就更让齐莫头大。 按理说,如果他是李阁老的人,那修瑜瑾进京首先就应该避开李阁老才方便形事,更何况哪有背后的大树主动来找这人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看不清楚,修瑜瑾的身份简直就成了谜。 书房里,齐莫端着一杯热茶,热气氤氲了他的表情,齐烽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副景象,心里有些没着落,从晏城回来以后他家大人就时常发呆,也不同以往那样再去看夫人的画像。齐烽低着头进去,不看也好,早点忘了,说不定还能再娶个好姑娘,齐烽回到京城以后越想越不对劲,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那女掌柜就是故意的在耍他们。目的,齐烽抬头看了看自家大人,还能有什么目的呢,当一个女人不惜玷污自己的名誉也要让这个男人讨厌她,然后逃离这个男人的时候,就不需要什么目的了。 “大人,有何吩咐?” 齐莫似乎是在发呆又好像沈溺在什么回忆里一样,被齐烽给打断一时有些不快。 “你之前调查说修瑜瑾家中有个老母,没什么资质背景对吧?”齐莫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不过齐烽跟了他这么久,他一开口就知道大人是不高兴了。 “当初调查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齐烽又接了一句:“也有可能是修瑜瑾故布疑阵。” “我要你再去查一次,修瑜瑾跟李阁老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他那个老母,是不是确有其人,还是修瑜瑾编出来掩人耳目的。”齐莫有个大胆的猜测,以李阁老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主动来拜访修瑜瑾的,他能这么做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齐莫弯起嘴角,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除非修瑜瑾是李阁老风流在外时,不小心留下的遗珠!所以李阁老才会在修瑜瑾进京的当天就派人来接他,甚至都安排好了最好的客栈,所以李阁老才会第一时间就跑去看修瑜瑾,所以修瑜瑾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哼,不过是个私生子而已,就这么目中无人,齐莫握紧了拳头,李阁老又怎么样,不过是个老不死的,难道皇上还能再忍他几年?等到时机到了,别说一个修瑜瑾,就是李阁老,他齐莫也不放在眼里! 当日回京的时候,齐莫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得罪人了,甚至会卷入两派纷争之中,最终会失去皇上的宠信,成为一个废棋!谁知皇上召他进宫时,对齐莫的表现十分的满意,丝毫没有因为这件事对他有嫌隙,君臣两个掏心置肺的畅谈了一宿,第二天上朝时,齐莫就得了封赏,一时间风头无两。 这让齐莫清楚的意识到,他给自己的定位是没有错的,只要坚定的站在皇上这一边,不动摇,什么李阁老王阁老统统都有过去的那一天,这江山终究还是皇上的江山,做好了皇上的心腹之臣,除了皇权就再没有能使他畏惧的! 修瑜瑾站在门外,徘徊了良久,不是他不愿意进去,只是,看着那朱红的大门,始终没有勇气去开那扇门。 撩起下摆在臺阶上坐下,这是个小巷,很僻静几乎没有往来的人,地上落着几片落叶,修瑜瑾每次进京都会过来,有时候能碰见有人给他开门就进去坐坐,碰不见就在外面待一会儿,从来都不主动去敲那扇门。一开始是怨怼,不愿意去面对,后来是满心的内疚与心疼,那时候已经无颜以对了,时间久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都说相聚随缘,修瑜瑾自问自己不是个薄情之人,可惜这扇门,他始终都无法亲自去敲开。 略坐了一会儿,屋内始终没有人来开门,修瑜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踩着落叶一步步离开,神色平淡,甚至还有几分轻松。 齐烽一路跟着修瑜瑾走到这里,看他在这儿坐了半天又离开,不明白这是闹的哪儿样,想了想,齐烽伸手敲开了那扇门。 院内有人应了一声,半晌才出来一个小孩儿,探头探脑的打开门,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齐烽见这小孩儿满眼都是谨慎防备,温和的说道:“是这样的,我受朋友之托,替他来拜访此间主人,不知可否通报一声?” 小孩儿上下打量着齐烽:“那你叫什么名字,你朋友是谁?” “在下齐烽,我朋友姓修。”齐烽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打量那小孩儿。果然是个孩子,听齐烽说了修瑜瑾的姓氏,似乎是放下了戒备,大眼睛滴溜一转,扶着门说道:“那你在这儿等着吧,我去问问。” 说完“嘭”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齐烽退后两步,翻身一跃就上了围墻,远远的看见那小孩儿往里去,进了一间屋子。齐烽站在围墻上打量了一下,这是个小四合院,不大,里外间也不过几间屋子,跟修瑜瑾那平素的做派完全两样。齐烽跟了修瑜瑾这几天知道这就是他在京城那个老母亲的住所,可这里怎么看都略显寒酸。 不大会儿,那小孩儿就从屋里出来了,齐烽转身跳下围墻,重新站回了门外。 ', '')(' 小孩儿打开门,对齐烽说道:“我家夫人请你进去。” 齐烽跟着小孩儿进去了,沿途又看了下这小院,实在是朴素,院子里还荒芜着几处蔬菜架子,大眼一看就是一座普通的民宅。齐烽更纳闷了,照他们推测这修瑜瑾很可能是李阁老在外的私生子,那这儿很有可能就是李阁老的外室,当朝首辅的外室这么简陋?说出来齐烽都不相信,这里面似乎总有那些地方有问题,可到底是哪里? 那小孩儿领着齐烽到门口就不往里去了,“我还有活儿没干完,就不带你进去了,你自己去吧。”说完就走了。 齐烽盯着那粗布的门帘,一时间有点恍惚,半晌才拉开帘子走了进去。 室内果然也是如此,简单的摆放着桌椅板凳,多余的装饰物一件也没有。齐烽张望了一下,听着“唧唧”的声音,才註意到这屋子里另外还放着一架织布机,齐烽眼力不错,能看清楚那织布机上的花样,更能看见坐在织布机前的妇人! “你是瑾儿的朋友?是他托你回来看我的?他怎么样?”那老妇人拍了拍身上的围裙才站了起来。 一头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眼睛,臃肿的身材让让人无法把他第一时间和修瑜瑾联系在一起,齐烽也不例外。 “是,我与修大人是故交,所以特来拜访。敢问您是?”齐烽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妇人一听,不客气的冷哼了一声:“我是?我是他娘!你不是来拜访我吗?怎么连人也不认识。” 老妇人似乎是生气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齐烽看着那椅子腿好像晃了几晃,赶紧赔罪:“实在冒犯,在下初次拜访,此前并不认得夫人,唐突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老妇人勉强接受了他的回答,又问道:“他自己怎么不来?”只是神色明显是不高兴的。 “是这样的,修大人公务繁忙。所以托我来看看夫人。” 老妇人看了齐烽一眼:“你是来送礼的吧?我告诉你,我儿虽然发达了,可我们家是不会收人家东西的。不管你是从哪儿打听到我的住处,都没什么用。”老妇人说完就下了逐客令:“你也请回吧,瑾儿有空自会来看我,他也不会托朋友前来,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帮不了你。” 齐烽赶紧说道:“夫人误会了。其实,修大人此刻就在京城,只是……”齐烽略有犹豫的样子,最后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咬牙狠心说道:“修大人嘱咐不让我说的,既然夫人误会,我就说实话吧。修大人惹了麻烦了,现在正在京城受审,大人不放心夫人,所以才让我来看看。” 老妇人一听,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了:“怎么可能?瑾儿是个好孩子,能惹什么麻烦?” 齐烽接着说:“有人告他私自征地卖地,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人家都告到京城来了,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夫人,这可怎么办呀?” 齐烽为了表示自己心急如焚的样子,跨了一大步上前拉住老妇人的衣袖,仿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 齐烽打的算盘很好,修瑜瑾进京到现在,每次堵徘徊在门前从没进来过,这老妇人一定不知道修瑜瑾现在的状况,把事情说的严重一点,他就不信这老人家能不担心自家孩子,到时候还不露出马脚? 只是情况似乎跟他想的不一样,那老妇人一听齐烽这么说,立马就慌了神了,反手拉住齐烽的袖子就开始问:“你说的是真的?我儿真的被人家告了?是不是被抓起来了?连官也不能做了吧?”那臃肿的身材一身的肥肉使劲挤着齐烽,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都蹭到了齐烽身上。 齐烽顾不上回答,一边把往他身上倒的老妇人扶起来一边匆忙的点着头。 那老妇人一见他点头,顿时就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哭喊:“天吶,我生他养大这么大,我儿怎么就这么看不开呢,这可怎么办呀!我的儿,你命好苦呀!”一边哭喊一边抹眼泪,抹着抹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齐烽的袖子:“你不是我儿的故交吗,你救救他呀,他让你来看我,一定是相信你的。你不能对不起他,你一定要救救他。我的儿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有点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呀!我们娘儿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齐烽被这阵仗给吓住了,那老妇人坐在地上简直跟个泼妇一样哭天怆地捶胸顿足的样子,齐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老妇人还在死死的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手,齐烽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脑子里乱乱的,这跟他一开始的设想一点一不一样,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想到,修瑜瑾他娘竟然是个泼妇? 那他爹的口味未免也太重了吧? 齐烽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好歹安抚了那老妇人几句话,仓皇的逃出了小院,看门的小孩儿拉开门帘,眨着大眼睛一脸吃惊的看着地上的妇人,半晌才说道:“嬷嬷别哭了,那人走了。” 原本还坐在地上哭的忘我的老妇人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原本臃肿的身材此刻看起来竟然意外的灵敏,老妇人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细细的把自己收拾干凈,然后转身进了里屋。 ☆、小院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