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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喜欢我什么(1 / 2)

丫鬟急忙说:“那个小王爷又来了,门房没敢拦,但是楼七把人堵在了前边。”

余晚之皱眉,“我去看看。”

走出几步,才想起还没和澹风说,又折返回来,“澹护卫,我前面还有事,可能就不便相送了,我让丫鬟带几位去偏厅吃盏茶。”

澹风说:“不敢劳三小姐相送,您有事先忙。”

余晚之飞快往前院去,怕楼七和陆凌玖打起来不好收场。

楼七个头不如陆凌玖高,但能将他挡得死死的,陆凌玖往哪边走,她就往哪边拦。

陆凌玖几次三番过不去,心里窝着火,放在从前早打起来了。

可他刚惹了事,牢记不能再发火,告诫自己遇上什么都得忍。

“你到底让不让?!”

楼七抱剑而立,“我态度还不明显?”

“你!”陆凌玖气结,“那你把你家小姐请出来,我有事和她要说。”

楼七挑了挑眉,“你要见小姐,那就正经递帖子,哪有这样硬闯的?”

陆凌玖当然知道,气恼道:“这事儿不能等!再……三,三小姐。”

楼七回头,果然看见余晚之立在洞门旁。

方才还嚣张不已的陆凌玖一下蔫了。

“你让开吧。”余晚之说。

楼七让到一旁,干脆坐在栏杆上看热闹。

“小王爷找我有事?”

陆凌玖点头,想开口道歉,但周围还有丫鬟,有点拉不下脸。

见他不说话,余晚之道:“若无话可说,那小王爷请回吧。”

“有!有的!”陆凌玖赶忙道,鼓起勇气说:“方才是我不对,我太冲动了,向你道歉,我有时候就是脾气急躁了点,你能……”

他不确定地说:“能原谅我吗?”

余晚之看着陆凌玖的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脸上带着惶恐和不安。

“我能理解。”

陆凌玖眼睛一亮,“真的?”

余晚之点头,“我不会放在心上,你年纪还小,做事偶有冲动也正常。”

“我不小!”陆凌玖咬重字眼。

脑子转了个弯,恍然一震道:“我知道了,你拒绝我,是不是介意我比你小?”

“不——”余晚之刚吐出个字就被陆凌玖打断。

“我还会长的。”陆凌玖转念一想不对,怎么长都没她大。

“不对,年纪根本不是问题,况且我也没小你很多,还不到两岁。”

余晚之抿唇,“为什么非得是我?”

陆凌玖嗫嚅道:“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澹风带着吴太医出来,刚好听到这么一句,对视了一眼同时停下脚步,出去太尴尬了。

余晚之反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你美呀!”陆凌玖脱口而出。

余晚之问:“见色起意的喜欢,能维持多久?今后你要是遇到了比我更好看的呢?”

“不会。”陆凌玖诚恳道:“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好看。”

和他说不通了,余晚之吸气,“我余家祖上有训不纳妾不二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但你是小王爷,是未来的淮安王,需要子嗣延绵。”

“我……”陆凌玖呆了呆,除了民间贫苦人家没条件纳妾,他还没见过高门不纳妾的。

他想了想,说:“我就纳给父亲母亲看,绝不会碰她们一下。”

余晚之摇了摇头,“我从不相信这些。”

“但你可以信我。”陆凌玖急了。

“我只信我自己。”余晚之一字一句道:“你喜欢这身皮囊,但你了解真正的我吗?”

这身皮囊甚至都不属于她。

陆凌玖想要反驳自己不单是喜欢她的外貌,余晚之抬起手,继续问:

“你听我说完,我什么性子?我喜欢吃什么?我爱看什么书?我有什么朋友?什么对我来说最重要?这些你知道吗?”

陆凌玖呆住。

她说对了,他竟对她毫无了解,就这样空言喜欢,谁会信呢?

现在的自己,和那些花楼的姐儿哄他时又有什么区别,都是捡好听的话说,百般讨好,实际对对方什么也不了解。

陆凌玖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余晚之继续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轻言喜欢,这样的喜欢太单薄了,或许你自己都还没有看清楚。”

陆凌玖眼中的神采终于褪尽了,瘪着一张嘴不吱声。

他看了余晚之一眼,一言不发转身,还没迈出步子又转了回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余晚之欣慰道:“你明白就好。”

陆凌玖踟蹰道:“那个,你的手,被我抓疼了吧?”

余晚之按住袖子,“没有,没事。”

“那就好。”陆凌玖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我让人送你。”

“不必。”陆凌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认得路。”

直到陆凌玖的背影消失,澹风才带着吴大夫绕了出来。

余晚之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们是何时来的,刚才的话又听到了多少。

不等余晚之说话,澹风便道:“三小姐怎么在这里?”

余晚之心下一松,看来什么都没听见。

“刚送走了一位客人。”

澹风说:“我们也走了,三小姐留步。”

……

吴太医还得去向沈让尘复命,在府上等了片刻,沈让尘才回来。

吴太医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又将事先准备的方子拿出来。

“这是给余老夫人和三小姐开的方子,誊抄了一份给大人过目。”

沈让尘接过来,“哪张是三小姐的?”

吴太医指出来,又说:“三小姐的身体需要精心养护,这上面有两味药材比较珍贵。”

“太医放心。”既白接话说:“别说是药材,就是星星我们家公子也能寻来。”

沈让尘抬起头斜了既白一眼,“有劳太医。”

“不敢不敢。”吴太医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事,我替三小姐诊脉时,见她一只手腕淤青,应当是新伤,但当时三小姐遮掩,我便不好再问。”

沈让尘看向澹风。

澹风赶忙站直,小声说:“应该是陆凌玖抓的吧。”

说完就见自家公子脸色铁青。

“陆凌玖为什么抓她?”

澹风道:“我也不清楚,我到的时候陆凌玖就在门口,出来时碰见了他和三小姐说话,他问三小姐是不是抓疼了。”

沈让尘抿紧了唇,握拳的指关节泛起了白色。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面色不虞,他不说话,一屋子人也不敢开口。

吴太医在宫中多年,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于是道:“我粗略看过,三小姐腕上是小伤,过几日就消退了,出不了大问题,沈大人还请放心。”

“有劳。”沈让尘示意,“送一送吴太医。”

“是。”澹风伸手引路,“太医请随我来。”

等人都出了门,既白蹑手蹑脚凑上前看那桌上的方子,琢磨了半晌,“果然比我的方子要好。”

沈让尘抬眸看他。

既白指着方子说:“这两味药材用得妙,我没想到。”

正如既白自己所说,他什么都想学,所以什么都是半吊子,唯武艺一项还算冒尖。

沈让尘拿起方子丢给他,“去备药。”

“好的,公子。”既白揣好方子抬脚便走,走到门口就听公子喊了一声。

“等等。”

既白回头,“公子还有吩咐?”

沈让尘道:“我粗略记得库房中有几盒药膏。”

既白机灵,一下就明白了,“有的,那我顺带给带一盒。”

“两盒。”

“一盒就行吧,那药多……”

一个“贵”字都还没来得及出口,看见公子扫来的眼神,既白急忙把话头一转。

“多得很,两盒就两盒。”

话是放出去了,却是边走边心疼。

那药既白上次离京都没舍得带,不过是点淤青而已,就要两盒,三小姐是得有多金贵呀。

沈让尘透过窗口看着既白离去的背影,收回目光时扫到了窗口的藤蔓,嫩芽已抽出枝条,朝着日光的方向延伸。

那股恶气还淤积在胸中没有散去,他向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但他此刻却想砍了陆凌玖的手。

替她出气吗?可他哪来的资格?

沈让尘闭了闭眼,忽而侧头喊人,“来人。”

喊完才想起来澹风和既白都去办事了。

丫鬟走入房中,垂着头目不斜视,“奴婢在。”

“没事了,出去吧。”

丫鬟愣了愣,又倒退着出去了。

……

园中几株桃花初开未开,粉瓣映着环绕的清溪,相得益彰。

“老夫人身体痊愈了吗?”

“已经大好了。”余晚之说:“否则我又怎会设宴邀请你。”

说是她设宴,事实上来的却是沈让尘的地盘。

余晚之原本定了条游船,但春日里金水河上的画舫日日爆满,来往的人太多,指不定就碰上个熟人。

加之沈让尘不喜吵闹,便提议换了个地方。

余晚之打量着园子,没有奢华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葱郁的春花探墙而出,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狡兔三窟。”余晚之打趣道:“我还以为二公子住在国公府。”

“皇上赏的宅子。”沈让尘提壶,给余晚之倒水,“平日里没有住人,只有下人打扫。”

沈让尘曾提过一次要搬出来住,但刚开口就被国公夫人给驳了回来,理由是他自幼离京,没怎么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国公府居住,应在家多陪陪家人,因而分府而居的想法便作罢。

这还是沈让尘第一次在这所宅中宴客。

余晚之盯着他白皙如玉的手,五指压着瓷杯,却比瓷杯莹润,她转开眼,“茶都不舍得给我喝一杯,还说是盟友。”

沈让尘抬眸看她一眼,“饮茶过多,夜间不易入眠。”

余晚之眸光微动,她近来的确难眠,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沈让尘当真手眼通天。

她又想起了沈让尘送去府上的那些东西。

原本是要退回去的,可当时余晚之刚一说退,既白直接双膝跪下,又是哭又是求,说要是把东西带回去的话公子得打断他的腿。

余晚之端起茶盏,凑到鼻尖时一股清幽的香气扑来,“是竹叶?”

“清热除烦。”沈让尘说道。

余晚之抿了一口,“原是该我设答谢宴,如今倒成了你请我。”

沈让尘微垂着眼,“谁请都是一样。”

“不一样。”余晚之放下茶盏,“你帮了我许多忙,又请了太医来为我祖母诊治,理应由我来请。”

“那下次。”

余晚之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沈让尘看着她,“直说便是。”

余晚之犹豫了片刻,“你上次说……你欠我的还没还清,这话还算不算?”

话说出口,余晚之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

之前她要是诓了或是利用了沈让尘,她都觉得是赚,也不知是不是因此养成的习惯。

“当然。”沈让尘捻了捻被水润湿的指尖,“你有棘手的事?”

“不算太棘手,但我缺人手。”余晚之接着补了一句,“此次之后,就真的算是还清了,我说了算。”

沈让尘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一时不知这忙是该帮还是不该帮。

思量片刻,他说:“什么事?”

“我想请你匀出人手,替我照看几个人。”

炉上的水已经沸腾,余晚之探手提壶,准备将它取下来冷置。

刚一拎起来,沈让尘便问:“你信我?”

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却让她蓦地慌了一下,手中的茶壶一抖,沸水就要溢出来。

“小心!”沈让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连带着茶壶的提手也一起握住。

他注意力全在那壶沸水上,生怕烫着她,从她手中取出茶壶,放置在一旁。

被他抓过的手背开始发烫,余晚之窘迫地盖住手。

这并不是沈让尘第一次抓她的手,却是她第一次觉得如此窘迫,她曾有过心动,明白这是什么的征兆,可心里却没来由地抵触。

他们之间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之后的相对和平,事情发展到如今,已超出了她的控制。

余晚之脑中两个声音,一个在说不该找他帮忙,一个又说本就是他欠她的,不用白不用。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看着她按着手,“可是烫到了?”

“没有。”余晚之否认,脸色却比之前沉了些。

沈让尘想起自己方才一时情急的逾矩,她不高兴也是自然。

他敛下眸子,“宋老夫人的病也已经好了。”

“那是自然。”余晚之勾起一抹不在意的笑,“药已经停了,要是再不好,那就是她命该如此。”

沈让尘道:“宋卿时没有继续追查那夜的事,你可以放心了。”

余晚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他自然不会追查,动静太大就会引起郭自贤的怀疑,他既想保江晚之,就得分清孰轻孰重。”

沈让尘不由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须臾之间,她又重新竖起了棱角,将他拒之门外。

两人就着春光和竹叶茶对谈,没坐多久,余晚之便说要走。

沈让尘不强留,将她送至门口。

“我母亲邀了你参加探春宴。”

余晚之刚上马车,在车辕上回头,“是,国公夫人盛情,不好推拒,你要是介意——”

“不介意。”沈让尘先一步说,朝她颔首,转身入府。

……

汴京城的官宦及富豪之家的女子,会于春日举办野宴,常为探春宴和裙幄宴。

今年春来得晚,因而时间也稍推迟一些。

天刚亮余晚之便起来洗漱梳妆,出门前又问了一遍楼七。

“你真不随我去?”

楼七习惯早起练功,收了剑说:“不去,我看见那些矫揉造作的贵女就烦,我怕我生起气来一拳能打死三个。”

今日参加探春宴的都是贵女,那样的场合楼七去的确不合适。

余晚之也不强求,去了余锦棠的院中。

丫鬟正拿杆子取下廊下的灯笼灭掉,朝着余晚之请了安,余晚之径直推门而入,余锦棠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醒醒。”余晚之推了推余锦棠,“再不起来不及了。”

余锦棠翻了个身,嘟囔道:“我起不来。”

“你不是说也要去探春宴么?”

前几日余锦棠就缠着她,说是想要一同去,余晚之给国公夫人去信说了一声,国公夫人欣然应允。

“不去了。”余锦棠眼睛都睁不开,“三姐,我真起不来。”

“你昨夜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

余锦棠将被子一掀,盖住整个脑袋,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闷闷的,“我绣花呢,我熬夜绣花。”

鬼才相信余锦棠会绣花,除非是拿针硬绣在许少言背上解恨。

余晚之见她真起不来,放弃继续喊她,出了房问丫鬟,“四小姐昨夜做什么了?”

丫鬟小声答话,“小姐新得了个话本子,说是好看得不行,昨夜熬夜看呢,天快亮才睡。”

余晚之只带了坠云朝府外走,走出余府时,沈让尘已经骑马在门口等候。

自那日从沈让尘的私宅回来,当夜余晚之便想了许多。

重活一世,她不愿再嫁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亦不愿再涉情爱,只想好好活着,打理好余家,找到父亲和母亲好生照顾。

沈让尘是天师之徒,他不会娶妻,她也不会嫁人,交一个朋友也无妨。

“来了来了!”

既白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沈让尘胯下的骏马,惹得沈让尘的马躁动地踢了踢蹄子。

沈让尘垂眸睨他一眼,“我没瞎。”

他看向余晚之,“走吧。”

余晚之迈下台阶,心里的诧异还没消退,“你怎么在里?”

“母亲让我来接你。”沈让尘淡定道。

既白倏地转头看向沈让尘,一脸震惊,又转头看向澹风,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公子第一次撒谎……呜呜呜呜。”

澹风捂住了既白的嘴,拖着他往后面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捂嘴捂得晚了点,澹风捂住既白的嘴主要是怕他再说漏些什么有损公子形象的事。

比如公子研究了好几日探春宴要准备的东西,又比如昨夜三更才睡着,再比如今早衣裳换了五套,还问他和既白如何。

他二人自然说好,公子就算披条草席也是全汴京最俊的男子,沈让尘没得到有用的意见,最终换回了最初的那一身。

余晚之其实已经差不多听明白了,她没有拆穿沈让尘,点了点头说:“有劳了。”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两侧青山延绵,绿草上挂着夜里积上的露。

冬日一过,厚重的帷幕换成了轻薄的纱帘。

国公夫人扒开帘子,探出头去朝后看,看见沈让尘骑着马跟在余晚之的马车旁。

对上国公夫人的目光,他欲盖弥彰地驱马往前走了些,没再和余晚之的马车并行。

国公夫人把头缩回来,掩着嘴偷笑,偏头跟一旁多嬷嬷说:“当初非让我去退婚,眼下后悔了吧,哼,敢和我犟,要不是我约人踏春,他连面都见不着,你说我怎么就养出他这么个别扭的性子?”

嬷嬷笑着说:“得亏夫人为公子操心。”

“那能怎么办呢。”国公夫人叹了口气,“他十岁就不在我跟前了,这孩子省心,从前我是没机会替他操心,如今能让我操心的事也不多。”

嬷嬷见夫人语带失落,忙劝说道:“夫人不要自责,从前操不了心是因为公子在外求学。”

“我当初就不同意他去。”国公夫人哼了一声,“都怪他爹,觉得他拜了天师为徒就能带来满门荣耀。”

说完又叹气,“他自小性子就冷,我不让他搬出去就是怕他太寂寞,住在府上哪怕几日见一次,总归也要热闹些,如今还好,我还在,若是哪日我不再……”

“夫人莫要这样说。”嬷嬷连忙打断,“公子看似冷情,其实心思细腻,让公子听见这样的话该难过了。”

国公夫人摇了摇头,“他身边就两个贴身护卫,可人家往后也是要成亲的,那他就真成了孤零零一个人了,我就是想给他找个伴儿,他自个儿喜欢就成,其他都不重要。”

嬷嬷说:“公子眼光好,余三小姐人不错。”

国公夫人邀过几次余晚之,嬷嬷也跟着见了几次,余三小姐品行端正,行止间进退得宜,又独自将余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说外间传言不太好,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自己看到的接触的是什么样的人,她们自己知晓。

“他眼光好什么好!”说起这个,国公夫人不免来气,“他要是眼光好,就不会催着我去退婚了,我看他是在不渡山修成了瞎子,现在才重见光明。”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夫人和小姐们都不习惯长途跋涉,探春宴就设在京郊二十里处。

这里临着河,河畔有一大块空地,风光正好。

沈让尘他们一路缓行,到了河畔,已有下人提前来搭起了饮宴的幕帐。

今日来了不少贵女,那幕帐三三两两落在湖畔,热闹得紧。

既白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好奇不已,正要往前冲,沈让尘一甩马鞭拴住了他的脖子。

“干什么去?”

既白把马鞭挂在马上,“我去凑热闹呀。”

沈让尘下巴一抬,“你看见有男子在场?”

既白定睛一看,清一色女眷和丫鬟,连搭幕帐的小厮都退得远远的。

“既然不让男子参加,那咱们来干什么呀?”既白泄了气。

沈让尘远远看着,轻声说:“来送人,走吧,午后再来。”

他们在看人,自然也有人在看他们。

“二公子怎么走了?”

“送国公夫人来,送到了自然就走了。”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上次沈让尘在尚书府的宴席上冲冠一怒,为余晚之撑腰,这事早传遍了汴京城。

如今国公夫人又邀余晚之参加探春宴,刚熄下去的没多久的闲话又该绕回了二人头上了。

“国公夫人邀余三姑娘一道,这是好事将近了吧。”

“二公子不会娶妻,别胡扯了。”

“可他生成了那副模样,若是不娶妻生子,那也太可惜了。”

一位夫人捂着嘴笑,“瞧你这脑子,一天净想些没正经的,你这么好奇你去打听打听呗。”

“你怎么不去?”

几人推来推去,最终推出了一位夫人,说是夫人,其实只与余晚之年纪相仿。

国公夫人这边也很是热闹,但她的好友都与她年纪相仿,就余晚之一个年轻的,聊都聊不到一块儿去。

那些夫人拉着她闲聊了几句,当着国公夫人的面也不好多问,余晚之便垂着头坐在一边,静静地听几人聊天。

国公夫人暗地里差点把牙都咬碎了。

原是给自家儿子创造机会,她早就打算好了,余晚之和这些夫人聊不上才好,她正好能借此由头,让沈让尘带她出去转一转。

沈让尘主动提出要送她们,国公夫人原以为他开了窍了,谁知道那根木头把人送到就走了。

真是把饭递他面前都不知道张嘴,让他直接饿死算了!

国公夫人越想越生气,一把团扇摇得噗噗响。

“夫人热吗?”余晚之关切道:“不如去那边树下歇会儿。”

国公夫人挂上笑脸,“不用不用,晒晒太阳正好,你觉得无趣吧?”

“没有。”余晚之说:“挺有意思的,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踏春宴。”

正说着,两个女人结伴前来。

“国公夫人好,诸位夫人好。”

高个的那个是裴家的夫人,矮个的是她未出阁的夫家妹妹。

裴夫人又看向余晚之,“那边的夫人小姐们都想和余三小姐打个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招呼,要是不介意的话,便随我过去坐会儿吧。”

裴夫人不过二十出头,和余晚之年岁相仿。

国公夫人正愁余晚之无聊,便说:“你想去就去吧。”

话到这份上,又是人亲自来请,余晚之也不好说不想。

余晚之起身笑了笑:“那就叨扰了。”

这边都是些年轻的夫人小姐,年纪相仿才能玩到一块儿去。

裴夫人引她过去,原本坐着的一位夫人立即起身,走过来勾了余晚之的胳膊说:“我那儿还有个位置,你同我一起坐吧。”

那夫人生得很美,余晚之刚想随着她走过去,裴夫人将她一拽,说:“我那里也有空位,你随我坐,我妹妹也还未出阁,你俩能聊得上。”

说完瞟了方才那夫人一眼,对方撇了撇嘴,又在原位坐下了。

余晚之落座后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有的回以一笑,有的直接避开她的眼神。

余晚之颔首打招呼,“诸位夫人小姐好。”

“都别客气了。”裴夫人招呼丫鬟,“来,给余三小姐倒酒。”

余晚之推拒,“多谢夫人好意,不必了,我不饮酒。”

裴夫人道:“妹妹莫不是忘了这是探春宴,行令品春可是传统,只许他们男人吟诗吃酒,咱们女人家没哪点比他们差的,倒酒!”

大楚重文轻武,女子间亦有风雅,“春”既指春季,也指酒,故称品尝美酒为“品春”。

这裴夫人性子倒是直爽,余晚之也不是个扫兴的人,来都来了还端着架子装清高,实在是没有必要。

她端起酒饮了一口,果酒香甜馥郁,正是酒酽春浓。

一名夫人道:“咱们就不兴那些虚的行春令了,随意些便好。”

那果酒味道极好,只有三分酒气,余下都是果香。

余晚之一杯接一杯,一会儿就下去了半壶,她自问酒量还可以,即便是半壶烈酒也不会醉。

在座的夫人小姐对余晚之颇为好奇,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了上去。

“上次二公子为了余三小姐冲冠一怒,昭仁公主可是发了好大的火。”

说起昭仁公主,沈让尘让她不必管,余晚之就当真没管,昭仁公主果然没找她麻烦,也不知沈让尘是如何解决的。

“诸位可能误会了。”余晚之从容道:“二公子并非为我出头。”

在座众人心照不宣对视。

“余三姑娘就别遮掩了。”邹夫人笑道:“二公子当时可是放了话的。”

余晚之纳闷,她怎么不记得?

又听另一人说:“看三姑娘这表情,是真不知道?我想起来了,那日三姑娘先走了,公主还问起为何提前离席呢。”

“当时二公子的确是对许少言放了话。”裴夫人笑着说,又将那日从丫鬟处听来的话重复了一遍。

“二公子说了,他说配,你便配,他说许少言不配,那许少言就连你的名字也不配提。”

余晚之的思绪有了霎时的空白。

她甚至还记得沈让尘站在对岸垂眸看着许少言,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还有他隔着冬雪朝她望过来的那一眼。

他那样护她,说出那样的话,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

被她压了许久,不想去知晓的答案已经按耐不住,呼之欲出。

喉咙忽然变得干涩起来,余晚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裴夫人转头看见她发红的耳朵,笑了笑,招呼丫鬟替余晚之重新满上了酒。

“三姑娘皮薄,都别拿她打趣了。”

“是啊。”一名夫人附和道:“大家就别打趣三小姐了。”

又有位小姐瞟了余晚之一眼,小心翼翼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二公子是不娶亲的。”

一名夫人拿着团扇遮阳,说:“男人嘛,都那样,嘴上说着不娶妻,也抵不过心里头想,否则那夜里得多难熬呀。”

说完掩着唇笑了笑。

说话的人是贺家的夫人,就是之前想拉余晚之坐她身旁的那个。

她原是个抬进府的妾室,但原本的贺夫人早亡,她又手段了得,哄得她家大人硬是把她抬成了继室。

众人看着她,眼神中带了几分鄙夷。

她们都是高门贵女,再不济家中也是个五品官,哪有这样把房中事摆出来说的。

贺夫人摇着扇子挥开了柳絮,“这样瞧着我做什么,事实就是如此,大家都是姐妹,装什么道貌岸然呢?”

“谁跟你是姐妹!”裴家夫人重重搁了杯子,“一个上位的妾室,也好意思和咱们称道姐妹,在座的除了你,哪个母家不是五品以上大员?”

贺夫人挂在嘴边的笑没了。

事实是一回事,彼此心照不宣就行,被这样大剌剌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看你就是假清高,仗着母家算什么本事?”贺夫人嗤笑一声,“你家大人还不是一房又一房地往家里抬,你拦得住么?”

裴夫人被人戳中痛处,出言呛道:“即便是抬入我府上的姨娘,那也要比你高贵。”

原本还聊得好好的,几句话就到了撕破脸的地步。

大家面面相觑,有的假意劝两句,有的早就看不惯贺夫人,就着人收拾她呢,还有的干脆事不关己,在一旁看戏。

余晚之伸手拉了拉裴夫人,“夫人……”

“没事。”裴夫人说道:“别在意,我早看不惯她了,不关你的事,是我将你邀过来的,让你见笑了,我让我妹妹先送你回国公夫人那边躲个清净,不和这样的女人一般见识。”

“我这样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就你高贵?”贺夫人趾高气昂。

“你再高贵有什么用?就和我家那个的前任夫人一样,不也是高门吗?等哪天喘不上气儿了,还不是你瞧不上的妾室上位。”

“你!”裴夫人大怒,“贺府养上几年也没养出规矩,还是这般出言无状,果然是花楼出来的姐儿。”

一个咒人家死,一个专挑短处揭。

贺夫人原是金水河十二坊中的花姐,这事不少人知道。

贺夫人呼吸变得急促,死死盯着对面的裴夫人。

“三小姐,我送你回去。”裴小姐小声说。

余晚之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点了点头,搭着丫鬟的手准备起身。

只听一众惊呼。

余晚之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觉得眼睛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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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哎呀!”

余晚之捂住眼睛,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都吓坏了,裴夫人赶紧问道:“怎么样?让我瞧瞧。”

余晚之还没从那阵疼痛中缓过劲来,捂着眼睛摇了摇头。

“这可怎么办?”裴夫人焦急道:“看样子是砸到了眼睛,万一真砸坏了可怎么办?”

贺夫人的手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沈二公子那样护着余晚之,许少言说几句都不行,她家大人虽是个五品官,和沈让尘比起来却是判若云泥,更何况背后还有国公府和仪妃。

可她根本就没想砸余晚之,一时气急,随手抓了一样东西就扔出去,原是想砸裴夫人,谁曾想砸歪了,砸到了裴夫人旁边的余晚之。

此事别说余晚之不计较,就是他家大人知道了也不会让她好过。

“三小姐没事吧?”贺夫人颤声,想要上前查看。

裴夫人挡开她,“你还好意思!若三小姐真出了什么事,我看你如何收场!”

余晚之对贺夫人没有任何好感,但她也不想让旁人借机拿她做筏子,裴夫人摆明了拿她立威。

裴夫人的关心是真的关心,但这关心里头未必没夹杂着其他东西,毕竟人是她请过来的。

“没事。”余晚之说:“让我缓缓。”

贺夫人急得快哭了,“三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瞧这小脸都疼出汗了,得让大夫看看才行。”裴夫人看向众人,“谁家带医士了?”

众人纷纷摇头。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国公夫人那头,坠云跑过来,“国公夫人让我来问问发生了什么?”

人群让开条道,坠云一眼就看见了捂着眼睛的余晚之。

“小姐!”坠云吓了一跳,大步上前,“小姐你眼睛怎么了,让我看看!”

过了这么久,余晚之可算缓过来一些,把手放了下来。

周围又是一阵吸气声。

“哎呀,这可怎么办?”

“怎么了?”余晚之的眼睛还闭着,疼痛让她不敢轻易睁眼。

难不成真瞎了?

坠云一脸焦急,“都破皮了!”

余晚之松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日光有些刺目,久闭的那只眼睛有些许的模糊。

坠云凑近仔细瞧了瞧,靠近眼角的眼白部分有一些血丝。

“那边有夫人带了医士,小姐咱们过去看看吧。”坠云说。

余晚之点头,追究不急于一时,看眼睛才是最主要的。

坠云扶着余晚之回到国公夫人的幕帐,又吓坏了这边的夫人。

好在大夫看过之后说无大碍,擦破皮是小伤,不会留疤,擦几日药就好了,至于眼中的血丝,过几日便能消退。

国公夫人偏着头看她,一脸的忧心,“眼睛最是金贵了,幸好没什么大问题,话说怎么好好的就砸到了眼睛?”

这事儿不用瞒着,今日这么多人,传也能传开。

余晚之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国公夫人冷哼一声,说:“你放心,今日的事,我定然替你讨个公道。”

好好的人带出来,带着伤回去,她要是不出手,她儿子也得埋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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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emmm,明天表个白吧。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一位夫人道:“贺家那个的确是出身不正,那些夫人小姐都瞧不上她,她自个儿又非要往跟前凑,不是一路人,难进一路门,硬挤进去也是被人嫌弃的份,今日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另一位夫人又说:“不过裴家那个也是仗着自己家世好,平日里嘴不饶人就罢了,今日竟然也当众给人难看。”

国公夫人沉了口气,“好好的探春宴,竟让她们给搅黄了。”

“没黄。”余晚之笑着说:“我无大碍,可千万别扫了诸位夫人的雅兴。”

“就你懂事。”国公夫人越看余晚之就越是喜欢。

今日又发现她两个优点,不矫揉造作,又识大体。

“你要是不舒服,就去马车里歇会儿。”国公夫人拉着余晚之的手说。

不知是不是被砸的缘故,余晚之的确觉得不太舒服,头有些发昏发沉,回到马车上小憩。

刚刚眯睡着,就听见坠云喊她,“小姐,小姐。”

余晚之睁开眼,“怎么了?”

坠云说:“昭仁公主听说了这件事,要问明情况,差了宫女来宣小姐过去。”

余晚之坐了起来,小声问:“昭仁公主怎么来了?”

“刚来没一会儿,听说也是来踏春的。”

余晚之点了点头,坠云替她整理了仪容,去往公主那边。

昭仁公主今日是微服,没有搭自己的幕帐。

还是之前那个地方,先前的诸位夫人小姐都在,只不过换了位置。

昭仁公主跪坐在前方,其他夫人小姐依次跪坐在两侧下首,余晚之扫了一眼,根本没给她留任何位置,她行完礼便站在一旁。

裴家小姐想要给她让个位置,刚准备起身就被裴夫人按回去,紧接着昭仁公主的目光扫了过去,吓得裴小姐一个激灵,赶忙垂下了头。

昭仁公主轻飘飘地扫了余晚之一眼,“还真是受伤了。”

贺夫人脸上满是泪痕,垂着头道:“误伤了三小姐,的确是我的过错,可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大家的夫君都是同朝为官,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何我就要低人一等,不配与裴夫人同坐么?我自己丢了人不要紧,但我家大人怎么说也是朝官。”

她出身风月场,最会来事,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裴夫人咬牙瞪着贺夫人,碍于公主在场,又不能说过分的话。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裴夫人说:“你当着大家说那样没脸没皮的话,我提醒你几句怎么了?”

“你那是提醒吗?”贺夫人捏着手绢,哭得我见犹怜,“你那分明是羞辱。”

裴夫人看她样子就来气,“倒是好笑了,被你砸伤的人没哭,你倒是先哭起来了。”

“我……”看见公主抬起了手,贺夫人赶忙把话收住。

昭仁公主这才说:“给余晚之挪个位置吧。”

众人挤挤挪挪,挪出的位置却是在最下方。

余晚之走过去跪坐下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仁公主看着她,不见她脸上有委屈的神色,倒还算沉的住气。

“今日之事因何而起?”昭仁公主问。

众人一个都不答话,本就是看戏的,谁都不愿意自找麻烦。

“都不说是吗?”昭仁公主扫过众人,“刚才不是还抢着说吗?”

众人把头垂得更低。

昭仁公主道:“那便由你来说吧,事情起因发展,一五一十讲给本宫听。”

还是没有一点声音,余晚之抬起头,这才发现众人正看着自己。

余晚之很快就明白了,昭仁公主这是故意的,哪怕她说的都是身为旁观者看到的实际情况,裴夫人和贺夫人也只会觉得她在偏帮对方,两头都要结怨。

她虽不在意结怨不结怨,但却不想让昭仁得逞。

余晚之略转方向,说道:“回公主,我已没什么要补充的了,起因正如两位夫人所言,先是发生了口角,进而引发冲突,才砸伤了我。”

见她又将球不动声色地踢了回来,昭仁公主笑了笑,“这样啊,那不如……”

昭仁公主声音一顿,忽然挂起笑容,搭着丫鬟的手起身,“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行礼,“参见公主。”

“夫人不必多礼。”昭仁公主虚虚一扶,“夫人来此可是有事?”

国公夫人看了眼余晚之,说:“晚之是我带来的人,她今日遭受了无妄之灾,我是来替她讨公道的。”

贺夫人闻言一抖,对面裴夫人得意的“哼”响破了天,倒像是来替她撑腰似的。

“此事怎好劳夫人操心。”昭仁道:“今日本宫既然在这里,便不会叫余三姑娘受委屈,夫人且回去休息,若是信得过本宫,就将此事交给我。”

国公夫人将信将疑,昭仁公主摆明了不想让她插手,将信得过都搬出来了,她又岂能当面驳了公主的面子。

“那我就放心了,晚之,不要怕,你背后还有余家和国公府。”国公夫人说罢,施施然走了。

昭仁公主坐了回去,国公夫人亲自出面,又放出那样的话,她若是太偏不够公正,反倒叫人耻笑。

“今日这事既让本宫碰上,我便来做个和事佬。”昭仁公主看向裴夫人。

“你出言不逊,她好歹是朝廷命官的夫人,你当众揭人短处实在小肚鸡肠,罚抄十遍女则”

裴夫人:“我……”

“你不服?”

裴夫人赶忙垂下头,“臣妇听命。”

昭仁又看向贺夫人,贺夫人心都提了起来,没忘记之前公主对国公夫人说的话,不会让余晚之受委屈。

那就是要严惩她的意思了。

贺夫人伏地,“听凭公主责罚。”

“你言行无状,大庭广众言污秽之语,竟还对人动手,罚你同抄十遍女则。”

贺夫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见众人面色各异。

两人竟然是相同的罚法,那她砸伤余晚之这事就算了了?

昭仁当然得管,毕竟已经在国公夫人面前应承过。

“至于你误伤余晚之,此事倒由不了我做主了,端看她是不是宽宏大量,要不要追究吧。”

众人这下算是看明白了,昭仁公主看似公道,把话语权都交给余晚之,实际这是让余晚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吃了这哑巴亏的意思。

昭仁公主特意把国公夫人劝回去,就是不让人替余晚之撑腰。

大家偷偷交换眼神,都等着看好戏。

“余晚之,”昭仁公主道:“你怎么说?

余晚之垂眸盯着毡子上的图案,然后缓缓抬头,“公主既想让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便如公主所愿。”

众人暗自吸气,原以为余晚之会忍气吞声,顺着台阶下,吃下哑巴亏,没曾想她竟这么刚。

昭仁公主皱眉,“胡说八道,本宫何曾这样说过?”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余晚之直视她,回以淡笑,“公主不就是这样的意思吗?为人臣下者,当为上分忧,我虽非大臣,但公主是上者,所以晚之愿为公主分忧。”

昭仁公主藏在袖下的拳头攥紧,她真没想到余晚之竟敢当众反驳她。

若是当众发火,恰好坐实了余晚之的说法。

昭仁挤出笑容,“那就是你误会本宫了,贺家的误伤了你,要不要追究,要如何追究,都是你自己的事。”

“那好。”余晚之看向贺夫人,“此事的确该有个结果,既定义为私事,那就不好当众谈了,贺夫人,此事咱们改日再谈。”

昭仁公主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有说话,但胸口窝了口气,主要是余晚之三言两语就把枪头调转,让她下不来台。

两地相距二十来里,策马疾行要不了多长时间。

夕阳沉坠,官道上偶尔遇到返京的人。

沈让尘策马靠着一侧走,与马车擦身而过之后,听见一声“二公子”。

沈让尘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驶过去的那辆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车帘半掀,昭仁公主探出头来。

沈让尘颔首,“公主。”

昭仁一笑,“你……”

沈让尘:“告辞。”

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沈让尘一夹马腹,留下一串尘烟。

马车的珠链被刷一下甩在车壁上。

“不识抬举!”

宫女赶忙劝阻,“公主莫要生气,您不就是看中二公子那样的性子么,不给任何人好脸色,也并非是针对公主。”

宫女又道:“越甜的果子长得越高,就越难摘,公主切莫心急。”

“我能不急吗?”昭仁冷声。

宫女稍想,说道:“听说小王爷也在追求余晚之。”

“哪个小王爷?”

“淮安王的小儿子。”

昭仁冷哼了一声,“陆凌玖那个泼皮,不是常混青楼楚馆吗?”

“之前是没错。”宫女说:“后面放出话,娶不到余晚之就不回淮安,公主不妨往这上头使把劲,也算全了一桩美事。”

……

已至傍晚,探春宴散,河畔剩下稀稀拉拉扫尾的下人。

沈让尘目光搜寻了一圈,看见余府的马车就停在河畔的柳荫下,而另一边,嬷嬷搀着国公夫人上了马车。

沈让尘上前,“母亲。”

国公夫人也累了,帘子都懒得掀,“嗯”了一声。

“启程回府吗?”沈让尘问。

国公夫人靠着车壁,“这不天还没黑么,来都来了,你也去河畔溜达溜达,看一看风光。”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沈让尘在河畔走了一圈,回来时看到情形愣了一愣。

河畔不见人影,只有余府一辆孤零零的马车还停在柳树下,说要歇息的国公夫人和下人们早就不见了身影。

既白也呆住了,“都走了?那怎么三小姐的马车还在?他们别是忘了还有个人,把三小姐给丢下了吧。”

沈让尘上前,想掀帘子的手硬生生顿住,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又觉得不妥。

“她在里面?”他侧头问。

既白摇头,“我哪儿知道呀?”

沈让尘皱了皱眉,轻轻挑开了帘子。

马车内太暗,看不清,只看见一个人影靠着靠枕睡得正香。

既白探头张望,“还真是把人人落下了。”

沈让尘身子一侧,挡住了既白的视线。

这么大一个大活人,哪会是忘了,除非是他母亲故意把人留在这里。

沈让尘心中冒起了怒气。

大晚上把人丢在河畔,连个丫鬟马夫都没留,万一有野兽出没,或是遇上歹人,她一个弱女子该怎么办?

既白瞧见了公子腮颊隐隐跳动,知道这是生气的征兆,正想劝说,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谁?”既白反手握刀。

川连从黑暗里走来,“是我,二公子。”

沈让尘看着他,“你不守着你家小姐,去了哪里?”

“如,如厕。”川连嗫嚅道,二公子的眼神看着就叫人害怕。

“国公夫人把坠云带走了,就剩下我一个,我吃坏了肚子,实在是憋不住了。”

沈让尘面色稍霁,“你家小姐怎么了?”

若只是困了,他们在外面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吵也该吵醒了。

川连说:“小姐吃醉了酒,睡了好一会儿了。”

春夜泛着凉意,再晚些就该起露了。

“走吧。”沈让尘说。

“好勒。”既白说:“我去牵……诶,咱们的马呢?”

原先拴马的地方空空如也,沈让尘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国公夫人让人牵走了,甚至一匹都没给他留,还真是操碎了心。

既白率先蹦上车辕,“那就只有委屈公子坐里边了。”

沈让尘唇角抽了抽,倒还真挺委屈的,有一种原本就想吃饭,结果被人摁盆里说你别嚼了直接吞的感觉。

马车摇摇晃晃,盖在余晚之身上的披风滑了下来

沈让尘俯身,将披风往上拉了些,不经意对上了一双朦胧的眼。

月色铺上的窗棱,又穿过薄纱透进来。

她仰望着他,迷蒙的眼中盛着一汪月色,沈让尘的心口如鼓点般敲击了起来。

伴随着马蹄声,却似乎比马蹄声还要重。

可那阵心跳只持续了须臾,便因她眼角的伤痕重归于平静。

沈让尘眉心紧蹙,抬手想触碰,又怕弄疼她,“你眼睛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好似半晌才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见她想要伸手揉眼睛,沈让尘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别揉。”他轻声说。

想起她手腕一捏就红,沈让尘放轻了动作,虚握着。

他看着自己的手,若在平时,他应当已经放开手,但他此刻可以告诉自己,她醉了,他可以偷偷地碰一碰。

他既轻视自己的卑劣,又为这样偷偷的触碰而沾沾自喜。

“沈让尘。”

思绪猛然被拽回,沈让尘触电般缩回了手。

余晚之反手抓住了他的手,借力坐了起来。

他们离得那样近,呼吸间都是都是馥郁的醇香,有酒的甘醇,也有果子的清洌。

沈让尘被她的呼吸给烫到了,看着她倾身,越离越近,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沈让尘。”

余晚之注视着他的双眼,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喜欢我?”

压抑已久的情愫在此刻野蛮疯长,或许是被打开了突破口,或许只是他放肆的借口。

沈让尘侧开脸躲避她的目光,心跳加快,他缓了缓心神,把头转了回来。

看着她说:“是,我喜欢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余晚之的眸光里含着醉意,失焦片刻双目逐渐聚拢,定在了沈让尘的脸上。

他生得这样好,眉若墨画,目似刚星,脸庞的棱角明明是那样的冷峻,可眸中透出的俱是柔情。

她的目光下移,从眉至眼,再到那张厚薄恰如其分的唇上。

沈让尘喉咙紧了一下,像被她的目光攫住了喉咙,让他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可你都不了解我。”余晚之垂下眼,看着落在马车里的清晖。

她喃喃道:“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的生辰,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类似的话,他从澹风口中听到过。

她也曾这样问过陆凌玖,她太在意心灵上的契合,盼望着能有一个人真正地懂她。

那些言语中带着的茫然,沈让尘的心口颤了一下,竟听出了些孤独的意味。

是啊,她独身来到这副身躯中,所有的人和事都那样陌生,沈让尘无法想象她初次从这副身躯中醒来时,是怎样的惊慌和彷徨。

就在这一刻,沈让尘觉得不必再瞒了。

“我知道的。”沈让尘注视着她,她垂着头,让他只能看见她饱满的额头和挺俏的鼻尖。

“你叫江晚之,信州人士,生于开平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五……”

自他说出她原本的名字时,她便抬起了头,眸中惊诧闪过,消退之后眼眶里渐渐蓄起了泪。

“你喜欢云片糕,凤尾酥,不喜吃辣。”

“你不喜欢汴京,因为你觉得这里的人都太假。”

“你喜欢芙蓉花,因为你说它坚韧,也被视为忠诚的象征,你喜欢纯粹,希望遇到一段至死不渝的感情……”

其实没有那么难的。

要知道她的喜好其实那样简单,这些连下人都知道,只要仔细打听就能知晓,她在意的,是有一个人愿意去真的的了解她,懂她。

堆积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余晚之哭着说:“可我看错了人。”

“没关系。”沈让尘温声安慰道:“还可以重来,我愿意……”

余晚之摇头,“你不用,当初我说你将我拖到如今,让我没法嫁人只是玩笑,并非发自内心,我从未——”

“我知道。”沈让尘打断她,“你说你唯这一身血肉尚可一搏,那……”

沈让尘抬眸,看进她眼里,“如果是两身呢?加上我这一身血肉,够你搏吗?”

余晚之脑中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她微微往前靠了靠,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

沈让尘瞬间僵直了背脊,脑中不断拉扯。

他四岁熟读三礼,自幼就明白男女间的礼仪,越是在乎越不忍唐突。

他本该退开的,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本能的想要靠近她。

沈让尘再度抬起了手,缓缓落在了她的头上,扣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揉了揉,无声地安慰。

她哭得很伤心,可她即便是哭也是无声的,只有隐隐的抽泣声,眼泪不断滴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洇湿了他的衣裳。

余晚之知道自己醉了,若非醉了,她又岂会这样放任自己。

她不再想去触碰令人失望的爱情,可又贪恋此刻的温暖。

只能告诉自己他醉了,醉得厉害,让她借着酒劲依靠一次,放纵一次,让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

抽泣声逐渐停了下来,沈让尘已经感觉到肩上有了湿意。

待她逐渐平复,已是声咽气堵。

沈让尘问了一句,埋在他肩上的人没有反应,他侧头,却看不见她的脸。

“你睡着了?”

又过了半晌,才听见她闷闷地回了一声:“没有。”

事实上差一点睡着,隐隐听见他问她问题,以为是错觉。

“你的眼睛怎么了?”沈让尘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余晚之这才觉得疼,哭过之后更疼了。

她直起身,抬起袖子擦眼,刚刚碰到又被沈让尘捉住了手。

“别擦。”他凑近想看,可月辉毕竟单薄,只能看见有伤,却瞧不清伤得到底如何。

“车上有灯吗?”沈让尘问。

见余晚之摇头,他在马车里翻找了一圈,很快,车内亮起了一斗灯火。

沈让尘这才看清她的脸,洇湿的睫毛几根几根可怜巴巴地聚成一缕缕,两眼红肿,眼眶染上了彤红。

眼角有一块破了皮,四周显现出淤青,外眼角眼白如血般殷红。

而脸上的醉意,比他想象中的要浓重太多,真不知她顶着这样一副醉态,还能吐字那样清晰。

“眼睛是怎么弄的?”他又问。

余晚之两颊绯红,瘪了瘪嘴,“有人打我。”

沈让尘不禁皱眉,随即又一松,竟听出了几分委屈告状的意思,像个跟家里告状的小孩儿。

今夜从头至尾,哪怕醉态她说话依然清晰,唯独这一句,沈让尘觉得她或许是真的醉了。

素来要强的余晚之又怎会向他示弱,就像小狐狸亮出了自己的肚皮,愿意容他揉捏摩挲。

这样的想法让沈让尘高兴起来。

“谁打你了,告诉我。”沈让尘柔声问。

“是贺家的夫人。”余晚之想揉眼睛,刚抬起来,另一只手也被他捉住。

“别碰。”

余晚之说:“不舒服。”

沈让尘一手轻而易举地捉住她两只手腕,拿出一方帕子,“然后呢?你打回去了吗?”

余晚之随着帕子压上来的动作闭上眼,“没有,昭仁公主来了。”

沈让尘想起来时途中遇到了昭仁公主。

他盯着她半仰的脸颊,目光落到她的唇上,“她欺负你了?”

余晚之点头,冷不丁一动,帕子在眼睛上蹭了一下,蹭得她“嘶”了一声。

沈让尘赶忙收手,“你怕她吗?”

“有一点儿。”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不太怕。”

沈让尘唇角微微一弯,“不用怕她,有我。”

“就是因为你她才欺负我。”余晚之不太高兴地说。

像是为了表达不满,她往后退了退,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帕子,“我的!”

沈让尘被她给可爱到了,这一刻他确定她真的醉了。

那分明是他的帕子。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好,都是你的。”沈让尘不愿移开眼,哄着她说:“贺夫人打了你,那你准备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出气?”

他又看见余晚之的眼神恍惚了片刻,那是醉酒后的反应迟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你不问原因吗?”

“不需要问。”沈让尘说:“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站在你这边,即便是你先出手打了她,她还手伤了你,那也不行。”

“我没打她。”余晚之睁大眼看他,“是她和裴夫人吵架,她不小心砸到了我。”

沈让尘眉眼弯了弯,那眼里有喜欢,也有好笑。

笑她即便是醉了,仍旧保持着几分清明,还能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沈让尘说:“我问你怎么办,你还没回答我。”

余晚之想了想,想了片刻抬起手捶自己的头,“我这里疼,这会儿想不出来。”

沈让尘不让她锤,捉住她的手,“那就先不想,睡一觉,不论什么都等醒来再想,我可以等。”

他一语双关,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没听明白,看着她渐渐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以为她已经熟睡,又见她重新睁开了眼。

“但你不娶妻。”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让尘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笑了笑,“我可以娶。”

余晚之摇头,“但你退婚了就是不能娶,也不愿娶。”

这是沈让尘悔不当初的事,在宋府那夜之前,他从未想过娶妻一事,以为会同师傅一样,与书卷长伴此生。

但他从不自苦,亦不自贻伊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便尽力去争。

“没人逼我不能娶妻,也没人能逼迫我娶。”沈让尘解释道。

否则他哪能在不渡山清修那么多年,恐怕自成年起家中便会逼着他退婚另娶。

沈让尘想过另一种可能,若当初没有拿天师一门无嫁娶来搪塞,他或许会在年少时娶一位端庄贤淑的世家小姐,然后继续回不渡山清修,这世上便会多一位怨女。

然后他会与余晚之生生错过。

命运使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天师一门只有我和师傅两个人,没有无嫁娶的规矩。”沈让尘说:“之所以那样说,是为了省事,但我现在想娶了,江晚之,我想娶你。”

不管她能不能听懂,或者能听懂多少,他都想告诉她,哪怕一觉醒来就忘了,他也愿意再同她说第二遍,第三遍……

余晚之怔怔地想了片刻,说:“就是不行。”

她不是说不愿,而是说不行。

沈让尘:“为什么?”

问完却见她已闭上了眼,马车内安静了下来,外面车轮嘎吱嘎吱。

又过了许久,沈让尘听见她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连断句都不清楚,“他们,会,骂你。”

“谁骂我?”

“骂我。”

一会儿骂你一会儿骂我的,看来是真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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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让尘直起身,唇角挑起浅浅的弧度。

……

余晚之感觉自己做了个梦,睁眼时盯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意识才逐渐回笼。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长睫半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楼七掀开帐帘,“哟,醒了。”

余晚之“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我头疼。”

“醉成那样,不疼才怪了。”楼七挂上帘子,回头喊人,“坠云,你家小姐醒了。”

坠云一阵风似的跑进来,给余晚之倒了杯茶,“小姐喝茶,头还疼吗?”

余晚之自诩酒量了得,昨日喝的都是果酒,以为清淡便多喝了几杯,没曾想后劲这么大。

兴许也不是后劲大,而是因为酒量好的是从前的江晚之。

父母亲就她一个女儿,她随父亲做生意,走南闯北偶尔也会父女对酌饮上两杯,酒量渐渐就练出来了。

只是她竟忘了换了一副身躯,就连酒量也大不如前。

余晚之靠坐起来,捧着茶碗,“我昨晚好像醉得不轻,挺难伺候的吧?”

坠云道:“不知道,是——”

“是我伺候的,你当然不知道。”楼七推了一把坠云,“你去看药。”

昨晚哪是她伺候的,是人二公子亲自把人抱回来,又盯着下人喂过解酒汤才走。

楼七说完就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余晚之把茶喝掉半盏,才问:“你昨晚,干什么了?”

坠云飞奔的脚步忽地刹住,不动声色地往屏风后挪了挪,这种听八卦的机会哪能便宜楼七一个。

一个人听也是听,两个人听也是人,人多还算赚了。

余晚之盯着茶水,自然没看坠云,也没注意到楼七富含深意的表情。

“我好像做了个梦。”她眉心没有散开,身体也不大舒服。

“哦?”楼七拖长了调子,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做了什么梦,说来听听。”

余晚之半敛着眼眸,似乎真在仔细想,一会儿又皱了皱眉,看向楼七,说:“我忘了。”

楼七呆住,“忘了?!这怎么能忘呢?”

“为什么不能?”余晚之疑惑道。

楼七有口难言,好奇心几乎把她分裂了。

就昨晚那情况,沈让尘抱着她回来时分明是一脸的春风得意,连对她们说话都温和了几分,楼七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都沈让尘,说没发生什么,打死她都不信。

楼七开始后悔没偷偷跟着去了,至少现在不用在这里抓心挠肝。

“你真不记得了?”楼七凑近。

余晚之往后仰了仰躲开,一脸茫然道:“是不记得,很重要吗?”

重要!

当然重要!楼七在心里呐喊。

嘴上却说:“我也不知道,兴许吧,我走了。”

话题断得太过突然,倒是叫余晚之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楼七绕过屏风了,才想起来问一句。

“你做什么去?”

“我上街溜达。”楼七步子飞快,已经跨出了门槛。

余晚之探着头,“上街溜达你着什么急?”

“十万火急,不急不行!”楼七回头喊:“再不出去溜达我就要憋坏了。”

楼七边走边想,昨日既白是跟着他家公子的,他定然知道。

且看她楼七如何撕开既白的嘴,把话给套出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院中静悄悄的,丫鬟们拆了珠钗环佩,换了软底的布鞋,行走间悄无声息。

既白走到院门口,回头见楼七还在房顶,冲她招了招手。

楼七跳下房檐,走近了问:“干什么?这一院子人都怎么了?”

“远点说,别吵着我家公子。”既白在栏杆上坐下来,“你找我什么事?”

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楼七张望了一圈,“你家公子呢?”

“睡觉。”

“这都什么时辰了?”楼七震惊,“他们这些文士不是讲求克己复礼吗?竟然这么懒怠。”

既白摇头,“一夜没睡呢,昨夜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半夜丫鬟经过还当闹了鬼,天亮了才去休息。”

楼七眼珠子转了转,靠近了些,“昨儿个是你跟着沈让尘吧?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哪儿知道。”既白说。

既白心想我也想知道呢,奈何他当时在马车外面,里面的动静全叫外面的车轮声和马蹄声给掩了。

什么也没听见没瞧见,只知道昨夜公子心情极佳。

楼七不信,“你肯定知道。”

“我真不知道。”

既白还想说什么,听见屋子那边传来动静,连忙催促楼七,“我家公子醒了,你赶紧走。”

楼七被他顶着后背往外推,听见门嘎吱一声响,回头看见沈让尘出现在门口。

“楼七。”沈让尘心跳失衡了片刻。

大清早楼七就出现在国公府,是余晚之已经有了答案了吗?

楼七转身行礼,“二公子。”

沈让尘颔首,“你家小姐怎么样了?”

“醒倒是醒了。”楼七说:“正喊头疼呢。”

沈让尘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我就先走了。”楼七抱拳。

“等等。”沈让尘跨出大门,“你清早前来,有事?”

楼七和既白对视一眼,哪能让沈让尘知道他俩在背后偷偷八卦。

“没事呀。”她淡定地说。

没事那大清早跑来做什么?沈让尘心想。

只这一迟疑的功夫,楼七已麻溜跑了。

丫鬟鱼贯而入,沈让尘洗漱完毕,桌上已摆好了饭菜。

既白和澹风早就用过了,这会儿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

看见沈让尘先是夹起一粒肉丸,中途不小心掉落,他丝毫没有察觉,仍旧把空空的筷子递到唇边,咀嚼起来。

既白见此情景打了个寒战,又见自家公子将筷子放入了茶碗中,夹起了一片茶叶。

澹风赶忙阻拦,“公子!”

沈让尘慢条斯理地嚼完,吞下后才问:“怎么了?”

“……”澹风摇头,“没事。”

“这叫魂不守舍。”既白戳澹风,小声说:“请太医吧,我感觉这病怪瘆人的,我治不了。”

澹风:“真请?”

沈让尘抬眸,“我没聋,请什么太医?”

既白咽了咽口水,“我肯定不是说公子,我说澹风呢。”

澹风一愣,“说我什么?”

既白道:“你早上不是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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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不是倒春寒了吗?”

既白点头,郑重其事道:“这就对了,我跟你说吧,根本不是什么倒春寒,我瞧你说冷的时候捂的是肚子,我看是宫寒才对。”

沈让尘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

澹风赶紧将茶递过去,又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真得什么病。

他连女人都没接触过几个,哪听说过这个词。

况且他向来身子骨强健,别说宫寒,便是风寒也很少染上,这两个病只有一字之差,想来是差不多的病吧。

“我当时捂肚子是想去如厕。”澹风说道:“我吃坏肚子了。”

沈让尘看着桌上桌上的饭菜,忽然没了胃口,“我还在用饭。”

澹风赶忙认错,“公子您慢用,我们出去说。”

说着拉着既白出了房门。

“我患的真是宫寒?”澹风站在廊下问,既白懂医术,他自然信上七分。

“信兄弟,没错的。”既白拍了拍澹风肩膀,“不过这病我治不了,得寻个厉害点的大夫。”

澹风点了点头,“吴太医可行?”

既白憋笑憋得嘴都抽抽了,“没错,下次遇上吴太医,你可以求教一下,问问他你得了宫寒怎么治,让他给你开一副方子,保准药到病除。”

澹风脸色凝重,若有所思地点头。

还准备再问点什么,一眼看见院中洒扫的丫鬟一个个都埋着头,肩膀直抽抽。

澹风顿觉不对,眉心一皱,“你过来。”

丫鬟赶忙将扫帚放在一边,走过来答话,“澹护卫。”

“你笑什么?”澹风问。

丫鬟险些压不住嘴角,“没,没笑什么呀。”

澹风冷声,“到底笑什么,说!”

丫鬟咬了咬唇,艰难道:“既白护卫口中的宫,宫寒,那是……女人家身上的毛病。”

说完耳朵唰一下红了。

澹风恍然大悟,敢情又让既白给忽悠了。

“既白!”澹风转身,哪还有既白的身影。

既白早就躲到了屋檐上,探出头来,“我在这儿呢,不过别追,你轻功不如我。”

……

春潮微雨,空气里弥漫着湿气,桌上摆满了各式物件。

陆凌玖拿着鹿皮绒一一擦拭,既怕粘上了灰,又怕东西发潮。

小厮从院外入内,站在门边没敢打扰。

这是个坏消息,说了受苦的是他们这些奴才,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陆凌玖搁了东西,随意扫了门口一眼,“回来了,打听到什么了吗?”

小厮磨蹭着进去,嗫嚅道:“打听到了。”

陆凌玖:“说。”

小厮注意着他的表情,一边道:“前日三小姐和国公夫人一同去了探春宴,贺裴两家的夫人在宴上吵架,结果贺家的夫人不慎砸伤了三小姐的眼睛。”

“什么?”陆凌玖手一松,东西掉落下去。

小厮赶忙上前接住,抱在胸口心有余悸,“得亏没摔坏,这东西可贵了。”

陆凌玖一把抓住他的领口,“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误伤。”小厮忙说:“昭仁公主后来去了,处置了这事,那贺夫人还在家抄女则呢。”

陆凌玖抬脚就往外走,“我倒要去看看那家姓贺的是个多大官,一个内眷也敢对她动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小厮身子一转堵在门口,劝说道:“小王爷您放心,三小姐没有大碍,都没请大夫,想来并不严重,而且昨儿一早上朝,督察院的言官就在朝上弹劾了贺裴两位大人。”

“妇人之间的闹剧,他们言官也会管?”陆凌玖自然不信。

“主子您坐下喝口茶,容我慢慢说。”小厮劝陆凌玖坐下,从丫鬟手中接了茶递过去。

“这些小事言官自然不会管,但是这些当官的大人,十有八九手底下都能翻出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来。”

陆凌玖端着茶碗没动。

刚好是贺裴两家,又是在余晚之受伤的次日,很难不让人朝着为余晚之撑腰上想。

有这样的能力,并且还与余晚之相关的人,除了沈让尘,不做他想。

终究是又晚了一步吗?陆凌玖看向桌上的东西。

自那日从余府离开之后,他便没再上门去。

不是因为退缩,而是他认为余晚之说得对,他对她不了解,又怎能让她相信自己的喜欢。

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偷偷打听她的喜好,准备了不少她喜欢的东西,就是想着让她看一看,他想要了解她,对她也是认真的。

“还……”小厮支支吾吾,“还有一事。”

陆凌玖看过去,“什么事?”

“探春宴那日,是沈二公子送三小姐回府。”小厮说完,觑着陆凌玖的脸色。

陆凌玖没动,甚至连目光都没移上半分。

屋子里太安静了,连风过窗棱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厮觉得,要完。

哐啷——

桌上的东西被挥落在地。

小厮扑通一声跪下,“祖宗诶,您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陆凌玖盯着小厮,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哪里不如他沈让尘?”

“小王爷比沈让尘强上百倍。”小厮说。

陆凌玖恍若未闻,自顾道:“都是借口,说什么不了解,难道沈让尘就了解她?!分明都是她拒绝我的借口!”

“是是是!”小厮顺毛捋。

“是?”陆凌玖一把抓住小厮的领口把人拎起来。

小厮慌忙改口,挥舞着手说:“不是,不是。”

陆凌玖一把扔开小厮,看见桌边还有个摇摇晃晃的簪子,抓起来就要砸,举起之后又硬生生止住。

半晌,他垂下手,看着地上碎落一地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都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都是她喜欢的东西,却叫他一怒之下砸了。

他怎么又没控制住情绪呢?

陆凌玖蹲下身,一片一片捡着地上的瓷片,那瓷片上还印着半朵芙蓉。

“我是不如沈让尘。”他低声说。

至少沈让尘不会像他这样急躁易怒,那个人从来都是处之泰然从容不迫。

可他不想认输,活到现在,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想把她娶进淮安王府好好疼。

“哎哟,祖宗诶。”小厮一把抓住他的手,把瓷片从他掌心抠出来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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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凌玖这才感觉到疼,垂眸看见掌心被割出了口子。

丫鬟慌忙入内通传,说是太后命内宦来传话,宣陆凌玖入宫。

陆凌玖匆匆包扎了伤口便入宫去。

他祖母与太后曾是手帕交,他幼时在京中住过两年,也算是在太后膝边长大,因而每次回京,不时便要去宫中请安。

从太后宫中出来,天色已暗,宫墙内就显得尤为冷清。

小黄门拎着风灯在前边引路,“小王爷,天暗了,您脚下慢着些,奴婢为您照路。”

陆凌玖理也不理,目光平直地注视着前方,还在想方才殿上的事。

他写去淮安的信还没有收到回音,太后就已收到了祖母的信,说要替他挑一位京中的大家闺秀。

他属意余晚之不是什么秘密,可画像十好几张,唯独没有余晚之,这就已经是向他表明了态度。

所以信多半已经到了淮安,只是家中并不认可,因而没给回音,却请太后替他张罗。

太后也说了,挑的都是门当户对的适龄女子。

一个门当户对,一个适龄,都把余晚之挡在了外面。

小黄门是在宫里伺候的奴才,最是会察言观色,见陆凌玖脸色不好,便不敢在多言,只好加快了步子,迁就着陆凌玖的脚步。

宫道尽头亮起了灯,离这边越来越近。

到了近处,才看清是昭仁公主到玉驾。

小黄门赶忙让到一旁行礼,“奴婢参见公主。”

昭仁眼神都没给一个,只看向一旁的陆凌玖,“你去看过皇祖母了?”

陆凌玖与她擦身而过,一声“嗯”飘回来,人已在几步之外。

这情形似曾相识,那日昭仁从探春宴回来,她和沈让尘打招呼,对方也是回她寥寥二字就离开。

一个沈让尘,一个陆凌玖,怎么一个个都巴望着余晚之,她昭仁金枝玉叶,难道还比不过她一个余晚之?

怒火蹭一下冒起来,昭仁转过身,厉声道:“陆凌玖!你给本宫站住!”

陆凌玖脚步一顿,若在平时便也罢了,但他今日心情太差,府中上下噤若寒蝉,没人敢来惹他,昭仁倒是没事找事。

他转过身,“你在我面前自称本宫?”

他是藩王的儿子,未来的淮安王,昭仁虽是公主,但他还真没把她放在眼里。

昭仁昂起头,“有何不可?你现在还不是淮安王,而我贵为公主,你见面竟不行礼?”

陆凌玖朝她走来,在她面前停住,“我不行礼又如何,你去皇后娘娘跟前告我的状么?”

昭仁一噎,随即笑了,“都多少年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你怎么到现在还在记仇?”

算起来,两人自幼相识,几岁上下尚能玩到一起,再大些他就开始厌烦昭仁的性子。

赢得起输不起,动不动就摆公主架子,向她母后告状,一众宗室子弟都不爱和她一块儿玩。

到后来陆凌玖三两年才入京一次,更谈不上相熟了。

陆凌玖垂眸睨着她,“我看多少年你也没些长进。”

昭仁脸色一变,“陆凌玖,你自己在余晚之那里吃了瘪,跑我这里来撒什么气?”

不提余晚之还好,这一提,陆凌玖浑身的气势更加阴沉。

昭仁微微发怵,但这是在禁宫,到处都是大内侍卫,量他陆凌玖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你也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昭仁说:“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求而不得,谁也不比谁好过。”

陆凌玖眼神不善,“那你喊住我做什么?”

昭仁盯着他的双眼,低声说:“因为,我想跟你,合作。”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长巷里许久都没有传出声音。

陆凌玖上下打量着昭仁,像是怕看得不够清楚,他一把夺下小黄门手中的宫灯,拎起来凑近昭仁,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品鉴什么物件,昭仁被他打量得极为不自在。

本想偏头躲开,又尽力保持住公主的威仪,“你看什么?”

“看蠢货。”陆凌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陆凌玖!”昭仁勃然大怒,“你竟敢对本宫不敬?”

“你打小就只会端公主架子。”陆凌玖把宫灯扔给小黄门,说:“越是无能的人,越喜欢以虚张声势来掩盖自己的无能,在我面前收起你的公主架子,小爷我不吃你那套。”

他是淮安王最宠的小儿子,按理身份不如昭仁,但大楚藩镇割据,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是连君王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所以他根本没把昭仁放在眼里。

小黄门和宫女全都匍匐在地,这些话哪是他们能听的,劝都不知道如何劝,只能不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凌玖转身就走,小黄门连忙爬起来跟上。

走出几步,想起话还没说完,陆凌玖回头道:“各家自扫门前雪,你自个儿的稀饭吹凉了么?就来操心我的事,我告诉你,我虽然不喜欢沈让尘这个人,但是他绝对不会看上徒有其表的人。”

“不过嘛。”陆凌玖继续往前走,声音被夜风送过去,“你不算虚有其表,因为你连‘表’也没有,除了公主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昭仁握紧了手,看着陆凌玖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仍旧没有收回视线。

过了片刻,另一个熟悉的面孔又从陆凌玖消失的地方闪过,身后跟着一名太医。

“站住。”昭仁出声。

……

骏马疾驰过长街,陆凌玖频繁挥鞭,想要将那股郁气顺着鞭子挥散出去,后面的护卫也是策马急追。

幸好天色已暗,路上行人少了不少,却还是不时惊吓到行人,引起阵阵惊呼。

到了醉宵楼,陆凌玖跳下马背,大步迈了进去。

掌柜当然认识他,赶忙搁了算盘迎上前,“小王爷大驾光临——”

“起开!别挡道。”陆凌玖伸手一推,又问:“你们东家呢?”

“楼上呢。”掌柜挂着笑脸。

陆凌玖人高腿长,一步几个台阶就上了楼。

小二走过来,一脸忧心道:“掌柜的,这可怎么办才好?二公子不是也在雅室吗?”

“怕什么?”掌柜气定神闲道:“我要是拦了,那就是我死,我不拦,即便是打起来也不干我的事。”

小二点了点头,看来这掌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至少他就想不到这一层。

陆凌玖本意是来找楚明霁喝酒祛烦,可当他推开门看见雅室里的人后,更烦了。

雅室里的人,一个一脸淡漠,一个半张着嘴,目光在陆凌玖和沈让尘之间转来转去。

“哎呀,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怎么来了?快进来坐进来坐。”楚明霁赶紧招呼陆凌玖。

陆凌玖当即就要转身离开,抬起的脚又硬生生止住。

他还没说放弃,谁是最后的赢家还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躲的,躲了倒显得他怕了他沈让尘。

面对沈让尘,会让他有一种挫败感。

自陆凌玖大马金刀往沈让尘对面一坐,雅室内的气氛便变得微妙起来。

楚明霁笑道:“你来找我玩,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不就碰上了?”陆凌玖盯着沈让尘,扬声喊道:“小二,上酒!今日我要和二公子不醉不归。”

“酒就不必了。”沈让尘颔首招呼,“你们慢用,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陆凌玖今日是憋着气来的,他一来沈让尘就要走,不与他同席,放在陆凌玖眼中就是瞧不上自己。

“怎么我刚来,二公子就要走?”

沈让尘看向他,淡淡道:“的确是有事在身,告辞。”

“对对对,他还有事。”楚明霁说。

要不是担心这两人打起来砸了他店,楚明霁早就走人了。

陆凌玖也不知哪里来的气,起身走过去。

他来势汹汹,沈让尘淡然如初,起身后就要绕过陆凌玖出门。

陆凌玖脚步一移,正好挡在沈让尘面前。

两人个高差不多,但身形不同。

一个高大健壮,猿臂狼腰,身上透着虎视眈眈的气势,一个颀长如玉,似雨中玉竹,自带了三分冷意。

沈让尘看着陆凌玖问:“你找我?”

陆凌玖与他对视,“找你喝酒,给不给面子?”

“今日不行。”沈让尘漠然道:“不如改日。”

“择日不如撞日。”

沈让尘盯着陆凌玖看了须臾,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陆凌玖目色如刀。

“没笑你,笑我自己。”沈让尘说:“我太看得起你了,竟将你看作了对手。”

这话等于直接告诉陆凌玖你不配。

陆凌玖咬牙,“听说你功夫了得,倒是没见识过,今日便向你讨教一番。”

楚明霁赶忙起身,劝说的话都没来得及出口,陆凌玖已风一般挥拳出手。

沈让尘单手负在身后,侧身而避,陆凌玖一拳挥了个空,劲风带起了沈让尘鬓角的发丝。

一击不中,第二击接踵而至。

沈让尘没再避让,拳脚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哎呀,别打了!”楚明霁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贸然插手,怕被误伤,“为了个女人争风吃醋,传出去不嫌丢人呐?东西打坏了都得赔的!”

“我十倍赔你!”陆凌玖冷声。

楚明霁眼睛一亮,指着一个摆件说:“那你照这个踢,这个贵,还有这个。”

门忽然被敲响,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二公子,您要的东西都备好了,是现在带走还是搁后厨温着?”

沈让尘肘一抵,陆凌玖后退两步,

沈让尘侧头道:“带走。”

陆凌玖站定,一时间脸色五颜六色。

难道沈让尘本就要走?

沈让尘扫他一眼,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小二扫了一眼里边便没敢再看,手里拎着食盒说:“都备好了,按二公子说的,做的都是清淡菜。”

沈让尘颔首,接过食盒走了。

陆凌玖站在原地,看着沈让尘在余光里消失,又看着小二关上了房门。

楚明霁斜靠着,幸灾乐祸道:“瞧你那张脸,都跟你说了他的确是有事,非是不信,自取其辱了吧?”

陆凌玖回到案后坐下,随手提过酒壶就往嘴里灌,铛一下放在桌上,“沈让尘本就要走?”

“说了你还不信。”楚明霁瞧着他,“他就是来打荷的,等的时候硬叫我拽上来的。”

陆凌玖冷笑,“国公府是没下人了吗?用他亲自来?”

“你说呢?”楚明霁一脸深意地看着他,“自然是亲自来有亲自来的意义。”

陆凌玖皱眉,想了片刻说:“是送给余三小姐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楚明霁没回答,便是默认了。

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片刻,楚明霁道:“有些话不好听,但我也是把你当朋友才说,你和余三不合适。”

陆凌玖倏地看过去,不爽道:“你将他当兄弟,自然不一样。”

“别挑字眼,我也并非是偏帮谁,你先听我说完。”楚明霁说:“你和沈让尘不一样,你是把你想给的塞给余三,沈让尘是余三需要什么给什么,这就是差别。”

陆凌玖嘴唇动了动,头一次没反驳。

他知道自己总是冲动行事,每次冲动完了之后都是后悔,而反观沈让尘,永远都是冷静自持,气定神闲。

越是这样想,陆凌玖便越觉得挫败,他今日对昭仁公主说的那句话,放在他自己身上同样合适。

越是无能的人,越是喜欢以虚张声势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他的确不如沈让尘成熟稳重,可他尚且年轻,还未被时间磨砺,沈让尘长他六岁,六年之后,他未必不如今日的沈让尘。

难道他败就败在晚出生了几年。

陆凌玖仰头灌了些酒,问道:“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还好吧。”楚明霁吊儿郎当,“倒是比我靠谱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爹每天都想打断我的腿。”

陆凌玖难得扯了扯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外边夜色沉寂,陆凌玖收回目光,“这么晚了,沈让尘还往余府送吃食,谁吃得下?”

“就是吃不下才送。”楚明霁忽然直起身子,“余家的事,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陆凌玖直觉不太好,忽然有些心慌。

楚明霁道:“余锦安的夫人今早摔了一跤,孩子还未足月,到现在都还没生下来,难产,余三着急得滴米未进,沈让尘这不心疼了么,又是请太医又是上赶着给人送吃的。”

陆凌玖的脸霎时变得煞白。

……

已是深夜,余府仍旧是灯火通明。

丫鬟端着盆来来往往,清澈见底的水盆端进去,端出来的都是鲜红的血水。

中午房中还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到现在里头已经没了声息。

余锦安靠在门口,余晚之站在廊下,她刚让余锦棠把余老夫人送回去,自己却已在这里站了几个时辰,先前丫鬟还劝,见劝不住也不劝了。

稳婆打开房门,余锦安“蹭”一下起身,“她怎么样了?”

稳婆道:“三小姐,少夫人请您进去。”

余晚之心里沉了一下,看了余锦安一眼,跟着稳婆入了房间。

房中都是腥气,走近了才听见徐清婉微弱的呻吟。

见余晚之进来,徐清婉费力地朝她伸手。

余晚之赶忙上前,两手握住徐清婉的手,“嫂嫂。”

发丝已经湿透了,徐清婉脸色苍白,宛如被泡在了水中,“晚之,我……不成了,保小,保小吧……”

余晚之冷声:“不要说丧气话!”

此刻却不是说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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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我。”徐清婉犹自说着,“我孕中不爱走动……”

“别说了。”余晚之打断她,“你留着力气,我还等抱小侄子呢。”

徐清婉虚弱地笑了笑,“我有话……要交待给你。”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听。”余晚之喉咙发哑,“等你生产完休息好再同我说。”

徐清婉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你哥还年轻,我走了,他为我齐衰一年便好,之后你得……你得替他张罗着,早一个性子温和的,这个家……有你在,我也放心,孩子有你看顾着,你必不会亏待他。”

余晚之别开脸不愿再看,厉声道:“你休想!你当我是什么好人么?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凭什么得留在余家替你们劳心劳力地看孩子。”

余晚之看向她,“我不久就要出嫁,余家的事我管不了,我哥娶什么人我也管不了,若是遇上个虐待继子的,那也是你们自己的命。”

她把话说得这样难听,可徐清婉还是虚弱地笑了起来。

她眼睛里盈着泪,说:“我知道,你就是嘴硬心软。”

余晚之险些落泪,她咬紧牙关,忽然侧头对着窗口喊道:“太医怎么还没来?!”

外边的人不敢应声,只有坠云答话说:“应该快了吧。”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丫鬟的声音。

“太医到了!太医到了!”

余晚之当即起身,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而来,走得满头大汗。

“实在对不住,路上有些变故,来晚了。”

“太医何故耽搁了如此之久?”余晚之问。

太医擦着汗,把药箱放在桌上,“出宫时遇上了昭仁公主,耽搁了些时间。”

余晚之脸颊隐隐抽动,“有劳太医。”

她低头对徐清婉道:“还没有到绝路,记住我刚才的话,你得撑着,替孩子撑着,明白吗?”

徐清婉眨了眨眼,“好。”

太医摆开了针匣要施针,余晚之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她走出门去,看见澹风站在院门口。

余晚之走过去,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又欠他一次。”

太医是她请沈让尘去请的,否则单凭她或是余锦安,也请不动人。

澹风严肃道:“公子不会在意这些,三小姐保重,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我暂时没胃口。”余晚之问:“你们在途中遇到了昭仁?”

澹风颔首,“是,昭仁公主盘问了一番。”

余晚之盯着婆娑的树影,咬牙道:“若我嫂子有个好歹,我要她拿命来抵。”

澹风垂头不言,他甚至没有怀疑过这句话的她能不能做到。

余晚之话锋一转,“此事你们家公子知晓吗?”

澹风如实道:“我带着太医一路疾驰而来,还未来得及禀明公子。”

“那这件事就不必同他说了。”

“三小姐是担心公子会插手吗?”

“我……”余晚之骤然停住。

她为何会认为了沈让尘知晓后一定会管?这样的笃定让她慌张。

“你先回去歇息吧。”余晚之说。

澹风不好在此久留,离开时朝院中望了一眼。

灯火映照着房中来往繁忙的人影,枝头随风轻摆。

月色朦胧,照不清是凶是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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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屋内传来孩子的哭声。

“是男孩儿,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少爷,小姐,大喜呀!”

余锦安顿时落下泪来,忙问出来的丫鬟,“她怎么样了?”

丫鬟一脸喜色,“母子平安,太医医术了得,少夫人只是有些许疲累。”

余锦安提着的那口气一下泄了,险些没站稳,小厮连忙一把扶住他。

余晚之静静地站在院中,也跟着松了口气,吩咐下人,“去太夫人和老爷院中报喜,就说母子平安,还有,让太夫人今夜别再走动了,明日再来看吧。”

丫鬟应了声便告退。

又过了一阵,稳婆抱了孩子出来,喜道:“大人,小公子有八斤多呢,怪不得生产这般难,瞧这肉乎乎的小脸蛋儿。”

余晚之走过去,孩子已经移到了余锦安怀中。

余锦安眼眶通红,既有初为人父的喜悦,也有对徐清婉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晚之,你看。”

孩子身上简单擦过,嘴唇蠕动着。

稳婆笑道:“这是想吃的呢。”

余晚之伸出手,指背贴着孩子红彤彤的脸颊轻抚了一下,笑了起来,“二哥,他好丑。”

“孩子都这样。”余锦安高兴地说:“你抱回来……”

他一顿,说:“你和锦棠小时候更丑,皱巴巴的像猴子,长开就好看了。”

不等余晚之说什么,余锦安又道:“我得去看看你嫂子,让她也看看孩子。”

余锦安抱着孩子入了房中。

徐清婉躺在床上,身上已经清理过,但屋子里还残留着血腥味。

看到徐清婉的一刹,余锦安的眼泪一下就兜不住,直接滴在了孩子脸上。

徐清婉朝他伸手,余锦安想握,又腾不开手,干脆把孩子放在了徐清婉身侧,握住她的手。

“是个男孩儿。”徐清婉脸色疲惫,却带着笑意。

余锦安泪如雨下,“你辛苦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听说是男孩的时候,他松下的那口气原本有多沉重。

因为余家祖训不二娶不纳妾,因而一代比一代子嗣单薄,到了他们这一代,长房嫡孙就他一个。

他虽不算迂腐,但传宗接代的重任压在他肩上,他有他的担子,若是余家到他这里断了,他背负不起那么大的罪过。

若生的是女儿,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顶住父亲和祖母的压力,会再要一个。

是男孩就好了,这样他就再也不让徐清婉生了,不再去受那生产之苦。

“你别哭了。”徐清婉柔声说:“这是喜事。”

可他哭不单是因为心疼和喜悦,还有因为这样的想法产生的内疚。

“我对不住你。”余锦安说。

他们相伴数年,夫妻恩爱,也了解对方。

徐清婉片刻就明白过来,她摇了摇头,说:“你已经比天下所有的男子都要好了,我比所有的女人都要幸运。”

余锦安捧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着她的手,“咱们以后不生了。”

“我倒是还想要一个女儿。”徐清婉侧过头,看着在枕边吃手的孩子。

余晚之站在廊下,和下人吩咐完了事情,静静地听着屋中传来余锦安逗弄的孩子的声音。

“小姐要进去吗?”坠云问。

余晚之摇了摇头。

这一刻,她竟然不舍得去打扰一家三口的温馨。

周遭都是来往的下人,个个一脸喜色,她身在热闹中,却从热闹中品味出了孤独的意味。

“那小姐回去休息吧。”坠云劝说:“也熬了一夜了。”

余晚之抬脚往院外走,“睡不着,走一走吧。”

坠云跟上,“对了,二公子还在后门。”

余晚之步子一顿,诧异道:“他怎么还没走?”

早知他人没离开,该将人请进来休息的。

坠云摇头,“不知道,兴许是等消息吧,小姐要不要去报喜?”

冷月高悬,也不知马车在后巷里停了多久,马车檐上挂着的风灯,灯油都快燃尽了,发着微弱的光。

余晚之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沈让尘站在后巷,茕茕孑立,月色流淌在他身上似乎都慢了几分。

沈让尘看过去,眼中多了几分意外。

“你怎么还没走?”余晚之朝他走近。

沈让尘目光追随着她由远及近,问:“还平安吗?”

“母子平安。”余晚之点头,“我就是来给你报一声喜,多亏你请来了太医。”

得知余锦安的夫人产期将至,沈让尘原本就安排了太医,只是徐清婉摔跤事发突然,好在是赶上了。

沈让尘看着她疲倦的脸颊,忍不住问:“用过饭了吗?”

“用过了。”余晚之不太自在地骗他。

沈让尘颔首,招了招手,既白赶紧从车内提了食盒。

沈让尘接过,摸了摸还热着,他专程让小二在食盒下置了碳,看来没有白费。

“那就再用些。”沈让尘也不拆穿她,递过食盒。

坠云赶忙上前接过,“多谢二公子,小姐,我先把东西送进去。”

坠云跑得飞快,一个眨眼便消失在后门。

澹风看看站着的两人,又扫了眼既白,说:“你陪我进去借个茅房。”

“我不去。”既白眼睛都不移一下,“你这么大个人了,上茅房还要人陪?”

他还得看热闹呢,谁想陪个大男人去茅房啊。

澹风根本就不是问他意见,拎着既白的领子,径直将人拖入了后门。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巷子里只剩下两人,和无声的马车。

余晚之看着落在他身上的粼粼月光,不知为何晃得她有点不敢直视。

“是个男孩儿。”

余晚之没有再看沈让尘,目光落在光线暗淡的风灯上,唇角挽起一个轻浅的笑容,“八斤多的小胖墩,就是不太好看,我哥说我和锦棠生下来更丑,皱巴巴的像猴子。”

沈让尘静静地看着她,也因她的这番话泛起了笑容,“我想象不出你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夜风似乎变轻了些,余晚之心口随着抚上脸颊的碎发莫名痒了一下。

“你没见过婴儿吗?”

“没有。”沈让尘摇头,“我是家中最小的。”

“那……”余晚之顿了一下,“你想不想看?”

沈让尘并不好奇,但他舍不得放过这样的机会。

“想。”他说。

余晚之看着他,月色下他的脸庞透着冷感,眼神又让那冷感变得和煦。

“那你随我来,我偷出来给你看。”

“好。”

沈让尘被她的用词给逗笑了,随她入了余府。

他是外男,不好入院,便在院门口等。

余晚之当真如她自己说的那般,像个偷孩子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个肉团子,下脚很轻,走到他面前。

春夜微凉,孩子包裹得很严实。

余晚之挑开襁褓给他看,声音压得很低,“乳母已经喂过,刚睡着了,你看丑吗?”

沈让尘侧身挡着风,垂眸看着她怀中的孩子,余光里还有她的脸颊,“不丑。”

她眼角的伤已经好了,一点疤也没留下。

“我觉得有一点。”余晚之抬起头瞟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没有在看孩子,他在看她。

直到此刻,她才觉得两人离得太近了。

檐下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看上去像是依偎在一起。

这画面没来由地给了沈让尘一些憧憬,若是她生下的孩子,应当比她怀中的孩子更加漂亮吧。

可想到或许要吃很多的苦,折腾很久才能产下孩子,他又有些舍不得了。

春夜寒凉,孩子刚生下来见了风不好,余晚之抱给他看了一下就送了回去。

出来时沈让尘还站在院门口。

余晚之走上前,“夜深了,我送一送你。”

“不必。”沈让尘垂眼注视她,“你回院再吃些东西便休息吧。”

余晚之没回话,径直往外走,沈让尘没办法,只好跟上前。

去后门一路都是静静地,她在前面拎着灯,灯火将她的影子拉长到了他的脚下,他踩着她的影,似乎还是好近好近。

后门就在前方,沈让尘止步。

“就到这里吧,不必再送了。”他说。

余晚之这次点了点头,“好。”

后门开了又阖,沈让尘在门口静立了许久,方要离开,刚关上的大门又开了。

沈让尘错愕回头,看见余晚之迈着细碎的步子跑来。

她提着裙摆迈过了门槛,又抬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拨了开了脸颊被夜风带动的发丝。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余晚之笑着说:“差点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沈让尘看见

“你把手伸出来。”

沈让尘依言摊开手掌,见她抬起手,半握着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手上,手指松开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地剐蹭了一下。

他手指一颤,她已收回了手,他的掌心赫然躺着一个红色的鸡蛋。

“这是喜蛋。”余晚之解释道:“今夜匆匆准备的发了就只剩一个,余下的还没出锅,明早我再让人送些去国公府,我走了。”

等她的背影被大门吞没,沈让尘垂眸看着手中的红鸡蛋。

不知是不是被她握了一路,鸡蛋还带着余温。

他在不渡山清修,将欲念抛却,如今又被欲念和贪婪缠身。

这是欲念来势汹汹的反扑,丁点的触碰和亲近都让他心神乱颤。

既白看他呆立在那里,上前看见沈让尘手中的红鸡蛋,说:“三小姐不知道公子不爱吃鸡蛋,正好我爱吃。”

他伸手去抓,沈让尘五指一拢,将鸡蛋牢牢握在掌心,让既白抓了个空。

沈让尘横他一眼,“这是给你的吗?”

既白撇了撇嘴,“喜蛋都是见者有份,三小姐说明日还要送去国公府呢。”

沈让尘垂下手,喜蛋的余温还烙着他的掌心。

“这个不一样。”

这是她跑得鼻尖冒汗,匆匆给他送过来的,全天下只此一个,和发给亲朋邻里的都不一样。

既白掀起帘子,“公子,咱们走吧。”

沈让尘抬脚上了马车,他躬身准备入内,却又忽然直起了身,朝着黑暗的巷口看去。

既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月色无法对大地雨露均沾,它的光照不进暗巷,那里黑漆漆的,不见东西也不见人。

“公子。”既白问:“公子在看什么?”

沈让尘没开口,缓缓收回目光,进入马车。

马车没入沉沉夜色,黑暗里缓缓走出两个人影。

陆凌玖久久望着余府的后门。

小厮忍不住问:“小王爷,可要进去通传?”

陆凌玖摇头,哪有大半夜扰人清梦的。

他不能如沈让尘一般为她分忧,但至少不能给她带去麻烦。

自沈让尘离开后不久,他便来了。

沈让尘等在有光的地方,他便等在暗处,他以为他们同是求而不得的人。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忍,他看着她一脸喜色地出来和他说话,带他入府,又送他出来。

陆凌玖终究是在她追出来给沈让尘送东西时失了方寸。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可心里又不想放弃。

“走吧。”陆凌玖朝着黑暗中走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陆凌玖骑着马步入暗巷。

他第一次没有急来急去,在春夜微寒的风里缓行,可以让他不再急躁,安静下来想事。

小厮跟在后面,交错的马蹄声节奏平稳。

陆凌玖边走边想,也不是没有机会,沈让尘又不娶妻,即便他改主意想娶,天下人也未必会让他娶。

他拜身天师门,是文人的标杆,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文人能捧他,也能踩他。

管他沈让尘有多好,沈让尘能做的他也能,沈让尘不能做的他还能。

想到这里,陆凌玖有些高兴,马蹄声也轻快了起来。

只是马蹄声中,又隐约夹杂了其他声音。

陆凌玖勒住缰绳,侧耳听了听,问小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厮专注地听了片刻,点头道:“听见了,风声。”

“不是。”

陆凌玖忽然一扯马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他的靠近,声音越发清晰,几个男人的调笑声混着一个女人的哭声。

那几人正在兴头上,都没注意到靠近的马蹄声。

等听清了,还没来得及反应,鞭子已经“啪”一下抽在身上。

“哎哟——谁?谁他妈敢打老子?!”

陆凌玖一言不发地坐在马上,手中的鞭子连抽数下,抽得几人哇哇乱窜。

这几人敢在半夜当街行不轨之事,也不是好惹的,见对面就一个人,抽出家伙事就冲了上去。

刀刃的寒光吓得小厮大呼一声:“大胆!”

陆凌玖毫不畏惧,抽出挂在胜钩上的刀跳下马。

巷子中响起锵锵打斗声,过了片刻,又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好了,出来吧。”陆凌玖甩了甩刀上的血,却擦不干净,他皱了皱眉,把刀贴在一人背上擦拭。

擦完还没看见人出来,于是走了进去。

女人缩在黑暗里,一身的衣裳尽碎,哪怕她极力遮蔽,依然露出了白花花的肉体,抱着堪堪遮住胸前的碎布抽泣。

陆凌玖只扫了一眼就倏地别开脸,“你……”

他赶紧收住话,转身一脚踹在其中一个男人身上,冷声道:“把衣服脱下来!”

少年体热,又好风采,都春天了自然没带披风。

男人战战兢兢地脱衣裳,身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陆凌玖刀尖挑起对方递来的衣裳,借着月色瞧了瞧,嫌弃地扔在地上,又指着另外几人。

“都脱,全脱了。”

“就在前面,快!”小厮催促,他冲上来,看见巷子里的情形一愣。

几人已被制服,跪的跪躺的躺,但几人都是光溜溜的,身上只留了条裤衩子。

而他家小王爷只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里衣,外衣不知道去了哪里。

“哎哟,我的祖宗喂,您的衣裳呢?莫不是受了什么伤吧?”

小厮身后跟着数名巡夜的巡防士兵,为首的那人上前。

“参见小王爷。”

地上那几人猛然抬头对视,听见“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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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过是混迹街边的地痞流氓,这哪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物。

若月光再亮些,能容他们看清对方的衣着和胯下那匹骏马,之前也不至于贸然动手。

巡捕又扫了一通地上的人,见几人衣不蔽体,身上都有伤,且伤得还不轻,或多多少有泄愤的嫌疑。

陆凌玖今夜本就心烦,这几人算是撞在了他刀口上。

“这几个。”陆凌玖刀尖指着几人,“我夜里经过此地,这几人冲出来劫财,已经被我制服了。”

领头的巡捕一愣,说道:“之前小王爷的小厮说有歹人当街凌辱妇女,小王爷才打抱不平,敢问那妇人在何处?”

“什么妇人?”陆凌玖转头看着小厮,眼神不善,问:“你见过?”

“没有!”小厮反应极快,义正言辞道:“是小的看错了,当时不是着急去喊救兵么,瞧我这眼睛,我竟忘了我患有雀目,夜里瞧不清东西。”

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好,巡捕抱拳道:“小王爷,这几人定然逃脱不了制裁,但眼下需要人证。”

“什么人证?”陆凌玖把刀丢给小厮,说:“我就是人证,需要上公堂,去淮安王府知会一声。”

巡捕眼见沟通无果,手一招,身后的巡逻兵上前拿下几人。

“卑职告退。”巡捕道。

人一走,巷子里安静下来。

小厮已擦干净了刀,放回刀鞘,慌慌忙忙地解着自己的裤带。

“你干什么?”陆凌玖厉声。

小厮:“小王爷穿这么少,若是着了风寒还得了,奴才脱衣服给小王爷披上。”

陆凌玖嫌弃地推开他,朝着暗巷深处走了一段,说:“人都走了,你出来吧。”

那几人的衣裳已叫他在打斗中砍出了口子,没法再穿,陆凌玖只好脱了自己的外袍给女人蔽体。

谁知那女子当时穿好了衣裳,捡起歹徒落在地上的刀就往脖子上抹,还好陆凌玖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

女人痛哭自己无颜再见人,陆凌玖只好让其躲避,否则事情闹开,到时候女子就是不自尽,人言也会将她逼死。

片刻,女子扶着墙,颤颤悠悠地走了出来,泪痕满面地跪下,“多谢,多谢公子搭救,小女子实在无以为报。”

陆凌玖不太自在地转过头,这不是他身为横行霸道的霸王该有的行为。

“小事一桩,你回家去吧。”

“是呀。”小厮说:“家中父母该着急了。”

女子摇头,“小女子是从南边来投奔亲人的,已经没有家人了。”

陆凌玖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小厮说:“既是寻亲,那你就去寻呀,若是找不到,咱们倒是可以帮忙。”

女子咬着唇不说话,眼泪落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有难处?要是缺盘缠,我家小王爷多的是。”小厮问。

陆凌玖瞪了小厮一眼,“你倒是会给我找事。”

女子这才说:“已经找到了,小女子出身商贾,自幼与人定亲,本是来投奔未婚夫婿,只是……只是如今我家道中落,他已有心悦之人了。”

漂泊在外的孤女,又被未婚夫婿抛弃,于深夜遭人欺凌,这境况怎能不令人唏嘘,怪不得她要自尽呢,想必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陆凌玖转头,刚好小厮对视。

“你在打什么主意?”

小厮陪笑,“祖宗您在打什么主意,奴才就打的是什么主意。”

……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襁褓中的孩子已经睡着了。

果然如余锦安所说,孩子长了几日之后,是比刚生下来好看多了,小脸粉嘟嘟的,十分讨人喜欢。

哪怕已有了孩子,余锦安也不能告假,还在忙于公务。

每日余晚之去看过余老夫人,就过来看看徐清婉和孩子。

“你哥夜里都在翻书,锦字下面是宴字辈,还没想好名字。”徐清婉靠在床上说。

余晚之道:“还有三个月呢,不急。”

徐清婉颔首,“这些日子你累坏了,我和锦安商量过了,满月宴就不办了,办百日宴即可,省得你忙里忙外的劳累,正好这段日子你也能歇一歇。”

余晚之稍顿片刻。

她原想操持完满月宴便动身去逢州找爹娘,到百日宴时徐清婉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应当能操持下来,她参加过满月宴,缺席一场百日宴应该也还好。

如今只办百日宴的话,她再缺席就不好了。

可让她再等上三个月,她又觉得自己等不下去。

“怎么了?”徐清婉看出她表情有异,“是有什么难处吗?”

“没有。”余晚之笑了笑,“只是在想百日宴要如何准备。”

“还早呢。”

徐清婉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丫鬟的声音,是余锦棠来了。

余锦棠一进门就喊了声阿姐,她现在连三姐也不喊了,喊阿姐更亲近些。

丫鬟手里拎着好些东西,余锦棠接过来在被子上摆了一摊。

有拨浪鼓,竹蜻蜓,陶球……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又买这么多。”徐清婉说:“这些你二哥早就准备了。”

“那不一样。”余锦棠得意地说:“这是小姑姑买的,比他爹买的要香。”

“对了阿姐。”余锦棠话头一转,说:“我今日真倒霉,在路上遇到了许少言,人不要脸当真了得,他竟带着他那个丫鬟招摇过市。”

“你小声些。”余晚之看了眼熟睡的孩子,说:“破罐子破摔罢了,旁人踩他,他若自怜旁人只会更看不起他,就只好自己给自己长志气。”

余锦棠点头,“他还故意拦我路,问我何时出嫁他好备一份礼,想当众给我难堪,我当时准备打回去的。”

“结果呢?”

“结果有一个路过的举子替我解围,春闱还未放榜,听说是今年新科大热的举子,有望夺魁呢。”

余晚之想了想,“是不是叫做游远?”

“没错没错。”余锦棠连连点头,“虽然还没放榜,但多半出不了什么意外,否则今日也不能让许少言吃瘪。”

余晚之还想再说什么,瞧见徐清婉打了个哈欠,她拉上余锦棠起身,“让嫂子歇会儿,我们晚些再来。”

“等等。”徐清婉道:“晚之,我有句话还想跟你说。”

余晚之点了点头,对余锦棠道:“你出去等我。”

等余锦棠出了房门,徐清婉立刻道:“锦棠今年十七了,和许家退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婚,她婚事的事,还要劳烦你多留意着。”

余晚之颔首,“好。”

“其实你哥也在留意。”徐清婉皱了皱眉,“只是你知道他的性子,他看上的那几个,都和他一般迂腐,我倒是受得了他,但锦棠性子跳脱,太闷的,两人处不到一块儿去。”

“好,我知道,你歇吧。”

余晚之拉开房门,贴门偷听的余锦棠差点跌进房中。

余晚之抬脚往外走,“听见什么了?”

“你们声音太小,什么也没听见,是不是说我了?”

“让我替你找个郎君。”

余锦棠撅起嘴嘟囔了声,“我才不想找郎君,和阿姐一样不嫁也行,我和你作伴。”

“我才不想和你作伴。”余晚之径直往前走,“你要是不嫁,那我就想嫁了,否则你留在家中不得把我烦死。”

余锦棠现在了解了她的性子,也不生气,非要勾住她胳膊,“阿姐,你听说了吗?宋大人带了个女人回宋府,和他死了的那个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余晚之愣神之际,又听余锦棠继续说:“不过估计留做妾室,他和郭家女的婚事还是照旧。”

正室夫人,死了一次又活过来,成了自己的替身,还从正室变成了妾室,何等可笑。

余晚之笑了笑,不过,这都与她无关了。

她与余锦棠在洞门处分道,各自回各自院中,楼七跟上来。

“宋卿时当初为了攀上郭家设计了这么一出,现在把人送出去又接回来,瞎折腾,那不是自毁前程吗?这是什么道理?”

余晚之步履平缓,“恰好相反,这可不是自毁前程。”

楼七性子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你说明白点,我不听不懂。”

“我也没明白。”既白转头问澹风,“你明白了?”

澹风摇头。

沈让尘坐在书案后,他手中握着凿子,簪子上的芙蓉花已在他手下初现雏形。

他头也未抬,只说:“今时不同往日,宋卿时如今是吏部侍郎,已不是郭自贤想动就能动的角色了。”

既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不是闹僵了么?他还能继续做郭家的女婿?”

回想起散朝时的情形,当时郭自贤一脸铁青,他身边的宋卿时在和他说话,郭自贤分明已经气急,却还是不能拂袖而去。

“郭自贤再气也无用。”沈让尘说:“他照样要抓住宋卿时,否则他辛苦捧上去的人,若被别人拉拢就叫别人占了便宜,替他人做嫁衣裳这种事,郭自贤不会做。”

“婚事照旧,一个庶女而已,郭自贤不在意,皇上龙体违和,正是两党相争的时候,他岂能给对方留下拉拢宋卿时的余地。”

“可是这样的话,就算是成了郭家女婿,关系不也闹僵了么?”

沈让尘雕了太久,脖颈有些酸痛,他仰起头闭着眼缓了缓,说:“一味退让,只能任人拿捏,宋卿时这一招用得不错,让郭自贤既要用他也要忌惮他。”

既白这下明白了,“那宋大人还真是聪明呢。”

沈让尘睁开眼,看向既白,“他如今正是如日中天,那不如你去投靠他?”

“啊?”既白道:“我是公子的人,为什么要去投靠他?”

沈让尘不理他,又低下头,重握凿子继续雕刻。

既白想了想,得出个结论。

他斜过身子,低声问澹风:“公子讨厌宋卿时,他俩有仇吗?”

澹风摇头。

既白纳闷道:“可我真不记得他们有什么恩怨呀,啊我想起来了,三小姐讨厌宋卿时,咱们公子也讨厌,这叫恨屋及乌。”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余府这头,余晚之正和楼七说着话。

“那宋卿时倒还算个人物。”楼七听余晚之解释完,这样说。

余晚之没有否认。

宋卿时能高中状元,又岂是寻常人物,只可惜站得越高心越大,他既要去证他的道,那便去吧。

见她不言,楼七盯着她的侧脸瞧。

带回江晚之那夜,余晚之曾给过她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她全当是无稽之谈,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互换灵魂之这样的事存在。

但引诱宋卿时前去救江晚之那夜发生的事,又让她有些相信这样的答案,否则该如何解释余晚之当夜的悲痛欲绝,还有对江晚之父母的关切。

不过无论她是谁,从何而来,她认识的人只是余晚之。

楼七正思索着,坠云走了进来。

“小姐,裴贺两家的夫人来访,人已经在前厅了。”

余晚之微露诧异,“两人一起来的?”

“没错。”坠云笑着说:“据说是贺夫人要来,然后裴夫人听了消息,也跟着来了。”

余晚之微微一笑,“裴夫人恐怕是担心让贺夫人抢了先机,若贺夫人同我说了什么,容易先入为主。”

“那我为小姐梳妆,要不要换一身衣裳?”

“不必。”余晚之说:“让人上一壶好茶,我先小憩一会儿,醒了再去。”

“可是……”坠云迟疑,“这样会不会得罪人?”

余晚之打了个哈欠,她早上起得早,这季节又容易春困,她摆了摆手,自顾入房去睡了。

春日懒眠。

余晚之这一觉睡了近一个时辰。

她起床更衣,问:“那两人走了吗?”

“没呢。”坠云替她披好衫子,“我去瞧了一回,谁也不理谁,不过都等得黑脸。”

“去瞧瞧。”余晚之说。

“等等,簪子簪子。”坠云拉住她,拉开妆匣看了看,取出出一支翠绿色的簪子。

余晚之目光落在妆匣中,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支粉色的芙蓉簪。

“戴这支吧。”余晚之手指一点。

坠云赶忙取出来,“我就说这簪子好看,之前小姐非不愿戴,怎么现在又愿意了。”

余晚之不理她,戴上之后弯腰对着镜子压了压鬓角。

镜中人狐狸眼桃花妆,鬓间簪着一支半开未开的芙蓉簪。

前厅中,裴夫人和贺夫人等得又急又气。

两人谁也瞧不上谁,若非是在别人府上,恐怕早就吵起来了。

只是等的时间久了,那些对对方的不满都暂且搁置,全是对余晚之怠慢客人的怨怼。

不论去哪家的府中拜访,何曾被人冷待过,坐这么久的冷板凳。

裴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只沾到了两滴茶水,揭盖一看,茶水都已经喝干了。

丫鬟忙道:“奴婢为夫人添水。”

裴夫人等了一个时辰,火快憋不住了,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还添什么添,都泡了几回了,淡得没味了!”

“倒是我怠慢了二位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夫人,我来晚了。”余晚之跨入厅中。

裴夫人心里咯噔一声,心道不好,一个时辰都忍过来了,如何就要逞一时口舌之快,还偏叫余晚之听了个正着。

“三小姐说笑了。”裴夫人赶忙笑着起身上前,“是丫鬟不懂事,你一个人操持这么大个家实在是不易,哪能上下都兼顾,我瞧着不仔细的丫鬟就来气,你身子又弱,越是要府上丫鬟伺候仔细才行,实在让人心疼。”

混迹京中官夫人这个圈子,裴夫人果真是舌灿莲花,三言两语就将她发火掩饰了过去。

贺夫人也上前来迎,只是她出身风月场,没读过多少书,说话自然不如裴夫人周全,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的确是我御下不严,今日身体不适,便歇了一会儿,丫鬟怕打扰我休息,两位夫人来了竟也不知通传,叫两位好等。”

余晚之说:“两位夫人不必客气,都快坐吧。”

余晚之在上位落座,两位夫人一人一边。

丫鬟进来换了茶,裴夫人抢先道:“我家中有上好的茶叶,还是前一阵去端王妃赐的,一直没舍得喝,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

余晚之不动声色,“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既是端王妃赐予,再转赠恐怕不太合适。”

她哪能听不懂裴夫人的话,一为送礼,二是暗示自己与端王妃关系甚笃。

余晚之还没说话,贺夫人就说:“听说余少夫人前几日刚诞下麟儿,孩子的东西想必不缺,我就稍稍备了些贺礼,正好给余少夫人补身体用。”

说着招了丫鬟上前,呈上贺礼。

裴夫人扫了一眼那托盘中的东西,稍稍直起了身子,“这样的东西怎能入得了余少夫人的口,补品我家中甚多,回头让人送过来。”

贺夫人怒瞪她一眼,就听余晚之不紧不慢道。

“我瞧着倒是甚好,贺夫人破费了。”

余晚之说完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上前收下了。

贺夫人顿时喜笑颜开,“哪谈的上破费,你瞧得上便好。”

裴夫人见状,赶忙说:“我也备了些贺礼。”

她一招手,丫鬟呈上来,余晚之仅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裴夫人,我心领了,礼物便不必了。”

裴夫人脸颊抽动。

怎么贺夫人的东西就能收,她送的就不行?果然是庄子上养大的,没见过市面,不识货。

裴夫人赔上笑脸,“三小姐不如再仔细看看。”

“不用看了。”余晚之低头饮茶,说:“玉马镇,千寿纸,油烟墨,青玉砚,都是上好的物件。”

“这出身名门就是不同,三小姐果然见多识广。”裴夫人得意地瞥了眼贺夫人。

“但这么好的东西,我怎敢收。”余晚之说。

裴夫人一愣,“这等小物,有什么用不起的,三小姐随意品玩便是。”

余晚之搁下茶,看着她,“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夫人顿时喜笑颜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拿人手短,东西收了就好说事。

裴夫人道:“上次那事,我就是一时口快,和贺夫人呛了几句,我也不知她会贸然动手,但我请你过去,累你负伤,就是我的过错,今日就是专程来向你致歉。”

“是呀是呀。”贺夫人难得没反驳裴夫人的话。

“也是我一时冲动,回家后我家老爷也狠狠责骂了我一通,原想当日就来请罪,又被禁足家中抄女则,因而才来晚了。”

余晚之笑了笑,“小事罢了,何劳两位夫人费心亲自上门。”

“我就说三小姐大人有大量。”裴夫人面露忧色,“只是……只是三小姐不在意,旁的人却心疼的。”

“裴夫人话里有话。”余晚之说。

“三小姐难道不知道吗?”裴夫人道:“我家老爷和贺大人都在朝上遭遇了弹劾,言官正揪着事不放呢。”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余晚之敛眸饮茶。

“三小姐没有,可二公子有呀。”贺夫人忙说。

余晚之杯子中的茶一晃,眸光动了动,没有接话。

沈让尘因为她联合言官弹劾贺裴两位大人,不至于吧?她还真没听说过这事。

裴夫人道:“三小姐大人有大量,我就直说了,三小姐能不能和二公子说一声,这是咱们妇道人家的事,咱们私下解决,三小姐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对。”贺夫人接话,“我给三小姐跪下磕头都行。”

裴夫人轻蔑地看了贺夫人一眼。

余晚之淡淡道:“我看是两位夫人多虑了,言官也不没有闲到因为某两位大人家眷吵架就弹劾。”

贺裴两位夫人对视一眼。

她们当然清楚,弹劾自有其他理由,可起因在余晚之这里。

沈让尘不松口,那言官也不会松口,解铃还须系铃人。

裴夫人抢了先机,说了一番自家大人有多冤枉,余晚之耐着性子听了一半就开始打哈欠。

坠云接到信号,赶忙上前,“小姐,该喝药了。”

转而对着两位夫人说:“两位夫人,我家小姐近日一直在用药,过了时辰怕是影响药效。”

这是下起逐客令了。

东西收了,办的事还没有着落,但两人也不能再继续赖着不走,只说改日再上门,由丫鬟送了出去。

裴夫人坐上马车,怒道:“这个余晚之,吃人不吐骨头,收了东西不办事,没这样的道理。”

丫鬟劝说道:“夫人莫生气,夫人不是留了一手吗?她不是已经收下了么,收了东西不办事,那就把余家也拖下水。”

“那是下下策!”裴夫人道:“我是想替老爷解燃眉之急。”

与此同时,两辆马车交错而过。

余锦安进门时听说贺裴两家的夫人来拜访,刚离开不久。

进厅时正好看见余晚之在仔细查看贺礼。

看清贺礼,余锦安大惊,“晚之,这可收不得,赶紧退回去!”

弹劾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小,但谁也不愿沾上这事,贺大人和裴大人处处求人均吃闭门羹。

“二哥别急。”余晚之捏起墨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我知道我们余家是清流,这礼我不是为自己收,差个人送去左都御使徐大人府上,就说是贺裴两家的大人送到咱们这里的。”

送礼的小厮出了门,余晚之也动身回自己院中。

坠云跟在一侧,“小姐这样做,可就得罪了两位夫人了。”

“她们所求之事我办不了,注定会得罪。”余晚之边走边说。

“如今这样最好,她们讨厌我怕我,但表面还是得对我和和气气,这汴京城全是牛鬼蛇神,哪有那么多真心实意,都是利益交换罢了,譬如宋卿时与郭自贤,譬如我与她们。”

坠云说:“有不一样的。”

“嗯?”余晚之侧头。

“二公子呀。”坠云一双眼亮晶晶的,“二公子对小姐是真——”

余晚之一把捂住她的嘴,回头看见余锦安已经走远,这才松了口气。

……

院中那株玉兰移走了,换成了芙蓉。

本是适宜栽种的季节,可自栽下去之后,无论如何精心养护,还是日渐凋敝。

宋卿时伸手接住一片落叶,仰头望向稀疏的树冠,本该是枝繁叶茂的春日,却已近冬日的凄凉。

手一松,树叶落地,他转头看向窗内,江晚之正襟危坐,手中握着一杆笔,正在专心练字。

宋卿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谁知不过须臾,窗内的人就扔了笔。

“怎么了?”宋卿时快步走入房中。

江晚之看见她,忙又把笔捡了回来,只是宣纸上墨汁四溅,已是一片赃物。

她赶忙重新铺上纸,“我,我写不好,我再练练。”

宋卿时走近,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纸。

纸上的字七歪八扭,幼稚生涩,如八岁孩童的字一般。

他捏紧宣纸看了片刻,脑中疑惑随着这些日子的相处日渐加深。

一个人失去记忆,真的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吗?一个人写字,落笔已成本能,为何会是这样呢?

宋卿时不禁想起了外间传言,说他给已故的夫人找了个替身。

他定定看着写字的江晚之,看着字在她笔下成型,宋卿时忽然上前,一把抽出她手中的毛笔扔在地上。

“不是这么写的。”他冷声道:“今日不写了。”

带墨的笔毫从江晚之手中勒过,她掌心全是墨汁。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起身站在一旁,“我晚上再练,我能写好的。”

宋卿时敛下眼,那种愧疚再次涌了上来,不同于从前,如今的愧疚中带着些许烦闷。

他抽出帕子,轻轻拉过她的手擦拭着,随着擦拭,墨汁越晕越开,几乎弄得她满手都是。

看,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他再也干净不了了。

宋卿时盯着她的手腕,缓缓掀开了她的袖子,往上推了推。

小臂上有一颗红痣,一颗他确认过无数次,仍旧会怀疑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发妻,却又每次都提醒着他的红痣,告诉他人还是这个人。

怎么会这样呢?宋卿时越想越烦闷。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江晚之被丫鬟领去净手,薛辛走入房内。

“大人。”

宋卿时在桌案后抬眸,“查到了吗?”

“查到了,”薛辛道:“石明口中带走夫人的楼七,是余锦安的妹妹余三姑娘身边的丫鬟,和国公府的既白走得很近,那么当日劫走夫人并设计引诱大人前去的人,多半是余三小姐没错了,只是咱们拿不出证据。”

宋卿时眼中一凛,说:“我与余家并无仇怨。”

“大人问过夫人是什么缘由了吗?”薛辛试探着问:“他们一路带夫人入京,相处的时间不短,总会露出点马脚。”

“她什么也不肯说。”宋卿时早就问过了。

当夜带着江晚之回来之后他便问过江晚之,但江晚之只说她不认识,再问就喊头疼,她有心隐瞒,宋卿时别无他法,只能从别处入手。

“不如大人设计试探余三姑娘一番,只是如果真的是她,大人的邀约她肯定有所防备,恐怕不会前来,况且……”

薛辛犹豫片刻,说:“她与国公夫人走得近,和沈让尘也关系匪浅,这个人不好动。”

宋卿时想了想,道:“我另有打算。”

……

上次郭府设宴还是凛冬,如今春暖花开,郭府园中又是一番景致。

丫鬟在水榭中摆了茶点,四面纱帘垂落,迎风飘动。

郭平盈眸子半抬,方一对上余晚之的目光就立即垂下眼,“三小姐请用茶。”

上次赴宴,余晚之没见过郭平盈,郭府庶女众多,不让她出来见客实属正常。

但看今日丫鬟恭敬的态度,又不似庶女那般简单。

余晚之饮了口茶,看着对面的郭家小姐,“没想到是郭小姐邀我前来,我提前备的都是给郭夫人的礼,倒是忘了给郭小姐备礼。”

“没关系的。”郭平盈慌乱地摆手,“不用给我准备礼物。”

余晚之笑了笑,“你和宋大人婚期将近了吧?”

“婚期定在了五月,”郭平盈抬起头,脸上浮起几分羞涩,“三小姐会来吗?”

“若你给我下请帖,我自然会到。”

“自然会送的。”郭平盈点了点头,茶捧在唇边不说话了。

余晚之在余光中打量她。

性子怯懦的郭家庶女,却用郭夫人的名义邀她前来,是担心请不动她么?

一个庶女,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冒当家主母之名。

余晚之心思一转,试探道:“你以后若是想邀我,用自己的名字下帖便是,我担心你冒用郭夫人的名义,会给你惹上麻烦。”

“不会的。”郭平盈立刻道:“此事我已向母亲禀明过,是母亲代我邀的三小姐。”

余晚之立刻猜测,可能是郭夫人听说了外面的传言,以为她和国公府或是淮安王府有什么关系,想要拉拢一番。

“原来是这样。”余晚之嘴角微微一翘,“看来是郭夫人想让你多交几个朋友。”

郭平盈摇头,“是我自己想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和你交个朋友。”

余晚之目光定在她脸上,看得郭平盈极不自在,目光一触就飞快避开。

若是胆怯害羞,多半是垂首敛眸,避开就有些奇怪了。

余晚之收回视线,转头望着舞动的纱帘,心下的疑惑越来越深。

郭平盈不善交际,却故意邀她前来,说想和她交朋友,却屡次避开她的目光。

她暂时没想出是何缘由,但直觉此地不宜久留。

余晚之忽然扶住额头,轻“嘶”了一声。

坠云急忙问:“小姐怎么了?”

对面的郭平盈也跟着看过来,“三小姐怎么了?”

余晚之侧向坠云,扶额的手恰好挡住自己的双眼,对坠云使了个眼色。

这丫头如今被她调教得越发聪明了,立马道:“哎呀,小姐头疾又犯了?”

余晚之顺势靠在她肩上,轻声道:“有问题,带我回去。”

郭平盈已经带着丫鬟围了上来,关切道:“三小姐有头疾?带药了吗?”

“就是忘了带。”坠云一脸焦急,“得立即回去用药才行。”

“看来今日不能陪郭小姐畅谈了。”余晚之扶额道:“改日我在请郭小姐上门。”

郭平盈见她脸色痛苦难忍,怎好再留客,忙说:“身体重要,畅谈不急的。”

“多谢郭小姐。”坠云拉着余晚之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直接将她背了起来。

郭府丫鬟在前面带路,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出府上了马车。

郭平盈站在府门口相送,看着马车驶远,叹了口气。

“这可怎么办才好,事没办成,反倒是让人犯了病,我就是笨,就说我做不好这样的事。”

马车转过街角,余晚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郭府的院墙已被抛在了后面。

“小姐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倒是没发现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非常不对劲。

若是郭夫人的邀约还好,郭平盈借郭夫人邀她就不太正常了。

余晚之正要说话,马车停得突然,她整个人朝前冲了一下,抓住帘子才稳住身形。

“怎么了?”

平时也并非没发生过这样的事,若是有孩童当街玩耍,马车也会急停。

川连的声音传来,“小姐……”

余晚之听出不对,一把掀开了帘子,眸光忽然顿住。

宋卿时站在路中央,长身玉立,挡住了马车的去路,见她望过来,他拱手一揖。

“拦了三小姐的路,还望见谅。”

虽已是三品大员,宋卿时身上仍保留着从前的谦谦有礼。

“无妨。”余晚之从容不迫道:“烦请宋大人让路,行个方便。”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宋卿时岿然不动。

那夜他身陷桎梏,听过那个女人的声音,比余晚之的声音略微沙哑,却极其相似。

“有几个问题想请三小姐为我解惑,问完我就立即让路。”

几乎是在顷刻间余晚之便明白过来,今日既不是郭夫人的邀约,也不是郭小姐的邀约,而是宋卿时借郭小姐之手引她前来。

而他不能在郭府公然见她,因而在她回余府的必经之路上等候。

她原以为危险藏在郭府中,没曾想是在路上。

余晚之不慌不忙道:“宋大人才高八斗,恐怕没有什么是我能为你解惑的。”

宋卿时直视她,“我想问一问三小姐,你我有何仇怨?”

“无冤无仇。”余晚之说:“当街拦住我的车驾,非君子所为。”

宋卿时自顾道:“既无冤无仇,又为何设计害我?”

“宋大人如今全须全尾地站在此处,何来害你一说?”

“我也好奇。”宋卿时语气微沉,“你既已成势,为何又于阵前放过敌人?”

余晚之目光凌厉,“看来,这是不准备让路的意思了?”

宋卿时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说:“途中劫走我的人,再用她引我前去胁迫于我,你知晓了前因后果却按下不发,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等了许久,以为对方会向郭自贤报信,甚至怀疑过本就是郭自贤设的局。

“证据呢?”余晚之冷笑,“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

“我有人证。”

“你的人算什么人证?”余晚之笑了,“你查过了吧,查到什么了吗?是不是查出我当日并未出城?”

宋卿时咬了咬牙。

余晚之走出马车,站在车辕上微微俯身看他,说:“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的脸上挂着一抹秾丽的笑,比春回的三月还要艳,眸中却布着冷色。

她慢悠悠地说:“既如此笃定是我做的,那你就该知道我手中握着你的把柄,我若是你,我便夹起尾巴做人。”

“知道结果于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结果你未必担得起受得住,所以……”余晚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就好好做个糊涂人吧宋大人,何必来徒生事端呢。”

宋卿时仰头盯着她,喉结滚动着。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感受到压迫感。

余晚之说得没错,他知道是她做的,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她将前路铺好,又在离开时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不怕暴露,因为她笃定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他原以为能诈出些什么,谁知她如此淡然,倒被她反将了一军。

“让个路吧。”余晚之手往旁边摆了摆。

宋卿时后退了两步,目光却长久留在余晚之身上,直到她入了马车再也看不见。

他必须承认,她给了他一种莫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马车重新行驶,经过宋卿时跟前,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帘半挑而起。

“宋大人,往后最好不要借你的未婚妻邀约我,因为保不准我什么时候就说漏了嘴。”

宋卿时只来得及看见她的侧脸,马车已前行离去,将他抛在了僻静的巷道中。

“大人。”薛辛上前道:“这女人好生厉害。”

宋卿时望着巷子尽头,久久没有开口。

“这个宋卿时,胆子可真大。”马车里,坠云说:“他竟然让他的未婚妻邀小姐,他就不怕暴露吗?”

余晚之侧头看坠云,“你是不是以为我拿捏住了他。”

“没错啊。”

“你以为他让郭小姐邀我前来,是他的无奈之举。”

“是啊,不然他找谁不好,非要找郭小姐。”

余晚之摇头,慢悠悠地说:“实则一切都在他的谋算之中,他是要借此告诉我,我手中的把柄于他而言根本就不算是把柄,他不怕暴露,因为他得到了他要的东西,而郭自贤想要的却还未能得到,他们不会因此翻脸。”

“那小姐还对他说那些话。”坠云说。

“我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余晚之理所当然道:“我得把气势摆足,今日小姐我就教你一招,你和别人吵架的时候,必胜之道是让对方张不了嘴,那你自己嘴就别停下。”

坠云:“……”

你可真是我的好小姐,教点什么不行教人吵架。

马车停在余府门前。

余晚之搭着坠云的手下了马车,抬眼便看见余府大门前站了个人。

“小王爷?”

陆凌玖走上前,“听说余少夫人诞下麟儿,所以我来看看你。”

话音刚落,坠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陆凌玖不悦地看过去。

坠云忍笑道:“少夫人产子,又不是咱们小姐生,您来看小姐做什么?”

原本就是借口,叫坠云这样当众拆穿,陆凌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今日日头大,陆凌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晒得红光满面,又被坠云揭穿,脸色越发难看。

“坠云。”余晚之侧眸,“没规矩,谁准你和小王爷这样讲话?”

坠云赶忙收了笑,蹲身行礼,“奴婢错了,小王爷息怒。”

陆凌玖吸了两口气,生硬道:“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罢了罢了。”

“小王爷怎么不进去坐?”余晚之问道。

“可以吗?”

陆凌玖上次几乎是被“请”出来的,让他多少天都拉不下脸来。

“还是算了。”陆凌玖又道:“我来就是想和你说件事,说完就走了。”

“什么事?”余晚之看着他。

陆凌玖看着她的双眼,那双眸子太漂亮了,特别是这样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能让他心里发慌。

“我是想同你说,外面那些传言你千万不要信。”

余晚之疑惑道:“什么传言?”

陆凌玖一怔,“你没听说吗?”

——————————

没忘记二公子,明天就来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没有。”余晚之摇头,“什么传言?”

“也没什么。”陆凌玖恨恨道:“让我知道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我扒了他的皮!”

他又立即看向余晚之,安慰道:“你别吓着,我不是真要扒谁的皮,外面传言我带了个青楼女子回府,那都是胡扯的,那女子是我在路上救的,她无家可归,我就带回去做了个婢女。”

余晚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令他亲自跑这样一趟,没想到却是芝麻大的小事。

她眼眸一弯,说:“小王爷宅心仁厚。”

被她这样一夸,陆凌玖眼中漾开星星点点的光芒,“你真这么觉得吗?”

上次他不慎伤了她,原以为她对他印象会一落千丈,没想到还能这样平和地同他说话。

“嗯。”余晚之颔首。

陆凌玖如置身春三月,少年的心一片滚烫。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自觉晃了晃,说:“那我说完了,你别听信谗言就好,我走啦。”

余晚之说:“小王爷慢走。”

陆凌玖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走去,坠云歪过头悄声说:“小姐,你看他同手同脚。”

陆凌玖自己好像也发现了问题,停下后转过身,“其实……还有一件事。”

“小王爷请讲。”

他一个横行汴京的霸王,此刻竟有些局促,“就是……你给街坊都送了红鸡蛋,为什么我没有?”

余晚之愣了愣,淮安王府不算街坊因而没送,而送去国公府是因为沈让尘当夜帮了大忙。

“你想要?”

陆凌玖点头,满怀希冀地说:“我也想沾一沾喜气,要是没了就……”

“那你等一等。”余晚之说完便入了府中。

陆凌玖在门口来回踱步等候了片刻,拎着一篮子红鸡蛋高高兴兴地走了。

……

春闱刚过,各地举子大都还停留在京中,等着放榜。

这几日来国公府投帖拜门的举子异常多,无一例外都被挡在了门外。

丫鬟引着楚明霁入了沈让尘院中,人未至声先到。

“皇上不是给你赐了宅子么?离我那近,你怎么不搬过去住?害我每次来找你撞上国公夫人,都要被她拉着说上半天。”

沈让尘有条不紊地将玉石刻刀等收入匣中,既白上前清理干净桌面,楚明霁正好跨入房中。

他走近就将一沓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沈让尘抬眸看他。

“给你楚爷搬张椅子来,”楚明霁招呼既白,手指点着桌子说:“瞧瞧,这都是托关系找到我跟前,让我帮忙投的帖子。”

沈让尘手指随意一拨,扫了楚明霁一眼,“这么多,你交际甚广。”

“岂止。”楚明霁落座,“这些都还是推脱不掉的部分,有些我压根儿没看,这些你乐意看就看,不乐意就算了,但是有一份你必须得看。”

说着向小厮招手,另取了一份帖子递过去。

沈让尘接了却没翻开,扫了眼封页。

与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前那沓不同,那沓帖子用纸讲究,封页上还有烫金,而这一份帖子极为简陋,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纸张。

“是个寒门举子?”沈让尘问道:“他又是哪来的关系?竟能让你来投帖。”

楚明霁翘起腿说:“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我读过他的文章,写得实在不错,我惜才而已。”

沈让尘定定注视着楚明霁,直到楚明霁自己心虚。

“啊行了行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你若是换个借口,兴许我就信了。”沈让尘说。

就凭楚明霁肚子里那三两墨水,说他看账本还行,能看懂别人的文章好坏那就怪了。

更别提什么惜才,惜财还差不多。

楚明霁抬肘压在桌上,说:“实话跟你说,是我爹让我来的,春闱虽说还没放榜,但这人是夺魁大热,郭自贤那一派还想拉他入营,这人有点骨气,他没应,说是仰慕你的才学,非沈门不拜。”

“他此举得罪了郭党,即便是夺魁入朝,往后恐怕也要受郭党打压,我爹他的确是看了这人的策论,是真惜才没错,我这才将他的帖子带来。”

沈让尘想了想,似乎与那人有过一面之缘,印象还停留在贡院前的遥遥一揖。

“此人是叫游远?”

“没错。”楚明霁说:“你也认识?”

“听说过。”沈让尘翻开帖子,果真看见了帖下的名字。

游远写得一手好字,骨气洞达,见字识人,字中透出此人胸襟开阔磊落,若这样的人真叫郭党打压而不得志,倒有些可惜。

“帖子我暂且收下。”沈让尘道:“有没有真才实学,得放榜后才知晓。”

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楚明霁嘿嘿一笑,“这你倒不用担心,我带了他的一篇策论过来。”

小厮赶忙呈上事先备好的策论,沈让尘接过后展开来看。

只看了小半,沈让尘便将策论压于桌上,问楚明霁,“这策论你从何处得来?”

“写的不错吧?”楚明霁含笑道。

沈让尘又问了一遍,“我问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楚明霁见他面色凝重,心觉有异,“怎么了?有问题?这是游远的小厮送来给我的,说是他往日的策论,我瞧着还不错就带来了。”

沈让尘食指点在策论上,“这篇策论分明是今年礼闱的考题。”

如此一说,楚明霁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春闱还未放榜,试卷还封在礼部,游远的小厮却说是他往日的策论,难免不让人往泄题上去猜,亦或是礼部有人偷出了试题。

楚明霁立刻坐直身体,“怎么会?兴许是他试后默出来的呢。”

沈让尘摇头,捏着手中的帖子,“他既出身寒门,连拜帖都都用这样的纸,又如何请得起小厮?”

楚明霁愣了愣,忽然一拍桌子,“这是有人要害他!也要害我,顺便把你也拖下水。”

“恐怕不止。”沈让尘看着他,“余锦安恰好在礼部,我和余家走得近,牵一发而动全身。”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楚明霁起身来回踱步,“都怪我没想到这一层,我若是想到了,当时就该拿住那小厮严加拷问。”

“你是何时收的策论?”

“出门前。”

“或许还来得及。”沈让尘道:“你即刻带着策论去找此次礼部试副考,就说有人冒称游远小厮给你送了游远的策论,不要提投帖一事,另外着人画像,命巡检司全程捉拿冒称游远小厮的人,动作要快。”

“好。”楚明霁赶忙叠好策论,朝门口走了几步又折返。

“可既然交给副考,他若是看了这篇策论,那糊名封卷便毫无意义了。”

沈让尘说:“所以我才让你找副考,而非主考,你说得对,郭党拉拢不成势必打压,恐怕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楚明霁想了少顷,“我明白了。”

揣着策论大步出了国公府。

楚明霁刚离开不久,澹风便回来,还带回了逢州探子捎来的信。

沈让尘看过一遍,江晚之的父母如今住在逢州江边,宅子四周日夜有人把守,十分安全。

既白探着头看完,毛遂自荐道:“是要通知三小姐一声吧,传消息非我既白莫属,我这就去。”

“回来。”

既白赶忙收住脚步,回头便见他家公子已经起身,理了理袖子。

“我亲自去。”

“这等小事,就不用公子亲自去了吧?”

沈让尘不咸不淡地看了既白一眼,“我看你安排得不错,不如往后我的事全交由你安排?”

既白听出不悦,干干笑了两声,“我哪儿敢替公子安排。”

沈让尘不再搭理他,揣着探子送回的消息就走,经过澹风身旁时丢下一句。

“你跟我走一趟。”

澹风抬脚便走,肩膀冷不丁被人一勾,他侧过头不悦道:“你干什么?”

既白望着沈让尘的背影,等人走远了些才凑到澹风耳边说了一句。

澹风眉头一挑,诧异地看着他。

既白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澹风蔑视地瞥了一眼,既白又比了个三。

见澹风拨开他的手要走,既白一狠心,张开五指比了个五。

澹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两人就此达成了共识。

沈让尘原本穿着直领大襟的居家道袍,换过衣裳出门,却不见澹风,车辕上坐着既白。

“澹风人呢?”

既白赶忙跳下马车,“澹风忽然喊肚子疼,上茅厕去了,换我跟着公子也一样。”

沈让尘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抬脚上了马车。

既白觉得那淡薄的笑容像是把什么话都说了,羞臊地挠了挠耳后,跳上马车,扬鞭走了。

春日暖潮浮动,暗香在树影下悄然流动。

余晚之看过信件,心中安定下来,“差人送信即可,怎能劳你亲自跑一趟。”

房顶上有两人,一躺一坐。

既白正枕着两只手晒太阳,听见这句话,翻身坐起来,凑过去低声说:“你看,我就是这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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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七斜他一眼,“没被你家主子收拾?”

“被嫌弃了。”既白说完又躺了下去。

只觉得这余府的房顶躺着都要比国公府的舒服,惬意得很,要是能拆一片房顶回去安上就好了。

“无妨,顺道而已。”沈让尘淡然道。

“才不是。”既白又翻身坐起来,对楼七说:“其实是从府上专程过来的。”

说完半晌不见下面有动静,既白探头一看,沈让尘正仰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而余晚之捧着茶凑到唇边,唇边挂着隐隐笑意。

既白两眼一黑,闭上眼往后一倒,“我方才明明睡着了呀?我说什么了?完了完了,我定然是患了梦游症。”

楼七笑得肩膀直颤。

沈让尘收回视线看向余晚之,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整个人如被浸在微雨过后的桃花里。

如此看来,他的丢人也不能算作丢人了。

“你准备何时动身去逢州?”沈让尘问。

余晚之放下茶碗,“大概十日后吧,安排好府上的事便动身。”

“这么快。”沈让尘眸光微动,“不等满月宴之后了?”

“我哥和嫂嫂只准备办百日,我等不了那么久。”

余晚之说完,看向他,“你就不问问我,请你替我照看的是什么人?”

沈让尘忽然抬眸看她。

看来那夜喝醉的事她果真是忘了,他曾唤她江晚之,又如何会不知道逢州江边那两位老人是谁。

他曾对自己说过,忘了也无妨,他愿意一遍,两遍,三遍……无数遍地重复那夜的话。

“余晚之。”沈让尘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余晚之在那样的目光中逐渐心慌,擂动的心跳如在耳侧。

沈让尘正准备开口,忽然眸光一抬。

看见屋檐上伸出了两个脑袋,像挂着两个倭瓜,正一脸期待地看着院中的两人。

他是要说,却不是当着这俩倭瓜说。

沈让尘话锋一转,道:“届时我派人护送你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有楼七。”

房顶的两人顿时有些失望,相继缩回了脑袋。

脚步声匆匆而来。

余晚之转眸看去,丫鬟一脸急色,“小姐,小姐,出事了!”

“何事慌慌张张的?”

丫鬟顿住脚步,扫了一眼沈让尘,毕竟是外人,家丑不可外扬。

余晚之道:“说吧。”

丫鬟急得快哭了,“是四小姐,今日金水河畔有诗礼会,四小姐也去了。”

余锦棠初通文墨,她去诗礼会充其量也只是凑个热闹,能出什么大事?

丫鬟继续说:“后来那群举子好像是为春闱的事吵了起来……”

这丫鬟是真着急,话说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

余晚之大致听明白了。

有人在诗礼会上散布了今科举子游远的策论,那策论分明是今年的试题,加之游远又是夺魁大热。

部分举子觉得游远事先拿到了题目,实则并没有什么真材实料,还有部分人则认为是礼部有人泄露了答卷。

双方因此争吵,争论不休,后来竟然动起手来。

余晚之白了脸,“是不是锦棠被误伤了?”

丫鬟摇头,咽了咽唾沫,“是四小姐趁乱拿砚台……砸伤了两名举子。”

余晚之:“……”

这里解释一下为啥是道袍,不是因为出家才穿道袍,我这里参考了明代男子居家时穿的外衣,但是朝代是架空哈,不用去套用明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自丫鬟说明情况,沈让尘便知道是哪件事了。

“此事我知道。”沈让尘当即起身,对余晚之道:“我去看看,你在家中等。”

余晚之没应,看向丫鬟,“那锦棠人呢?”

丫鬟脸色煞白,都快哭出来了,“当时太乱了,我和四小姐被人挤散了,我没有找到四小姐,只好先回来报信。”

余晚之当即色变,起身就往外走,“跟我走,边走边说。”

楼七倏地从房顶一跃而下,顺手扶了把差点摔倒的丫鬟,问余晚之,“备马车吗?”

“耽误时间,直接备马。”余晚之说道,接过坠云匆匆递来的帷帽,“你不用跟。”

沈让尘与她并行,在途中便将今日发生的事同余晚之说了一遍。

这事看似是针对游远,实际上是借游远一事排除异己,而余家也在其中。

诗礼会设在金水河畔的烟雨楼,为风雅文士聚集之地。

余晚之幼时随父亲走南闯北,驭马不在话下。

还没到烟雨楼,路便行不通了。

场面太乱了,街上行人如翻涌的浪潮,无数人往里涌看热闹,又有无数人慌张地往外涌,挤得马匹焦躁不安地踱步。

见此情形,余晚之心中愈发地沉,乱成这样,又该去哪里找余锦棠。

余晚之翻身下马,准备徒步进去。

情况不对,沈让尘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沉着脸拉着她避开人群,将她推入了一旁的食肆中。

“你做什么?”余晚之沉声。

“我带人去找,交给我,你不用管。”沈让尘看向楼七,眼神淬着冷色,“看好你主子。”

街上太乱,还有人跟着往街边的店铺躲避。

沈让尘退出食肆,对着门口的小二道:“闭门。”

“这……”店掌柜迟疑道:“公子,咱们还得做生意呢?”

人往里涌得越多,这不都是生意么,掌柜哪里舍得。

唰——的一声,既白拔刀,冷冷看着掌柜,“你闭门还是闭眼?”

掌柜看那泛着寒光的刀刃,吓得一个哆嗦,“闭闭闭闭门,马上闭。”

店门合上的一瞬,余晚之从缝隙间看见了沈让尘转身的背影。

她飞快地转过身,踏着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临街雅简单房门。

窗边看热闹的人回头,“诶你怎么……这是我们的雅间。”

楼七抛出一锭银子丢在桌上,“现在是我们的了。”

余晚之快步走过去,扒开窗边的人往下看去。

拥挤的人群如同泥潭,挤进去就站不稳,人人都在自保,人人都在寻出路,吼叫声和哀嚎声哀嚎声沸反盈天。

控制局势的官兵根本不够,被人群挤得后退。

她看见沈让尘和既白被人流带走,很快就看不见了。

“你去帮我找锦棠。”余晚之一把抓住楼七,说:“你别下去,在房顶看就成。”

“我不去。”楼七抱着胳膊,“余锦棠关我什么事?你没看见沈让尘离开时看我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眼神?我要是离开你半步,他得扒了我的皮。”

余晚之说:“那我自己去。”

楼七慢条斯理道:“你也甭想离开我半步。”

人群还在往前涌。

沈让尘一把拉住一名官兵,冷声问:“你们巡检司怎么就来这么些人?”

官兵被人一拽,正准备开骂,回头看见抓自己的人,骂人的话一收,赶忙道:“大人,人手还没到,一开始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啊!怎么忽然就闹起来了?”

沈让尘被拥挤的人撞了下肩,他头也没回,即刻吩咐道:“你立刻去巡检司调人,既白,拿我的令去请秦王调禁军。”

既白:“可是公子……”

“还不快去!”沈让尘冷视。

既白心一横,抓着刀踩着人就跃上了房顶,朝着秦王府飞奔而去。

沈让尘跃上街边铺子的二楼栏杆,俯视混乱不堪的人群。

显然是有人布局,对方没有直接将策论交给沈让尘,而是交给了与他关系最近的楚明霁,而后又故意挑唆煽动举子闹事。

野心不小,竟想一举三得。

只是不该这样快,事态发展得太过迅速,迅速得不符合常理。

沈让尘代入己身,若是由他设局,应当四处小股散播流言,缓做铺垫集腋成裘,才能壮大声势,以达一击必中。

或许是因为对方没有料到楚明霁会将收到的策论直接交去礼部,因而破坏了对方的计划,对方只好孤注一掷。

巡检司的人到得还算迅速,数百人马汇集在街口,更是堵得水泄不通,人群和巡检司的兵马撞在一起。

“艹他娘的,这帮读书人。”覃卫抓着马缰破口大骂,“先绑几个看看他们还敢不敢闹事。”

“使不得呀大人。”一旁小吏劝说道:“这里面除了老百姓,还有今科举子,里面指不定就有来日的三鼎甲,国之栋梁可轻易动不得呀。”

覃卫呸了口唾沫,正束手无策时,听见喧声中混杂着一声。

“覃卫!”

覃卫转头,看见了沈让尘,赶忙翻身下马,“沈大人。”

沈让尘面色凝重,“即刻疏散人群,让巡检司的人分散至三面街口,三尺一人以身作闸。”

覃卫迅速听明白了,若一下放开,所有人一涌而出容易发生踩踏,以士兵为人墙分闸口,每隔三尺一个闸口,能保证百姓有序通过,只是苦了巡检司的人,得挡住冲击才行。

覃卫迅速吩咐下去,又道:“沈大人,只是这样把人都放走,带头闹事的人就不好抓了。”

沈让尘瞥了覃卫一眼,“你还想抓人?京城巡防是你们巡检司的事,你先祈祷今日没有出人命吧。”

覃卫望着拥堵的人群,冷汗都下来了。

乱成这样,谁能保证里面没出什么事?若真死了人,或是死的是举子……

不敢想,实在不敢想。

见沈让尘转身要走,覃卫赶忙道:“大人要去何处?此地太乱,大人还是寻个安全的地方等吧,若有消息,卑职第一时间向大人汇报。”

沈让尘回头看了一眼,已望不到余晚之所在的那家食肆了,但有楼七在,他勉强能够放心。

他答应过她要帮她找人的,他能对旁人失信,却不能叫她失望。

“我要去找人。”

“找什么人?”覃卫说:“卑职派人找,大人还是不要以身犯险了。”

覃卫一是出自关心,二是倘若沈让尘在此次闹事中受伤,那事态就更加严重了。

沈让尘道:“余家的四姑娘余锦棠,你们的人没见过。”

没见过该上哪儿找去,即便当面碰上了也不认识。

“大人。”

覃卫应声回头,“什么事?”

小吏上前道:“另两处街口已经布了人手,正在有序疏散。”

“知道了知道了。”覃卫摆手,再转回来时,哪还有沈让尘的身影。

“这他娘的。”覃卫拍腿,“这都叫什么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四下太乱了,余锦棠缩在角落里,周遭是挨山塞海的人群。

她之前顺着人流往外走,差点被人推倒,只好找了个角落龟缩。

余锦棠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双臂撑在墙上,辟出了方寸天地,将她护在里面。

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时有人撞上来,他的手臂会受不住力道屈一下,又咬着牙撑开,生怕自己碰到余锦棠,嘴里还要硬挤出一句。

“鄙人实在……无心……冒犯小姐。”

拥挤的人又撞上来,这次他实在是没顶住,手臂一软整个人贴在了余锦棠身上。

余锦棠瞪大眼愣住。

游远脸涨得通红,撑了几次都没撑开,贴着余锦棠,慌乱道:“小姐,小姐……惟今日之遭遇,使元柏犯罪戾也,还望,还望小姐恕罪。”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功夫拽文。

余锦棠手里还握着之前打人时顺手抓来的砚台,为了防身,挤到现在硬是没挤掉。

她抬手拍在一个离游远很近的人脑袋上。

游远大惊,“小姐,切不可持凶器伤人。”

“你读书读傻了么?”余锦棠斥道:“他趁乱偷你的钱袋!喂,你别跑!”

余锦棠伸着脖子喊,看见那人捂着脑袋挤过人缝跑了。

游远一惊,伸手摸了把自己腰间系招文袋的位置,袋子已经不见了。

那可是他三日的饭钱和房钱,被偷了更要节衣缩食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游远一边心疼,边正色道:“小姐勿为他人之恶而失己之善,得得得……”

游远被挤得“得不偿失”几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别得了。”余锦棠吼道:“你踩着我脚了!”

游远赶忙移开脚,“抱,抱歉。”

楼七守着余晚之寸步不离,甚至还让小二上了酒菜。

楼七喝着小酒,事不关己道:“别看了,你能看出朵花儿来?过来吃点东西。”

余晚之哪能吃得下,她知道自己此刻什么也做不了,即便是出去了,也是给人找麻烦,只能干等。

她不太习惯眼下这样的状态,自她从这副身躯中醒来之后,一直是自己替自己筹谋。

第一次有人扎扎实实地挡在她前面,告诉她:交给我,你不用管。

楼七吃饱喝足,走到余晚之身边往下瞧。

下面仍旧混乱不堪,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地往外挤,巡检司派人疏通道路撤离,应当不久就能缓和秩序。

忽然,人群中传出一声大喊。

“官兵打人啦!”

原本即将平稳下来的秩序顿时急转直下,拥挤的,推搡的,为了抢先出去打人的……

“哎哟,谁踩着我脚了?”

“别推别往前推了——!”

“你们这些愚民!”

“啊——”这一声尖叫极为凄厉。

这一声过去,接连又是几声不同嗓音的尖叫,紧接着有人大喊。

“杀人了!杀人了!”

“死人了!”

周围的人唯恐被牵连,硬是挤出了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隙。

人群中有人倒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匕首。

余晚之脸色凝重,一把抓住楼七的手臂,“你看见了吗?”

楼七点头,紧盯着人群里的一个人,说:“看见了。”

“快去!”余晚之说。

楼七知晓轻重,这次没有反驳。

她撑着窗台准备翻出去,又回头道:“不想我被沈让尘扒皮你就待在这里哪也别去,去把门栓上,我去追人。”

余晚之颔首,看着楼七翻出窗攀着房檐翻上屋顶。

她回身去栓上了房门,再返回来看时,已不见楼七的踪影,只有混乱的人群和地上躺着的尸体。

方才她和楼七居于高处,虽然没亲眼看见杀人,却在众人大喊杀人时看见一个原本离死者很近的人拼命地往旁边挤,挤到巷子边上时飞快地攀上了房顶。

出人命的消息传到了外头,覃卫心都凉了半截。

眼见就要疏通开了,谁知事态一下扩大,再不镇压就来不及了。

禁军调派人手过来之后,人群总算是疏散开来,百姓有的被挤散了头发,有的挤掉了鞋,还有的连裤子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巡检司的人也是一个个形容狼狈。

街道已清理开来,受伤的人被抬了出去。

因出了命案,巡检司的人封死了街道两头,十步一人严守各店不许人进出。

覃卫看着地上尸体,背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人早就没了气。

街道尽头响起了马蹄声,士兵纷纷让开。

沈让尘策马而来,下马把缰绳丢给后面的既白。

“死人了?”

“回大人,死了个举子。”覃卫心里沉得厉害。

死人就不是小事,况且还是有功名在身的举子。

覃卫抱着一线希望,看着沈让尘说:“还请大人为卑职指条明路。”

沈让尘观察了一遍四周,发现正好临近他将让余晚之暂避的那家食肆。

他抬起头,看见了二楼窗前的余晚之。

沈让尘不欲让她牵扯进来,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看向地上的尸体。

“仵作呢?”

覃卫说:“还没到。”

沈让尘头一侧,既白会意,上前道:“覃都巡检,我啥都会点,不妨让我看看。”

此刻覃卫巴不得沈让尘插手,赶忙说:“好。”

既白上前察看了一番,没有去触碰尸首。

他很快得出结论,“就目前来看,此人下手利落,一刀毙命,是个老手,刀口自上而下,说明凶手比死者高,就倾斜程度而言,大约……这么高。”

既白比了个高度,继续说:“至于衣下还有没有其他伤口尚且不知,有无中毒还待剖尸查验。”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覃卫现在俨然把沈让尘当作了救星,哪还记得数月前他曾在醉宵楼义正言辞地盘问过对方的事。

“沈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凶手定然在疏散百姓时混迹其中趁机逃走了。”

况且那么多人,即便当时封死了道路不容人进出,那么多百姓和举子,若无目击者,谁又能知道凶手是谁?

沈让尘目光幽深,低声说:“找不到凶手,便越过凶手去找他背后的人,是何人想把事情闹大,之后又是何人阻碍侦查,谁人得利,谁就脱不了干系,你不妨盯仔细一点。”

此处人多,沈让尘点到即止。

覃卫找到了方向,颔首道:“今日多亏大人指明疏散方法,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祸端,大人要是不嫌弃,还请去咱们办差大院坐坐。”

说是去坐坐,无非是有沈让尘在,他也有个主心骨,否则单凭他一个都巡检,哪担得起这么大的事。

“不必了。”沈让尘看向一旁食肆,说道:“我就近坐坐便可,你派人查问一番各家店铺,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

沈让尘说完,走入食肆。

楼上的余晚之见他入门便走过去等在门边,听见脚步声接近,拉开了门。

沈让尘似怔了一下,让既白守在门口,自己则进入房中,反手掩上了房门。

一进门,沈让尘便蹙了蹙眉,问:“楼七呢?”

余晚之给他倒了杯茶,说道:“我们在楼上恰好看到一个人极似凶手,我让她追人去了。”

沈让尘蹙着的眉心没有散开,“你身边不该离人。”

“权宜之计。”余晚之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有锦棠的消息了吗?”

沈让尘颔首,“人已经找到了,你放心,她没有受伤,只是她和游远在一起,被巡检司的人一同带回去问话。”

“她怎么会和游远在一起?”余晚之不解。

事情由诗礼会而起,事态也是由此扩大,今日但凡出现在诗礼会的人,一个也脱不了干系,都要一一问话。

“我已知会过覃卫。”沈让尘说:“问话之后你可以带她回去。”

正说着,有人叩门,是楚明霁的声音。

楚明霁匆匆赶来,听说沈让尘在楼上,便上来了。

楚明霁进门见了余晚之就是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也在这里,但此刻没功夫聊别的。

“我刚从顺天府过来,巡检司押满了人,都装不下了,匀了一部分人关在顺天府。”

楚明霁又接了句,“你那个妹妹还在巡检司,没挪去顺天府,否则不好照应。”

余晚之颔首,“多谢。”

“谢什么谢。”楚明霁道:“三小姐你那么聪明,你可得想想办法,咱们俩如今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说完感觉一旁目光如炬,楚明霁转头就见沈让尘看着自己,连忙改口,“那咱仨被拴在一条绳上呗,哦不,你俩拴一起,我跟着行不?”

余晚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抿了抿唇。

沈让尘道:“废话少说,说正事。”

楚明霁赶忙收了吊儿郎当,正色道:“汴京多少年没出过这样大的事了,牵扯了舞弊、泄题,还有人命,此事不闹个人仰马翻收不了场,那小厮我还没找到,画像已经张贴出去了。”

“还有今日诗礼会去了不少人,好几位大人的儿子都在其中,我方才来的时候,已经有大人去巡检司要人了。”

“一个也别放。”沈让尘说:“这口子开不得。”

“就是,这个也叫放那个也叫放,我放一个就得全放,这案子还怎么查?”

楚明霁说完想起来余家的小姐还关着,又道:“你们家那个是女子,不算在其中,可以放。”

“不要放。”余晚之语气无波无澜,“正值风口浪尖,即便是女子,也容易遭人把柄,让她关着吧,正好让她长长记性。”

楚明霁竖起拇指,“三小姐大义灭亲,佩服。”

余晚之想了想,又道,“而且恰好相反,相比其他举子,她更是不能放的人。”

“此话怎讲?”

“因为,或许她也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余晚之一语道出。

楚明霁没听明白,正准备开口问,却见沈让尘略思索片刻,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楚明霁赶忙收住话,他此刻要是问了,岂不是显得他蠢笨如牛,凭啥他俩都懂,就他不懂?

楚明霁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不懂装懂道:“原来如此。”

沈让尘瞥了他一眼,看得楚明霁莫名心虚,“你看我做什么?”

好在沈让尘并未提他,转而说起了另外的事。

“或许对方原本准备慢慢铺垫,但我们打乱了对方的部署,让他们不得不加快进度,杀人只是为了把事态扩大。”

楚明霁一拍桌子道:“想都不用想,郭党早看不惯你了,皇上龙体违和,太子将立,你如今为诸皇子授业,今后不管谁登上王座,你帝师的名号板上钉钉,他们慌了。正好借今科之事,一能除掉游远,还能拉咱们下水。”

余晚之想了想,说:“今科大热的举子,除了游远,看看还有哪些人,最好派人盯住这几个人。”

这次楚明霁听明白了,点了点头。

一为暗中保护,免得再出问题,二为暗中观察有没有人和郭党合作,在举子中煽动闹事。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既白在门口道:“公子,楚大人,是覃都巡检来了。”

沈让尘:“知道了。”

里面没让人进去,覃卫不敢擅入,在门口回禀:“沈大人,仵作已简单查验过,尸体要带回巡检司,大人可要随同?”

“我稍后再去。”

覃卫得了回复,放心了不少,带着人先走了。

余晚之要去巡检司看余锦棠,与沈让尘还有楚明霁同行。

巡检司的差院里挤满了人,问话的差吏都忙不过来,诗礼会上但凡动过手的,一概押入巡检司大牢中等候问话,没动手的便在差院中问话一番,无事便放人。

牢中回荡着旁人喊冤的声音,听得余锦棠背脊发寒。

这里脏得很,味道也重,余锦棠哪儿都不想碰,但今日实在是累了,才勉强在草席上坐下来。

一名狱吏经过,余锦棠赶忙冲过去,抓着栏杆问:“你给我阿姐报信了么?千万别给我二哥报啊,实在不行给二公子报也可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狱吏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功夫搭理她,话也不说就走了过去。

余锦棠悔不当初,早知道会被关在这里,打死她也不去什么狗屁诗礼会。

有人停在了门口,余锦棠抬眸扫了一眼又垂下头,觉得不对劲,重新瞪大了双眼看过去。

“阿姐!”余锦棠扑到门边,欣喜道:“你终于来了。”

余晚之面色冷然,上下打量了一番余锦棠,确定她仍旧生龙活虎。

见余晚之一言不发,余锦棠垂着双臂站直,怯懦道:“阿姐……”

“余锦棠。”余晚之冷声,“我看你是胆子愈发大了,竟敢打架,还是和男人打架!”

余锦棠缩了缩脖子,整理了一下被挤得乱蓬蓬的头发,小声道:“他们骂得太难听了。”

“骂你了?”

“那,那倒没有。”

狱吏搬了把椅子过来,“三小姐请坐。”

余晚之落座,搭着椅把手瞧着余锦棠,“既没骂你,那你逞什么能?”

“可他们骂游远了!”余锦棠梗着脖子说。

余晚之一个眼神瞪过去,余锦棠刚梗起的脖子又垂下了。

“他们骂人,你骂回去便是,那么多男人,哪个不比你体格强壮?你受得住几拳?”

余晚之每说一句余锦棠便抖上一下,嗫嚅道:“我没挨打,他们不敢打女人,那些文人都要脸。”

余晚之:“你不要?”

“就是要脸我才上的,”余锦棠咬了下唇,义正言辞道:“上次游远帮了我,今日那些人处处针对他,说他科举作弊,我看他们分明是嫉妒他的才能,我……他之前在街上帮过我,我今日要是不站出来,那我成什么了?不是阿姐教我要知恩图报吗,我没拍死那些贱人算他们走运!”

余晚之被她几句话顶回来,句句都没错,都是对的。

余晚之不由放缓了语气,“不是不报,而是要量力而行,你帮不上任何忙,反而给别人的带来麻烦。”

余锦棠想起踹在游远身上那几脚,说:“游远被关在哪儿?阿姐你帮我去看看他行不行?”

“不行。”余晚之果断拒绝,“你暂且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否则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什么意思?”余锦棠不明白。

“眼下正值泄题风波,二哥又是在礼部,你得学会避嫌。”

“我明白了。”余锦棠沮丧地点了点头,又焦急地说:“可是阿姐,游远他不可能会作弊,他那人老实得不行,况且他都穷得叮当响了,哪有钱去贿赂旁人呀?”

余晚之看向余锦棠身后的小窗,叹了口气道:“所以你才成了这里头的一环。”

“我不明白。”

那个楚明霁也没想明白的缘由,余晚之在余锦棠这里做出了解释。

“你和许家退了亲,婚事尚无着落,若是余家想寻一个乘龙快婿呢?出身寒门却一朝高中的游远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老实又好拿捏。他们想把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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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路上余晚之曾想过,此人既把余锦棠也算作一环,必须得满足几个条件。

一是知晓游远曾帮过余锦棠一事,二是知晓余锦棠对游远的态度。

“今日的诗礼会,是谁邀请你去的?”余晚之问道。

“是钱小姐,钱翠蓉。”余锦棠站累了,贴着牢门坐下来,也不管脏不脏了,问:“阿姐,她是不是有问题?”

“事发时她人呢?”

“她说肚子疼,提前走了。”

余晚之冷笑,“那就多半是她了,钱翠蓉……我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爹叫钱章,我小时候与她交好,不过后来她爹去别的地方做官,她也跟着走了,去年回来我们又联系上了。”

“知道了。”余晚之起身要走。

余锦棠赶忙爬起来,“阿姐你要走?”

余晚之侧身站着,斜睨她一眼,有些好笑地说:“难不成我在这陪着你。”

“那我怎么办?”余锦棠一下慌了,“这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阿姐你让他们放我出去吧。”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利。”余晚之说:“能来见你已经是仗着别人的面子了。”

余锦棠两手抓着栏杆,把脸挤在栏杆间,“那我,那我得被关多久呀?”

余晚之故意吓唬她,“不知道,得看案子审得如何,还有你砸的那两个人要不要追究。”

“那……那你得来看我。”余锦棠朝余晚之伸着手。

余晚之在她手上轻拍了一下,说:“我让人给你送饭。”

余晚之走出巡检司大牢,看见沈让尘正站在大院的老树下和覃卫说话。

见她走出来,沈让尘结束了话题,走上前道:“楼七已经回来了,她在外面等你。”

余晚之眼睛亮了一下,又在触及沈让尘沉寂的目光时,逐渐暗淡了下来。

“没有追上吗?”她低声问。

“追上了。”沈让尘说:“死的。”

余晚之沉了口气,戴上帷帽,随沈让尘往外走,

沈让尘边走边道:“已经叮嘱过覃卫,给你妹妹送些吃食和被子。”

“好。”余晚之道:“让她长长记性,况且眼下我也没有时间时刻盯着她,放回家说不定她就跑出去找游远了。”

两人走出在巡检司,余晚之在门口看见了楼七。

天色已晚,问过话后被放出来的举子却没有走,而是堵巡检司门口,叫嚣着让巡检司放人,看见沈让尘出来,立刻有举子大喊道:

“沈大人,我等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举子,一无作奸犯科,二无违法乱纪,巡检司和顺天府无故抓人,还请沈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对!主持公道。”

“请沈大人替我们主持公道!”

沈让尘给了楼七一个眼神,示意她带余晚之先上马车。

余晚之是骑马来的,此刻换成了马车,挂的却是国公府的牌子。

待她上了马车,沈让尘站在阶上看向众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既然都是身负功名的举子,可有学过大楚律法?”

众举子纷纷道:“学过。”“自然学过。”

沈让尘道:“既学过,能否背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理直气壮道:“我们是举人,读的是诗、书、礼、易、春秋,哪有时间去背律法。”

沈让尘站在阶上,垂眸看着阶下众学子,缓缓道:

“凡斗殴以手足殴人而不成伤者、笞二十、成伤及以他物殴人不成伤者、笞三十,成伤则笞四十。后面的,不用我再背给你听了吧?”

众人收声,天师门倍受文人推崇,在沈让尘面前说自己忙着读书没时间背律法,对方却能倒背如流,此举实在令人汗颜。

先前说话的举人嘴动了动,还没想好说什么,便见沈让尘抬脚走了下来。

“巡检司皆是按律而行。”沈让尘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朝中几位大人的公子还押在牢里,诸位平日口中喊着人人平等,却在此叫嚣着放人,难道押贵门放寒门便是你们所谓的平等?”

几句话便让人涨红了脸,一人站出来,“大人,我们并非不明事理,斗殴的罪自然要罚,但没动手的人,为何要关押?这岂不成了排除异己?”

“诸位不就是没动手的?眼下好好端端站在此处。”

“还有其他人。”一举子说道:“当时动手的哪有那么多人?如今牢里都关满了。”

沈让尘说:“你既说有人没动手,那你说出名字来,让人查验便是。”

那人顿时停口,人群小声议论着。

车帘挑开点缝隙,余晚之认真看着,对马上的楼七招了招手,楼七凑过去,听晚点了点头,下马朝着沈让尘走去。

见楼七走来,沈让尘侧头。

楼七低声道:“她让我告诉你,有人挑唆。”

“嗯。”沈让尘道:“我知道,让她放心。”

人群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吕咏志就没动手。”

众人左右张望,却没发现到底是谁说的话,但那句话如同打开了豁口,给心中不确定的也壮了胆。

“对,还有宁博文。”

“还有周运。”

“还有……”

无非都是他们相熟的人。

沈让尘面容骤然冷寂,“有无动手自会查明,而非你们一句话便能定案,今日暴乱起于诗礼会,如今出了人命自然要严查,与其在此无理取闹,不如想一想暴乱因何而起?今日之事又是谁在煽动?!”

“此人还得留在此处继续煽动,必不会将自己送入牢中,因而他人还混在人群中,诸位不妨仔细看一看周遭之人,今日,到底是谁拿你们当枪使?!”

此言一出,如同滚锅入油,人群顿时炸了,议论声沸反盈天。

巡检司门口的守卫都抓紧了武器,生怕这群读书人直接冲进来。

众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纷纷回忆着着今日诗礼会事发时的经过。

人群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中,有几人悄悄后退,试图趁乱消失在喧嚣的背景中。

既白早就做好了准备,目光一凝,飞身而起,动作迅捷如电,拎起两个正要逃跑的人就扔回了巡检司门口。

人群哄的一声,既白返身又朝着街口追去。

没追出几步,就见楼七拎着个人回来,走到巡检司门口,把人扔在地上。

“跑什么?”既白踩着那人的背说:“心虚了不是?”

那人还想挣扎,捂着被楼七揍出血的鼻子大喊:“你们这是仗势欺人!我是看天色已晚,想回家了,有何不可?!”

既白道:“早不走晚不走,我家公子一说煽动之人藏在人群里你就开跑,你来解释解释?”

那人仰起头,决然道:“谁规定回家还要挑个时间?诸位可得帮我说话,他们这是找借口抓人,就是在排除异己!救命啊!当官的打人啦,打——”

“少来这套。”既白脚下一蹍,顿时蹍得那人哇哇大叫。

沈让尘垂眸看着地上挣扎的人,说:“诸位寒窗苦读十余年,你当列位举人都是好糊弄的?把他们戏耍一次还不够,还有第二次吗?”

众举人被提及,顿觉愤慨不已。

“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人,今日在诗礼会上说游远科举作弊!”

“对,好像是他。”

“我还记得有个人说……”

沈让尘朗声道:“诸位苦读圣贤书,是为了修身养性报国,而不是为了给有心之人当枪使,凡有线索者,皆可入巡检司提供。”

“多谢大人提点。”一举人抬手作揖,“我等这就入内,将该说的通通说了。”

那三人被押入巡检司,其他人也跟着入内。

沈让尘转身径直上了马车。

车帘隔绝不了外面的声音,外面的喧嚣声依旧震天。

马车绝尘而去,吵嚷声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等人全都瞧不见了,余晚之才放下帘子,“二公子这招借力打力用得好。”

这帮人早在巡检司被问讯过,却没问出什么,只因他们觉得既同为学子,便是站在同一条阵线。

可若是动机不同,那条阵线自然土崩瓦解。

“读书人爱较真,认死理。”沈让尘若有所思,“又自命不凡,自诩有几分才学,更容不得被人糊弄和欺骗,如同被辱。”

余晚之眸光微动,“你也是读书人,你也这样吗?”

“那你欺骗我了吗?”沈让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他目光如炬,仿佛将人心底的秘密一一洞悉。

余晚之敛眸想了想,欺骗的话,大约有一件吧。

她转开话题:“方才锦棠和我说了一件事,今日邀她前去诗礼会的人,是钱章的女儿钱翠蓉,钱章你有印象吗?”

沈让尘颔首道:“钱章原是京官,后来因为一件事被贬谪出京,去年才调任回来,但……”

他忽然顿了顿。

“怎么了?”余晚之问。

“钱章为人正派,嫉恶如仇,在京为官时屡次与其他大臣起冲突,他当初被贬出京,是因为上书顶撞当今皇上劳民伤财修建别宫,因而才被贬。”

“你是想说……”余晚之语调迟缓,“如此正派的人不可能会偏向郭党,更不会设计害人?”

沈让尘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只是感叹而已,感叹一个人从前秉持的道义,也会因为郁郁而不得志一退再退,再有什么棱角也都被磨平了。”

“是呀,人就是这样的软骨头呢。”余晚之叹息道:“从前交好的友人,如今也能为了别的事坑害,钱翠蓉在诗礼会闹起来之前就借口离开,分明是有意而为之,钱章调任回京,与郭党有关?”

沈让尘轻轻颔首,“先前不明,不过眼下也明了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看着她陷入凝思。

余晚之也在沉默,她两手交叠,食指轻敲着手背,过了片刻,忽然一停。

“游远是关键人物,千万不能出差池,否则就成了畏罪自杀,还有那些高门的少爷,一个也不能放。”

郭党布下了科举舞弊的局,不把事情闹大不足以把沈余楚三家拉下水,所以必然会要求严查。

但只要严查,那些高门贵子就得押在牢里,那些大人捞不出来人,自然会往这上头使劲。

余晚之又说:“只是覃卫未必顶得住压力。”

“他顶得住,”沈让尘道:“他连我都敢盘问,又怎会顶不住。”

“那就好。”

汴京城万家灯火,辉映着漫天繁星。

既白拿鞭子戳了戳楼七。

“干嘛?”楼七收回视线,转头看着他。

既白道:“你那三脚猫功夫,以后别单独去追人了,谁知道对面有没有埋伏?”

“你瞧不起我?”楼七皱眉道。

“不是不是。”既白“啧”了一声,“你这人怎么听不出好赖呢?”

楼七已经不理他了,扬了一鞭快马拉开距离。

既白吃了个瘪,转头看向澹风,“你说她是不是听不出好赖?”

澹风说:“我倒是听出来了,赖!”

既白抿唇,轻“哼”了一声,“我那是关心她。”

“先别关心她了。”澹风歪过身子,“你欠我的五两银子什么时候给?”

“回去就给回去就给。”既白不耐烦道。

马车在余府大门停下,余锦安正要出门。

沈让尘先下了马车,回身朝余晚之伸手,余晚之顿了一下,搭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

“二哥。”

余锦安脸色黑沉,“我正要出门,你先回去吧。”

余晚之道:“二哥是不是要去巡检司带锦棠回来?”

“没错。”余锦安道:“今日她就是去看个热闹,不是什么大事,至于打了两名举子,我们赔钱就是。”

余晚之简直头疼,“二哥还是别去了,眼下死了人,巡检司谁的面子也不卖,别说二哥去,就是二公子去也捞不出人来。”

“那可怎么办才好?”余锦安焦急道:“她自幼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巡检司那样的地方她哪能待?”

沈让尘上前两步,“我已打点过,巡检司会有人照抚她。”

“里面说吧。”余晚之说:“还有些事要和二哥商量,还请二公子一道。”

大晚上的,还邀男子进入家中,余锦安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好意思开口赶客,毕竟先前徐清婉生产一事,他承过沈让尘的情,理应好好答谢。

“沈大人,请。”余锦安抬手引路。

两人走在前面,余晚之紧随其后。

绕过照壁,余锦安回头看一眼余晚之,清了清嗓子说道:“晚之,你先回院更衣。”

余晚之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衣裳,并未发现有任何问题,“兄长,我这身衣裳——”

“衣摆脏了如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何见客。”余锦安打断,“快去,换了再来。”

她低头一看,果真看见衣摆不知什么时候蹭脏了一块,其实也不是多大问题,但余锦安最是讲究仪表仪态,余晚之只好回院更衣。

待余晚之一走,沈让尘收回视线,“锦安兄刻意将她支开,是有什么话要私下同我说?”

“没错。”余锦安引路,“还请里面坐。”

沈让尘道:“在此之前,我也有些话要说。”

余晚之回院更衣,来回不到两盏茶的功夫,前厅只剩下余锦安一人。

桌上的茶还冒着袅袅余烟,意味着人刚走不久。

“二哥。”余晚之走近,见余锦安面容呆滞,又叫了一声,“二哥?”

“啊?”余锦安猛地回神,“哦,你来了。”

“二哥怎么了?”

“没,没事。”

余锦安表情怪异,想起沈让尘的话,原本说科举舞弊之事说得好好的,谁知说完沈让尘直接一句想娶余三小姐为妻,炸得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

余锦安道:“对了沈让尘已同我说了今日之事,此次科举舞弊不单是冲着咱们家来的。”

“我知道。”余晚之还以为他是为此事忧心,劝说道:“此事已经在查,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子虚乌有的事,他们何来证据。”

“明日朝堂上或许会向我发难,晚之。”余锦安抬头看着她,“若我被扣押,家里就交给你了,你嫂嫂还未出月子,祖母身体又不好,父亲……哎罢了,总之,家里就交给你了。”

余晚之在他侧旁坐下,安慰道:“即便是扣押,二公子已经在查,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

“这怎么行!”陆凌玖在房中来回踱步,“我看巡检司那帮人真是胆子越发大了,什么人都敢抓。”

“岂止呢。”小厮道:“连着朝中几位四品以上大员家的公子也一同抓了。”

陆凌玖步子一停,问:“她是在巡检司等到天黑才走的?”

小厮知道他说的是谁,忙说:“没错,据说三小姐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小厮觑着自家小王爷的脸色,许久才敢小声说:“是和沈大人一起去的巡检司,走也是和沈大人一起走的,只是没能把余四小姐一同接走。”

陆凌玖焦急地来回踱步,边说:“她一个闺阁小姐,哪见过这样的阵仗,指定是急坏了,他沈让尘不是自诩了得吗?怎么没能替她把人捞出来?”

小厮说:“那巡检司的覃卫谁的面子也不卖。”

陆凌玖皱着眉,“巡检司的覃卫我知道,油盐不进的家伙。”

“就是就是。”小厮赶忙附和,“前儿个小王爷跑马踢了路边的摊子,他非要按三倍赔,真是不长眼色。”

“三倍就三倍。”陆凌玖横他一眼,“小爷我还缺银子不成?哼,他沈让尘办不成的事,我未必办不了。”

陆凌玖抬脚朝卧房去,“替我更衣,我让他沈让尘瞧瞧该怎么办事。”

——————

小王爷:看我表演。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巡检司从未如此热闹过,已是深夜,仍旧灯火通明。

差吏忙得连顿饭都来不及喝,都是干饼就着茶水凑合一顿。

被放走的部分举子还没散去,有的是等候被拘的同伴,有的是为了施压,担心人一散,此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陆凌玖策马疾驰而至,在巡检司门口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小厮,看也不看门口的学子一眼,大步跨入了巡检司的大门。

门口的差吏不敢拦,引着人入内。

“小王爷深夜来咱们巡检司可是有事?”

陆凌玖昂首阔步,“我找覃卫。”

小吏说:“咱们都巡检此刻在忙,恐怕抽不出时间来招待小王爷。”

“那我不找他。”陆凌玖脚步一停,四下张望了一圈,问道:“抓来的人都关在哪儿?”

今日来要人的大人不少,小吏见此情形,就知道又是来要人的。

上头已经发了话了,除非皇上下令,否则谁也不放。

小吏道:“人太多,来不及提审的都暂押在天牢里,小王爷若是要见人或是照应下还成,要将人带走是万万不行的。”

陆凌玖瞥他一眼,未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带路吧。”

小吏以为他这是认可了,忙问:“小王爷是要见谁?”

“余家四姑娘。”

“哦小的知道。”小吏笑容满面,那是沈大人和都巡检都亲自关照过的,听说淮安王府的的小王爷倾慕余三小姐,看来并非是空穴来风。

“小王爷这边请。”

陆凌玖跟在小吏身后,他人高马大,入天牢门的时候还弯了下腰。

小吏边引路边说:“小王爷放心,余四小姐那边咱们照看着,换了干净的被子,这会儿多半已经睡了。”

牢里叫喊了大半天,要么嗓子叫哑了,要么叫累了睡着了,此刻牢中鼾声此起彼伏。

小吏停在一间牢房前,“余四小姐就在此处了,咱们这里没设男女牢,给余四小姐挑的边上的牢房。”

陆凌玖冷哼一声,都是天牢,听他说得好像还分个三六九等似的,边上的牢不也是牢么。

过道里点着灯,但牢中光线不好,天窗外呈墨蓝色。

陆凌玖隐约看见床板上躺着个人,似乎睡得正香。

“余锦安!”他朗声喊道。

小吏咯噔一声,提醒道:“小王爷,余锦安是余大人的名讳。”

记岔了。

陆凌玖斜睨小吏一眼,“我去接送余锦安上下朝那么多次,我能不记得?我是想看看她听到她兄长的名字有没有反应。”

小吏陪笑,“是是是。”

陆凌玖按着腰间的刀柄,用脚踹了下牢门,“余锦绣!起来。”

小吏脸上的笑都僵了,小声说:“小王爷,四小姐名叫余锦棠。”

陆凌玖:“……”

陆凌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朝牢里一指,“把她喊醒。”

小吏依言,对着牢里喊了好几声,旁边牢里的人都给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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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似乎是睡死了。”

陆凌玖听见个死字,眸光一凝,“开门!”

“这……”小吏道:“开不得。”

陆凌玖说:“正常人如何会睡死成这样?你难道不怕真有人杀人灭口出什么事?”

如今巡检司最怕的就是“杀人灭口”这四个字,这里边死了谁都不行。

小吏看着躺着纹丝不动的人,壮着胆子捡了个东西扔过去,人还是不动,这可吓坏了小吏。

“我我我这就去拿钥匙。”

“不必。”陆凌推开他,手起刀落。

那刀削铁如泥,门锁应声而落。

陆凌玖踢开牢门走进去,一把抓起床板上的人。

余锦棠睡得正熟,冷不丁被人抓起来,困倦地睁开眼睛,见一人虎背熊腰的人背着光看不清脸,正抓着她的领子。

“啊——!”

尖叫声响彻云霄。

吓得陆凌玖一丢手,“你叫什么?”

余锦棠呆愣地看着他,说:“我叫余锦棠。”

“……”陆凌玖噎了一噎,“我是问你嚷嚷什么?”

余锦棠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来人是陆凌玖,“啊?小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陆凌玖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想不想回去?”

小吏一惊:“小王爷——”

“你闭嘴。”陆凌玖冷斥,又问了一遍,“你想不想回余府?”

大半夜的,余锦棠不太想动,主要是回去了说不定觉都不能睡了,得被余锦安拉去跪祠堂。

“我……”余锦棠看着陆凌玖,“其实……不是很想。”

陆凌玖:“……”

小吏顿时喜笑颜开,不想就好不想就好。

陆凌玖看着余锦棠,虽说是亲姐妹,就是不如余晚之漂亮,也不如余晚之聪慧,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只是这人要是不跟他走,他今夜岂不是白跑一趟?他沈让尘能为余晚之分忧解难,他如何不行?

“你起来。”陆凌玖手指一点,“我送你回府。”

余锦棠往后缩了缩,“也不必急着走吧?”

“急!”

大晚上的,陆凌玖也困倦,耐性都给磨没了,厉声道:“快点儿!别磨蹭。”

见他一脸凶神恶煞,余锦棠有些怵的慌,慢悠悠从床板上挪下来站在地上。

小吏赶忙拦住牢门,“小王爷,这可使不得呀,上头下了死令,谁也不能放,别让咱们难做呀。”

“你让不让?”陆凌玖觑着小吏,浑身都是收不住的气势。

小吏都快哭出来,“让不得呀,小的要掉脑袋的。”

陆凌玖按着腰间的刀,“不让是吧?那我现在就让你掉脑袋。”

小吏知道这是位霸王,霸王哪会跟人讲道理,说不定真的抽刀砍了他的脑袋。

眼见劝不住,小吏一咬牙,飞快地转身找帮手去了。

陆凌玖低头钻出牢房,回头看了余锦棠一眼,“跟上!”

“哦。”余锦棠应声跟上,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没听见跟上的脚步,陆凌玖回头,不耐烦地问:“干什么?”

余锦棠小碎步上前,“小王爷,能不能再带一个人走?”

“谁?”

“游远。”

陆凌玖似乎没听过这名字,“他是什么人?”

“是我朋友。”余锦棠说。

话音刚落,陆凌玖已抬步走了,丢下一句,“干我何事。”

……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天色将晓。

沈让尘已起身准备上朝。

昨日出了那样大的事,今晨的早朝上势必会有一番风云。

丫鬟刚捧着铜盆巾帕鱼贯而入,澹风也跟着走了进来。

“公子。”澹风道:“昨夜出了个差池。”

沈让尘昨夜没有睡好,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接过巾帕问:“什么事?”

澹风道:“陆凌玖半夜从巡检司把余四姑娘掳走了。”

“掳走?”沈让尘拭手的动作一顿,“说清楚。”

“是这样的,小吏原本以为他是去探望,因而把人放了进去,谁知他砍了牢门,直接把余四姑娘带掳走了,之所以说是掳走,只因余四姑娘原本不愿意,他硬将人带走的。”

澹风继续把后面的话说完,“覃卫派人拦了,没拦住,陆凌玖那个浑不吝说谁拦就砍谁,人被他带走送去了余府,覃卫差人来报的信。”

沈让尘将帕子扔回盆中,溅得水到处都是。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是傻子吗!”

丫鬟一个个低眉敛眸,大气都不敢喘。

澹风道:“公子,如今该怎么办?”

沈让尘眼中愠色厚重,“能怎么办?上朝再看。”

天上积了浓云,眼见又是要下雨的征兆。

文武百官候在正庆殿外,直至殿门大开,众皇子先入,百官随后。

建元帝已两次更改大朝会时间,由两日一朝改为三日一朝,后来又改成了五日一朝。

由此可见建元帝的身体已成倾颓之势,即便太医压着消息,可上朝时文武百官依旧能看见建元帝脸上愈见深重的病态。

“昨日诗礼会暴乱,众爱卿可有什么说法?”

众臣面面相觑,随即一人出列,“回禀皇上,昨日暴乱起于民间传闻此次春闱有官员勾结行舞弊之事,举子们受人煽动,群起生乱。”

“不对吧,徐大人。”钱章出列道:“大人用‘传闻’和‘受人煽动’这样的词,是想在今上面前用这样的借口搪塞过去吗?”

徐则桉扫他一眼,“若非传闻,难道你有证据证明科举舞弊是事实?”

钱章道:“证据自然是有,臣要参礼部郎中余锦安,巡检司楚明霁,以及……”

他顿了顿,视线朝着沈让尘的方向一瞥,继续道:“以及詹事府詹事沈渡!”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沈让尘看了钱章一眼,未发一言。

钱章面色凛然,“沈渡勾结礼部郎中余锦安,行科举舞弊之事,偷盗今科试题给贡生游远,开考前游远已事先知晓题目,其策论已在坊间传送。”

建元帝双目昏花,但厉色犹在,“沈卿,可有此事?”

沈让尘出列,“回皇上,宋大人的话半真半假,昨日诗礼会的确是出了命案,但臣也认为,非是科举舞弊,而是有人恶意挑唆引起暴乱。”

“钱章。”建元帝语气微沉,“你的证据呢?”

钱章道:“民间传抄的策论即是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据,至于游远所得题目由何而来,一审便知,只是如今游远还押在巡检司。”

钱章转而看向一直未发一言的余锦安,提振声音道:“余大人为何不自辩?”

余锦安道:“可有证据证明我偷窃试题?”

“怎么没有?”钱章道:“你任职礼部,”

“照你这样说,只要是与此次春闱有关的官员,都有嫌疑。”余锦安冷声道。

“有嫌疑却无动机,游远无钱无势,他哪来的银子贿赂官员。”

“你既说他无钱无势,我为何要——”

“因为你家中四妹婚事悬而未决。”钱章打断道:“她正好与游远走得近,为了得一个乘龙快婿,你余锦安竟不惜铤而走险,为未来妹婿寻求出路!还有同僚曾听你说过游远颇有才学,若能入朝为官,当有一番作为,有没有这样的事?”

余锦安双颊紧绷,“我的确是欣赏游远的才学,但你前面那些推断纯粹是子虚乌有。”

徐则桉插话,“钱章,你所说的一切都是推测,断案要讲究证据。”

钱章说:“臣已查明,封卷前一日余锦安曾支开翰林司官,独自看守考卷,那位翰林司官听说暴乱一事,昨夜连夜呈上证词,声称他回来时看见考卷被人动过。”

“考卷既然被动过,当时不提,却在此刻提起,安的是什么心?”

“那是因为司官太过信任余大人,相信余家门风。”

“单凭一个司官的供词就想定我的罪。”余锦安道:“那我还能说动卷之人是司官。”

“自然不只这些。”钱章冷笑道:“余府的丫鬟已于昨夜投案自首,声称你在府上接触游远时被她看见。”

余锦安眉心一皱,他早已预料到对方既要栽赃陷害,必然会找人录假供。

覃卫上前道:“游远已写下供词,作弊一事纯粹是子虚乌有。”

钱章冷哼:“谁都知道楚明霁与沈让尘是好友,楚明霁任职巡检司,巡检司怎么审,游远招什么怎么招,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你信口雌黄!”覃卫厉声。

“是我信口雌黄,还是你玩忽职守。”钱章道:“科举舞弊加暴乱这样大的事,诸位大人家的公子都还押在牢中,为何余锦安的四妹便能随意出入巡检司?我看是你们巡检司也有勾结!”

“皇上,”钱章朝上一揖,说道:“臣以为,此事交由巡检司来审,已不可靠,应当把一干证人转移至别处,换人来审。”

沈让尘面色不豫。

此案若交给郭党的人来审,就怕屈打成招,重刑之下多冤狱。

陆凌玖那个浑不吝,自以为在帮忙,实际是在给人递刀子。

正思索着,却见余锦安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紧接着覃卫提袍一跪,“皇上,微臣有罪,昨夜淮安王幼子深夜擅闯巡检司,微臣没拦住,叫她将余锦棠带走,不过好在余大人通晓事理,连夜又将余锦棠送回了巡检司,此刻正押在牢中。”

钱章一时语塞,他怎么没听说把人送回去的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移交证人的计划落空,钱章一时茫无头绪。

他下意识朝着前面的郭自贤看了一眼,想寻个提示,却对上了郭自贤冷冷的目光。

郭自贤爪牙众多,在朝堂之中盘根错节,宋卿时刚想上前,郭自贤一个眼神。

一位大人当即迈出一步,“据闻淮安王幼子与余家走得颇近,陆凌玖从巡检司带人走到底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他受人蒙蔽指使,恐怕尚待查清。”

“此事简单,当堂对峙一番便是。”

陆凌玖昨夜办了件蠢事,大半夜把从巡检司里捞出来,兴高采烈地送到了余府,谁知余锦安二话不说又将人送了回去。

折腾半宿天都亮了,结果他连余晚之的面都没见着,今晨顺便入宫去太后处请安。

陆凌玖听宣前去正庆殿,他身无要职,不用上朝,上一次入殿还是万寿前随父觐见。

“陆凌玖。”建元帝搭着扶手上的龙头,“昨夜巡检司是怎么一回事?”

陆凌玖抱拳一揖,“皇上,昨夜我的确是从巡检司带走了余锦……”

乍然又忘了名字,陆凌玖顿了顿,说:“带走了余家四小姐,要打要罚,我陆凌玖都认了。”

建元帝双目微敛,看着适才说话的卢寺荣。

卢寺荣看向陆凌玖,“敢问小王爷,昨夜你从巡检司带走余锦棠,是不是因为余晚之?”

此问一出,沈让尘和余锦安同时皱眉。

这样的问法,只有一个答案,就陆凌玖那个脑子,哪知道这个问题是个陷阱,指定被人往坑里带。

果然,陆凌玖那个棒槌直接道:“我不是为了她,我还能是因为别人?”

卢寺荣心中一喜,“意思就是余晚之是女子,既无官职在身也不好出面,因而此事便你由你代劳?”

陆凌玖点头,“有何不可?”

“我方才说什么?”卢寺荣扫过众人,“小王爷乃是受人蒙蔽代人行事。”

陆凌玖脑子是转得慢了些,却并非是傻子。

一听这话就觉得有些怪异。

“等等。”陆凌玖踱步过去,“你说谁蒙蔽我?”

“难道不是余晚之?”

陆凌玖皱眉,神色不悦道:“谁跟你说她蒙蔽我了?”

“你方才不是说带余锦棠出巡检司一事由你代劳?不是余晚之让你如此行事?”

“你少他娘的断章取义!”陆凌玖骂道。

“你大胆。”钱章呵斥道:“竟敢当着圣上的面辱骂朝廷命官。”

陆凌玖假装没听见,看着卢寺荣说:“你当我是傻子么?我心悦余三小姐,上赶着替人分忧,有你什么事?我陆凌玖敢作敢当,有什么冲着我来,昨晚的事与她无关,也与余家无关。”

卢寺荣道:“小王爷先不要激动,我也是担心小王爷受人蒙蔽,咱们就事论事,难道不是三小姐借由你的爱慕之心,行挑唆之事,借由你——”

话还没说完,卢寺荣脚尖已经离地,殿中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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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淮安王的小儿子是个混账东西,没曾想竟混到朝堂上来了。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陆凌玖拽着他的领子,提得卢寺荣脚尖离地。

领口勒紧了脖子,卢寺荣涨红了脸,两手抓着陆凌玖的手,双脚拼命挣扎着。

有大人上前劝阻,被陆凌玖一把推开。

他盯着卢寺荣说:“你给我好好说话,这张嘴长来做什么来了?诬陷同僚,竟连个柔弱的女子也不放过,堂堂朝廷命官你还要不要脸?”

余锦安没想到陆凌玖竟然这么虎,当着建元帝的面都敢打骂卢寺荣,但他懒得去劝,此举实在大快人心。

这闹得也太不像话了,建元帝上一次见朝堂闹成这样,还是他继位前两个兄弟当着先帝的面厮打起来。

“咳咳——”建元帝咳嗽了几声,殿前司当即上前阻拦陆凌玖。

“小王爷。”

仅一个称呼提醒,无需多言什么。

殿前司代表的是皇上的态度,陆凌玖胆子再大,也不能忤逆皇上。

“我虽没入朝堂,但你们这些人我可看得明白,无非是为了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说完,陆凌玖一松手,卢寺荣双脚落地,险些摔倒,踉跄两步被同僚扶住。

“皇上啊——!”卢寺荣当即扑倒在地,伏地痛哭道:“臣之心日月可鉴,皇上乃是臣的君父,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始于臣的一颗忠君之心呐!”

“臭不要脸。”陆凌玖忍不住冷哼,“私欲罢了,扯什么天地日月的。”

卢寺荣哭声更振,“我入朝为官二十余年,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年我入朝时便发过重誓,为了臣的君父,我这条命豁出去不要也行,皇上若不信臣的赤胆忠心,不如我以死明志!”

陆凌玖:“那你倒是死一个看看去?”

殿上除了卢寺荣震天的哭喊声,还有朝臣的劝说和不屑的私语。

大殿之上闹得像西街的菜场,实在有失体统。

建元帝扶额,“今日所议何事?”

卢寺荣还在痛哭流涕。

徐则桉回道:“议昨日举子暴乱,以及是否存在科举舞弊二事。”

建元帝盯着卢寺荣,“既是议暴乱和科举舞弊,你揪着个女人不放是做什么?事情是因她而起?”

卢寺荣哪还敢哭,当即收声,以袖拭泪,偷偷观察着众人。

“科举舞弊是否有实证?”建元帝问。

钱章刚想开口,徐则桉已回道:“尚待查证。”

建元帝吊着精神看他们闹了这许久,已疲乏了,说:“既待查证,那就去查。”

“皇上。”钱章出列道:“楚明霁就职巡检司,证人交由巡检司已是不妥,依微臣之见,当交由刑部处理。”

人群中不知是谁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多言,但众人都听见了。

钱章一不做二不休,继续道:“况且游远曾向工部尚书处投递名帖——”

“一派胡言!”工部尚书楚茂沉声道:“我何时收过他的名帖?”

钱章道:“你没收过,令公子可是收过的,楚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令公子,况且,我可是听说令公子在永宁街开的那家店,可是有余家的股,于情于理都该避险。”

绕来绕去,闹这么半天,无非是想把人移交到刑部。

郭自贤在刑部一手遮天,人送进去,重刑之下出来的口供能有几分真假,尚未可知。

“那就……”

众臣听建元帝开口,纷纷收声。

只听建元帝道:“此案便交由刑部主审核吧。”

徐则桉:“皇上!”

……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日头已经高升,今日散朝的时间有些晚了。

“三小姐别急。”澹风劝说道:“应当就快出来了,朝上事多便会议久一些。”

“嗯,无碍。”

车帘半挂着,余晚之看着宫门的方向。

又过了许久,总算看见朝臣陆陆续续出来。

陆凌玖黑沉着脸大步走在前面,出了宫门就翻身上马。

刚跑出几步,便看见澹风旁边的马车,车辕上坐着他熟悉的余晚之那个小厮。

陆凌玖下了马,大步走过去,“你来等你兄长?”

余晚之颔首,“是。”

“昨夜……”陆凌玖踌躇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昨夜是好心,没想到给你们带来了麻烦,不过你放心,今日在朝堂上我都说清楚了,那卢寺荣揪着你不放,要不是在朝堂上,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陆凌玖挥了下拳头,“你是没看见,那卢寺荣一把年纪倚老卖老,在朝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口一个君父,他也不照照镜子,他那一脸褶子比皇上还深,还好意思喊君父。”

余晚之原本还情绪紧张,也不由被陆凌玖逗得笑了出来。

沈让尘和余锦安走出宫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陆凌玖靠着马车和车上的余晚之在说些什么,帘下一角露出余晚之含笑的侧脸。

沈让尘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他表情若常,脚下的步子却缓了些。

余锦安两步便超出他大半个身位,回头看了眼沈让尘,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旋即了然。

浓云久积不下,压得天阴沉沉的。

陆凌玖心情却颇好,还在说那卢寺荣的事,学得绘声绘色。

“下朝都要人搀,不过流几滴马尿,还当他流的是血呢。”

陆凌玖目光一转,正好看见卢寺荣由人搀扶着走出来,他抬手一指,“你瞧,我说的没错吧,从宫里装到宫外。”

余晚之扫了眼他指的方向,却意外地看见了沈让尘和余锦安,两人相对站着没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我二哥出来了,小王爷早些回府。”

余晚之掀帘下了马车,快步朝着两人走去,陆凌玖看着她的背影,讪讪地揉了揉后颈。

隔了还有些距离,余晚之便喊:“兄长。”

余锦安收了话,转头道:“你不用来的,没什么事。”

“怎么样了?”余晚之走过去。

宫门口来往都是朝臣,不由多看几人几眼。

“上车再说吧。”余锦安道。

余锦安请沈让尘先上了马车,自己紧随其后,在车辕上朝余晚之伸手,想拉她上来。

余晚之刚伸出手,余光里少年在不远处站得笔直,她又收回手,朝着陆凌玖走去。

陆凌玖眼睛一亮,眼角眉梢都挂上了笑意。

余晚之心中乍然翻涌出些酸涩来,少年的赤诚本该被珍惜,但她终究是还不起同样的感情。

“小王爷。”

“你要说什么?”陆凌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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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晚之想了想,说:“正值多事之秋,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牵扯进来,入局的人越多局面就越乱,汴京终究不是你的久留之地,你不如先回封地。”

“我才不走。”陆凌玖道:“正是因为多事之秋我才不能走,我得护着你呀,你……”

陆凌玖垂着头,鹿皮靴在地上蹍了蹍,又拿眼偷瞟她,“你是不是……担心我呀?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我是男人嘛,大丈夫哪能遇见事就躲。”

这人没法沟通了。

余晚之吐了口气,沉着脸转身走了。

陆凌玖也没往前追,马车都不见影儿了,他还站在原地自顾乐呵。

天上总算飘下些细雨。

小厮几次想要开口提醒,都被陆凌玖的一脸喜色给挡了回来。

冷雨落在脸上,陆凌玖总算回神,抬头看了眼天,让小厮牵了马过来。

陆凌玖翻上马背,也不急着走,在细雨中慢行。

“墩子。”他侧头看着小厮,“你方才听见没?三小姐关心我呢。”

小厮干笑,“是是是。”

陆凌玖又道:“嘿嘿,我问她是不是关心我,她还害羞了,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小厮欲言又止,“其实……”

“我就不该当场拆穿她。”陆凌玖“啧”了一声,说:“姑娘家皮薄,我当众问出那样的话,她自然不好回答。”

小厮:“其实……”

陆凌玖看他一眼,“你不用说,我都明白的,常言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昨晚的事我虽是做错了,但是我的心是好心,三小姐一定是看见了我的赤诚之心。”

陆凌玖越说越高兴,鞭子一扬,打马走了。

……

春雨淅淅沥沥,马车内坐了三个人,就显得有些逼仄。

沈让尘坐在余晚之对面,他人高腿长,膝盖都快触碰到余晚之的腿。

余晚之忍不住问:“二公子不用避嫌吗?”

当着众大臣的面上余家的马车,不知那些人又会在背后编排什么。

“还避什么嫌。”余锦安说道:“我早就成了别人口中的沈党,今日朝上皇上已下旨,我和楚明霁停职待查,让尘没受波及,只因他们目前没有证据,应该说还没做出伪证。”

余晚之不由看了余锦安一眼。

这才多长时间,已从二公子、沈大人这样的称呼变成了让尘。

余锦安:“只是……”

“怎么了?”余晚之问道。

沈让尘接话,“皇上原本要将此案交由刑部主审核,朝上争执不下,最终定为三司会审。”

“也就是说,郭自贤也能横插一手了。”

“有都察院盯着,他们应该也不敢屈打成招吧。”余锦安道:“只是锦棠要移交到刑部,就不好照看了。”

“锦棠倒不用担心,她是女子又是官眷,他们不会动刑。”

余晚之想了想,继续说:“现在该担心的是游远,此人会不会倒戈,他的伪证亦能成为钉死兄长的铁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今日在朝堂上虽说已将案子移交由三司会审,但郭自贤的表情没有半分松快。

丫鬟入内奉茶,随即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你不是那样沉不住气的人。”郭自贤说。

他指的是今日在殿上宋卿时险些开口驳斥覃卫一事。

宋卿时敛眸,依旧是那般神情寡淡,“我见无人开口,我们险些被覃卫压住势头。”

郭自贤看着宋卿时,他是真欣赏这个年轻人,长江后浪推前浪,假以时日,来日的宋卿时未必不会超过今日的郭自贤。

“罢了。”郭自贤摆手,他尝了口茶,这才说:“幸好你没有开口,钱章当年因直谏遭贬谪,并非是因为被皇上厌弃,而是因为九五至尊的权威不容有损,贬谪钱章不过是皇上为了杀鸡儆猴。”

宋卿时颔首,“是我冲动了。”

“钱章在皇上眼中仍旧是敢于谏言的直臣,由他开口才是直谏,你若开口,可信度减半。”

郭自贤话锋一转,问:“找到那人没有?”

宋卿时眸光微微一动,摇了摇头道:“还没有。”

“此人送完拜帖就躲起来,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郭自贤眸光一冷,“必须得找到此人,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宋卿时说:“人移交到刑部,只要拿到供词,那人也无足轻重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仍需做两手准备。”郭自贤道:“人我已安排下去,案子要快审,善后也要妥善处理干净,否则我这心里不踏实。”

宋卿时搁了茶盏,说:“我看今日皇上的态度,似乎是要保沈让尘?”

郭自贤面色凝重,“没错,皇上的态度很明显,仪妃虽无所出,仍旧盛宠不衰。”

他轻拍几案,“此事我不该扯上沈让尘,主要是皇上病笃,一朝天子一朝臣,是我太心急了。”

……

建元帝靠在软枕上,仪妃在御前侍疾,却不是听闻朝堂之事来探口风的,而是建元帝亲召。

“科举舞弊一事,你怎么看?”建元帝问。

仪妃喂完最后一口药,用帕子拭了拭建元帝的唇角,明眸一斜,说:“皇上先说是在试探我还是什么,我才好回答。”

建元帝一笑,不禁咳嗽了几声,“朕就是……咳咳……”

仪妃拍抚着他的后背,“皇上急什么,慢慢说。”

建元帝咳了一会儿,总算顺过气,拉着仪妃的手,“朕就中意你这性子,不弯不绕,那帮朝臣跟朕耍心眼,若是到了后宫还不能放松,那就太累了,幸好……幸好朕还有你。”

“皇上信他吗?”仪妃问。

建元帝知道她指的是谁,只说:“不论信不信朕都得保他,保他便是保你。”

仪妃看着建元帝的脸。

她入宫那年建元帝刚登基,正值盛年,如今十余年过去,建元帝脸上除了皱纹还有深重的病态,这位帝王才四十多岁,身体已走向了末年。

相伴十余载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他们之间从未言爱,但她十来年盛宠不衰,建元帝对她是极好的。

建元帝看着她明媚依旧的脸,还有红了的眼眶,手上握紧,“朕的一生,太短了。”

“胡说。”沈明仪说:“太医不是说了么,切勿太过操心。”

建元帝摇头,“为了避免兄弟相争,朕承了先帝留下的口谕,迟迟不立太子,可你看看他们,朕一病,一个个的都坐不住了。”

仪妃道:“有人为了权势丢了良心,也有人视权势如浮云,权势于让尘而言,是枷锁。”

若不是为了沈家,沈让尘不会回来。

建元帝病笃意味着新旧权的更迭,仪妃无所出,建元帝一旦驾崩,沈家必遭倾轧,沈家需要一根梁撑起来,沈让尘便是那根梁。

建元帝未置可否,“朕在这个位置坐了十三年,朕有朕的难处。”

他自认不是昏君,他难道不想整顿朝纲肃清朝野吗?

只是坐上这个位置越久,越明白身为帝王的难处,明知有的人满手赃污,却不得不留。

这世上有黑即有白,有人去做干净的事,但脏事也得有人去做,这便是帝王的制衡之术。

……

案子移交,几日下来,三司也苦不堪言。

好多天都没审出个结果,学子也慌了,更是笃信了官官相护,成批跪于宫门外,要求彻查科举舞弊。

余锦安和楚明霁停职待查,期间都察院喊余锦安过去问话,路上被学子掀了轿子,头都摔破了,还是巡检司的人拦了下来,否则指不定闹出什么事。

很显然学子之中有人在挑唆,想要推进案子进度。

双方胶着,正一筹莫展时,澹风带回了好消息。

当初给楚明霁送帖子的那名冒充游远小厮的人找到了,人就关在皇上赏给沈让尘的府邸。

那宅子是从前的郡王府,后来那一脉没落了,宅子荒废了好些年,到沈让尘手中后单是修葺就花了不少银子。

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离楚府近,楚明霁被停职待查,等闲出不了府,却可越墙而过。

“人就在里面。”澹风推开门。

沈让尘跨入房中,见角落里缩着个人,手脚都被捆住。

见人进来,那人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是有话要说。

澹风走近,抬起那人的下巴,“楚大人看看,可是此人?”

楚明霁从沈让尘身后探头看了看,不大确认地说:“好像……是吧。”

“到底是还是不是?”沈让尘道。

此人和张贴出去找人的画像有五分像。

“像是,又不像是。”楚明霁说:“一个小厮,我当时哪注意到那么多,就是凭着印象画的,能有五分像就不错了。”

沈让尘一时无言。

澹风扯掉那人嘴里的布条,“把你之前说的再说一遍。”

“是是是。”那人拼命点头。

“我叫周权,家住汴京崇化坊,有人指使我假扮游远的小厮给楚大人送信,原是要送给楚茂楚大人的,只可惜我守了一天也没见着楚大人,只好送给了小楚大人。”

照此说来,原本的目标是工部尚书楚茂,阴差阳错才落在楚明霁头上,兴许对方就是奔着两家的关系,楚家出事,沈让尘必会出手。

“继续说。”澹风道。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周权说话十分流利,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沈让尘边听边对照澹风手中的口供,此人所言和他画押的口供毫无二致。

看似柳暗花明,实则不得不引人深思。

人找到得太容易了,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线索,故意指引着他们找到此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另一个计谋。

澹风道:“公子,他招得太容易,我怕有问题。”

“公子!”周权扑过去抓沈让尘的衣摆,还没碰到就被澹风一脚踢开。

周权跪稳,“公子,我痛快招只是为了活命啊,他们要杀人灭口,我才不得不另寻出路。”

沈让尘垂眸看着地上的周权,“前面巡检司将汴京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抓到你,有人在帮你躲藏。”

这话根本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周权一听,眸光多少有些躲闪的意味。

澹风抬脚踹翻周权,踩着他的胸口冷斥道:“死到临头了还不说实话,你信不信只要将你扔出去,多的是人想要你的命。”

“我信我信。”周权慌忙道:“是有人帮我没错,但问题是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我送完信就被人追杀,之后有人把我带走关起来了,我也是才被放出来。”

沈让尘面色凝重,澹风拿着供词说:“这份供词上只提及了崔成,他虽是郭党,但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郭自贤。”

“这种小喽啰,郭自贤又岂会亲自出马。”沈让尘道。

“这份供词只能把楚明霁摘出去,对余锦安而言却没什么作用,翰林司官和余府丫鬟指认余锦安的供词还摆在那里。”

……

天还未亮,百官在宫门前下车步行入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候入殿。

沈让尘走在前面,徐则桉加快两步,两人并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昨夜,游远招了。”

见徐则桉面色有异,沈让尘便知情况不好,“都招了些什么?”

徐则桉眉间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指认了余锦安,游远称自己与余锦棠情投意合,已与其私定终身,余锦安拗不过妹妹,却也不想让余锦棠嫁给一个举子,于是铤而走险偷盗试卷给游远,替他铺路。”

“一派胡言。”沈让尘的脸色已经黑透了,“还招了些什么?仅仅拉下一个余锦安,他们哪里会满足?”

徐则桉道:“没错,游远还指认了楚明霁,说私下与他有交流,说他给楚明霁送了银子,楚明霁答应为他引荐他父亲。”

“他一个穷书生,哪来的银子?”

“说是余家给的。”徐则桉说:“我看过口供,口供完整,没有留破绽。”

还是三月末,晨风已带了些温度,

沈让尘沉吟片刻,“他们对游远用刑了?”

徐则桉点了点头,“游远有功名在身,岂能动私刑,此事我必然要弹劾刑部,不过郭自贤肯定会找个人把罪责揽下来,屈打成招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的事不少见,刑部向来都是这么处理的。”

下面的人为了审案私自用刑,只要不一口咬定是上面的吩咐,就扯不到郭自贤头上,无非是一个不察或是疏于管理的罪过,动不了其根本。

他们刚找到一个证人,游远便招了,他们手中的人就成了废子。

有了游远的供词,假小厮周权的供词就毫无用处,郭党甚至可以反过来说,是他们为了给楚明霁和余锦安脱罪而伪造的证人。

游远昨夜招供,今日的朝堂上,郭党必然会发难,而他们眼下一筹莫展。

沈让尘道:“眼下没有别的证据,只能从屈打成招入手。”

殿门大开,百官入殿。

朝上气氛阴沉,刑部呈上供词给建元帝过目。

刑部尚书郭自贤道:“游远已招,所言供词与翰林司官和余府丫鬟的口供正好吻合,确为余锦安科举舞弊,盗窃春闱考题给游远。”

建元帝扫过下方,供词上所指认的两人停职待查,不在朝堂。

钱章出列,“皇上,臣请皇上下令即刻缉拿二人归案。”

“未免太过心急了吧。”徐则安朝上一揖,说:“皇上,臣收到消息,刑部对游远自私动刑,有屈打成招之嫌,仅凭一纸真假难辨的供词,恐怕难以服众。”

钱章冷哼,“白纸黑字的供词,到了左都御史口中就成了真假难辨,恐怕有失偏颇吧。”

徐则桉道:“既给了游远开口的机会,又为何不能给余锦安开口的机会。”

“没说不让开口,等人下了大狱,该交代的都得交代。”

建元帝沉吟片刻,忽然问:“沈卿,你怎么看?”

沈让尘踏出一步,揖了揖,说:“游远受刑,供词是否为屈打成招暂不可究,疑罪从无,停职乃待查,可若直接下狱便是认可了游远的供词,的确有失偏颇。”

钱章正想出言驳斥,又听沈让尘继续说:“但不少学子尚守在宫门外,此事也不能不给个交代,事已至此,不如召余锦安与楚明霁入宫殿审,是为皇恩浩荡。”

“臣以为此举不妥。”郭自贤道:“供词既在,余锦安和楚明霁皆为罪臣,怎配上殿。”

沈让尘看向郭自贤,气定神闲道:“听郭大人的意思,刑部用一张屈打成招的供词便能直接给朝廷命官定罪了,那还要都察院和大理寺做什么?刑部把三司的活全做了,郭大人身兼数职,实在辛苦。”

“你——”郭自贤气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同样的话,我还给郭大人。”沈让尘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总得给人一个开口的机会,还是说,你们刑部害怕他们开口?”

沈让尘句句话都咄咄逼人,说到这份上了,郭自贤再不愿,也不能继续阻止,否则就显得他们心虚。

出宫宣旨不过片刻的事,余锦安因在停职期间,入殿时未着官服。

“参见皇上。”余锦安伏地。

建元帝将手一挥,太监总管拿着供词下去递给余锦安。

皇上没有发话,余锦安不能起身,跪着快速将游远的供词看完,交还给太监总管。

建元帝道:“你怎么说?”

余锦安背脊挺直,不卑不亢道:“臣不曾做过这样的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建元帝皱了下眉,“数人的供词皆指向你,你又该作何解释?”

余锦安面不改色,“臣不曾做过,乃是有人栽赃陷害。”

“那游远已经招了,你还想狡辩?”钱章怒目圆睁。

余锦安转头看向他,“不能仅凭他一言,我要求与游远当面对质。”

钱章道:“白纸黑字有什么好对质的,对质也不过是把供词上的话再说一遍。”

“既不让对质,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是铁了心要给我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伪证什么的早已准备妥当,恐怕只差一口薄棺了吧。”

余锦安冷笑,继续说:“诸位到底在怕什么?是游远招供之后已‘被人畏罪自杀’,上不了殿,还是担心他当庭翻供?”

“你信口雌黄!”卢寺荣厉声道:“罪人游远业已招供,他岂配上殿。”

“上不上殿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由皇上说了算了。”余锦安伏地道:“臣感念皇恩,皇上既许我自辩,还请皇上恩准,许臣与游远当庭对质。”

余锦棠坐立难安,几次想要下车都被余晚之拉了回来。

她在刑部关了几日,除了承认自己打人,其余的一问三不知,刑部不能对她动刑,只好放了人,已于两日前回家。

今日在家中听闻游远已经招供,皇上宣余锦安入殿子辩,余晚之和余锦棠也一同过来。

宫门口跪了数名学子,民怨沸腾,科举舞弊案一日拿不出个结果,学子们便一日不退。

忽然,人群中喧哗起来,夹杂着义愤填膺的怒骂声。

余晚之挑开车帘,看见囚车驶来,学子们追着囚车唾骂,脱下鞋扔向囚车。

“是,是游远!”余锦棠颤声道。

她动作飞快,余晚之一个不留神,余锦棠已下了马车,提着裙子朝着囚车奔去。

刑部的差吏押着游远下了囚车,他身上的囚服已经换过,只从刑部到宫门的距离,身上又有血浸出来。

游远戴着颈枷,每走一步都是锁链的锒铛声,一只腿瘸着,半走半拖。

宫门近在眼前,游远举目望向前方,原以为他此生面圣应当是殿试或是传胪唱名仪式上,没想到却是以罪人的身份面圣。

“等会儿殿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应该明白。”差吏低声警告,“否则,你这条命不保。”

游远点了点头,瘸着腿往前走。

“游远——”

那声音似曾相识,却没有记忆中的轻快,游远倏地顿住了脚步。

余锦棠冲上前,被刑部的差吏拦住去路,差吏刚要推余锦棠,后面传来一声冷斥。

“你敢!”余晚之一脸清寒,“我兄长尚未定罪,我余家还有人,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明明是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子,差吏却不由被她通身的气势震慑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说:“游远是要犯,不能再上前了。”

两人中间搁着差吏,余锦棠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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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远,你为什么要这样?”余锦棠早就泪流满面,“我余家哪有对不起?你为什么要害我兄长?”

游远羞愧垂眸,往前又走了两步。

“我还……我还帮你打过架的,”余锦棠哽咽道:“我还以为你是好人。”

分明已是暖春三月,可游远只觉得浑身发寒。

他忍不住回头,立刻被差吏推着往前,他一个踉跄,腿骨受刑的地方钻心的疼。

“这位大哥,我只说几句话,你若不给我机会说,那到了殿上我也不会开口。”

差吏斟酌一番,警惕地看着他,低声道:“你知道该说什么。”

游远点头,他回过身,看着被侍卫挡住的余锦棠。

“四小姐。”游远想朝她作揖,可双手也被缚在颈枷上,“我游远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你,还望四小姐保重。”

“你对不起的岂止是我!”余锦棠痛骂道:“你陷害我兄长,我兄长哪里对不住你?”

游远别开脸,“我游远不值当让四小姐为我哭。”

“我才不是为你哭!我是后悔为你打架,我曾那么相信你是好人!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余锦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余晚之揽着她的肩,对上了游远的视线。

游远朝她微微颔首,转过身,听见余锦棠大喊了一声“懦夫”,那两个字让人钻心的疼,他却笑了起来。

我不是懦夫,他在心里说。

……

玉宇瑶阶,金殿高耸,这是大楚权势的最中心。

罪人不能入殿,游远挺直了背脊,在殿门口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众臣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不禁皱眉,囚衣多处渗出血迹,可见的确是受过重刑。

纵然是囚衣、颈枷加身,年轻人依旧肩背挺直,如松如竹。

沈让尘皱了皱眉,脑中一根轻轻弦拨动了一下。

按理说这样的人,应当是坚刚不屈、百折不挠,却终究抵不过重刑。

郭自贤道:“堂下何人?”

游远俯身,重枷“哐”一下敲在地上,“罪人游远,逢州人士,建元一十二年乡试亚魁①。”

“你既自称罪人,便是对自己的罪责供认不讳。”郭自贤严肃道道。

游远抿紧的双唇,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倔强不屈,“草民有罪……”

余锦安心已经提了起来。

郭党既然要陷害他,不会毫无准备,现在三方供词都已到位,游远和做假供的余府丫鬟的供词也能串联起来,等同于将他钉死。

对质不过是证词存疑,希望能在对质中找到突破口。

郭自贤拿着供词上前,展开在游远面前,“游远,你可看清楚,这份供词可是你亲手所书?”

游远目光扫过供词,那上面的确是他的笔迹,道:“是我亲手所书,亦是我亲自画押。”

郭自贤松了口气,满意地将供词呈上去,又道:“游远,将你于刑部所供之事,如实讲来。”

游远望向龙座,朗声道:“亲手所书,亲自画押,却非事实!”

轰的一声,一句话如惊雷般在殿中炸开。

殿审多年不遇,一遇便是当殿翻供。

建元帝撑着腿倾身,却没有说话。

“大胆刁民!”郭自贤瞪大双目,冷喝一声,“大殿之上岂容你信口雌黄!供状上可是你自己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

①乡试第六名为亚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游远正色道:“重刑之下必多冤狱,草民若不认罪,能否活着走出刑部还是个未知数。”

“一派胡言!”郭自贤转向建元帝,“皇上,此人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对后语,依臣之见,应当押入大牢再行审问。”

“郭大人。”沈让尘盯住郭自贤,“既是殿审,何不让他把话说完再行辨别真假。”

郭自贤头上已冒出了细汗。

他在刑部大牢中见过游远,受刑时痛哭流涕,百般求饶,分明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可眼前的年轻人分明还是那个人,周身的气度却完全变了。

游远知道时间宝贵,能容他说话的时间不多。

他道:“草民从未作弊,会试之前甚至从未与余大人私下见过,会试试题也是与其他举子一样,在会试当日所见,作弊一事纯粹是子虚乌有。”

郭自贤目光凌厉,“你说你自己从未作弊,我们却查过你的试卷,你今年二十有五,乡试考了三次,整整九年才险过,一个乡试两次落榜的考生,第三次乡试仅以第六名中举,乡试与会试答题却大相径庭,你如何能在会试中突飞猛进?难道你要说如有神助?”

郭自贤咄咄逼人,“到底是如有神助,还是如有人助!”

“草民只说未曾作弊,却没说没有科举舞弊。”游远不卑不亢,朗声道:“皇上,草民要告御状!”

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大胆游远,你这是藐视圣上!”钱章斥道。

建元帝抬起手扶着龙椅,“你可知,告御状要先受笞刑?”

“草民知道。”游远一下抬起头,可颈枷太重了。

“你要告谁?”

“草民不知该告谁,也不知该从何告起。”

殿中议论纷纷。

游远就在这议论声中说道:“若非要论告什么,草民要告整个科举,科举舞弊从乡试开始,我两届乡试落榜,并非是因为我才疏学浅,而是因为冒头而连续两届均被人调换了试卷,换人顶替了我原本的位置。”

殿中一时间寂然无声。

游远继续说:“我数次去州府衙门状告乡试考官舞弊,只因乡试由天子钦命的主考官主持,官官相护,致我状告无门,我曾四次受杖刑后被赶出府衙,到去年第三次乡试,我不得已为求稳妥才藏锋敛锐,后以亚魁中举。”

“我原想于殿试面见皇上时状告此事,却没曾想天子脚下仍有人徇私舞弊,我因会试冒头而被构陷,皇上!中兴以人才为本,得贤者昌,可科举已从底下开始坏了,又如何为君选拔贤才!”

“我游远愿受笞刑,死不足惜,我不过是为天下学子抱薪者,若我一命能为后来者开路,我便,不算枉死!”

游远伏低身子,低声道:“我不是懦夫。”

那句话没有人听见,仿佛只是他的自陈。

余锦安目不转睛地盯着跪于大殿门口的年轻人。

晨曦从他背后照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如同在他背后燃起了一团火。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入宫前余晚之再三叮嘱的那句话。

她说势必要与游远当面对质。

没有什么对质,只有给一个寒窗苦读,却投告无门的青年一次说话的机会。

建元帝久久不言。

“我看此人分明是一派胡言。”钱章道:“乡试两次落榜,便赖在被人调换试卷上,不过是他找借口给自己作弊一事脱罪。”

沈让尘道:“此事好确认,是胸无点墨还是满腹经纶,一试便知。”

钱章胡须微抖,肃声道:“即便是试,也不能证明乡试有人调换试卷。”

“所以才需要查。”沈让尘说。

钱章一时语塞,下意识瞥了一眼郭自贤,脑中有了想法。

“此人供词颠三倒四,的确需要再审。”

郭自贤出列,“皇上,此案时间紧迫,臣定将亲审——”

“不合适吧。”徐则安道:“刑部既动用过私刑,难保没有第二次,若次次都屈打成招,这案子怕是也见不到真相了,况且我看游远未必能撑到第二次用刑。”

郭自贤刚想说话,却见建元帝微微颔首,这便是认可了徐则桉的说法,他再说什么也无用。

“刑部剔除,此案交由大理寺,游远状告科举舞弊一事,便交由都察院主审。”

建元帝忽然觉得有些累。

那些大臣在他眼皮子底下争权夺利,而天下太大,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比这里还要脏。

……

余锦棠哭得累了,她伏在余晚之腿上,“阿姐。”

“嗯?”余晚之垂眸看她。

“游远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知道。”余晚之说。

宫门大开,百官依次退朝。

余晚之下了马车,看见余锦安和沈让尘缓慢走来,有惊无险,两人的的表情却那样沉重。

“晚之,游远当庭翻供,状告科举舞弊。”余锦安将今日殿上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余晚之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你早知今日的结果?”余锦安问。

余晚之摇了摇头。

其实在学子暴乱的当夜,她曾在巡检司见过游远。

她与余锦棠交谈之后离开,经过了游远的牢房。

那名如松如竹的年轻人隔着牢门对她一拜,别无所求,只求他日余大人能给他一次自辩的机会。

余晚之曾问他为何不求旁人却要来求她一名女子,游远说因他孤军奋战无人可求,而有一位姑娘曾说她阿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那样天真的话,他竟也信了。

直到今日听说游远已经招供,余晚之才隐约察觉到那名年轻人想要做什么。

余锦安叹了口气,说:“我似乎知道祖父为何要做一名御史了。”

这天底下有肃不清的不正之风。

有人投诉无门含冤而死,也有人拼尽一切只搏朗朗乾坤。

游远似乎早就想好了他自己要走的路,前路那样艰难,甚至有可能没有开口的机会,不过是用一条命去搏那一线的生机。

而他搏赢了。

宫门口又有大臣陆续走出来。

余晚之在余光里看见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那人在宫门前站定,遥遥地看过来,不知看的是她还是旁人。

余晚之忽然就想起了那夜宋卿时说过的话。

他要去寻他的“道”。

这一刻,她忽然就释怀了,诸如游远,诸如宋卿时,他们有舍命也要走的路。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余晚之望着伫立于宫门前的人,心思一转,忽然问:“二公子,我听闻已找到了那名假扮游远小厮的人。”

“没错。”沈让尘说:“只是人找到得太过凑巧,尚存疑点。”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还有未知的同路人?”余晚之转头看向沈让尘。

沈让尘默然片刻。

若是同路人的暗中帮助,找到此人便是合理,也能与假扮小厮的周权的口供对上号。

那人既能准确地找到周权并藏匿起来,须得事先知晓周权有问题,简而言之,那人事先就知晓了假扮小厮的计划。

除了本身设计之人和其同党,又有谁能知晓呢?

“你是说……”沈让尘顿了顿,他看向余晚之,无声地交流,从她的眼中得到了答案。

郭党之中出了内奸,而这名内奸,在暗中帮助他们。

只是,那人会是谁呢?

分明还是晴天,远天一声惊雷忽至,风卷浓云,艳阳很快便被遮蔽起来。

几人分别上了马车,宋卿时于宫门口听郭自贤说了几句,待郭自贤走了,他才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他便顿了一下,眉心一蹙,沉声道:“谁让你带她来的!”

薛辛垂首道:“是夫人非要来,我拦不住。”

宋卿时沉了口气,坐上马车,江晚之坐在马车里,正谨慎地看着他。

“我,我就是来接你。”

宋卿时无端烦躁,“我还有公事要处理,不能回府,我让薛辛送你回去。”

江晚之点了点头,安静地坐着。

自回了宋府,她已不似之前那般动辄发怒打砸物件,她已学会了如何做一个正常人。

待在宋卿时身边让她觉得安全踏实,她知道,他是对她好的。

只是她脑中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她在这里等候的时候,看见了余晚之。

看见她厉声呵斥差吏,看见余锦棠依靠着她,也看见了余锦安与她交谈。

为什么?江晚之在心中想,为什么从前不喜欢自己的人,如今却会喜欢她?

江晚之收回思绪,看着宋卿时,“宋郎。”

“怎么了?”宋卿时转头看着她。

“你……”江晚之犹豫了一下,问:“你希望我回到从前那样吗?”

宋卿时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敛眸道:“你就是你,不论变成什么样都是。”

江晚之盯着自己的手想,她该为这样的回答而高兴,可是为什么却笑不出来呢?

是因为他让她习字看书?还是他教她弈棋?这所有的一切,是从前的“江晚之”的习惯,而不是如今的她。

所以,他还是希望她变回从前的吧?

……

殿审那日便是最后的一场春雨,今年是早立夏年,还没到四月便已立夏了。

立夏那日下了一场雨,俗话说立夏滴一点,穷人抱大碗,意味着今年多半是个丰收年。

夜深了,主院还亮着灯,陆凌玖在房中来回踱步,不时朝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着门口看一眼,直到小厮进院,不等人入内,他便急忙走出房门。

“怎么样?打听出来了吗?”

墩子一脸喜色,“打听出来了,余大人已经回府了,想必官复原职的旨意应该就快到了吧,还有那举人游远……”

“他关我什么事。”陆凌玖打断道,没继续听下去,“饿了,让人传宵夜。”

不多时,丫鬟端着托盘入内,奉上宵夜。

“公子,今日厨房做的翠盅银针。”

那丫鬟声音清脆,陆凌玖看了一眼,此人有些面熟,想了想才记起是那夜他在巷子里救下的那个孤女,余晚之还因此夸他宅心仁厚来着。

“你叫什么来着?”陆凌玖闲来问了一句。

丫鬟道:“奴婢林兰。”

“哦。”陆凌玖颔首。

想起余晚之,心中又半忧半喜。

大理寺查案的这段日子,余府闭门谢客,他去了几次都被拦了回来,而沈让尘却是去了两次,只因他去转达案件进展。

明白差个小厮去就能转达的事,沈让尘非要亲自上门,不过也对,要是换成他自己,他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陆凌玖边吃边想,碗都干了,他还拿个勺在碗里空舀。

墩子早就见怪不怪了,自打自家小王爷放话说要娶余三小姐之后,时不时就得来一场魂不守舍。

墩子没提醒陆凌玖,对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下去。

丫鬟点了点头,上前道:“小王爷,奴婢把碗收了吧。”

墩子:“……”她看不懂我的眼神。

陆凌玖回神,扔开碗往椅子里一靠,吃饱喝足又开始烦躁起来,翘着腿一个劲地抖。

丫鬟将碗收好,又取出一方帕子给陆凌玖拭手,说:“奴婢多言,公子可是在为余三小姐发愁?”

陆凌玖抖腿的动作一停,“你怎么知道?”

“府上下人都知道,奴婢自然也知道。”丫鬟说:“奴婢倒是有一点浅薄的见解,不知能否为小王爷分忧。”

听了也少不了二两肉。

陆凌玖放下腿,看着丫鬟,“什么见解?”

丫鬟温声细语,“奴婢是女子,对女子心思的了解,应该比小王爷略微多上那么一些。三小姐既因您救人而夸赞过,想必三小姐是很欣赏小王爷的侠肝义胆。”

陆凌玖捏着骨节缓缓点头,又听丫鬟继续说。

“那小王爷不如投其所好,若能在三小姐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想必定会令人铭记于心。”

话虽简单,陆凌玖也明白这个道理。

沈让尘在余晚之嫂嫂难产之时雪中送炭,还得了她一个亲手送的红鸡蛋呢,他那份还是他自个儿去讨的。

可是援助之手陆凌玖也不是没伸过。

伸出去大半夜把余锦那什么,余四从巡检司揪起来,路上跑了个来回,又把人送回了巡检司,差点帮了倒忙。

又让他上哪儿再去找能让他伸出援手的机会?

丫鬟看出了他的困扰,说:“小王爷是在忧心没找到帮忙的机会?”

陆凌玖瞥了她一眼,“你有办法?”

丫鬟道:“办法是有,不过不是什么好办法。”

“说来听听。”

“是。”丫鬟屈身道:“没有机会,可以制造机会,若三小姐在街上遇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小王爷再趁机上去英雄救美,患难的真情必然会令人铭记于心。”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陆凌玖眉心紧紧皱起,“你是让我弄点人去假装欺负她,再上去假装英雄救美?”

丫鬟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壮着胆子说:“非常时期,非常——”

“非常个屁!”陆凌玖冷声打断。

丫鬟膝一软,扑通一下跪地。

陆凌玖起身,冷眸看着那丫鬟,“你自个儿遇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还要寻死觅活,却想着让旁人也遇上。”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林兰瑟瑟发抖,“奴婢的意思是让人假扮。”

陆凌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些污七糟八的人,也配去她跟前晃污她眼?你以为她和你一样?”

林兰伏在地上,“奴婢错了,小王爷饶命。”

陆凌玖看着他就烦,摆了摆手,“滚出去。”

丫鬟爬起来,倒退着出了门。

陆凌玖想了想,又说:“赶紧把她弄别的院子去,干什么都行,别在我跟前晃,看着就烦。”

……

科举舞弊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都察院和大理寺大刀阔斧,案子查得急,负责春闱的官员直接拿了十来人,还有历年负责乡试的考官也要查。

这是个大案,非一朝一夕便能查清。

余锦安接受都察院和大理寺审查之后便回家禁足,案子没查清之前,不得随意出府。

沈让尘还有些事要去余府一趟,谁知刚走出院,便碰上了要出门的国公夫人。

“你要出去?”

沈让尘颔首,“是。”

“去余府?”

“……”沈让尘:“是。”

立夏之后天开始热起来,国公夫人拿团扇挡着眉梢看了眼天,这会儿日头有些晒了。

“我也要去余府看晚之,顺便送点东西过去,你要去那就帮我带去吧。”

沈让尘躬身一揖,“是,母亲。”

国公夫人撇了下唇,没说话。

沈让尘微微侧头,吩咐既白,“让人把东西搬上马车。”

又道:“母亲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国公夫人摇着扇,看着沈让尘又朝她恭恭敬敬地行礼。

“那儿子告退。”

“你看看他。”国公夫人拿扇指着他的背影,“哪像是母子,和我一点都不亲近。”

嬷嬷笑道:“公子小时候就是这样,这么些年都不在身边,长大了哪还能亲近。”

国公夫人委屈道:“别家的孩子都和娘亲近。”

“那别家的孩子还不如公子出息呢。”嬷嬷说:“公子是尊敬夫人,您就别挑刺了。”

马车就停在国公府门口。

沈让尘提了袍子踩上去,刚掀开车帘,便呆立在了那里。

他看着占据了大半个马车的大缸,好一会儿才回头问:“这是什么?”

既白回头看了一眼,说:“这是夫人让带的礼呀,说是有几尾新鲜的鳜鱼,送去给三小姐和余少夫人炖汤喝,补一补身子。”

“送鱼你放马车上?”

“不是公子让搬上来的么?”既白一脸无辜。

沈让尘:“……”

“那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不,我再重新安排一辆?”

“罢了。”沈让尘躬身入内,侧着身子从夹缝中过去,坐到了后面。

若让沈让尘说出此生觉得最为难堪的事,约莫就是此事了。

和大缸一同坐马车,还不算难堪,难堪的是随着马车的颠簸,大缸中的鳜鱼显得尤为不安分,不停地扑腾,溅了沈让尘一身的水。

但湿身还不算是最难堪,最难堪的是到了余府大门,马车停稳后既白掀开帘子,然后在门口等人的余锦安一眼就看见了沈让尘。

余锦安顿时如遭雷击。

只因大缸挡在沈让尘身前,从余锦安的角度看去,堪堪只看见沈让尘露出一个头,加上鳜鱼扑腾的水声,只当他在缸中戏水。

余锦安呆滞道:“二公子这是边赶路边泡澡?”

沈让尘:“……”

直到沈让尘起身出来,余锦安才恍然大悟。

见沈让尘身上的衣裳都湿了一半,余锦安连忙把人请入府中更衣。

没看见余晚之,沈让尘心中倒是有些庆幸,待更完衣出来,余锦安和余晚之已在厅中等候。

沈让尘看了一眼余锦安,也不知他有没有将之前的事同余晚之说,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着实是有些让人难堪。

厅中点着熏香,味道若有似无。

沈让尘闻了闻,似乎与余晚之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

“这是什么香?”

“哦,没名字的香。”余锦安说:“晚之自己配的,说拿出来点上给你身上去去鱼腥。”

沈让尘:“……”

多谢了,大可不必。

他侧眸扫了一眼,看见余晚之捧着茶盏,挡住了大半张脸,却挡不住弯起的眼角,嘴角压也压不下去,想必早将他的“光荣事迹”听了个全。

那么点香也是故意拿他开涮了。

余锦安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道:“言归正传吧,说正事。”

沈让尘颔首。

他原本就是为正事而来,泡澡,哦不,送鱼本就是顺道。

“原本指认你偷盗试题的翰林司官,在大理寺自尽了。”

原本轻松的氛围急转直下。

余锦安手中的茶盏一晃,泼出来一半,他顾不得烫,赶忙道:“大理寺严加看管,怎么会自尽?我看是有人杀人灭口。”

沈让尘摇了摇头,“仵作已验过了,的确是自尽,他用腰带绑在牢门上上吊死了。”

余锦安脸色黑沉,余晚之看了他一眼,说:“二哥先别急,他活着才能诬陷你,死了只能是有人想要让他闭嘴。”

沈让尘搁了茶盏,说道:“他死前在墙上留了血书,表明此事为他一人一手策划,只因之前与你曾有过口角才想诬陷你。”

“我何时与他有过口角?”余锦安大声道。

“这不是重点,他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动机罢了,你既已洗清冤屈,他活与不活已不甚重要。”

沈让尘说完,看了余晚之一眼,“你怎么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郭自贤断臂求生。”余晚之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面色淡然,“都察院必会参郭自贤一本,不过最多只能参他个玩忽职守,动不了根本。”

余晚之忽然想起了之前楼七师兄的账本,刚想开口,又想起余锦安并不知晓此事,于是便没再提。

余锦安气得端着茶盏来回踱步。

他无端被陷害,结果回头连始作俑者的一个手指头都沾不了,自然忿忿不平。

“那游远呢?”

沈让尘道:“作弊一事查明他受人陷害,只是……”

余锦安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抢先问:“只是什么?”

虽说游远曾诬告他科举舞弊,但那名年轻人在大殿上的一番慷慨陈词,实在令人动容,这天下就缺少这样有血性、有胆识的有识之士。

沈让尘面容冷寂,说道:“但他告御状应受笞刑二十杖。”

若是健康的成年男子,二十杖咬咬牙也能撑过去,但游远受严刑逼供在先,身体还未恢复再来二十杖,恐怕能要人命。

那日游远当庭翻供,恐怕就没想过要活。

余锦安忽然有些愤慨,不论是何境地,都不该随意放弃生机,那年轻人都拼到此处了,却抱着必死之心,无端让人生气。

“正好。”余锦安冷哼一声,“二十杖打死了事,如了他的心意。”

花窗后的人影转了个身,眼睛有些发红。

余锦棠朝旁边走了几步,对着丫鬟小声说:“我那日还骂他来着。”

殿审那日不在,丫鬟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胡乱安慰,“小姐骂他也是事出有因。”

余锦棠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院子去了。

半个时辰过后,两个人偷偷摸摸地摸出后门。

两人都是男子打扮,但扮相不咋地,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姐偷摸出来。

“小姐,咱们不叫车夫吗?”

余锦棠徒步沿着后巷走,“叫车夫会被我哥发现,你之前也听见了,他对游远恨之入骨,恨不得他死了算了,咱们得偷偷去。”

后面传来马蹄声,两人让到一旁,两匹马从身旁窜过去,马上的少年回头看了余锦棠一眼,似乎是没认出她来。

余锦棠一看,那人不是那晚拉着她,从巡检司到余府来回折腾的陆凌玖么。

陆凌玖继续往前,跑出几步再一次回头,是觉得路旁那人有些眼熟。

就这样边回头边跑,跑出好远,陆凌玖又骑着马折返回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

余锦棠面对着墙,“你认错人了。”

陆凌玖甩着马鞭问:“你不是那个什么……余锦缎?还是余锦囊么?”

余锦棠豁然转头,“你才锦囊!你全家都是锦囊!”

看清她的脸,陆凌玖哈哈一笑,“我就说是你,你还不承认。”

他上下打量着她,“你打扮成这样是要上哪儿去?”

余锦棠才不想回他,反问道:“你是来找我阿姐的吧?”

“没错。”

余锦棠心中暗喜,让你叫我锦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她故作遗憾地说道:“真是不巧,我阿姐今日一早便出门了,还没回来呢。”

“是么。”陆凌玖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说是要很晚。”余锦棠说:“你今日恐怕见不着人了,她去的是国公府,国公夫人请她去吃鱼。”

陆凌玖脸颊抽了抽,感觉孤身在汴京的他像个没娘的孩子,沈让尘一把年纪还有母亲替他张罗,而他母亲只知道让太后帮忙相看汴京的贵女。

越想就越愤慨,越愤慨脸色就越差。

余锦棠看着他的脸色,偷偷往后退了两步,心想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这孩子看着像是要哭了。

好在陆凌玖深吸了两口气,打算回头再来,一看余锦棠一身的装扮,又说:

“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余锦棠原想拒绝,但她一个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要徒步从这里走到城东,恐怕天都黑了。

“我想去找个人。”

陆凌玖脑子一转,想起那夜余锦棠在巡检司让他救个人,叫游什么来着?

“是去找那个叫游泳的?”

“……”余锦棠无言,一字一顿道:“他叫游远。”

陆凌玖“哦”了一声,“你会骑马吗?”

余锦棠点了点头,陆凌玖招了小厮过来,让他把马让出来,换成余锦棠和丫鬟共乘一骑。

两人年纪都轻,十几岁正是闲不下来的年纪。

余锦棠心想这人心还怪好的,就是傻了点,好像是有个那什么专门记不住名字的毛病。

“你这病能治吗?”

陆凌玖转头看她,“我有什么病?”

“记不住人名儿的病。”余锦棠说。

“我那是懒得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你知道我阿姐名字吗?”

陆凌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阿姐的名字我要是都不记得,我配说喜欢她?”

余锦棠点了点头,“那就好,看在这么热心送我去找游远的份上,我和你说,我阿姐这人呢特别记仇,别人要是惹了她,她指定不让人好过,你也就瞎叫我锦囊,你要是敢叫我阿姐锦囊,她能把你装锦囊里神不知鬼不觉沉河里去。不过她也感恩,谁对她好她就十倍百倍奉还。”

陆凌玖听得仔细,“那什么……”他拿马鞭挠了挠后脑勺,“沈让尘帮过她好几次吧?”

“是啊。”余锦棠点头,“只不过我阿姐没报答的地方。”

陆凌玖闻言一个机灵,可千万别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他手指扣着马鞭想了想,问:“你喜欢游远?”

余锦棠耳朵唰一下涨红,“胡说八道,我那是,我那是……我们曾共患难,他在汴京无依无靠,眼下受了伤,我自然要去看一看。”

陆凌玖点了点头,眼睫下的眼珠子动来动去没个消停,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游远租住在状元街。

此街得名于租住在此的都是赶考的士子,很多士子距离京很远,最远的甚至要在路上长达一年之久,因此很多士子就会选择在汴京租住房屋以节省路上耽误的时间。

整条街租住的都是赶考的士子,虽说还未放榜,但许多考完自觉毫无希望的已经退租回乡,巷子空了大半。

陆凌玖送到巷子口便走了,没往里进。

这里都是狭窄的民巷和低矮的房子,路也不如大路平整。

“小,额公子。”丫鬟道:“为什么要骗小王爷说小姐不在家?你讨厌他吗?”

“倒是没有讨厌。”余锦棠跟着丫鬟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我只是感觉他不太聪明的样子,我阿姐管我一个都够累了,再多一个傻子不得更累么,要是和二公子在一起,我阿姐也能省心些。”

丫鬟捂着嘴偷笑,心说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别笑了。”余锦棠斥道:“你打听清楚了么,他到底是不是住在这里?”

“就到了就到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那是巷子尽头的一户民房,依着一棵老槐树,光线不好又潮湿。

余锦棠在门缝间偷看了片刻,没看见人也没听见任何声音,“是这儿吗?”

丫鬟点头,“没错。”

“怎么没声音呢?”

“该不会是死——”丫鬟倏地收声。

余锦棠心里一慌,直接推门而入。

游远趴在床上,天气的日渐炎热让他不敢盖被,唯恐身上的伤被捂化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也不知道下一步的路该怎么走,自他决定入京赶考,再于传胪时告御状,他便没想过能再活着。

所以这两日他趴在床上,除了养伤,亦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这里原本是一个小院分了几个房间,分租给几名赶考的举子,但其他人已经回乡,只剩下他一个人。

搁在床边的水壶已经空了,游远不得已起身,每每动一下,身上都是刀剜皮肉的疼痛,单是从床上起身,便已花了他一盏茶的功夫,想必身上的伤口已经开裂。

他愣是连呻吟都没有一声,只是冷汗已经冒了一身。

游远扶着墙站稳,刚拎起水壶,便听见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人推开。

看清来人,游远下意识避开脸,不想让自己如今的形容落入对方眼中,不过这样的动作也只是掩耳盗铃而已。

余锦棠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比起那日在宫门前的一见,如今的游远更显狼狈,那日至少还是刑部为了掩盖屈打成招的事实,替他打理过。

“小姐……小生……”游远几番开口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刻的窘迫被暴露在人前,将身体的疼痛都给压了下去。

“寒舍简陋,招待不了贵客,还请小姐回去吧。”

余锦棠纹丝不动。

游远不敢看她,又道:“先前诬告令兄,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小姐若要兴师问罪,还望待我身体稍加恢复之后,此刻我实在……”

余锦棠的视线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壶,游远一愣,已见她拎着水壶飞快地出了门。

余锦棠走出门,却登时傻在了院子里。

她竟然不知道如何打水……

丫鬟上前,从她手里拿过水壶,回头见游远已挪到了门口。

他扶着门框,对丫鬟道:“劳烦姑娘,替我于井中取些凉水便是。”

“公子进屋歇息吧。”丫鬟笑着说:“我知道该怎么办。”

或许是身体太痛,亦或是眼下的状况让他觉得太难堪,游远不发一言,慢慢地挪了回去。

想要趴下,又觉得实在有失体统,坐又坐不下去,只好扶着墙干站着,看上去异常虚弱。

余锦棠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一边想说几句耻笑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保持体面,一边又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你趴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游远瞥了她一眼,又飞快避开,“小姐有什么话,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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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远踌躇片刻道:“那还请小姐背过身去。”

说完便听见余锦棠不屑地“嗤”了一声,不过人倒是转过去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去,余锦棠听见一声“可以了”,结果转过身,就看见游远板正地趴在床上,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

“你这样不难受?”余锦棠走过去。

游远伸手去拦都没来得及,就觉得身上一轻。

不得不说,撤了被子是身上是要舒服许多,但心里难受。

红晕漫到了耳根子,游远将眉眼敛得极低,低到只能看见一线枕头的花纹。

“小姐有什么话要说?”

余锦棠挪了个凳子过来,数日没擦,凳子上已积了灰,她心里不习惯,却没好表现出来,掏出帕子擦了擦,然后坐了下来。

屋子里就一个单间,十分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桌,两只凳子,还有一摞书,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你伤成这样,你的朋友呢?怎么没人来照顾你?”

“我,我没有朋友。”游远说。

余锦棠顿了顿,“那些和你一同赶考的举人呢?”

游远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抱着必死之心入京,本就没想交朋友,交了朋友他日要是身死,不过是徒惹他人伤心,更担心他日事发时对方受他牵连。

也曾有一些举子想与他结交,他都一一避开,因而众人都觉得他仗着有几分才学不可一世,没交上朋友,倒是结了些仇怨。

他入狱时无人替他说话,出狱之后也无人来看他,是真正的孤苦伶仃。

只有都察院佥都御史送他回来时,让大夫上门开了几副内服的药和外用伤药,外用的药他用过,但内府的他也没有精力起来煎。

丫鬟提了水壶进来,水烧开过又在井水里凉了凉,还是温的。

游远的确是渴极了,一口气喝了好几杯。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是伤后的发热。

“你发热了是吗?”余锦棠问。

“无碍。”游远说:“我身体很好。”

余锦棠看了一圈,看见了桌上的药,丫鬟取药去厨房煎药,房中又剩下两人。

“寒舍简陋,不宜让小姐久留。”

余锦棠佯装听不懂他在赶客,搓着袖子说:“那日我说你是懦夫,后来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游远……”

游远侧头看着她。

他看见矜贵的小姐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小厮衣裳,局促地坐在简陋的屋舍中。

然后用十分不自在却真诚的眼神看着他说:“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是懦夫,你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游远眼睫颤动了几下,袖下的手几番握紧又松开。

那几句话如烙印般印在他心里,身体的疼痛随之涌了上来。

原来,被人关心和理解才会觉得委屈。

——————

你们要看沈二和余三谈恋爱,但是我还是顺着原本的大纲来走的剧情,看来没出意外,明天就可以看见两个人酿酿酱酱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丫鬟人勤快,忙前忙后熬药做饭,除了替游远沐浴,其他都做了。

余锦棠十指不沾阳春水,待在房中和游远说话。

大多都是她在说,游远盯着她听她说话,不时接上两句,等到发觉自己看得太久,才避开目光,周而复始。

那棵老槐树遮蔽了日光,连斜阳也照不进来,屋子里要比外暗得多。

等到屋子里需要点灯,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不得不走。

“那我走了。”余锦棠起身。

文人最奉礼节,游远想要起身相送,刚一动,余锦棠已蹦到了门口。

“你别送我,我走了。”

房门关上,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游远刚把头靠在枕头上,门又再次打开,余锦棠探进个脑袋。

“我明日还来。”

游远嘴唇动了动,想让她不要再来的话卡在喉咙,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门再一次关上,这次他侧耳仔细听了听,听见远去的脚步声,表示人不会再回来了。

被拉走的身体疼痛似乎随着黑暗的降临涌了回来。

但他惯常会忍耐,没呻吟过一声,挨过四次板子,知道忍一忍就会好起来,只是这次的疼痛比从前来的都要勇猛。

游远盯着烛火,他孤身在此住了数月,从不觉得孤单,而此时此刻,望着逼仄的屋子,竟觉得有些空旷了,像是缺了点什么。

他眉目柔和地笑了笑,却又很快收敛了笑容。

这里是汴京,他只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门第于他而言,好比天堑。

余锦棠高兴地出了门,觉得今日这一趟没有白来,那呆子好歹和她聊了些从前的事。

走出去关上院门,刚准备离开,就看见几个人背着夕阳朝这边走来。

余锦棠的身体骤然僵住,为首的那人脚步也是一顿,接着又迈开腿走过来。

为首的人沉着脸,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兄,兄长……”余锦棠小声道。

余锦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声道:“穿成这样像什么话!”

余锦棠哪敢接话,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余锦安伸手将她拽到旁边,径直推开了院门。

“哥!”余锦棠连忙一把拉住他。

“你干什么?”

“他,他伤得不轻。”余锦棠小声道:“有什么要算的账,等他好了再算行不行?”

余锦安表情怪异地瞥她一眼,手一抽,转头就看见里边房门已开,游远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这里隔音不好,方才门口的动静早就传入了房中。

“余大人。”游远朝余锦安行揖礼,背上的伤致使他弯不下腰。

余锦安皱着眉走过去,游远侧身让到一边。

“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望大人海涵。”

余锦安没搭理他,余锦棠跟上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二哥你不是最懂礼数的吗?”

“你还知道礼数?”余锦安瞪她一眼,抬脚跨入房中。

他扫视一圈,游远果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真没有自谦,屋子的确是简陋得过分,都不似人住的地方,窗户纸破了又用纸重新糊上,打了一层又一层补丁。

余锦安带着小厮前来,原本是想留两个人在此照看他,眼下看来,这里根本就没有住的地方。

这样的屋舍在状元街还有许多,无数寒门士子寒窗苦读数载甚至数十载,而贪官污吏一抬手,便将学子数年苦读化为乌有。

这个年轻人,以己之身为后来者清路,却沦落到伤重时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但凡有点良心的人看了,都要动一动恻隐之心。

“你看看有哪些要带的,收拾收拾随我走。”余锦安说。

游远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道:“都是身外之物,没有要带的,只是可惜了那些书卷,望能寻个有缘人相赠。”

余锦安一听,听上去倒像是在交代后事似的,转头一看,余锦棠瘪着嘴,已经快哭出来了。

“兄长……”

“哭什么哭!”余锦安斥了一声,指着那堆书吩咐下人,“收拾收拾,这些书搬回府上去。”

“还有你看看有哪些要带的衣物,一并带上。”

话说到这份上,余锦棠还傻着,游远已听出了不对。

家丁已动作起来,开始收拾起书卷。

游远的目光在家丁和余锦安之间慌乱地移动,“大人这是何意?”

余锦安看着他。

眼前的年轻人比在殿上见的那日还要瘦弱,脸上是病态的潮红。

“是我三妹让我带人来看看你。”余锦安道:“你病成这样,死在这里臭了都没人知道。”

“兄长……”余锦棠嫌他说话太难听,出言提醒。

“你应声虫吗?只会喊兄长。”余锦安一个眼神扫过去,余锦棠立刻收声。

余锦安接着说:“你这里没法住人,我府上还有空房。”

“这如何能行!”游远一惊,稍一动作便扯得浑身撕裂般的疼。

他咬着牙说:“我诬告大人一事,大人能不计前嫌,子清已是万分感激,怎能再上门叨扰。”

他表字子清,倒也的确当得起一个清字。

“你年纪轻轻,说话怎么像个老学究。”余锦安说着率先往外走。

游远身上没什么力气,能坚持站立已是不易,只好扶着门说:“我已不算年轻,三次乡试,耽误了好些年。”

余锦安在院中站定,“你也不必拒绝,若我祖父在世,他老人家必然也会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先去我家中修养,待你痊愈之后,是去是留你且自便。”

……

余老夫人原本已不管家事,但沈让尘数次出手相助,余老夫人为表重视,留了人在家中用饭。

天已经擦黑,余晚之送沈让尘出府。

“之前我便想问账册的事,只是有人在场不好明说。”

两人走在长廊上,楼七在身后离得远,身旁跟着既白。

“你走快点儿!”楼七不耐烦道。

既白拉着她的袖子,下巴朝前指了指,“你想上去煞风景?“”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风灯照得人影绰绰,一个长身玉立,宛如青松,一个身姿秀逸,如杨柳轻舞,的确是一幅美景。

余晚之提着风灯照路,跨过门槛时腾手拎了一把裙子。

沈让尘伸手接过风灯,她那边适时松手,动作那样自然,倒叫沈让尘心口一缩,说不清是痒还是什么感觉。

“都察院已经在查。”沈让尘说:“只是还缺少了一部分证据,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不适合发难,否则一旦有了防备,再想找机会便会难上加难。”

“官盐私卖,官船私用,源宁港进出的货船都得褪层皮,岂是一本账册能够记得清楚的,管中窥豹罢了。”

“那么多的银子,他郭家花得完么。”余晚之冷讽。

沈让尘笑了笑,道:“若没有银子,他又如何能拉那么多人上船。”

两人心知肚明,指的是郭自贤。

余晚之边思索边走,没注意到前面的台阶,一脚踩空,都没来得及惊呼,人已经往前面栽去。

预想之中的摔倒并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余晚之只觉腰间一烫,沈让尘已扶着她站稳,收回手后退了两步。

他向来那般冷静自持,越是喜欢,越不忍轻薄半分,只盼着将最好的都呈到她面前。

可他也有冲动的时刻,比如现在。

“三小姐。”

“嗯?”

沈让尘定定地看着她,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你还记得我曾邀你去的那所宅子吗?”

余晚之点了点头,“是皇上赏赐的那座?在楚府边上?”

“没错。”沈让尘眉目柔和了几分,“我在院中栽了一片芙蓉,待到秋来,愿与你同赏。”

她那般聪慧,无需言明,她便已明白其意。

风灯在夜风中不安分,晃得地上的人影若即若离。

余晚之垂眸望着地上的人影,在风灯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时,她蓦地后退了一步。

“恐怕不行。”她说。

沈让尘微微一怔,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嗯,那不急。”

“我——”

“余晚之。”

余晚之刚一开口,便被沈让尘打断。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余晚之抿了抿唇,忽然笑了,“二公子,盟友做得好好的,何苦打乱眼下的状况。”

沈让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可是你慌了,你慌什么呢?”

余晚之的确在他的眼神下慌了,她甚至不自觉地喊了一声“楼七”,想要寻求帮助。

楼七刚踏出一步,就被既白伸手一拦,两人瞬间交上了手。

另一边,余晚之只觉整个人一轻,脚踩不到实处的感觉让她惊慌失措,不由地抓紧了沈让尘的手臂。

她低头一看,夜风从她脸上抚过,又将两人的衣摆卷到了一起,余府的灯火在脚下逐渐远去,似乎乘着风就能飘出好远。

这是余晚之第一次看见沈让尘动武。

揽着她仍旧身轻如燕,衣袂飘然猎猎如风,而后在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一处宅子稳稳落地。

这是一处陌生的院落,府邸很大,只稀稀拉拉点着几处灯火,看得出主人家鲜少在此居住。

沈让尘放开她,说:“这里无人,可以畅所欲言。”

“我没什么想说的话,你将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余晚之望着那一片芙蓉,故作镇定道:“若非要说一句,那就是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沈让尘侧头看着她,“你无话可说,但我有。”

他原本不想这样的,他不想逼她。

他能接受她装傻,也能容忍她拒绝,却唯独不想看到她眼中出现害怕与惊慌。

他认识的余晚之,就该是笃定的、骄矜的,以她不输男子的聪慧和才学,她甚至可以自大和狂妄。

害怕与慌乱不该出现在她的眼中,看见那样的眼神,沈让尘就会想起是什么人将她逼至这样的境地,让她自困其中停步不前。

他想要精心呵护的人,曾被人无情抛弃,他怎能不气?

那一刻,他甚至想要将宋卿时碎尸万段。

“我知道你在骗我。”沈让尘俯身,离她更近。

他低声道:“我原本不想拆穿你的,你说你醉了,记不清那晚的事,那我就佯装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但你不能不伸手。”

他每说一句便往前一步,余晚之随着他的逼近一步步后退,直到被他逼到了树下。

树影遮蔽了月色,但他仍旧能看见那双晶亮的漂亮的眸子,从前的狡黠、自信不复存在,只剩下慌乱与纠结,竟让她一时间口不能言。

“余晚之。”沈让尘顿了顿,又道:“江晚之。”

余晚之倏地抬眸和他对视,听他接着说:“不论你是谁,我喜欢的是我在金水河初遇的那名女子。”

不是不震撼的,虽说她早知他知晓自己的身份,除了醉酒的那夜,他们从未撕开过这层窗户纸,遑论他这样郑重其事的表白。

“可是……”余晚之慢悠悠地说:“不论我是余晚之,还是江晚之,你要的我都给不了。”

沈让尘眼中含着幽深炙热的光,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感受着指尖逐渐加速的脉搏。

“你撒谎。”他一字一顿道:“你只是害怕。”

“你到底在怕什么?一个宋卿时就让你胆怯成这样,你那股不服输的劲呢?上哪儿去了?”

余晚之看着他,“你没听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我不想伸手。”

“你若不伸手,又怎知那绳子不是要拉你上去呢。”

余晚之别开脸,“累了,不想赌。”

听见这样话,他心中涌起的不是被拒绝的恼怒,竟是心疼。

他想揽她入怀,碰一碰她的脸,到底是没敢太逾矩,手却舍不得放开,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引得她微微发颤。

余晚之几次想要收回,都抵不过他的力气,只好破罐子破摔,故意嘲讽道:

“你这是干什么?当初是你二公子要退的婚,你——”

“所以后悔的是我。”沈让尘打断她,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后悔的是我,遭报应的是我,如今求而不得的是我,盼着你回头看我一眼的还是我。”

“我没有喜欢过人,但我今夜将毕生所学都用在你身上了,却也只能说出这样寥寥几句,余晚之,你听明白了吗?”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然后呢?”楚明霁听得正起劲,一脸兴味盎然,“你说完那些话之后,余三,额不,余三小姐她回了你什么?”

沈让尘微微抬眸,说道:“就这?”

楚明霁没听明白,“什么就这?”

“她说……”沈让尘耐着性子说:“你毕生所学,就这?我看也是个滥竽充数的,天师之徒不过如此,徒有其名罢了。”

楚明霁愣了片刻,随即笑得前俯后仰,这天底下还是第一个人质疑天师门的才学。

“这就对了,这才像余三能说出来的话,然后呢?”

若不是多个人多点主意,沈让尘还懒得和楚明霁讲那晚的事。

那夜的皎皎明月也亮不及她的眸子,沈让尘现在回想起来,仍记得她一脸狡黠的模样。

他当时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余晚之挑着眉问:“畅所欲言?”

沈让尘颔首肯定,“畅所欲言。”

余晚之瞧着他,戏谑道:“沈让尘,你也有今天呐。”

“的确。”沈让尘笑了笑,“我也没料到我会有今日。”

可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句话,道出的本就是世事无常,绕了一圈,她还是她,他却已不是当初笃定要退婚的沈让尘了。

余晚之抬起下巴,“那都是你自找的。”

沈让尘颔首,“对,是我自找的。”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散,余晚之看着他的脸,他本就少有笑容,偶尔一笑,面上多是客套的清冷。

可这一笑映着迷蒙的月色,愈发显得那笑容生动至极。

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倒叫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

她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边问:“一共栽了多少棵?”

“二十。”沈让尘跟在她身后回道。

余晚之伸手抚过粗糙的树干,“二十?有何特殊的意义?”

“算有,也不算有。”沈让尘注视着她的背影,“因你今年二十岁,待你年长一岁,我便再种上一棵,希望能种到一百棵。”

一年一棵,他想和她长命百岁。

幸好,幸好余晚之背对着他,也幸好林中月色不明,叫他瞧不见她的表情和微顿的手。

“一百株,这里种得下么?”

沈让尘目光落在远处,好像透过这里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不渡山的后山有大片的空地,那是我长大的地方,可以种在那里。”

余晚之有一种感觉,若沿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和笃定都将被松动。

因为他说得那样真诚,超群绝伦的沈让尘不屑于哄骗任何人,她相信他的话,只是她不想再试了,觉得此刻这样就很好。

她往前走出一段,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

“余晚之。”

余晚之应声回头,看见他立在树影的空隙,忽然就有些害怕他再开口。

“我曾说随心即吾道,比“道”更重要的得我遇见了才知道,如今我确信我遇见了,我不是宋卿时,不论发生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何事都不能让我放手,所以,你不妨试一试朝我伸手。”

余晚之因这几句剖白显得有些无措。

不过她很快就抬起了下巴,“看来是没有办法说服你了。”

“我想说服你。”沈让尘郑重地说:“想让你回头。”

“行啊。”余晚之昂着头,有几分骄傲地说:“那我看你能坚持几时。”

那夜的话题终结在了这里。

楚明霁听完,问道:“然后呢?我怎么感觉她这句放出来,不是什么好兆头呢。”

沈让尘侧头想了想后来这几日的事,唇角浮起一抹笑容。

“我倒是觉得很好。”

“不对呀。”楚明霁支着胳膊倾身过去,和他分析道:

“虽说我和余三接触不如你多,但以我对她的了解,这句话放出来就是你要倒霉了的意思,要么是刀架脖颈看你能坚持多久,要么就是来阴的,折腾死你,我觉得这几日你还是小心些为妙。”

话音刚落,既白的脑袋出现在窗口,小声说:“您猜对了,的确不是好事。”

楚明霁就坐在窗边,和既白离得近,一内一外。

楚明霁凑近了些,“说说,都发生了什么?”

既白偷瞟了沈让尘一眼,见公子醉心于雕刻,没搭理自己,便打开了话匣子。

“您是不知道,三小姐有多会折腾人。头一天说想吃柿子,眼下是四月,柿子花儿都还没开,哪儿来的柿子,摆明了是故意给公子出难题。”

“然后呢?”楚明霁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前几日他还问我家中冰窖有没有存柿子,我不爱吃那玩意儿,存来干嘛?”

既白点头,“对对对,不过公子还真从一户富商家中的冰窖找来了头年冻的柿子,硬得跟石头似的。”

比如说雨夜想观星,沈让尘便带着她策马奔了百余里去没下雨的地方看。

再比如余晚之又说她想看莲花,沈让尘便从大昭寺的莲池中移了一株回来,栽种在缸中送去她院中。

类似的事不胜枚举,总之怎么折腾人就怎么来。

楚明霁听完,看向沈让尘,“我竟不知你如此贴心,这都不是宠了,这叫溺爱。”

薄薄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沈让尘觑着他,“溺爱又如何?”

“会蹬鼻子上脸的。”楚明霁道。

“溺爱便溺爱吧,不溺爱她也照样蹬鼻子上脸。”沈让尘垂下头,继续雕刻,“她现在想起我当初退婚肯定还有气,让她撒撒气。”

“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你宠我。”楚明霁觉得自己这想法还真不错,“我绝对不像余三那样折腾你,我除了不能生孩子,别的都行。”

楚明霁说完,看见沈让尘抬眸瞥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嫌弃。

那一眼太快了,快得多看片刻都嫌恶心。

既白瞧乐了,趴在窗口哈哈笑。

楚明霁薅了他一把脑袋,说:“看见没,你以后别找女人,女人太麻烦了,还不如断袖。”

沈让尘停了刻刀,“你都瞎教他些什么?”

楚明霁搂着既白的脖子,大声道:“咱们断袖的事你少管!”

既白:“诶不,我不——”

“公子。”

澹风刚好进门,沈让尘当即侧头问:“有事?她说什么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澹风点头,“三小姐说她想吃和顺斋的鱼和悦来轩的红梅酥。”

沈让尘还没开口,楚明霁已经咋舌。

掰着手指头说:“和顺斋在城东,悦来轩在城南,你住城北,余府在城西,这不就等于把汴京城跑了一圈么。”

楚明霁一拍手,“余三小姐折腾人是有一套的,不过也好办,澹风去买鱼,既白去买红梅酥,咱还拿捏不了她了?”

既白扒拉着窗棱却没有动,对着沈让尘说:“公子,我备马去么?”

“嗯。”沈让尘已然起身。

“诶不是。”楚明霁起身跟上,“你亲自去呀?”

沈让尘“嗯”了一声,说:“她素来挑剔,得我亲自跑一趟。”

“……”楚明霁一时无言,“那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了?我可是专程来找你的,还谈何兄弟之情?”

这句话果然让沈让尘停下了脚步,楚明霁心说还算有点良心,这朋友没有白交。

“是我考虑欠妥。”沈让尘看向澹风,吩咐道:“去请我母亲,就说楚大人家的公子需要——”

“别别别,可别!”楚明霁大叫,“饶了我饶了我。”

沈让尘若有所思地颔首,“你这个反应好似有些嫌弃我母亲,她老人家哪里做得欠妥,你不妨直说,我可代为转告。”

“我没有!天地良心!”楚明霁就差指天发誓了。

他敢说国公夫人闲话?他活腻味了么。

楚明霁摊着手,“詹事大人您请,我这就自己滚。”

……

“我前日问你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楼七嗑着瓜子,“有那么难回答么?”

余晚之翻过书页,目光定在字上,却没能看进去。

那个问题的确是挺难回答的,楼七问她沈让尘带出去发生了什么事,她总不能把沈让尘那番剖白再重复一遍,况且即便她自己想起来,还是令人脸红耳热。

院中那株芙蓉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初夏的日头,余晚之揉了揉脖颈,转移话题。

她慢悠悠地说:“我还没问你,你好歹算我的护卫,我被人带走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我那不是和既白打起来了么。”楼七扔了瓜子壳,“再说了,就沈让尘那轻功,我也追不上呀,干脆就不追了,反正他得把你送回来。”

余晚之收声,翻过一页才想起先前那一页还没看,又翻了回去。

正这时,坠云从院门口走进来,“小姐,二公子来了。”

余晚之抬眸,看见沈让尘踏入院中,身后跟着既白。

他身着月白色常服,手上拎着食盒,明明格格不入,看着却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余晚之合上书,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声,“来了。”

沈让尘看见她装模作样的样子,觉得实在是难得的可爱。

他嘴角挂着隐约的笑意,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唯恐惹恼了她,

沈让尘坐到她对面,将食盒中的东西取出来,上面是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盘蒸鱼,下面是一碟红梅酥。

院中还放着那一只水缸,里边漂着几张舒展开的莲叶。

那日余晚之放话说看他能坚持到几时,便真没少折腾他。

反正每日不给他出个难题,她似乎就浑身不舒坦,今天只说要吃和顺斋的鱼和悦来轩的红梅酥,倒是有些太简单了。

余晚之扫了眼桌上的鱼和点心,轻哼了一声,“不是亲自去买的,二公子也不是很心诚嘛。”

沈让尘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幸好他早有准备。

“是咱们家公子亲自去买的。”既白解释道:“公子担心耽误时间,骑马去的呢。”

找茬失败,余晚之抿了抿唇,捡起筷子在鱼上挑了挑。

风把香味送过来,余晚之咽了咽口水,还是硬着头皮说:“城东到城西这么远,这鱼不新鲜了,不想吃。”

沈让尘赞同地颔首,“的确。”

他侧头,吩咐既白,“去把厨子叫进来。”

余晚之手一抖,筷子险些掉了,“你……你把和顺斋的厨子也带来了?”

“还有食材。”沈让尘理所当然地看向她,“我也觉得鱼得吃新鲜的才好。”

楼七在廊庑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若不是担心打搅到这出好戏,她都想鼓掌叫好了。

好一个见招拆招、你来我往,二公子不愧是二公子,早就把余晚之的路堵得死死的。

每日都有新戏看,这几日的瓜子消耗剧增。

桌上还有一碟红梅酥。

这东西本就是凉点,正好要凉了再吃,竟叫余晚之一时半会儿没挑出毛病来,真是失算了,只顾着挑远的,竟忘了挑个好挑刺的点心。

余晚之抬手指着这红梅酥,试探着说:“这个……”

沈让尘垂眸看着红梅酥和那根纤细的手指,见她“这个”了半天也没想出词儿来。

于是贴心地替她把话说完,“这个路上颠簸,掉了些碎屑,不完美了,对吧?”

余晚之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没错。”

沈让尘唇角勾了勾,“既白。”

既白“欸”了一声,反应很快,“点心师傅就在门口呢,我这就去师傅喊进来。”

余晚之:“……”

那根雪白的细指蜷了蜷,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肉眼可见的尴尬。

沈让尘侧头清了清嗓子,费了些劲才把唇角的笑容压下去。

“还有别的要求吗?一并提了。”沈让尘转回来看着她。

余晚之昂着头,半耷拉着眼,“暂时没想起来。”

“那你慢慢想。”沈让尘说。

她今日要这个,明日要那个,自以为是在折腾他,殊不知他喜欢极了她这副矫情劲儿,让她整个人显得特别鲜活。

余晚之撇了撇嘴,“你也真不嫌麻烦。”

“这才到哪儿。”沈让尘含笑看着她,“我说过的,我不——”

“你住口。”余晚之急忙打断他。

转头看见楼七伸长了脖子,有些遗憾没有听见后半句。

“你倒是让二公子说呀!”楼七道:“这连畅所欲言的权利都没有了?你简直毫无人性。”

“我还有更没有人性的。”余晚之好整以暇地看着楼七,“你想不想试试?”

“罢了。”楼七摆手,脚下一跃跳到房顶上去了。

余晚之收回目光,正好撞上沈让的眼。

他望过来的目光温柔而纵容,眼底几乎要淌出水来。

沈让尘缓缓凑近,低声说了句什么。

旁人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红霞从余晚之的耳根开始蔓延,直到没入了束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知道她素来要强,性子要强的人其实脾气也犟。

他见好就收,撤回时目光在她发红的脸颊上流连了一番,不敢继续在这个话题上与她较真。

他人都已退开,余晚之似乎仍能感受到他呼在耳根上的热气。

他说:“你只当自己在折腾我,又怎知我不是乐在其中,至少……我每日都能见到你。”

那热意经久不散,重重地烫在耳根,余晚之抬手想揉,又硬生生顿住,欲盖弥彰地压了压鬓角,也不知有没有被他看出来。

沈让尘目光掠过她的鬓角,停在她脸上,说:“过几日我要去北川猎场,有几日不在汴京。”

“告诉我做什么?”余晚之原本是想说这句话,又担心正好给了他机会说点方才那样的话,硬生生把这话憋了回去,只回了一声。

“哦。”

沈让尘道:“春猎因春闱舞弊一事耽搁到现在,皇上病笃不能移驾,已命秦王主持春猎。”

余晚之忽地看向他,“所以立储一事已经有眉目了?皇上中意秦王。”

“算是。”沈让尘微微颔首,“郭自贤非亲秦派。”

余晚之思索片刻,那意思就是若秦王上位,郭党势必受其打压或掣肘,因而郭自贤必然会尽可能阻止秦王继位。

别说尚未立储,即便是立储也可以改立。

那想来猎场此行或有危险,那沈让尘他……

“你有打算么?”余晚之问。

沈让尘敛眸,“你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余晚之不由抬高了声音。

只有她自己不知道,此刻的余三小姐宛如一只被踩着尾巴炸毛的猫。

“只去五日便回。”沈让尘温声说。

余晚之冷哼,“谁管你去几日。”

沈让尘目光含笑,“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要求记得提前提,否则待我去了猎场就鞭长莫及。”

“是么。”余晚之撩起眼皮,故意找茬,“那二公子也不能随叫随到嘛。”

“北川猎场来回得大半日,的确是不能随叫随到,那我先给你赔个不是?还望三小姐宽宏大量,莫要为此与我计较。”

他那语气像是在调情,余晚之真想堵住他的嘴。

她这么一想,手比脑子还快,随手捡起一块糕点就塞过去。

沈让尘下意识退了稍许,脑子先反应过来轻轻咬住了边缘,然后抬手取了下来。

他细嚼慢咽,就连吃东西的样子也斯文有礼。

余晚之脑中轰的一声,有什么在耳旁炸开。

这样的动作她做过无数次,话唠的余锦棠,叽叽喳喳的坠云,还有总爱问东问西的楼七都被她塞过。

刚才下意识就做了,可放在沈让尘身上,一切都变了意味。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沈让尘此刻敢说点什么话来取笑她,她就再塞几块,直接把他噎死了事。

好在沈让尘只是静静地吃着东西,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般,把那块糕点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吃完,又取了帕子擦手。

“我今日不能久留,春猎前还有些事要办。”沈让尘起身,想了想又道:“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余晚之还沉浸在方才的窘迫中,看也没看他,摆手道:“没有,你赶紧走。”

她听见他压低的哼笑声,然后步子随之远去。

屋檐上也响起了声音,既白几个起落追了上去。

院中似乎一下安静了下来,除了风过林梢,没有一丝别的声音。

余晚之目光落在那盘冷掉的鱼上头。

不知为何,她竟鬼使神差鬼使地拿起了筷子,轻轻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鱼是冷的,带着淡淡的腥气,口感其实并不好。

当她第二次伸手,听见楼七干咳了两声。

余晚之回头,“瓜子卡喉咙了?”

楼七下巴抬了抬,朝着院门口一指,余晚之扭头看去,看见沈让尘站在门口,笑意洋溢在眉梢,瞳若点漆。

余晚之顿时呆在了那里,手里的筷子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沈让尘缓缓走来,俯身从她手中取下筷子,柔声说:“厨子已经在做了,凉了的别再吃,会吃坏肚子。”

余晚之不自然地收回手,问他:“你回来做什么?”

“我忘了问你明天想吃什么?”沈让尘说道。

余晚之刚想开口,听见楼七没憋住的笑,笑得嘻嘻嘻嘻的。

她立时换了副面孔,笑容若常对着沈让尘道:“既白通药理,是不是炼制了不少药?”

沈让尘看了一眼楼七,略一想就明白她的意思,“没错。”

不等余晚之问,他便继续说:“有可以把人药哑的药,不过哑了也不耽误笑,如果有人爱笑,我推荐一种药,能让人笑上整整三日不停歇。”

余晚之笑着点了点头,“我觉得此药甚好。”

楼七撇了撇嘴,这俩腹黑的人凑一块儿,旁人是算计不过的。

余晚之回头看向楼七,楼七已收了笑容抱臂站立。

“刚才谁笑了?是我吗?”

沈让尘轻轻笑了一下,他知道她虽好说话,但实则性子清冷,就得楼七和坠云这样的,热热闹闹陪在她身边。

“我走了。”沈让尘朝她微微颔首。

“你不是问我明日想吃什么?”余晚之一个转身,幽幽丢下一句,“我明日想吃人。”

沈让尘认真点头,“好。”

一个出了院子,一个回了房中。

楼七跟进去,“之前你俩说了什么悄悄话?”

“你能好奇心不那么重么?”余晚之瞥她一眼,转移话题:“你明日想吃什么?”

楼七往椅子上一坐,“使唤二公子去买?算了,我有命要没命吃。”

余晚之又看向坠云,一个“你”字刚出口,坠云便疯狂摇头,“我不敢我不吃我不饿。”

院中石桌上的东西还没收拾,楼七想起余晚之提筷吃冷鱼,那分明是不忍对方的心意被浪费,只可惜余晚之自个儿还没想明白。

楼七眼珠子一转,“我看你对沈让尘也并非无意。”

“你哪只眼看出来的?”余晚之瞧着她,“让既白替你治一治。”

楼七抬起下巴,喊了声“坠云”,坠云睁着大眼珠子。

“嗯?”

“把你家小姐摁住。”楼七边说边撸袖子。

“做什么?”坠云满脸不解。

楼七作势要抽刀,玩笑道:“我要用她的嘴磨刀,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刀硬,还是她的嘴硬。”

……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北川猎场万灵萃集,高接上穹,位于汴京的东北方。

春猎那日卯时便出发,行了大半日才到北川猎场。

此行依例派兵八千,并令宗室及各部院官员随行,但建元帝因病未参加,是以皇后及众妃嫔都未随行,此行随行官员比往年少了不少,文官们多是来凑个热闹。

次日入林狩猎的都是宗室子弟。

此刻天色尚早,太阳还没将林中的雾气驱散。

一入林,沈让尘便策马径直朝猎场的北边去。

林场北面稀疏,而猛禽多栖息于更加茂密的南面。

“你去北边做什么,南边猛禽才多,不去猎几个猛兽让他们长长眼?”楚明霁问。

沈让尘稍稍一勒缰绳,扭头问道:“北川猎场的狐狸多吗?”

“那不清楚。”楚明霁道:“你猎狐狸做什么?”

沈让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夹马腹往前走了。

北边林中多是些獐獾鹿,还有野鸡野兔,走了挺远也没看见只狐狸。

既白道:“这个季节狐狸可不好猎,正是狐狸产仔的季节。”

“你这也知道?”楚明霁攥着马缰,惊讶地问。

“我万精油嘛。”少年笑弯了眼,“什么都略懂呀。”

林中的动物都胆小,马蹄声便能惊跑麋鹿。

“公子!”既白道:“是只獐子。”

沈让尘本就不是为狩猎而来,猎物可有可无,他接过弓,还没搭箭。

只听“咻——”的一声,獐子被一支羽箭钉在地上,痛苦地蹬了几下腿之后便不动了。

陆凌玖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在众人回头看来时缓缓地放下手。

“真巧啊。”陆凌玖脸上带着笑。

楚明霁一看就暗道不好。

这么大的林子,八千兵马都围不过来,哪有什么巧遇,分明就是故意跟着。

况且方才那一箭,摆明了是故意抢猎物。

沈让尘收弓,也不拆穿,只说:“的确很巧。”

陆凌玖上前,驭马缰绕了个圈,“不好意思,刚才不是故意的,不过我看那獐子身上也没标二公子的名字,不算抢吧。”

沈让尘微笑,“自然不算,小王爷请自便。”

“那就行。”陆凌玖换了只手拿弓,说:“还是二公子有胸襟,我看这莽莽林海,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迷路,我看不如咱们同行。”

陆凌玖原本是往南林去,但在看到沈让尘往北边走时临时改了主意。

这些日子陆凌玖早就积了怨气,当初他沈让尘要退婚,在郭府的假山下他曾对沈让尘说要追求余家小姐,当时沈让尘也没说什么。

结果回头却大张旗鼓地又是找柿子又是挖莲花,日日登门余府,他又不是聋子,没看见总也听见一些,他岂能不知。

没错,他陆凌玖今日就是找麻烦来的。

沈让尘未置可否,陆凌玖看向楚明霁,“你该不会是不乐意吧?”

楚明霁干笑,硬着头皮说:“那怎么会。”

队伍里多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了不速之客,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众人继续往前。

“公子,前面……”

既白话还没说完,陆凌玖已搭弓射箭,又将猎物收入囊中。

若说第一次不是故意,这第二次抢得也太明显了。

既白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沈让尘倒是不动声色,策马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最难受的是楚明霁,虽说分个亲疏,但两边都是朋友,他帮谁说话都得得罪另一个,只好放慢了速度跟在后面,尽量不参与其中。

每每看见猎物,陆凌玖总是第一个出手,一个时辰下来,随从的马上已挂满了猎物。

反观沈让尘,箭壶里的羽箭一支不少,甚至连弓都没碰过。

看似陆凌玖赢了,可他心里那股火却越燃越烈。

沈让尘摆明了没将他放在眼里,他堂堂小王爷岂能忍受这样的轻视。

林中有窸窣声,听动静还不小,众人勒马停住,看见前方有一只鹿。

陆凌玖照旧搭弓,弓弦紧绷出嘎嘎声,他却迟迟没有松手。

忽然,他调转方向箭箭直指沈让尘。

楚明霁脸色一白,大声呵斥:“陆凌玖!你干什么?”

既白反手握住了背上的刀,少年脸色黑沉,手臂上绷起了青筋,等的只是沈让尘的一声令下或是一个眼神。

陆凌玖微眯着眼,手中的弓弦越绷越紧。

沈让尘回视,盯着陆凌玖的双眼,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火药味,然后越来越浓。

终于,“铮”的一声,羽箭旋转着疾射而去。

箭尖擦着沈让尘而过,尾羽甚至带起了一缕发丝,“笃”一下钉入了沈让尘身后的树干。

然而从始至终,沈让尘没有移动半分。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冷冽的目光落在陆凌玖脸上。

半晌,他唇角稍稍勾了勾,说:“准心不大好。”

陆凌玖紧绷的下颌抽动了一下,“二公子好胆色,你就不怕我手一抖,射歪了么?”

“胆色这个东西。”沈让尘顿了顿,调整马头方向,继续说:“得看面对的是什么。”

“譬如狩猎,若面对的是獐獾之流,你甚至能上去戏耍两下,可若是面对猛虎,自然得忌惮三分。”

沈让尘说完这话,甚至意有所指地转头看了一眼陆凌玖。

好似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他面对陆凌玖时毫无惧色,将他比做獐獾之流,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陆凌玖握紧了手中的弓,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上已冒起了青筋。

一来一回,高下立现,而沈让尘甚至连箭都未曾动过。

陆凌玖怒极反笑,“二公子好大方,这一路不争不抢,什么都能让,既然你这么大方,那让一让呗。”

他意有所指,而沈让尘也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

沈让尘一勒马缰,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楚明霁觉得之前沈让尘都是不屑一顾,而陆凌玖这句话,却让他真正动了怒。

沈让尘侧头看着陆凌玖,嘴角依旧含着笑意,但目光却分外森冷。

“畜生么,让给你也无妨,人么,得各凭本事,而你……”

他顿了顿,策马继续往前,只丢下一句,“我从未放在眼里。”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这话如同当众在陆凌玖脸上扇了一巴掌,他死死盯着沈让尘的背影,抬手压住了腰间的刀。

楚明霁一看不对,赶忙驭马靠近,一把抓住了陆凌玖的胳膊。

他低声提醒道:“再闹可就不好看了,先前你一味地抢猎物这是事实吧,沈让尘一句话没说,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陆凌玖此刻正在气头上,哪能听得进去,这话听在他耳中等同于在偏帮沈让尘。

他一把甩开楚明霁的手,“用不着你提醒,不好看又如何?我还怕收不了场?”

说罢一扬马鞭追了上去。

随行的侍卫担忧道:“楚大人,这下要如何办?要不要回去向秦王通报一声?”

此次春猎为秦王部署,若在春猎上出点什么乱子,打的就是秦王的脸面。

楚明霁慢悠悠地跟上,说:“我说的不好看是待会儿恐怕他不好看,规劝的话我讲过了,他不领我的情就算了,你放心,沈二公子有的是分寸。”

越往朝北的山林走,林子便相对稀疏,大树已不能遮天蔽日,隐约有阳光从缝隙中投下来。

前方带着青苔的石头上趴着一只狐狸,沈让尘一抬手,队伍停了下来,以免惊动猎物。

狐狸听觉灵敏,这样的动静仍被发现,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忽然返身朝林子里钻去。

沈让尘策马追上去,跟着狐狸在林子里穿行,拈弓搭箭。

想活捉这个小东西的难度比射死它难多了,几次都不好对准它的脚。

直到狐狸停在一个岩洞前,却没有退回去,身子挡住了大半个入口。

沈让尘手上蓄力,弓弦紧绷,临放手时,他目光忽地一凛,手中的弓箭慢慢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却听“咻”的一声,一支羽箭擦身而过,带着猛烈的力道,瞬间贯穿了狐狸钉死在地上,甚至连挣扎都不曾有。

沈让尘都瞳孔猛地收缩,厉声道:“谁放的箭?”

“我放的,有问题?”陆凌玖骑着马,闲适地从后面踱上来,一脸挑衅地看着沈让尘。

“这狐狸头上没写着你名字吧?二公子自己下手太慢,让我抢了先,不会就此恼羞成怒了吧?”

看见沈让尘脸上已没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陆凌玖心里头总算是快活了。

“去去去,把猎物拿过来给我瞧瞧。”陆凌玖指使着随从,略显得意地说:“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这狐狸二公子要是喜欢,我送你不就行了?”

“小王爷!”属下大声道,语气中带着欣喜。

“说!”陆凌玖冷声。

属下兴高采烈地拎着猎物回来,“小王爷好箭法,一箭三雕!”

陆凌玖眉间浮现出几许错愕,“什么?”

属下拎着猎物回来,羽箭贯穿了狐狸的身体,余下的力道又将它身后的东西一并射穿。

那支羽箭上,还有两只已然死去的幼崽。

陆凌玖霍然转头看向沈让尘,总算明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白了沈让尘当时收弓的用意。

这是一只产崽的母狐,挡住洞口是因为它自己的身体是幼崽的最后一道盾墙。

陆凌玖盯着属下手中死去的狐狸,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

狩猎讲求“三不杀”,其中一项便是不杀幼崽。

沈让尘淡淡地扫向陆凌玖,说道:“别说她对你无意,即便是有意,我也不会把她交给你这样的人。”

陆凌玖瞬间冷脸,“她是你说不交便不交的?你二公子有恻隐之心,我没有,幼崽杀了就杀了,畜生而已。”

“并非如此,而是你便如同幼崽,心智尚未成熟。”

沈让尘摇了摇头,陆凌玖似乎听见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你什么意思?”陆凌玖横眉,“沈让尘!”

沈让尘恍若未闻,翻身下马,朝着方才狐狸躲避的岩洞走去。

狐狸产崽通常三到六只,方才被陆凌玖射死了两只,洞里多半还有狐狸。

他蹲下身,朝着岩洞里头看去,果然,还有一只幼小的白狐躲在岩洞的角落里。

沈让尘伸出手。

“咻——”

箭矢的破风声很小。

沈让尘反手一抓,射来的羽箭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这叫斩草除根。”陆凌玖移开弓,“杀都杀了不如杀完。”

沈让尘回头冷冷看着陆凌玖,手中羽箭飞掷出去,却不是朝着陆凌玖。

箭矢没入皮肉的闷声,伴随着马匹一声痛苦的嘶鸣。

那是跟随陆凌玖多年的爱马,被沈让尘一箭射到马腹,疼得乱蹦,几次都要将陆凌玖摔下来。

“沈让尘!你竟敢伤我的马?”

“这叫杀鸡儆猴。”沈让尘道:“但凡有点脑子的‘猴’,到此刻也该清醒了。”

陆凌玖费力稳住缰绳,安抚马儿,又下马查看马身上的伤口,幸好伤口不深。

沈让尘走过去,怀里抱着一只狐狸幼崽,说:“不下重手,并非我对你手下留情,而是让你记住,心爱之物以及心爱之人,旁人休想沾染半点。”

陆凌玖额间青筋崩起,“我偏就不信,余晚之我要定了!我非但要要,我还要让你看着你疼在心尖尖上的人,到了我陆凌玖手里,我想搓圆就搓圆,想捏扁就捏扁。”

他怒极时口无遮拦,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要挑难听的说,越能刺激沈让尘,他心中就越是快慰。

沈让尘眸光一冷,把小狐狸递给澹风,一把揪起陆凌玖的领口。

几乎是在一瞬间。

陆凌玖只感觉耳旁的风呼呼吹过,人已被沈让尘掼在了十米开外的大树上。

陆凌玖只觉胸如被巨石撞击,肩胛剧痛,半边肩膀都麻了。

他只知沈让尘于文学上造诣了得,却不知他武功也这般好。

“陆凌玖,你当真以为,这些话能刺激得到我?幼稚。我疼在心尖尖上的人,别说得到,你便是想看一眼都难,知道为什么吗?。”

沈让尘忽然笑起来,那笑容里写满了讽刺,“我曾视你如对手,后来发现,你根本不配。”

陆凌玖后牙咬得嘎嘎作响。

他按住自己的肩膀,咬紧牙关,“喀嗒”一声把脱位的手臂接了回去。

“这里地方大,这账今日咱们就在这里算了。”

两边的护卫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忽然,风里传来一声号角。

众人几乎同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好。”沈让尘掠上马背,“林场出事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主帐中人不多,随行的两名太医正在给秦王看诊。

秦王伤得不重,只手臂上有一道口子,但伤口平整,不像是被猛兽所伤,倒像是利器所致。

太医替秦王缝合之后斟酌了方子,命人下去煎药,主帐中所剩没有几人。

秦王坐起身,朝沈让尘拱手,“区区小事,倒叫先生受惊了。”

秦王与沈让尘年岁相差不大,他贵为王爷,又为建元帝钦定主持春猎,已是半只脚踏上龙椅,却仍旧尊称沈让尘一声先生,实为尊师重道的典范。

沈让尘起身回礼,“秦王言重,只是我看王爷手臂为利器所伤,不知是出了何事?”

“先生莫急。”秦王含笑道:“小伤而已,此事还劳先生替本王保密。”

“林中起号,此时恐怕没法保密。”沈让尘说。

秦王温和一笑,“先生与陆凌玖起了冲突,起号便可借此搪塞过去。”

沈让尘眸光微动,“不知殿下为何要遮掩受伤的事实?”

帐中沉默了须臾,秦王的侍卫微微启唇,又看了眼秦王,彻底闭上了嘴。

“父皇命我主持春猎一事。”秦王说道:“我想让它顺利过去,至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能揭过便揭过吧。”

沈让尘颔首,抬眸时碰巧和秦王对上视线,秦王似乎是愣了一下,又好似没有,那一眨眼对功夫让沈让尘不太确定。

二人相谈片刻,秦王要服药歇息,沈让尘便退出大帐。

刚走出不远,便听帐内声音传来。

“王爷是被谁所伤,为何不向沈大人直言?何须替他们遮掩?”

沈让尘与澹风同时停下脚步,此处逆风,声音被送来时并不算清晰。

接下来是秦王的声音,“都是兄弟,况且我也没有受重伤,此事作罢,不要再提。”

“不如我护送王爷回京,汴京城总归比此处安全。”

“我既受父皇之命主持春猎,半途而废太显无能,后面几日我不入林便是,他们总不至于在扎营处动手。”

前方传来脚步,沈让尘上前两步,朝着来人拱手行礼,“参见晋王。”

晋王回礼道:“先生去看过我大哥了?”

沈让尘道:“正要离开。”

晋王颔首,“那就不留先生了。”

双方背道而行,走出很远,澹风才开口。

“看来秦王是被某位皇子所伤。”

沈让尘脚步未停,看了他一眼,“你认为秦王此人如何?”

秦王是不是嫡子,却是建元帝的长子。

建元帝还在潜邸时,后来的皇后,也就是当时的王妃先于侧妃有了身孕,却没能保住,因而庶出的秦王成了建元帝的长子。

大楚皇权历来有立嫡立长不立贤的传统,但长子却非嫡子,而皇后所出嫡子尚未成年,因而朝中大臣于立嫡还是立长一事颇有分歧。

“没有过接触,谈不上了解。”澹风认真道:“但是从传言来讲,秦王性子温和敦厚,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不与人结仇,他对公子也十分敬重。”

“我之前也一直这么以为。”沈让尘说。

一个“之前”让澹风愣了一下,“公子的意思是……”

“太巧了。”沈让尘停下脚步。

斜阳已至山头,明霞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距离不近不远,刚好在我们离开时听见,若想人不知,何不过一阵再说?”

澹风不是很明白,“可是如果是故意说给公子听,何不在帐内就直接说明?”

“你以为没有吗?”沈让尘侧头笑了一下,“因我生性多疑,当面说出口的和背地里听到的,权重自然不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和秦王对上的那个眼神,还有侍卫的欲言又止,都显得有些刻意。

一个跟随秦王多年的侍卫,应当性子沉稳,不会动不动就把心思写在脸上,除非是故意做给他看的,而当时秦王那个眼神,便是在观察沈让尘的反应。

“只是我的猜测。”沈让尘道:“但时机太巧,我不相信这世上的巧合。”

澹风刚想问什么,穿过群帐时,又听见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营帐的另一侧传来。

“你以为你是谁?”

声音从帐子的另一边传来,说话的正是不久前还在林中找麻烦的陆凌玖。

澹风用口型道:“又是巧合?”

沈让尘本没有兴趣听别人的谈话,却因从另一人口中听到了余晚之的名字而停下脚步。

“我要是余晚之,我也选沈让尘。”

昭仁嘲讽道:“同为世家子弟,沈让尘靠自己的才学坐上了詹事的位置,连我皇兄都都对他敬让三分,而你呢,抛开你小王爷的身份你还有什么?”

陆凌玖今日在沈让尘那里吃瘪就算了,连一个草包公主都敢来嘲讽他。

陆凌玖脸色已经黑沉,“可惜你不是她,别说沈让尘不待见你,我都懒得看你两眼。”

还真是巧了,前头听见秦王和侍卫说话,没走几步又听见昭仁和陆凌玖吵架。

沈让尘没有偷听墙根的想法,更何况是偷听两个孩子吵架。

他抬脚走远,隐约听见昭仁说什么余晚之和沈让尘的交情岂是你能比的。

这话他听得倒是十分悦耳。

等走远了,再听不见那两人吵架的声音,澹风才问出被打断的那个问题,

“公子和三小姐巧遇了数次,也不相信是巧合么?”

他看着沈让尘,看着他冷冽的眉目在触及那人的的名字之后,慢慢变得柔和。

“正因为所有的巧合都用在了她身上,所以不再相信这世上有其他巧合。”

澹风:“……”

此刻澹风真希望既白能在场,要是既白在,便能无所顾忌地问出他的疑惑。

当初不是公子您对三小姐多般猜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您可是亲口说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打脸了吧?不过打脸的又岂止这一件,当近卫的么,看破不说破,谁会嫌自己命长?

不过澹风吧这些到喉咙的话都咽了回去,点头附和道:“没错!公子和三小姐不算是巧合,那叫缘分。”

澹风从沈让尘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赞许。

沈让尘点了点头,一手负于身后,施施然走了。

他一路在想,自昨日清晨出发,他已独自见过两轮夕阳,已有两日没有见到她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种让从前他嗤之以鼻的话,如今终于得到了印证。

两日不见,那狐狸总该想出点新鲜的招数来折腾他了。

想到这里,沈让尘忽然加快了脚步回到帐中,从既白怀里捞过那只捡来的幼狐,用帕子一裹走出了营帐。

“诶,公子。”既白追出营帐,看见沈让尘已翻身上马。

沈让尘在马上垂眸,“你留在此处,澹风随我回京,最晚明日午时回来。”

没等既白回答,马蹄卷着长风驰骋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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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让尘坐在马上,望着余府门前的随风晃动的灯笼,一时有些好笑,好笑的是自己竟在二十五岁的年纪体会到了毛头小子的感觉。

大门“吱呀”一声大开。

沈让尘闻声看去,见她提着风灯疾步走来,发髻松松垮垮地绾着,想来是出来得急。

沈让尘赶忙下马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看见来人,余晚之错愕地停下脚步,他身上不是平日穿的广袖长袍,而是狩猎的束腰窄袖,显得英气逼人。

余晚之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忽然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下错愕的人换成了沈让尘,看样子她根本不是着急着出来见自己,那她大半夜行色匆匆的是要去见谁?

他不是有事闷着的性子,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言相问。

“不然你以为是谁在这里?”

余晚之理所当然地说:“我还以为是澹风。”

听见这话,澹风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入了围墙的阴影里。

沈让尘回头扫了一眼,澹风已退到了墙根下,一身黑色的衣裳在晚上很不显眼。

余晚之压根没注意到这一主一仆无声的交流,她上前两步说:

“门房说听见了马蹄声,从门缝里看见澹风,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让我出来看看。”

沈让尘敛眸,原来是这样。

他又朝她看去,见她未施粉黛,几缕发丝垂落在鬓角,又被夜风抚上了面颊。

她抬手勾开脸上的发丝,脸色有些着急,“是不是春猎上出了事?还是我哥……”

“不是。”沈让尘打断她,“你哥没事,他是文臣,没有进猎场,没有任何人出事。”

余晚之松了一口气,“那你半夜赶来做什么?”

沈让尘怎么好意思说只是脑子一发热,想见她了,便策马疾行百里赶回来。

“来给你送个东西。”他说。

他翻身走到马身边,从侧边的袋子中取出了什么东西,小心地抱着朝余晚之走去。

余晚之只见他抱着什么东西,等到近了才拎起风灯照着瞧,那东西在他怀里一动,吓得余晚之赶忙后退。

“是什么东西?”

“狐狸。”沈让尘说。

余晚之往后退了两步,以袖掩住口鼻,“你这是何意?”

“你不喜欢?”

余晚之连连摆手,“抱走抱走,味道太重了。”

的确是从狐狸窝里抱回来,还没来得及洗。

沈让尘瞧着她的反应笑了笑,“那我让人洗了再给你送过来?”

“不要,臭。”余晚之捂着鼻子直言拒绝,“况且这么小一只,做围领都不够。”

“……”沈让尘愣住,“这是给你养的宠物。”

专程给她养的,她想的竟是拿来做围领。

不过转念一想,这才是她的性子,楚明霁那样精明的生意人打她跟前过都得褪层皮,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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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表情几番变化,余晚之脑子转了转,谨慎地看着他。

“沈让尘,你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被我来回折腾,所以故意弄一只狐狸来报复我?”

今夜她的所有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外,沈让尘似乎有些明白自己为何总被她吸引了。

他自诩算无遗策,腹有锦绣才情,却从未算准过她,或许这便是缘分。

“怎么会?”沈让尘目光温和,“我……”

他顿了顿,似是有难以启口,回头看了一眼澹风,澹风机灵,“嗖”一下窜上了房屋,眨眼间便不见了。

沈让尘低头说了一句,退开之后,余晚之才反应过来他方才说了什么。

那明明是十分认真的一句话,被他用低低的嗓音呢喃出口,竟凭添了几分慑人的旖旎。

他方才说:“你想怎么折腾我都行,我不会报复。”

还好是在大门口,这话要是在别处说,又得生出些别样的感觉。

沈让尘好似也反应过来,两人面上都有些赧然,一人侧头向左,一人向右,偏不对上视线。

余晚之握着手中的灯仗,手心微微冒汗。

“你大老远从林场跑回来,大半夜把我叫醒,就是为了拎只狐狸回来臭我?”

沈让尘哭笑不得,那狐狸还在他怀里,他想了想,把狐狸放回了马身侧边的袋子,又回身来瞧着她。

“那已经臭了,怎么办?”

余晚之撇了撇嘴,“以后少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

沈让尘认真点头,“好。”

晨光微明,东方天际出现了一丝曙光。

余晚之问:“你不用去林场了?”

“要去,得赶在午时回去。”

“那你还不走?”

“这就走了。”沈让尘说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还没踏出去,又转了回来。

“今日想吃什么?只要不是城东到城西,眼下还赶得及跑个来回。”

余晚之看向他,他身上还沾染着披星戴月而来的朝露,一夜未眠的奔波,他脸色竟没有一丝疲色。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那样柔和,问她今日想吃什么。

余晚之心思微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你等等。”

她转身入了余府,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手里的风灯换成了油纸包,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余晚之走上前,问也不问,直接塞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沈让尘明知故问。

明知是吃食,却想让她亲口说出来。

“点心。”余晚之没好气地说:“掺了鹤顶红的点心,你和澹风路上吃。”

“哦。”沈让尘若有所思地颔首,“要是毒死了怎么办?”

“毒死了我把你们俩合葬,行了吧?”

“那我尽量活着。”沈让尘笑了笑,翻身上了马背。

晨曦倾泻在他背后,他侧头看她时日光柔和了侧脸,“我走了,三日后便回。”

他上次离开时也是这般与她交代行程,像是要离家的夫婿,余晚之变得不自在起来。

她往后退开几步,“你那臭东西……怎么处置?”

“我养。”沈让尘说:“我喜欢养狐狸。”

等二人二马驰出巷子,余晚之才想起来。

他说最后那句话时,一直盯着她的脸,那句“喜欢养狐狸”似乎是意有所指。

余晚之摇了摇头,没明白他所指为何,养狐狸就养狐狸,盯着她做什么。

……

牛角号一起,一众王公贵子和入林狩猎的武将陆续进入围场。

昨日秦王受了伤,今日未曾入林,在帐子中歇息。

虽是初夏,但太阳底下还是晒的,营地里搭着遮阳的凉棚,昭仁坐在阴凉处,和随行伺候的宫女说着话。

“皇上御驾都没有到,公主便该留在宫中,何须来此受这样的苦。”宫女一边轻轻摇着团扇一边说。

昭仁秀目轻蹙。

事实上她是生得不错的,只是时常摆出嫡公主的威仪,叫人忽略了她的长相。

“去问了么,沈让尘还没有来?”

宫女见她脸色不好,谨小慎微道:“围场守卫说二公子是昨日天快黑时走的,只说有急事回京一趟,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他那个随从既白软硬不吃,奴婢跟他打听消息他只知道笑,看着像是脑子有些……”

昭仁一眼扫过去,宫女立时噤声。

“春猎还没有结束,他还会回来的。”昭仁这话不知是说给旁人听,还是说给她自己。

她本就是冲着沈让尘而来,原想借机让他带自己入林狩猎,当着众人的面他应该也不好拒绝她堂堂公主。

结果沈让尘实在是跑得太快,她都没找到机会开口。

宫女劝慰道:“好在公主此番也不算白来,至少昨日遇见了陆凌玖。”

昭仁环顾四周,没看见陆凌玖的身影,问:“陆凌玖那个蠢货呢?怎么也不在?”

宫女道:“奴婢适才向公主禀报过,陆凌玖一早就带人回京了,他说自己身体不适,是得了秦王殿下恩准。”

昭仁冷哼,“你的意思是在责怪我让你重新禀报一遍了?”

之前她在想别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宫女向她禀报过此事。

“奴婢不敢。”宫女作势要跪,屈膝到一半又站了起来。

若在此处跪了,叫旁人以为昭仁公主为人蛮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横,回头更有好果子吃。

宫女只好挑拣着好听的话说:“公主昨日对陆凌玖说的那些话,想来他多半是被点醒了。”

昭仁看向凉棚下的空地,那里有些官员或世家子弟在场地中比箭赛马。

她轻哼一声,“若不是那个死丫头无能,岂用我亲自出马?一个草包小王爷她都奈何不了,还叫人赶出了院子,简直废物!”

昭仁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吓得宫女一个哆嗦。

“林兰她哪能办成大事。”宫女说:“关键时刻自然得公主出马,不过林兰之前已经在陆凌玖心里种下了种子,加上昨日公主故意说出那番话刺激他,说不定,公主的目的就快要达成了。”

……

东西“哐啷哐啷”砸了一地。

墩子连劝说都不敢,诚惶诚恐地立在一旁,任由陆凌玖打砸物件。

他跟了陆凌玖很多年,是他贴身的小厮,对他的脾性最是了解不过。

炮仗性子,一点就着,若不让他把心里的怒气发泄完,这事儿就没完没了。

院子里,下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直到屋子里的动静变小,屋子里已经乱得没处下脚。

陆凌玖踢开满地狼藉,走出房门,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茶呢?养你们一帮人,茶都不知道倒!”

丫鬟赶忙爬起来去倒茶,墩子接过来,“祖宗,当心烫。”

陆凌玖接过来,刚碰上嘴唇就烫得一哆嗦,啪一下掼在地上,“这么烫,是给人喝的?”

丫鬟又跑出去找冷茶。

陆凌玖坐地上,墩子哪儿敢站,跪在台阶下说:“祖宗莫气,那昭仁打的就是这么个主意,气坏了您倒叫她白捡了便宜,她虽说是个嫡公主,但她的婚事说大了就是国事,只能用来拉拢朝臣或是和亲,也就得意那么一时半会儿罢。”

“你的意思是昨儿个吵的架,我小肚鸡肠记恨到现在?”陆凌玖看着墩子。

墩子脑子转了转,一巴掌拍自己脸上,“哎哟,所以奴才就是奴才,祖宗就是祖宗,若换成奴才,那肯定是要一直记恨的,不过看来您早不在意了,这格局哪儿是奴才能比的。”

淮安王府不缺小厮,墩子之所以能跟在陆凌玖身边这么多年,纯粹是因他会说话,且能捡着陆凌玖喜欢听的说。

陆凌玖哼了一声。

墩子一想,能让他家小王爷炮仗燃起来的就那么几个人,不是昭仁公主,那就多半是因为在路上遇见了沈让。

可是两人当时只打了个照面,连招呼都没打,眼下又是发了哪门子的火?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祖宗喂。”墩子谄媚道:“您得说出来是因为什么发火,奴才才好想办法替您分忧。”

陆凌玖坐在阶上想了想,“回来的时候你看到沈让尘了?”

“看见了看见了。”墩子说,路上那么大个人呢,这都看不见那不是瞎了么。

“他昨夜回了汴京。”

墩子点头,“没错,早晨围场的守卫也是这么说的。”

陆凌玖忽然转头看着墩子,“他大半夜跑回汴京是为了见谁?”

墩子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我来告诉你。”陆凌玖说:“他去见余晚之。”

这话让墩子一时不知怎么接。

陆凌玖分析道:“他带着那只捡来的狐狸回汴京,若是回的国公府,不会把狐狸再带回围场,所以他是去见余晚之。”

“有道理。”墩子附和道。

不禁腹诽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聪明?该聪明的时候傻,该傻的时候聪明,完都完了。

“不过……”墩子想了想,说:“若是把狐狸带给三小姐,又为什么要带回围场去呢?”

陆凌玖默然,这一点他也没有想清楚丫鬟重新奉了茶,陆凌玖喝了半盏,搁在一边。

他想起了很多人说过的话。

那个他捡回来的丫鬟说患难之情才能让人铭记于心,余锦囊说她和游远曾共患难,所以她扮成小厮也要去看游远,就连昭仁也说,沈让尘和余晚之也算患难与共,哪是他能比的。

这来来去去,都离不开患难二字。

难道真就是得共历磨难,才能让人铭记?

陆凌玖忽然抬起头,“墩子。”

“欸,祖宗,在呢。”

陆凌玖道:“去把之前我捡回来那个女人给我叫来。”

……

下午的阳光从窗口照入房中,正好打在书桌上,江晚之觉得有些晃眼,但手下没停,还在临着字。

这是她住入宋府以来每日养成的习惯,每日临字看书,宋卿时喜欢她如此,加之宋卿时去了春猎,家中便显得越发无聊,只能做些闲事打发时间。

丫鬟取了帘子来替她挡住日光。

江晚之看了一眼,不由问出了疑惑,“既然如此晒,为什么从前不栽树?”

丫鬟挂上帘子,“回夫人,从前是有树的,是一株十分漂亮的白玉兰,春日里开满了花,到了夏天叶子又正好遮光,只是今年开春的时候大人让人挖了,说要栽一株芙蓉。”

江晚之写完一页,停了笔。

栽芙蓉的事她知道,只是栽了三棵下去,都是栽一棵死一棵,好像宋府的风水注定养不活芙蓉,倒也是奇了。

“芙蓉栽不活就换成别的树。”江晚之说:“总有能活的,夏天来了,没有树荫遮阳,卿时在书房看书不方便。”

丫鬟不再接话,只淡淡地笑着。

江晚之看向她,“怎么了?”

两名丫鬟对视一眼,另一个说:“夫人有所不知,大人栽种芙蓉花,正是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为从前夫人喜欢,大人如此做,也是为了……”

看见江晚之的表情,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晚之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大坑出神。

那个女人喜欢芙蓉,可宋府偏就种不活芙蓉,这就是天意,天意让她来到宋卿时身边,让那个女人换进了她的身体。

“你可知道余府有什么消息?”江晚之转头问道。

丫鬟说:“知道一些。”

“我不出门,你挑些新鲜事来说。”

“要说汴京城近来最大的新鲜事,正好就是余府的事,去年九月余府把余三小姐接回了府中,说起来也巧,余三小姐和夫人同名呢。”

九月。

江晚之心想,九月正是她死去,她们交换灵魂。

丫鬟脸上笑着,见余晚之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接着说:“刚巧国公府二公子也是九月回京,后来就上余府退了亲。当时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据说因为退婚的事,余三小姐把二公子堵在了醉宵楼,还把巡检司都惊动了。”

江晚之不耐,“让你说近来的事,怎么净说之前的事?”

“正要说了。”丫鬟道:“二公子之前退了亲,如今又倾心于余三小姐。”

“是呀。”另一个丫鬟接话,“听说二公子为了找三小姐想吃的东西,几乎把整个汴京城都翻了一遍。”

“不对,是把汴京城的冰窖翻了一遍,要我说,余三小姐还真是命好。”

江晚之忽然冷笑了一声,“她命好?你知道从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丫鬟被她的语气惊住,收了笑容,“听说是在庄子上病了很多年。”

江晚之脸色阴沉,声音加重,“如果她被人扔在庄子上,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呢?你还觉得她命好?”

不知夫人为何忽然发怒,丫鬟不敢继续说,唯恐让夫人更生气。

“我在问你。”江晚之抓住丫鬟,又问:“即便这样你还觉得她命好?”

丫鬟的手臂被抓得生疼,她垂着头,硬着头皮道:“即便之前过着苦日子,可眼下也是苦尽甘来了,先苦后甜。”

江晚之眼底的情绪剧烈一颤,下意识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她扶住窗棱,指尖捏得泛白。

苦尽甘来,好一个苦尽甘来。

苦都是她一人受,甘却是另一人享。

凭什么?凭什么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却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风卷浓云,日头遮蔽,天色暗了下来,眼看是要下雨了。

郭自贤收回目光,“春猎最后一日才下雨,也算是个好兆头。”

郭自贤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去参加春猎,正好科举舞弊一事还在查,与此事有关的一干官员留京待查。

一旁钱章捧着茶点头,“春闱放榜拖到现在,都察院和礼部都比咱们还急,也该出个章程了。”

说罢又冷哼一声,“源头还得在沈让尘身上,去年他归都时不露锋芒,摆出一副视权势如粪土的模样,我还当他真是个世外高人,竟叫我看走了眼。”

郭自贤看他一眼,语气缓慢,“看走眼的又岂止是你,本是利刃,锋芒藏鞘而已,还真是大意了,若是早些发现,早点下手,他和都察院徐则桉的结盟也不至于到如此牢固的地步。”

郭自贤因春闱士子闹事一事,受了都察院盘查。

都察院那帮犟骨头揪着他屈打成招不放,妄图借此牵出点什么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郭自贤目露凶光,“后生而已,是该给他些警告了。”

钱章凑近,“大人可是已有了计划?”

“不好办。”郭自贤放下茶盏说:“他身边跟着两个高手,国公府和仪妃那里,轻易也动不得。”

钱章想起了坊间的传言,心思一转,说:“下官倒是有个想法。”

郭自贤瞬息间明白过来,眉心一蹙道:“你是说仍旧从余家下手?”

“不行。”他果断否决,“春闱舞弊就是从余家入手,如今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科举这条生财路,恐怕就要断送在此了。

往届科举下至乡县,上至州府,甚至是礼部试,能否在红榜上留名,端看钱财到不到位。

那游远便是因为只是个穷书生,拿不出钱财,才屡次被人更换试卷。

如今科举必然会彻查,甚至再往前几届乡试会试的内外帘官①,都要接受审查。

“下官并非此意。”钱章道:“下官的意思是,不如从余家那个丫头处着手,也算是给他沈让尘一个警告。”

郭自贤目光骤冷,杀意浓厚,“给她些苦头吃,留条命以做牵制。”

还是午后,天光已如傍晚般阴沉,那黑云如同压在人头顶,让人难以喘息。

钱章走出郭府大门,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徐徐叹气。

他出生寒门,读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时,也曾心潮澎湃,立志为天下生民立命,可他读了圣贤书,也成不了圣贤人。

贬谪那几年的郁郁不得志,终究是让他向现实低头,成为了从前令他嗤之以鼻,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可那又如何?

钱章很快挺直了背脊。

奸佞不过是个名称,这世道本就如此,天下澄清就是个笑话,他们终将被淹没在这泥流之中。

……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余锦棠把住门口。

她个头娇小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但门不宽,人往那儿一站,两边的缝隙只能容人侧身而过。

游远几次想要强行过去,又怕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余府的下人伺候妥帖,大夫日日来看,药没停过,如今游远下地自由走动已不成问题。

“小姐,小生的身体已经痊愈了。”游远作揖,“还请小姐让个路吧。”

“不行。”余锦棠分毫不让,“大夫都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那么快的,你看着是好些了,但内里还没好透呢。”

游远又是一揖,“我如今已能自己照顾自己,不好继续在府中叨扰。”

“那你去哪儿?”

“回我之前住的地方。”

“哦。”余锦棠说:“可是你那个屋子已经租给别人了。”

游远一怔,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是余锦棠在骗他。

春闱过后赶考的人陆续回乡,状元街的空房越来越多,而他那间宅子的位置最差,哪有人向阳的房子不租,非要去租他那间破屋。

“那我再重新租一间便是。”游远说。

“你有银子吗?”余锦棠叉着腰拦住去路。

“小生尚尚尚,尚有一点积蓄。”

见他打定主意要走,余锦棠一急,“可你诊金还没给呢。”

游远脸上浮起一丝窘迫,他如今囊中羞涩,的确是一时付不起诊金,但他本就想过之后给人抄书也好写信也罢,攒了钱就还。

“诊金的事,待我……”

余锦棠抬着下巴道:“你没付清诊金之前,不许走!”

这根本不是诊金的问题,游远知道,她就是找个理由留他而已,余锦棠除了性子娇纵一点,其实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况且,我二哥也不在家,你都不向他辞行么?”余锦棠又说。

这也是游远今日非要走的缘由,待余锦安回来,便更不好走了,他原计划是趁余锦安不在家时先行离开,改日再登门道谢。

游远进退两难,“小姐若真不让,那我,那我就只能硬挤了。”

相处这么久,余锦棠知道他的性子,纸老虎而已。

她不退反进,挺了挺胸口,“你挤呀!你挤一个试试!”

游远尴尬得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连连后退,侧头盯着窗户,耳根子都红透了。

①帘官:科举时代,乡试会试时的考官,分内帘官与外帘官。在外提调、监试等谓之外帘官;在内主考、同考谓之内帘官。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余府另一边,这个时节还没有蝉鸣,院中寂静非常。

孩子在摇篮中酣睡,这孩子睡眠出奇的好,余晚之在房中和徐清婉说话也吵不醒。

丫鬟轻手轻脚走进来,行礼道:“少夫人,三小姐,四小姐那边差人来请小姐,说是客院住的那名举子非要走,四小姐想让您去劝一劝。”

徐清婉开口,“是那个叫游远的举人?”

“是呢。”丫鬟回道。

徐清婉微微颔首,对余晚之道:“那人我远远看过一眼,他拿了文章来请教你二哥,我看着人不错,懂礼节知进退,为人也谦逊有礼。”

“人的确不错。”余晚之侧头看向丫鬟,“你告诉四小姐,就说让她自个儿想办法,别什么都指望旁人帮忙。”

丫鬟得了指使,笑着退了下去。

徐清婉道:“锦棠的婚事,你有没有想法?”

余晚之说:“我没有想法,不过我看余锦棠自己想法倒是挺多。”

徐清婉掩唇笑了笑,“其实,你哥和我聊过这事。”

“二哥怎么说?”余晚之坐直了背脊。

“锦棠那性子,若是嫁高门,要么得母族兴旺,才能替她撑腰,但是余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你哥的意思是,不如招赘。”

余晚之目光一抬,“二哥是指游远?”

“没错,你觉得如何?”

余晚之想了想,说:“不好办,招赘多为家中无子,况且游远虽说出身贫寒,但还有几分傲骨,赘婿多遭人非议,恐怕……”

“我们也想过这一点,你哥的意思是待他春猎回来,旁敲侧击和游远提一提,对了。”

徐清婉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明日要去庄子上一趟,母亲那儿……”

她没把话说完,最后那几个字便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余晚之笑了笑,“和她无关,只是去庄子上算算账,下面的人太久不管,什么都敢糊弄,送来的账本一塌糊涂。”

徐清婉余晚之和林氏的过节,自林氏疯癫被送去庄子上之后,家中无人提起此事,倒是过了一段时间平静日子。

到底是余锦安生母,其实余锦安每月都有去庄子上看望,徐清婉是担心再起冲突,余锦安夹在中间难办。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徐清婉笑着说。

“嫂嫂放心,我不叫二哥为难。”

她是个通透的人,大仇已报,与其沉溺过去,不如专注现在。

去庄子的时间定在次日。

一早乘马车出发,下午到了庄子上。

从前被关在庄子上的傻小姐,回余府之后却管起了家,下头的人只当她好糊弄,交上去的账目一塌糊涂,前后数目都对不上。

谁知她一来就查起了账目,该处置的,该发卖的,一点不含糊。

处理完庄子上的事,天色已晚,只能宿在庄子上次日再出发回汴京城。

早晨出发时只是天色阴沉,走到半路,积了两日的雨云终于落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了下来,这一落便跟天漏了似的。

道路泥泞,路上走得慢,雨越下越大,茫茫如烟看不见前路,苍茫的风刮得车帘乱响,还有些雨水从缝隙透出来。

“这该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雨了。”楼七压好帘子。

刚一说完,马车一抖,歪斜着一边高一边矮,彻底不动了。

川连一连甩了好几鞭子,马前蹄在泥水里刨,马车仍旧纹丝不动,他跳下去一看,大半个车轮子陷进了泥坑里。

川连爬上车掀开帘子,他戴着斗笠和蓑衣,说:“小姐,车轮陷进坑里了,我去推一推。”

“我也去。”楼七也跟着跳了下去。

雨势太大,浇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一个在前头赶车,一个在后头推,硬是没把车推动。

余晚之半挑着帘子,车上有人毕竟多些重量,拿着伞就要下马车。

“小姐在车里等吧。”

“无事。”

余晚之撑开伞,踏出马车的一瞬间,雨水扑面浇来,油纸伞根本不顶作用,下半身顿时在雨幕里被浇透。

风声飒飒,院中的花草被吹得东倒西歪,紧闭的窗门嘎嘎作响。

“天道无为并非消极不作为,而是不以逞强的姿态违逆自然,正如顺水行舟,不强求,不妄为,方至和谐之境。”

沈让尘说完,朝着窗口看了一眼,窗户在劲风的催动下抖动不停,可见外面雨势有多大。

游远听得心潮澎湃,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天气变化。

张天师为文人至高无上的巅峰,他有幸能得天师之徒指点,自然热血沸腾。

游远起身,朝沈让尘拱手,“学生还有一问,敢问先生,天道无为是否意味着在面对困难和挑战时应袖手旁观?如果一切都听凭自然,那我们的进取和努力又有何意义呢?”

“此问甚佳。”沈让尘望着窗口,心不在焉地回道:“所谓无为而治,是在尊重自然的基础上发挥智慧,四季更迭,万物生长,皆有其序,若强行为之,反而破坏平衡。”

游远皱着眉想了想,“可人空有智慧却不施展,岂不浪费?”

沈让尘收回目光,看着游远摇了摇头,“有所作为并非是要违背天道,而是在顺应中寻求契机,过于激进,只会带来祸端。”

沈让尘昨日回汴京时天色已黑,是以没有上余府叨扰,今日下朝时才从余锦安口中得知余晚之昨日去了庄子上查账目,他便随同余锦安来了余府。

余锦安欣赏游远,便叫游远拿了他写的文章出来求指点,他一边喝茶等人一边讲学,时间过得倒快。

只是若是今晨出发,此刻也该到了。

沈让尘正忧心忡忡,可游远只顾着求教,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游远还想再问,沈让尘在他开口之前打断。

“你只见表象,却未真正理解庄子之意,无为并非不为,而是不为不当为之事。”

游远一时尚未参透何为不当为之事,但已从沈让尘的脸色参透了眼下不能为事就是继续追问。

他连忙拱手,“多谢先生替学生解惑。”

“切磋罢了。”沈让尘搁了茶盏,“我没有收学生,谈不上先生。”

游远又是一揖,“那学生便不叨扰了,学生告退。”

游远退到门口,伸手开门,刚一拉开门闩,两扇木门便被强风掀开,哐一下撞在墙上。

沈让尘直接起身,只知外边风雨交加,却不知已到了如此地步。

余锦安上前道:“你切莫忧心,晚之聪慧,若是路实在不好走,她定然折返回庄子上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此刻的余晚之却是进退两难,已经走到半道,车却坏在了路上。

油纸伞已经被吹烂了,不知被风卷去了哪里。

急雨如注,浇得人睁不开眼。

楼七几次劝说余晚之回车上,她都没去,她单是站在这里,车都推不动了,再多个人的重量更没法动。

余晚之看向四周,泥路一边靠着山壁,大量的雨水从山上冲刷下来,漫过泥路,又朝着低洼处流去。

余晚之直觉此地不宜久留。

她转头看着楼七和川连同时推车,眼看车轮就要滚出泥坑,又泄劲滑了回去。

“我也来帮忙一起推吧。”余晚之大声说。

雨太大了,张口就能吃上雨。

“你那点力气,不顶用!”楼七大喊着回她,她的肩膀抵着马车,和川连一同使力。

余晚之走出几步,地面湿滑不平,她一下就跌进了泥浆里,她不等楼七来扶她便自己爬了起来。

手腕不知剐蹭到了什么,刺痛了一下,她此刻没工夫去管,走过去两手撑着马车。

没来由地,余晚之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抬眼望向四周,危险的预感让她浑身的寒毛都在急雨中竖了起来。

“别管车了。”余晚之忽然道:“快把马解下来!”

川连当即去解马。

余晚之望着山壁,她抹了一把脸,透过雨幕看见从山上流下的泥水逐渐变得浑浊,雨声里夹杂着极度陌生的窸窣声。

还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雨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仿佛大地的咆哮声。

余晚之抬目看去,瞳仁中映出迅速垮塌而下的山壁。

一股浓稠如墨的泥石流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卷着巨石断木的泥浆,从山壁上汹涌而来。

“跑!”余晚之大喊道:“骑上马跑!”

轰——

泥流翻涌而下,马车车厢瞬间被吞没进去。

沈让尘立在门口,盯着屋外的倾盆大雨。

余锦安也焦心,借由话题转移注意力。

“原定的放榜和三月十五的殿试因士子闹事推迟,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沈让尘颔首,却没有接话,仍旧忧心忡忡地盯着大雨。

暴雨如注,狂风也不甘示弱,院中的草木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树叶堵住了排水沟,院子里的雨水积了半尺多高,丫鬟正拿着钩子疏通。

“多少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余锦安自顾说着,他眉头紧锁,“也不知汴京的福寿沟能不能顶得住。”

忽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过了许久,雷声迟迟而至,惊雷震得丫鬟纷纷往里躲避。

“我去接一接她。”不等人撑伞,沈让尘就在这一声惊雷声中一脚踏入了雨中。

“既白!”沈让尘扬声道。

既白飞快跟上,“公子!”

“跟我走。”

两匹骏马冒雨疾奔,马蹄踏着闷声溅起泥水。

他浑身已被雨水浇透,沈让尘心想,待会儿要是见了她,若她问起他为何如此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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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余府去围场的那日清晨便是这样,她那样的性子,实则是遇柔则柔,遇刚则刚,他稍一示弱,她便心软。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织成的雨网模糊了来路和去路。

隐约间,沈让尘似乎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抹了把脸,一甩马鞭,距离越来越近,奔来的的确是一个人。

那人抓着马缰,拼命抽着马臀,嘴里不知在喊些什么,那马似乎是受了伤,一只蹄子无法落地,走得很慢。

它越慢,马上的人就越心急,他起头看着前路,忽然看见了疾奔而来的人影。

川连几乎是直接滚下马背,他朝着来人冲过去,看见来人竟是沈让尘,大声呼喊。

“二公子!”

沈让尘在川连跟前勒马,见他独自一人,心下一沉,问:“她人呢?”

川连一下跪在泥水里,带着哭腔道:“走,走山了,小姐她……我不知道。”

沈让尘豁然看向川连来的方向,原本煞白的脸色几乎变得透明,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身体微微颤抖,嘴唇不自觉哆嗦着,费劲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何处滑坡?”

川连仍然跪在泥水里,指着他来时的方向说,“前面,我记不清多远了,大概……大概十来里,我们,马车在路上陷进了坑里,都怪我。”

他猛扇自己一耳光,“我要是再仔细一点,避开坑洼,也不至于刚好被耽搁在那里。”

说归说,这样的暴雨天,路面全是泥水,根本看不清路况,再仔细也无法避免。

沈让尘心急如焚,“既白,带上他,边走边说。”

川连那匹马在泥流中被砸伤了腿,载着他赶了十来里路已经是极限,既白载着川连,川连在途中便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事发时余晚之喊他骑上马跑,他回头看见楼七揽住了余晚之,楼七会武,所以他当即骑上马跑,但垮塌几乎是瞬息间的事,根本没有时间容他跑多远。

等到泥流冲刷过去,不见余晚之和楼七的身影,不知生死,川连只好回来找帮手。

马匹冒雨奔出十来里,便再也不得前进。

眼前的触目惊心的景象让沈让尘心凉了半截,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泥流所过之处,是满目疮痍的山林,到处都是泥石和残垣断壁,道路已消失不见,被厚厚的泥石所淹没。

雨水流进了眼睛里,他用力擦了擦眼睛,也不知擦掉的是雨还是眼泪。

他吸了口气,雨水似乎被呛咳入喉,连咳了好几声才停下来,吩咐道:“既白,你回去调人,我要搜山。”

雨水不停从既白的下巴滚落,“公子,走山没有停,这时候没——”

声音随着沈让尘隔着雨雾的目光戛然而止。

既白咬了咬牙,“属下这就去,公子切莫轻举妄动。”

他朝川连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盯着点,而后一甩马鞭,朝着汴京城的方向奔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翻身下马,刚往前跨出两步,便被飞扑而来的川连拽住衣摆。

川连大喊:“二公子,走山还没停,去不得!”

沈让尘抬目看去,山体还在不断移动,不时有石块从山壁上滚落下来。

但他顾不得了。

他连想都不敢去想,只要想到她或许受了伤,或许躺在什么地方等人施救,他就一刻也等不得。

但他脑中却又克制不住地去想更为可怕的可能,或许她离他很近,或许近在咫尺,就被泥土掩埋在他脚下的地方。

沈让尘手脚冰冷,他抽剑一砍,衣摆呲啦一声碎裂。

川连拽着一截衣袖脱力后仰,他反应极快,再次扑上去抱住了沈让尘的腿,止住沈让尘的脚步。

沈让尘抬脚踹开川连,见他还要上来,手中的剑直指川连眉心

他双目通红,嗓音比这场暴雨还要冷,“她在,你在,她要是出什么事,我送你去给她赶车。”

川连几乎被那冷冽的目光冻住,愣神的片刻,只见那月白色的身影踩着断枝与乱石,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雨雾中。

余晚之穿梭在林子里,无边的林子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一直朝着高处走。

山体垮塌下来时,楼七带着她逃生,但多一个人始终拖慢了速度,石头撞来,楼七用尽全力将她抛了出去,待她回头找楼七,已不见她的踪影。

有树叶的遮蔽,林子里的雨势要小上很多。

余晚之腿一软,坐在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歇息。

她浑身狼狈,衣裳都被泥水泡过,又被雨水冲刷,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手腕上剐伤的口子被她用帕子包扎过,簪子不知落在了何处,散落的发丝用衣裳上撕下的布条捆着。

这副身子虽比她来时强健许多,但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撑着身体在暴雨中走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余晚之仰起头,冷雨浇在脸上,令她清醒了几分。

她不禁想着,不知楼七和川连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去?若是有幸逃出去,那他们一定会回去找人来救她。

若是没有……那……

她睁开眼,那她更不能放弃!

以楼七的武艺,她原本能自己逃生,可她拼了命也要让余晚之活着,她又怎能在此刻放弃生机。

余晚之扶着树干起身,脚下一使力,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整个人又跌坐了回去。

想来多半是走路时磨破了脚,之前走到双腿麻木并不觉得,停下来才觉得疼。

余晚之咬了咬牙,再次站了起来,撑着一根之前找来的树杈子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雨势渐小,但天色也在随之变暗。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地面的枯叶上,在这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

余晚之放轻脚步,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

最怕的就是林中有虎狼出没,但听了片刻,那声音又不像是野兽行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走时的声音,倒像是人的脚步。

她忍着脚上的痛,试着加快了几步,那声音被淹没在纷乱的雨声和脚步声里,什么也听不清,然后她脚下蓦地一停。

咔嚓——

后面似乎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那人应当是没料到她忽然停下,一时不慎踩断了枯枝,而后除了雨声,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余晚之几乎可以确定,林子里有人!

此人一直跟着她,却不露踪迹,不可能是楼七和川连,对方在观察她或是在试探她,却没有出手相助,多半是敌非友。

既然对方不愿露踪迹,余晚之便假装不知道,以免打破眼下的平衡。

躲在树后人等余晚之渐渐走远,却没有继续跟上去,而是朝着另一边打了个手势,然后朝着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

“主子。”

山头出现的,俨然是方才跟踪余晚之的那名黑衣人,他躬身对着一名灰衣人,“那女人发现我了,我让人在继续跟她,先回来报信,咱们就一直这样跟着她?还是说……”

黑衣人抬手在自己脖颈处比了比。

灰衣人头顶撑着伞,衣摆在风里飘来晃去,“先别动她,这深山老林里,拖都得拖死她,既然她已经发现有人跟踪,那就把她往野兽出没的林子深处逼,这样死得神不知鬼不觉,沈让尘即便是查,那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好计谋。”黑衣人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来路奔去。

不多时,山头上又出现了另一名黑衣人,他蒙着面,只露出了两只吊梢眼。

他靠近说了几句什么,声音淹没进风雨,伞下的灰衣人却豁然转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也来了?”

“没错。”吊梢眼点头,“他一个人进山了,不过他身边那个背刀的少年已经折返回京,恐怕是找帮手去了。”

灰衣人目光一斜,“你们没拦住他?”

“您是指……”吊梢眼迟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没大人的命令,我们不敢贸然动手,况且那少年武功实在高强,当时只有两三个人,恐怕拦了也拦不住。”

之前还可安排得神不知鬼不觉,但如今沈让尘来了。

“来得正好!”灰衣人狞笑道:“正愁找不到机会下手,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你把人集中起来,务必赶在沈让尘的护卫调人来之前把他们诛杀在林里。”

吊梢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这就去将那女人的行踪沿途标记给沈让尘,他必然会寻着踪迹找过去。”

灰衣人点了点头,笑容加大,“天助我也,我要让他们做一对鬼鸳鸯。”

……

暴雨的潮气与树叶腐烂的味道浮动在林间,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视物受限,味道便成为了最为明显的感觉。

余晚之不知道身后是否还有人在跟踪,她已经冻得浑身麻木。

身上的衣裳就没有干过,手指已经泡得发白起皱,但她此刻不希望这场暴雨就此停止。

因为暴雨一旦停下,密林中的野兽便要出来觅食,她宁愿被冻死,也不愿成为猛兽的腹中餐。

但事与愿违,雨势逐渐减缓,细雨落在树叶上,积成更大的水滴往下掉,打在枯叶上噼啪作响。

余晚之停下来听了一会儿,除了雨打声,最明显的便是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但她感觉不到自己在发热,只是觉得身体发冷。

黑暗的降临将她奋力压制的恐惧勾扯了出来,她茫然望向四周,昏暗的密林如同张开了巨口,似乎随时都能将她吞吃进去。

余晚之蓦地加快了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踏在林中。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又来了。

人一旦产生了怀疑,脑中便会联想出许多东西,比如她似乎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

她脚步慌乱而急促,忽然,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手底下却摸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发白,成了昏暗中唯一明显的色彩。

在看清那样东西的同时,余晚之撑着潮湿的枯叶猛地后退。

那是一个头骨,人的头骨。

空洞的眼眶正死死地盯着她。

身体短暂的失去了掌控,就在此时,她在余光里暼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朝她极速飘来。

那身影极快,如鬼魅般闪动在林间。

余晚之脑中一片空白,她瞪大了眼,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近。

等到距离够近,她惊恐地闭上眼,抓起之前捡来的棍子,胡乱地挥打出去。

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降临,一只略带温热的手捉住了她的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腕。

这感觉太过突然,余晚之缓缓睁眼。

天那样黑,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轮廓,被拯救的庆幸和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了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是你……沈让尘……你来了……”

那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听的沈让尘心都碎了。

沈让尘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瞳仁里除了她,再装不下别的。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抹开贴在她脸颊的发丝,不停说:“没事了,不怕,我来了,不怕。”

一开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在林间狂奔,一刻也不敢停。

无数次在途中控制不住地想过,她或许被埋在泥土中,或是在林间被野兽活活撕咬,亦或是在某个寂静的角落安静地等死……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能让他痛不欲生。

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读了万卷书,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今日才算悟了。

余晚之身上凉得可怕,沈让尘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余晚之一手勾着他的后颈,一手死死抓紧了他胸口的衣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生怕他消失一般。

沈让尘抱着她在林间行走。

别说夜晚,即便是在白天,也难以在密林中寻找方向。

他此刻想的就是找个干燥的地方,生一堆火,给她歇一歇,让她取暖。

余晚之太累了,温柔而有力打臂弯让她觉得安心,眼帘几次要落下,又在颠簸中醒来。

那是沈让尘刻意制造出来的颠簸,担心她一睡不醒。

数次下来,余晚之也察觉出来了,她费力地睁着眼,“沈让尘,说点什么吧?”

她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利落沉稳的侧颜线条,抿唇的模样矜贵淡然。

“你说吧,我听着。”

余晚之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她靠着他的肩,轻声道:“我以为我要死了。”

说完便感觉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硬朗分明的下颌更加紧绷了。

余晚之眨了眨眼,“我没有想到你会来,你来得好快。”

“为什么没有想到我会来?”沈让尘终于接话。

余晚之摇了摇头,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但他是沈让尘,他是最了解她的人。

“晚之。”

没有连名带姓,也不是三小姐,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我说过。”沈让尘说:“我不是宋卿时,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让我放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余晚之浅浅勾了勾唇角。

从前不信,但她现在信了。

“不知道楼七和川连怎么样了。”余晚之自言自语。

沈让尘道:“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我若不来,你今夜怎么过?”

余晚之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想着能撑多久就撑多久,若是碰上野兽,那我就在它咬死我之前自尽。”

“自尽?”沈让尘目光一凝,“用什么?”

“簪子。”余晚之在头上摸了一把,才想起簪子早就在路上弄丢了。

“簪子没了还有别的,这林子里石头总是有的,再不济就撞树,我总归不会看着它们咬死我。”

“你办法倒多。”沈让尘冷哼,垂眸飞快地暼了她一眼。

他就不该接话,因为她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点上。

“川连没事,我在路上遇到了他,楼七……没遇到。”

余晚之眉头紧蹙,“我最担心楼七,她当时把我推开了,不知道她怎么样。”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既白一时半刻找不来,今夜我们得找个地方歇息。”

沈让尘忽然停下脚步,他侧耳一听,雨声已经消失,只有树叶上的残雨嘀嗒。

在这重声音的背后,隐约有狼嚎声传来。

余晚之也听见了,但怪异的是此刻她一点也不觉得害怕,身侧的这个人给她带来了莫名的安全感。

沈让尘在原地稍站了片刻,抱着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先找个山洞。”沈让尘说。

密林中没有路,又是夜晚,只能凭着感觉走,沈让尘抱着她在林中穿梭。

“你放我下去,让我自己走吧。”

因为她感觉已经走出了很远,他这么一直抱着她,总归比自己行走要更吃力。

沈让尘没有回答她,走出不远,她又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等到她第三次开口,沈让尘停下脚步,将她放在了地上。

刚一落地,余晚之便觉得双脚如同踩在了扎满针的砧板上一般,但她咬着牙,硬是站稳了没吭声。

沈让尘听见了她压抑的抽气声,目光朝下扫了一眼,但双脚被裙裾遮掩,加之黑暗,什么也没看见。

“小心些。”沈让尘道:“你跟在我后面,这样的林子里除了小心猛兽,还要注意有蛇。”

听见有蛇,余晚之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蛇晚上不睡觉吗?”

“蛇类喜欢在夜间出没,特别是这样潮湿的地方。”

余晚之已经开始害怕了,身上潮湿黏腻的触感如同已经爬上了毒蛇,周遭的嘀嗒声和窸窣声都被她想象成了蛰伏在腐叶下蛇在蜿蜒游动。

阴森森湿腻腻的感觉让人感到恶心,比起猛兽,她更害怕蛇。

“能走吗?”沈让尘问。

余晚之踌躇道:“好像……不太行。”

沈让尘道:“我给你找两根棍子?”

余晚之咬了咬下唇,“你若是还有力气,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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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主动要下地的是她,现在因为怕蛇想让他抱着走的还是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在黑暗中看见沈让尘唇角勾动了一下,待她凑近了一些,又见他面无表情。

“若你不介意,我抱你走。”

“不介意。”

余晚之求之不得,早知道有蛇,她还逞什么能。

她主动勾住他的脖子,若不是夜色不明,她的脸上的赧然就要被沈让尘尽收眼里。

在她瞧不见的地方,沈让尘脸上浮起笑容。

狐狸哪知道蛇的习性,蛇多在白天活动,晚上戌时过后基本不会再见到其踪迹。

她就这样被他给骗了过去。

两人离得好近,余晚之能听见他的喘息,甚至是他吞咽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气氛却显得有些怪异。

余晚之赶忙转移注意力,“我之前好几次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沈让尘脚步一滞,又继续往前,“确定吗?”

“差不多能够确定。”余晚之说:“我察觉到了之后,故意加快脚步,然后忽然停下,对方没来得及反应,踩碎了枯枝,后来我躲在溪涧旁边,把人给甩掉了。”

沈让尘点了点头,脑中的某根弦却忽然颤了一下。

“等等。”他问:“你说你经过了一条溪涧?”

“没错。”

沈让尘眸光一深,“我顺着你的沿途留下的踪迹找来,并未经过什么溪涧。”

余晚之从他的话中察觉到了不对,“沿途的踪迹?我没有留下什么踪迹,我知道有人跟踪,只想早些甩掉他们,断不可能刻意留下踪迹,就连途中也异常小心。”

沈让尘眉头越皱越紧,“你从那个方向来的?”

余晚之想了想,“我被泥流带去了下游,入林时看了方向,应该是西南方。”

不对,完全不对!

沈让尘入林寻她时,为了避开泥流,是从东南方入林。

“不对是吗?”余晚之看着他的表情。

沈让尘凝重颔首,“我从东南方入林。”

两人心头同时一沉。

余晚之以为的甩掉了对方,事实上并没有甩掉,而是对方隐匿了踪迹。

不同的方向,却有她沿途留下的踪迹,只能说明是有人刻意留下,指引着沈让尘去往一个方向。

对方难不成是好心给他指路?

不,不可能,若是好心指路,只需将余晚之救回,唯一的可能是,对方在请君入瓮,想要将他们二人同诛。

对方既能赶在沈让尘到来之前就掌握余晚之的行踪,那就说明他们早就埋伏在此。

泥流是天灾还是人祸,就值得深思了。

“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沈让尘忽然加快了脚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路上荆棘和枝桠太多,他不时避开,还是有不少抽打在两人身上。

沈让尘干脆把她的脸往肩头上一按,免得被枝桠刮到,而后提气奔了出去。

不知奔出多远,沈让尘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静了,若抛开残雨的嘀嗒声和他的喘息,周遭几乎是一片死寂。

沈让尘蓦地停下了脚步,一言不发地把余晚之放了下来。

脚上的疼痛在危机面前变得不值一提,余晚之凝着脸,甚至连抽气声都不曾发出。

沈让尘抬手将她拨到了自己身后。

他抽剑往地上一扫,利刃划开腐叶,挑起一粒石子,朝着树叶疾射而去。

树叶被震得簌簌作响,却没有飞鸟被惊起的声音。

紧接着,四周响起了密集的窸窣声,像是无数的人在朝着这个方向围过来。

沈让尘眼神狠戾,注意着周遭的动静,她就在身后,那样安静,若不是他的手还能触碰到她的衣角,他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消失。

余晚之看着他的后颈,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她想告诉他危机时刻丢下自己离开,他要逃走自保应该不成问题,对方之所以非要让两人汇合之后再动手,绝对不是好心给他们机会道别。

而是他们没有把握能一举诛杀沈让尘,汇合只是用她做牵制。

可她终究没有说出让他自己逃的话,因为她已经信了,他不会走了,他说他永远不会放手。

余晚之轻轻握住了沈让尘垂在身侧的手,想要收回时,那只手却飞快地反握了一下,在她的掌心捏了捏。

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让她不要害怕,一切有他。

余晚之的眼眶酸涩了一下。

她没有害怕,她甚至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中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后低声说:“你小心一些。”

沈让尘微微侧头,耳语道:“一会我想办法撕开包围,我让你跑,你就跑,别回头。”

“好。”

那一声肯定的回答让沈让尘万分安心。

他抬目扫过四周,扬声道:“都出来吧!”

窸窣声更大了,林中出现了一群黑影,正在谨慎地往里收缩着包围圈。

不等他们靠近,余晚之只听见一句压低的“跟在我身后”,便见沈让尘提剑朝着一个方向掠去。

此刻是最好的时机,若等四周的杀手围上来,将要面临的是四面围杀。

而眼下,在其他方向的人赶过来之前,只要快速撕开口子,就有机会逃出去。

刀剑在昏暗中骤然碰撞,金石相击的铛锒声密集地响彻林间。

沈让尘的攻势一来就很猛,他的剑法凌厉迅猛,出手又快又狠,每一招都冲着取人性命而去。

白光闪动间是疾风骤雨般四散的剑气,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余晚之紧跟其后,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既能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又在不影响他施展的范围。

对方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像是没料到他剑术精妙至此,顿时如临大敌,谨慎地收缩着包围。

沈让尘侧身闪过刺来的剑,反手一挥,一名刺客惨叫着倒下,剑身带着一串血珠挥洒出去。

劲风来袭,沈让尘早有察觉,他侧头一偏,一脚将一名刺客飞踢出去。

这是对方的一个破绽,就是现在!

沈让尘反手捉住余晚之的手臂,将她往那个缺口一带,“快走!”

后方的杀手赶了上来,余晚之毫不犹豫地冲出去,瞬息的犹豫都是在给沈让尘增加困难。

背后仍旧响着凌厉的刀剑声,但她不敢回头,专挑茂密的树丛里钻。

沈让尘横剑挡开袭来的刀剑,将她离开的方向牢牢挡死。

杀手见状,一部分人继续与他缠斗,一部分人绕开沈让尘,朝着余晚之消失的方向追去。

咻——

箭矢带着破风声,穿透黑暗而来。

沈让尘侧身避让,横剑挡开劈砍过来的刀锋。

咻咻咻——

四方密集的箭矢声响起,闪避之时还有杀手不慎中箭倒下的声音,对方这是不计得失,也要将他诛杀在此。

手臂蓦地一刺,箭矢“笃”一下钉进树干,尾羽仍在不停抖动。

余晚之在林间没命地狂奔。

她无数次想要回头,又被理智生生拽住,她折返回去起不了任何作用,只能给沈让尘带来麻烦。

她发丝凌乱,林间的树枝不时划过脸颊和手臂,带来阵阵刺痛,但她全然不顾,在这危机四伏的林间拼命挣扎求生。

“在那边,快!”

“抓住她,就能让沈让尘束手就擒。”

几名杀手迅速追上去,劈开荆棘,却没有看见余晚之的身影。

逃跑的动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林间除了雨滴声,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仔细找!她逃不了那么快!”

杀手谨慎地观察四周,猫着腰在仔细搜索着这片地方。

但天色太暗,若是在白天,一定能发现她留下的脚印。

余晚之背靠着树干,尽量放轻了呼吸,脚步声几乎就响在她的耳边,踩着泡水的腐叶,发出一种黏腻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余晚之觉得自己就要被发现了。

但幸好,脚步声逐渐远去,杀手搜寻无果离开,余晚之却没有出去。

果然,过了片刻,杀手又杀了个回马枪,这次没发现人影,才彻底离开。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又等了约莫一刻,余晚之才从树洞中爬出来。

那是一棵即将腐败的枯树,树洞贴近地面,内里中空,刚好能容得下瘦小的她。

黑夜沉得似墨,既是伪装,也是逃跑的障碍。

余晚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脸上濡湿一片,不知何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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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黑暗张开了巨口,不论逃往哪一个方向,都是在赌命。

山洞。

对,山洞。

沈让尘曾说,找个山洞歇息,如果他能甩开杀手逃出来,多半会去山洞找她。

她只要找到山洞,沈让尘一定会来的,他一定会。

余晚之抬手用袖子擦干净脸,忍着剧痛,朝着黑暗中摸索过去。

不知到底走出多远,她已提不起任何的力气,脚底磨破的伤口早已麻木,每踏出一步犹如千钧重。

终于,山壁上出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能容两个人并排站立,只是不知是不是野兽的洞穴。

夜色太黑,否则还能查看四周是否有野兽出没的踪迹,余晚之等了片刻,没有听见异常的响动。

她捡起石头朝洞里扔进去,石子在洞中发出回音,没听见野兽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余晚之才才慢慢地摸索过去。

山洞里比外面更加黑暗,仅站在洞口便给人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进入山洞,视线逐渐开始适应这样的黑暗,

山洞不大,洞内一角铺了干草,还有火堆燃过的痕迹,应该是猎人打猎时临时休息的地方。

余晚之一下子坐在干草上,靠着山壁,连个手指头都懒得再动。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又冷又饿,却没有点火的工具,也不敢点火,害怕将杀手引过来。

她几次想要昏睡过去,又掐着自己腕上的伤口强行清醒过来,一直盯着洞口,一眼也不曾挪开。

沈让尘……

余晚之在心里默默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起来,“你真蠢呐。”

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地落了下来。

“你怎么……还不来……”

他那双执剑的手,本该是执笔挥墨,却横剑替她硬生生劈出了一条生路。

而他自己,生死未卜。

外面的雨声已经完全停了,天渐渐亮了起来,洞口依稀亮起朦胧的晨光。

随着光亮的到来,脚步声逐渐靠近。

余晚之没有动,死死盯着洞口,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若是他,她没有必要再逃,若不是他,那她也逃不掉。

就这样吧,生死有命,若说还有遗憾,那便是没有再见一见父母。

还有,他……

一个人影慢慢地出现在洞口,他背着光,阳光穿破树枝投射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可他几乎是浑身浴血,月白的衣衫上布满了或大或小的口子,有的地方仍有鲜血不断溢出。

他一手扶着石壁,一手执剑,剑身的血液凝固成斑驳的花纹。

“真聪明,知道我会在山洞找你。”

他笑着夸赞,却又很快变了脸色,“哭什么?”

她的眼泪让他心里发慌,他往前急走了两步,却忽然腿一软,往前扑过去。

余晚之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她伸出双手,冲上去接住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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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咙里呛出一口血,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齿间满是铁锈味。

“不要哭。”沈让尘喘着气,轻声说:“你伸手了。”

余晚之愣了愣,又听他继续说:“你朝我伸手了,对吗?”

她咬着下唇,眼前一片模糊,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惦记着那句让她伸手的话。

“是是是,我伸手了,你别说话了行吗?”

余晚之难得顺着他,扶着他坐在干草上。

沈让尘靠着岩壁,双目一刻不移地注视着她,看着她撕下自己的裙摆,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然后静静地贴着他坐下来。

“哭是不是因为害怕了?”

余晚之眸光微微抬起,落在他脸上,他嘴唇却有些发乌,脸色却异常苍白,脸上那几滴殷红的血渍显得尤为明显。

“嗯。”余晚之轻声回他。

“怕什么?”

余晚之垂下眼。

怕什么呢?

怕他一去不回,怕他死于杀手的围剿,怕他的尸身被野兽撕咬,尸骨无存……

整整一夜,她从未想过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脑子闪过的里全是这样那样的惨烈画面。

他一出现,那些害怕都奇迹般的消失了。

“现在不怕了。”余晚之拿着从袖子上撕下的布条,慢慢地走出山洞。

沈让尘一直注视着她的身影,甚至没有问她去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过了一会儿,余晚之走回来,卷起的树叶兜着水,还在往下滴水,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送到他唇边。

“喝一点吧。”

沈让尘半只肩膀已经麻木了,连手都抬不起来,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说:“你也喝。”

“我在外面喝过了。”余晚之说着,又凑过去,劝他再喝一些。

等他喝完,又用浸过水的布料,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沈让尘整个人靠在石壁上,眼里除了她,再容不下别的。

她的动作那样轻,给他一种她也视他若珍宝的感觉,这一刻太过美好,真想时间就此停止。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伸出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搭在她手上感觉了一下。

“这次……”他打趣道:“倒是争气,没有发烧。”

余晚之故意和他顶嘴,“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沈让尘唇角勉强地勾了一下,“牙尖嘴利。”

余晚之看见他的视线涣散了片刻,又被某种力量强行集中起来,他似乎已经非常累了,却在强自硬撑着身体。

余晚之坐到他身旁,紧贴着他,轻轻一拽,他就靠在了她的身上。

余晚之注视着洞口的晨光,只能听天由命了。

既白还没有赶来,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一同看见明日的太阳。

晨光熹微,他眉目半敛着,抓住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

他那样累,却还在强撑,余晚之内心挣扎,既想让他休息,又怕他一睡不醒。

“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余晚之说。

那句话像有魔力一般,她说出这句话,他便缓缓闭上了眼。

余晚之的肩膀沉了。

她侧头看着他的脸,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沈让尘熟睡的模样,眉目安然。

可她又不放心,伸手在他鼻息下探了探,感受到他呼在指尖的热气才觉得安心。

刚放下手不久,她又试着去探他的鼻息,一而再,再而三。

日头逐渐上升,洞口的日光随之偏移。

沈让尘陡然惊醒,一把握住了身侧的剑,眉眼间杀机尽现。

“怎么了?”余晚之问。

沈让尘死死盯着洞口,习武之人耳力了得,他隐约听见有犬吠声传来,对方竟然动用了猎犬。

“有人来了。”

“是既白吗?”

“不是。”沈让尘道。

余晚之心下一紧,扶着他的胳膊,“那我们快走。”

她手下使力,想要搀扶他起身,沈让尘却纹丝不动。

沈让尘静静地看着她,温声道:“你走吧。”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走不了了,也走不动了。

杀手的箭矢上淬了毒,他能撑到来此见她,已是拼尽了全力。

如今的他,或许走的还不如她快,反过来,他成了她的累赘。

余晚之不解地看着他,坚定道:“我们一起走。”

他摇了摇头,唇角浮起笑意。

“你走不了了是吗?”余晚之敏锐察觉,“你伤得太重了?”

沈让尘颔首,“你走吧,听话。”

余晚之垂下眼。

来人又近了,她也听见了犬吠的声音,杀手正在靠着猎犬搜寻他们的踪迹。

她忽然抬头笑了笑,“你孤身前来救我,却因我深陷险境,若让我主动丢弃你逃生,我实在于心有愧,由你提出来,我心里就好受许多,沈让尘,你实在是一个贴心的人。”

她从他身旁起身,收拾起干草堆在他旁边,让他尽量靠得舒服一些,一边说:

“你也不要怪我丢弃你逃生,夫妻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何况我们,我们……”

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二人的关系。

余晚之瞥一眼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他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没有一点埋怨,像是只想把她的面容刻进脑海里。

那样的目光让她不敢对视,只一眼便飞快移开。

余晚之喉间哽咽,侧开脸说:“你别用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我不会心软,我本就是这样自私的人。”

“我希望你是。”沈让尘温柔地说。

他从胸口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余晚之打开看了看,那是他的印信,又给他塞了回去。

“你故意的,想让我一直记着你,你休想。”余晚之坚定地说:“你的东西都是烫手山芋,谁拿谁没命,我才不要。”

沈让尘贪婪地看着她,看着她撑着木棍起身,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朝着自己一拽。

余晚之双膝一软,朝他扑过去,手掌撑在他胸口,抵得他闷哼一声。

下一瞬,他松开她的手腕,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

双唇接近时,他似乎是迟疑了片刻,然后闭上眼,在她唇角轻轻一吻。

那甚至都不能被算作是一个吻,更像是无意的触碰,只轻轻在她柔软的唇上贴了一下,他便偏头移开。

沈让尘贴着她的耳廓。

他不敢吻,怕体内压抑的私欲战胜理智,想要将她一同拽入地狱。

“无憾了。”他说,然后松开了手。

余晚之几乎哽咽,她飞快地侧开脸,看上去像是在躲避一般,眼泪却不受控地落下。

沈让尘把剑塞进她手里,“拿着,防身。”

“我才不要。”余晚之把剑丢在他身边,“太重了,走路不方便,况且我又不会用。”

犬吠声回荡在林间,听距离不出二里地。

余晚之撑着木棍走到洞口,又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走啦。”

声音那样轻快,仿佛只是上朝前的暂别。

沈让尘微微笑了笑,毒素扩散,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只能隐约看她纤细的身影立在光里,好像立在他永远够不着的地方。

“快走吧。”

他贪婪地看着她,哪怕只是一个不太清晰的虚影,只要是她,他便能一眼就认出来。

余晚之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脸,而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看着那个立在光里的影子逐渐远去,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可方才还看不清她的面容,此刻却在他脑中变得异常清晰。

他在脑海中看见她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看见了她凌乱的发丝,看见了她一瘸一拐的步伐,也看见了……

她眼里零星的纠结和不舍。

值了,沈让尘想。

他到底是将那颗铁石心肠给捂热了,能有一分于他而言已经知足。

沈让尘庆幸地想。

一分再好不过,他若身死,她也不至于太难过,兴许过几日就忘了。

他曾无数次后悔退婚,可现在又开始庆幸,若是没有退婚,此刻他们多半已经成亲,她还那样年轻,他若走了,她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后悔。

后悔没多抱一抱她,后悔没再多看她两眼,甚至后悔没在她离开前把她鬓角散乱的发丝理一理。

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消耗殆尽,他在这些胡思乱想中慢慢闭上了眼,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他侧躺在地上,费劲地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洞口明亮的天光。

真遗憾呐,他想。

他再也看不见那片海棠的绽放。

……

林间的枝条抽打在身上生疼,余晚之顾不得管,甚至顾不得脚下的疼痛,朝着山洞相反的方向去。

泡过雨水的腐叶在她脚下发出声响,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犬吠的声音响在山林中,她边走边解开手腕上包扎伤口的帕子。

伤口被泡得发白,狰狞地张开着,已经不流血了。

余晚之咬紧牙关,在伤口上用力一挤,她疼得咬住下唇仰起了头,眼眶瞬间通红,伤口总算重新溢出了鲜血。

每经过几棵树,她便伸手在树干或叶子上抹一下。

应该是有作用的,她想。

她已经离山洞很远,但犬吠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猎犬刨着潮湿的腐叶,鼻子不停在空气中嗅探着。

猎犬钻入灌木丛,杀手紧跟其后,不过只过片刻,猎犬又折返回来,似乎是林间的味道影响它的判断。

领头的男人是个阔鼻方脸的吊梢眼,目光有些锐利。

看着猎犬在屁大点的地方徘徊许久,他显得有些着急。

“怎么到了这里忽然不动了?”

另一名杀手道:“说不定是两个人分开走了,猎犬闻到了两个人的味道,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吊梢眼名叫左寺,他仔细一想,道:“分成两路,你们朝这个方向搜,其他人跟我——”

话音未落,一个方向忽然响起扑簌簌的飞鸟振翅而起的声音。

吊梢眼陡然转头,“在那边!快!都跟上。”

猎犬和杀手同时朝着那个方向追去,不足两百米的地方,山洞被他们甩在身后,林间全是密集的脚步声。

余晚之用尽全力在树干上锤了最后一下,再也没有飞鸟被惊起,她喘着气,扔掉手中的石头,继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续往前走。

她一瘸一拐,脚下却一刻未停,她每多走一步,杀手就能多远离沈让尘一步。

猎犬的叫声越来越近,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甚至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山风袭来,余晚之猛然刹住脚。

没路了,眼前是一片断崖,晨雾未散,悬崖之下一眼望不到底,全是弥漫的白色山雾。

她轻轻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子滚落悬崖,许久才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挑了与山洞相反的方向,没曾想是一条绝路。

这便是天意吧,她本也没奢望过还能活着,此处倒是能让她走得干脆些。

“就在前面,我看见她了!”

听见的杀手的呼喊,余晚之转过身,看见一群杀手正在朝着悬边缓慢聚拢,同时谨慎地观察四周,似乎是在担心沈让尘埋伏在此。

左寺看着眼前的女人,实在叫人刮目相看,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历经泥流和暴雨,又是一日一夜滴米未进,竟还能坚持到现在。

“站住!”余晚之冷声:“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明明看上去已经虚弱不堪,但她眼神坚定,出口的话竟然颇具威慑力。

为首的男人打了个手势,杀手们停下脚步,已成三面包围之势,任凭她插翅也难逃。

“沈让尘人呢?”领头地吊梢眼看着眼前的女人。

余晚之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她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那根木棍上,脑子飞快运转着。

杀手没有发现沈让尘,必然会继续在林间搜寻,此处相隔不算太远,她能够多拖一刻是一刻。

“在下面。”她染血的手朝着悬崖下一指,问:“你们要不要下去找他?”

左寺当然不信,更加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你乖乖说出他的踪迹,我饶你一命!”

余晚之虚弱地冷笑了一声,“你们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左寺上前一步,“我说了算,我们的目标是沈让尘,姑娘,你好好生生被他拖累,难道就不恨?”

“恨。”余晚之说:“当然恨,我既恨他,也恨你们,我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只留我一条命,那我太亏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你还有什么条件?”吊梢眼问。

余晚之想了想,说:“你们都是高手,普通人哪有这样的本事,恐怕背后的人是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吧。”

左寺没有接话,等同默认。

余晚之接着说:“既然是位大人物,那么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你们想必知道我的身份,我是余家三小姐,我余家也曾是名门望族。”

余晚之脑子发晕,强打精神继续说:“只是自我祖父故去之后,家中一落千丈,我要你的主人保我二哥平步青云,重拾我余家昔日风光。”

左寺没想到她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皱起眉说:“此事我做不了主。”

余晚之轻蔑地扫他一眼,道:“做不了主那还谈什么,罢了,你既做不了主,我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那就换一个你能做主的条件。”

左寺脸上已显出不耐,这女人废话太多。

“快说。”

“我要黄金千两。”

左寺心想,此刻答应她也无妨,等找到沈让尘,两个人都得死。

“可以!”他一口答应,“现在该说出沈让尘的下落了吧。”

“我还有要求。”

左寺脸颊抽搐了几下,咬了咬牙问:“你还有什么要求?!”

语气已十分不耐烦。

余晚之双腿已经快要站不住了,“我自小就想要开一家胭脂铺子,最好是开在茶南大街上,汴京的官家小姐,都喜欢去那里闲逛。”

吊梢眼终于察觉不对,目露凶光道:“你在拖延时间?”

他迅速扫向四周,说出猜测,“沈让尘丢下你逃了?你在帮他拖延时间?”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我还以为我能拖个一炷香呢。”余晚之虚弱地笑了笑,“那不如你猜一猜,我会不会告诉你?”

左寺眉头一皱,身后的杀手上前,低声道:“应该不是,沈让尘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不可能会抛下她一个人。”

左寺点了点头,“沈让尘中了毒,即便他极力压制毒素扩散,此刻也应该毒发了,他人一定还在林中。”

“姑娘。”左寺看着余晚之,“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沈让尘已身中剧毒,即便你不说出他的下落,他也必死无疑,不如你开口,我还能留你一命。”

余晚之反问道:“既然他必死无疑,那你们又在急什么?”

左寺脸色一变。

余晚之继续说:“让我来猜一猜,你们没有把握,是因为……”

她顿了顿,眼中忽然一亮,“我们的援兵来了?”

不需要左寺回答,余晚之已经从他那双变色的吊梢眼中得到了答案,她硬扛的精神陡然一松,险些就要站不住。

“别跟她废话!”左寺抬手指着余晚之,“抓住她!有了他难道还怕沈让尘不束手就擒?”

杀手从三面逼近,余晚之回头看了一眼背后陡峭的悬崖。

悬崖之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那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是一张巨大的死亡之口。

四面青山环绕,倒是个不错的埋骨之地。

余晚之看向围过来的杀手,忽然笑了笑,松开了手中的木棍。

吊梢眼瞳孔猛缩,眼中映出女人张开双臂,决然跃下悬崖的身影。

他迅速冲到崖边,缭绕的云雾随着山风涌动,山雾被撕开的口子,正在缓慢聚拢。

……

昏暗的山洞中,沈让尘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迷茫了片刻,似乎还未完全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脑中的记忆逐渐开始复苏。

不对!

沈让尘伸出手,一把抓住落在一旁的剑,但他抓的却不是剑柄,而是锋利异常的剑刃。

剑刃割破手上,血液顷刻间溢出,手上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余晚之,”沈让尘咬着牙,“你这个骗子!”

带血的手掌撑着地面,沈让尘缓缓坐起,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承受着剧痛。

沈让尘抓住剑柄,剑尖抵着地,费力起身。

刚一站稳,一口暗红的血如泉涌般喷出,随着那口血的吐出,胸口的剧痛却缓和了些。

林间有喜鹊的两声叫声传来,那是沈让尘熟悉的暗号。

他冲出山洞,却不是朝着出声的地方去,而是径直朝着与山洞相反的地方追过去。

她没有丢下他,而是他们两个在一起注定逃不掉,她去引开了追兵,把生路留给了他。

他甚至不用去思考,就知道她为了把杀手引走,一定会朝着与他藏身之处相反的方向去。

林间簌簌声频发,伴随着打斗和惨叫声,正是在那个方向。

沈让尘上提真气,人还没飞出去,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他扶着树干咯血,听见林间簌簌的声音,有几人的动静正在迅速朝着这边靠近。

“公子!”

既白蹬在树干上飞掠过去,沈让尘的情状落入他眼中,他落地时几乎就要站不稳。

沈让尘浑身是血,口中还在不断吐血。

既白迅速在他身上拍了几个穴道,抖着手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丹药,一股脑塞进沈让尘口中。

沈让尘就着血水吞咽下去,一把推开既白,又要朝着打斗的方向追过去。

既白扶着他,赶忙道:“公子放心,澹风在带人在那边绞杀刺客。”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既白带着沈让尘朝着悬崖边赶去,厮杀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小。

等到沈让尘到达时,崖边的那块空地几乎已归于平静。

众人纷纷让开条道路,地面上血迹斑斑,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尸体,暗红的血渍与泥土混合在一起。

山风中弥漫的浓烈腥气让沈让尘心口一缩,他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没有在其中看到她的身影,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沈让尘看向澹风,眼神中透着焦急,“她人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澹风心下一沉。

他方才来时只见到杀手,根本没有看见余三小姐的身影,他还以为余三小姐和公子在一起。

澹风的迟疑让沈让尘瞬间警觉,“你没有看到她?还是出了什么事?”

澹风紧抿了下双唇,然后启口:“属下赶到时只碰到了这群杀手,没有见到三小姐,说不定三小姐躲在了什么地方,我们继续……”

他话还没说完,沈让尘侧眸看向被捆绑住的几名杀手。

“她人在哪里?”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几名杀手心照不宣,一个也没有开口。

沈让尘甘愿为那女人赴死,若是让他知道那个女人被他们逼得跳崖,他们必死无疑。

“不说是吗?”沈让尘提着剑走过去。

甚至没多问一个字,提剑便是一斩。

鲜血骤然喷溅在他带血的白袍上,被割断喉咙的刺客瞪大双眼,喉咙里如同拉风箱一般哼哧,甚至能看见自己脖颈飙出的血液。

尸体“啪”一下拍在地上,沈让尘眸光一转,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另外一名杀手。

“你呢?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我不——”

话音戛然而止,沈让尘甚至懒得再多听一个字。

两名同伴在眼前顷刻间断气,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眼中俱是带着惊惧。

没等沈让尘再开口,一名刺客抢先道:“我我我,我知道。”

沈让尘朝他走去,跨步时一个踉跄,既白伸手要扶,沈让尘已撑着剑稳住了身体。

“她,在哪儿?”

“她……”杀手被他的方才的气势所震慑,结结巴巴道:“她跳下去了。”

沈让尘如遭雷击,心脏仿佛都停了,身体一下子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她自己跳下去的,我们没逼她。”杀手说。

手上的力道一松,剑啪一下落在地上。

沈让尘缓缓转头望向悬崖边,瞬间就扑了过去。

“公子!”

“公子——”

澹风和既白异口同声,在沈让尘足尖接近悬崖边缘时,双双架住了他的手臂。

悬崖边没有她,只有一片萧索与苍茫。

崖边的风带着丝丝寒意,如泣如诉地吹过,风声在空旷的悬崖间来回回荡。

沈让尘只觉得心口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疼痛,那股抑制不住的疼痛逐渐蔓延,哽在喉咙几乎让他窒息。

既白感觉到他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脖颈间蜿蜒的青筋透出了暗蓝色,却许久没有听见他再次呼吸。

“公子……”

“噗——”

鲜血突然从沈让尘口中喷涌而出,朝着崖下洒落。

沈让尘双膝一软,单膝跪落在地。

“公子!”澹风紧张地喊道。

既白赶忙掏出药丸递过去,沈让尘伸手一挡,望着崖下开口,“派人……下去……找……找她……”

他唇齿间还涌动着鲜血,山间的云雾在他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最后的一根弦就这样断了,眼前的一切场景戛然而止。

……

国公府彻夜灯火通明,沈让尘受伤中毒一事惊动了宫中,连仪妃也来了,几名太医正围在床前会诊。

床上的人面无血色,浑身的脏污已被收拾干净,睡着的样子看上去那样安详,竟连胸口的起伏也轻微到难以察觉。

吴太医收回手,轻轻摇了摇头。

在场数吴太医资历最老,几名太医在太医院多少都受过他点拨,他既摇头,那便是真的没救了。

“参片。”吴太医凝重道。

丫鬟呈上参片,吴太医捏开沈让尘的下颌,将参片放入他口中,吊着最后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出房门。

房间外,数人正焦急等待,见吴太医出来,立刻迎上前去。

“情况如何?”仪妃焦急道。

吴太医默默扫过众人,然后一揖,“回娘娘,恕微臣医术不精,毒入肺腑,已无力回天。”

话音未落,国公夫人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定国公腿一软,扶着柱子呆坐在了栏杆上。

“都是你!”国公夫人忽然指着定国公,“若不是你做的那些事,何须他回来搅这趟浑水!”

定国公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不对,梗着脖子反驳道:“此事怎能怪我?他要是不去救余家那个女人,何至于此!”

国公夫人含着泪,在眼眶里打转,“若不是你,他如今还在不渡山上好好的,我宁愿见不着他,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以为我想吗!”定国公抹了把脸,“他难道不是我儿子?”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哭是可惜没人保你沈家风光。”

“你不是我沈家人?”

“够了!”沈明仪怒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吵!”

两人迅速把头别向一边,不看对方。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吴太医道:“诸位还是进去,与大人道别吧……”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国公夫人先一步进门,看见床榻上躺着的人,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几乎要站不住。

她飞快地扑过去,握住沈让尘的手,想要大哭,又像是生怕惊动床上的人。

“让尘……”国公夫人泪如泉涌。

沈明仪满脸泪痕,拿帕子掩住嘴,别开脸不忍再看。

太医说道别,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谁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让他放心走吗?可没人舍得让他走。

生离死别叫人痛不欲生,离别太难了,叫人如何开口?

国公夫人紧紧抓着他的手,“撑住,再撑一撑吧让尘,娘舍不得你啊,你才回来这么短的时间……”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一般,沈让尘惨白的嘴唇忽然动了动。

国公夫人以为他想说什么,凑近了些,却见他毫无反应,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再撑一撑吧!”国公夫人颤抖着,泣不成声,“晚之还没回来呢……”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说:“余晚之还等着你去找她,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沈让尘的唇角再次动了动,睫毛也跟着稍动。

床畔的两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不见他睁眼,唇角却又溢出血来。

……

那日的暴雨之后,日日连晴,天气热得特别快。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正是犯困的时候,丫鬟三两个凑在一处阴凉的角落里躲懒。

“吃么?”丫鬟掏出三个梨,“我姑姑给我的,这伤了皮的果子,主子们不吃,便宜了咱们。”

那丫鬟是厨房管事刘妈的侄女,叫小翠,在府上下人里边算有点背景,平日里做活就爱躲懒。

她少做,别人就得多做,她不时从厨房弄些吃的来分给大家。

几人分了梨,在廊子下闲聊。

“三小姐肯定是回不来了,”小翠说:“都这么多天了,一个大男人在林子里都活不下来,更何况是女人。”

另一名丫鬟忙扯了扯她的袖子,“这话可不能说,让人听见少不了你一顿好果子吃。”

小翠不理,继续说:“主子们都在屋子里歇息呢,谁会在这么热的天出来溜达,你不去告状就没事,按我说呀,三小姐不回来才好呢,院子随便扫扫得了,不干净也没人管,咱们日子也轻松。”

“我姑母也说了,三小姐在的时候,厨房的账查得紧,根本没有油水,还是之前夫人在的时候好。”

大眼睛丫鬟说:“可是不是没找到尸体吗?”

小翠啃了口梨,说:“你想想,深山老林到处都是野兽出没,尸体肯定是被野兽叼走了呗,还能是什么?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难不成她还能毫发无伤地爬起来自己起来走了?这就是报应,你是今年开春才来的吧?”

大眼睛丫鬟点了点头,“是。”

小翠神秘兮兮道:“这大户人家的腌臜事可多了,我偷偷跟你说,之前余家的夫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就是被三小姐给逼疯的,所以说人还是不能做亏心事,迟早要遭报应的。”

她目光一转,看见对面的丫鬟冲着她挤眉弄眼。

“你眼睛抽抽了?”

丫鬟拼命使着眼色,见人越来越近,干脆提着衣摆跪了下来。

小翠这才察觉到不对,身后的脚步声近了。

刚一回头,“啪”的一声。

只觉面颊狠狠一痛,被人扇得脸颊侧向一边,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红印。

“你敢打——”

看清来人,小翠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四,四小姐。”

余锦棠原本准备去前厅等余锦安,谁知在路上竟听见几个丫鬟在背后嚼舌根。

余锦棠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一巴掌她几乎用尽全力,抽着手掌生疼。

“你这贱婢!”余锦棠指着那丫鬟,“主子的事也轮得到你在背后嚼舌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我阿姐!”

小翠跪在地上磕头,“小姐饶命,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余锦棠脸色铁青,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刚才说什么?没找到尸体就说明我阿姐还活着!”

“是是是,三小姐活着。”小翠磕得额头都红了。

“家中我阿姐管事,等她回来,看她如何罚你!”

说到此处,余锦棠眼睛一酸,又气又委屈。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阿姐怎么还不回来?阿姐不在,连个府中的小小丫鬟也敢说话来气她。

余锦棠喉咙哽咽了一下,指着院子中间,“你去太阳底下给我跪着,等我阿姐回来,发卖了你。”

丫鬟爬起来挪去烈日下跪着,余锦棠走了几步,又觉得不解气,走过去一脚踹在那丫鬟身上。

转过身时,看见游远立在洞门处看着她,他皱着眉,似乎是有些不高兴。

他是见到她如此对待下人,才不高兴的吗?余锦棠胡乱猜测。

委屈和愤怒交织,她狠狠瞪了游远一眼,“你看什么看!我本来就这么泼辣。”

“四小姐……”

余锦棠没等他把话说完,转身跑了。

还不到盛夏,树上三两知了聒噪地叫唤。

余锦棠在池塘边抹着眼泪,手帕都已经湿透了。

“擦擦吧。”游远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余锦棠接过,摊开帕子压在脸上,不让他看见她此刻的狼狈。

“你走吧,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余锦棠边哭边抽泣,就是不看他,只盯着粼粼的荷塘。

“父亲从不管我们,母亲又去了庄子上,三姐她……好好的家成了这样,你想走就走吧,这次我不拦你了。”

事实上,自余晚之出事,游远便再没有提过要离开的事,他受了余府恩惠,断不能在这样的关头一走了之。

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春闱放榜,之后是殿试。

游远在殿试中脱颖而出,但他锋芒太盛,建元帝有意压一压他的锐气,钦点为榜眼,次于状元之后,授翰林院编修一职。

他已是朝廷命官,有俸禄在身,虽然还没有自己的宅子,但是可以住在官舍。

“我不走,只要四小姐不赶我走,我便不走。”游远被她哭得有些手足无措,“你,你别哭了……”

帕子往下滑了些许,露出一双红肿的眼,余锦棠看着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阿姐回不来了?”

那话说到一半就带着哭腔,最后几个字几乎破嗓。

游远方才递了帕子便后退了几步,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此刻见她这样,不禁往前走了两步。

“小生没有如此想过。”他认真地说:“我相信,三小姐一定会回来。”

余锦棠认同地用力点头,“我阿姐是肯定会回来的,那她回来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游远嘴唇动了动,没有给出回答。

“即便你要走。”余锦棠继续说:“我也还是希望我阿姐回来。”

“你切勿担心。”游远安慰道:“三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

余锦棠坐在池塘边的树荫下,游远为了和她保持距离,便站在了烈日底下。

“你站进来些吧。”余锦棠说完,听见另一边响起脚步声。

一名丫鬟跑来,蹲身行礼,“四小姐,少爷回来了。”

余锦棠赶忙擦了擦眼泪跑出去,游远稍作犹豫,跟在她身后。

余锦棠还没跑到前院,就看见了回来的余锦安,单看余锦安的脸色,就知道没有什么进展。

她还是问:“二哥,怎么样了?”

余锦安摇了摇头,“二公子不见人,我见到了他身边的澹风,他们的人还在那座山里搜寻。”

“二公子肯定很难过。”余锦棠说着又瘪了嘴想哭。

她这些日子,感觉把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

余锦安叹了口气,岂止是难过,是险些要了命。

当日沈让尘被抬回来时几乎断气,此事惊动了仪妃,太医会诊也束手无策,让国公夫人去和他道别。

国公夫人在他耳边说让他撑住,余晚之还等着他去救,那口气又奇迹般地提了起来。

之后虽是保住了性命,但余毒未消,沈让尘仍在病中,这些日子一直在养病,谁也不见。

余锦安还想说什么,他嘴唇张了张,却在看见余锦棠那双红肿的眼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二哥,你还有别的事吗?”余锦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问。

“没有。”余锦安道:“我还有些事要和游远谈,你先回去吧,把脸洗一洗。”

余锦棠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以为是朝中的事,便没再停留,带着丫鬟走了。

等余锦棠走远,拐过廊角再也看不见,游远才躬身一揖。

“大人有话请讲。”

余锦安欲言又止,他本不该向游远开这个口,但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

“里边坐下说吧。”余锦安说。

两人进了偏厅,府上出了这样的事,丫鬟们也担心惹主子发怒,奉茶时谨小慎微,奉完绝不多留,尽量不引人注意。

余锦安在外奔波大半日,端起茶喝了个干净,“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游远朝他微微倾身,连忙道:“不敢言帮忙,大人于我有恩,有事请尽管提,但凡我能帮得上忙,子清断不敢拒。”

余锦安颔首,缓缓道:“十一日了,离我三妹出事,已过了十一日。”

游远不知他到底想说什么,便没接话,只安静听着。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若是找不到尸体,难道就让她连个落根的地方也没有吗?”

“大人的意思……”

余锦安点了点头,他双目通红,忍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和祖母商量过此事,若当真找不到人,总得立个衣冠冢,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在外面漂泊。”

他嗓音里满是疲惫。

他何尝不痛,夜里也彻夜难眠,偷偷在院中流泪,可这偌大的一个家总得有人撑着。

战死疆场,尸骨无存的的那些人,家中的人也会立一个衣冠冢,有人惦念,有人烧纸,去了下面也不至于忍饥挨饿。

游远终于知道这些话为什么要对他说,而不是对余锦棠说了,要是让余锦棠听见,多半又会大哭一场。

“大人想好了吗?”

余锦安说:“沈让尘在此事上一根筋,但我不能,我得理智。”

“我今日找你来,就是想说这件事。”余锦安又说:“此事早晚要办,我和祖母定了个期限,若是二十日内还找不到晚之,那就得把事办了,锦棠她一时接受不了,我希望你能旁敲侧击一番,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她听你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余晚之跳崖至今过了多少天,他们的人就在崖下找了多少天,还是没有找到余晚之。

汴京城大街小巷都在传余三小姐死了。

因为谁都知道一个女人不可能在坠崖之后,还能在野兽出没的森林中独自生活十来日。

结果已经摆在那里,只是他们都不愿意承认。

游远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膝上的袍子。

衣衫的料子很好,是他从前想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被他穿在身上的料子,余府从未将他当作门客,他浑身上下都是余府施恩的证据,按理说这样的请求他不该拒绝,只是……

片刻,游远起身,朝余锦安深深一揖,“子清有愧,此事,我不愿做。”

他没有找借口说不能或是做不了,而是直言不愿。

余锦安错愕须臾,“为何?”

游远直起身,认真道:“四小姐愿意抱着一线希望,我实在不忍打破。”

余锦安想了想,说:“是我强人所难了。”

他自己不忍去做的事,却让游远去做,实非君子之举。

……

下人摘掉了檐下的铁马,丫鬟们也全都拆了珠钗环佩,鞋换成了软底鞋,务必保证行走间不要发出声响。

澹风走入院中,“公子呢?”

既白回头看了眼房门,一瘸一拐地朝他走去,离浴房足够远,这才开口,“公子正在药浴。”

沈让尘余毒未清,日日都需泡药浴,恐怕还得持续多日。

澹风看向既白的腿,“你这又是何苦?”

既白垂下头,“是我慢了,否则也不会出这样的事,要是我再快些……”

当日既白受命赶回调人,本应在当夜就能赶到事发地,但当日汴京城中出了件大事——秦王遇刺。

皇子遇刺,汴京闭城宵禁,他们出不去,等到次日早晨开城门才出城赶过去。

其实就迟了那么一刻,哪怕再往前早一刻,他们在封城之前出城,或是在早晨开城门后快上那么一刻,事情或许就是截然相反的结局。

既白总在想他回城调人时若能再快些,再快些……

公子没有罚他,他心里就更难受。

他过不去这个坎,自己去领了一顿板子,都过了这么多天,走路还一瘸一拐。

“不必自责。”澹风拍了拍既白的肩膀,“是意外,不是你的原因。”

“你真相信那是意外?”

澹风没有回答。

既白咬牙道:“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余晚之遭遇泥流,楼七至今不知所踪,秦王偏偏在当夜遇刺,让他们无法前去救援。

院中树上一只知了叫唤起来,小厮立即上去循声寻找踪影,用粘杆把知了粘下来。

澹风收回视线道:“觉得,但是没有任何证据。”

绑回来那几个杀手受了重刑,但是没有一个知道幕后主使,只交代了带领他们的人叫左寺,左寺的上家是谁,无人知晓。

既白性子急,还是不够沉稳,没有定论之前,不宜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轻举妄动。

澹风叮嘱道:“你不要轻举妄动,是碰巧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公子自有决断。”

浴房的铃铛响了一声,是沈让尘药浴结束了。

“你去吧。”既白忧心地说:“我没脸见公子,我也怕看见我心里难受。”

澹风点了点头,进入浴房,浴房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沈让尘额头上泡出了细密的汗珠。

澹风把沈让尘从药桶中扶起,披上了衣衫,扶着他躺到外间的床榻上。

中毒时沈让尘以内力护住心脉,延缓了时间,却又在得知余晚之跳崖时毒火攻心,险些没能救回来。

沈让尘眸光在澹风脸上一扫,澹风便知该说什么话。

“还在搜寻。”他说。

那就是仍然没有找到,时间越往后,希望又越渺茫。

沈让尘敛下眸子,那仅剩的情绪被掩盖,失落和痛彻心扉被压进心底,表面上却一点也没露出来。

他觉得自己身体中的灵魂似乎已经死了。

房中一片沉寂。

太医交代过病中不宜多思,澹风本想让他休息,但他了解自家公子的性子,有事万不可瞒着。

澹风用力抿了下唇,说:“秦王亲自上门送礼致歉,是国公和夫人亲自接待,我观察过,秦王手臂的确受了伤没错。”

病中的人声音很轻很浅,“如果不是他自导自演,就是被人拉入局中,想借我的手除掉他。”

沈让尘抬起头,“传信给徐则安,邀他一见。”

澹风颔首应下,又说:“余大人之前来过,听说公子不见客便走了。”

沈让尘目光晦暗难辨,他不开口,澹风便没继续往下说,能糊弄过最好。

过了半晌,沈让尘才问:“他说了什么?”

“余大人说……”澹风顿了顿,“余大人说,公子已经尽力了,余府打算九日之后还没有找到三小姐,便……便会发丧。”

沈让尘猛然抬眸,“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她的兄长,难道他也认为她死了?”

当局者迷,沈让尘早已是局中人。

可若是抽身当看客,站在旁人的位置,其实余晚之已没有生还的可能。

澹风不忍见他自我封闭,劝说道:“公子,当日我们下去搜寻时的那场雨虽然冲掉了许多痕迹,但是……崖下的确有野兽出没的——”

“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沈让尘厉声打断,他胸口起伏,忽然猛烈咳嗽起来。

澹风见状,赶忙上前为他抚背,被沈让尘一手推开。

“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那她就还活着!”

“但余大人的意思是,此事就是事先知会咱们一声,”

沈让尘喘息道:“他敢!”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见他气成这样,澹风哪还敢再说什么,连忙转移话题。

“公子先躺下歇息,我让……”澹风把“既白”二字咽下去,改口说:“我去端药。”

沈让尘半躺在床上,目光落在轩窗投下的斑驳光影处,说:“让既白进来。”

自沈让尘醒来之后既白向他请罪,他没有罚他,既白便再也没出现在他跟前,但日日都守在外面。

一是没脸见,二是不敢见。

既白听说公子要见自己,整理一番仪容,入内时走得笔直,硬是没有瘸腿。

他走入里间,还隔着丈许的距离,便一撩袍子跪地,伏在地上。

“公子……”

刚一开口,既白已是泪如雨下,这些日子他只隔着窗户见过几次,离得近了,才发现公子瘦得几乎已经脱形。

沈让尘眼眸半阖,视线从既白身上扫过,“身体如何?”

既白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说:“公子是要让我内疚死么?我办了错事,公子还如此关心我,我是公子捡来的,若没有公子,我恐怕早在街边饿死了。”

房中传来一声叹息。

“人贵自省,但不必自疚,与其纠结过去,不如将功补过。”

既白连忙擦了把脸,直起身道:“公子有任何吩咐,既白万死不辞!”

“你替我……”沈让尘说:“去办一件事,拿笔来。”

既白起身去取纸笔,沈让尘这才发现他腿脚有些跛,不必想,定然是他自罚过。

从前既白犯事,沈让尘也吓他说要罚他,那时既白已学会插科打诨,硬是把罚给蒙混过去了。

如今他自罚,是因为事情的确太大了,已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或许余晚之不是唯一的原因,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楼七。

矮几摆在榻上,铺开宣纸。

既白发现沈让尘手腕无力,落笔时手都在抖,难受得又想掉眼泪。

他原本想要代笔,但公子既然要亲自写,必然有他的道理。

信件不长,但耗费了沈让尘不少时间,待他搁笔,额上已浸出了汗珠。

“取印泥来。”

沈让尘取出印信,在印泥上蘸了一下,鲜红的印章印在纸上,让他看得有些出神。

当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既想让她以后忘了她,可又怕她真的忘了。

这是那日他交给她,想要给她留做念想的东西,她却还了回来。

那时他怎么就没能想到呢?

没能想到她不收的原因,她担心自己落入敌手,印信落入敌人手中,可以借此做很多事。

那样聪慧的她,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想得那样多,却没有一分一毫为她自己想过。

宋卿时是天下第一的蠢人,他丢了她。

而他沈让尘是天下第二蠢人,同样没能留住她。

既白见沈让尘盯着印信双目通红,便没敢打扰,过了许久,沈让尘才收回视线,将信叠起来。

“送去给晋王,不要泄露踪迹。”

既白接过信,慎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重地放进胸口的衣衫中,又跪地磕了个头,这才退出去。

刚出门掩上房门,便看见澹风在院门口拦着,院门外是一脸不爽的楚明霁。

“楚大人,我家公子真的不便见客。”

“他竟还不见我?”楚明霁大声道风:“不见外人便罢了,怎能不见我?”

“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澹风牢牢把住门口。

楚明霁哼了一声,“我不为难你,你今日就把我的话带给沈让尘,就问问他,我这个做兄弟的,他还要不要了?”

澹风拱手,“定然将话带到。”

事实上根本不用他带,就楚明霁那大嗓门,房中的沈让尘听得一清二楚。

澹风虽然已经说过会带话,但楚明霁气还没消,站在门口故意大声说。

“事不过三,你将我拒之门外,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楚明霁抬手朝天一指,“他要是不见,我就再也不来了!”

小厮佝着身子在旁提醒,“大人,今儿个已经是第七回了。”

“是吗?”楚明霁愣了愣,转头问:“都已经七回了?”

小厮一脸认真地点头。

“我怎么没感觉?那……”楚明霁自己找台阶,“那我就看在他受伤的面上,且再忍他一回。”

澹风抱拳,“楚大人胸怀大度。”

楚明霁“哼”了一声,指着院子里的那棵树继续骂,“姓沈的,要不是把你当兄弟,就凭你一而再再而三将我拒之门外,我就和你断袖绝交!”

澹风猛然抬眼,被那“断袖”二字惊得有些愣神。

小厮处变不惊,赶忙提醒道:“大人,那叫割袍,不叫断袖。”

楚明霁正冒着火,这会儿又被人拆台,嗓门更大了,说:“一个意思,反正都是把衣裳撕了,撕哪儿不一样,我还断过余锦安一条袖呢。”

小厮一脸尴尬。

楚明霁往外走了几步,仍觉得不解气,又跑回来扒着院门吼,“你给我等着,等你好了,看我不撕了你的衣裳!”

沈让尘揉了揉眉心,楚明霁吵得他脑仁儿疼,但连日压抑的心情却因这一场闹腾松了一些。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扯响了铃铛。

听见铃响,既白进屋片刻,出来后说:“楚大人,公子请您进去。”

楚明霁没明白怎么叫个人还得拉铃,进屋时还在边走边调侃,“沈让尘,你是被毒哑了吗?怎么叫个人还得拉铃?要不我给你做个金——”

话音戛然而止,随之是楚明霁突然停下的脚步。

他盯着床榻上的人,眼底开始发红,他所认识的沈让尘风姿卓绝,哪会是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人。

沈让尘看着他说:“给我做金铃铛的话,还算不算数?”

“算数!我给你做十个!”楚明霁大声说。

忽然“哇”地一声,如攻城锤一样把自己朝沈让尘扔了过去。

“兄弟啊——!”

沈让尘不想见人自有他的原因。

他如今的情况,亲者见了痛,仇者见了快。

每次国公夫人和仪妃来看她,除了在他床前落一场泪,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怕的就是这样,况且他是真的想自己待着,不想见人。

沈让尘被楚明霁一嗓子喊得耳膜发疼,他朝楚明霁的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上前劝慰道:

“大人,二公子病中需要多休息,您可别只顾着哭,把时间给耽搁了。”

小厮毕竟了解楚明霁,一语将他点醒。

楚明霁抹了抹脸,除了眼眶发红,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有,解释道:“我天生如此,干眼无泪,无药可救,我爷爷的爷爷死的时候我没哭,我爷爷死的时候我也没哭,我爹……我爹还没死。”

小厮半躬的身子动了动,楚明霁余光里看见,转头指着他,“你闭嘴,你是不是想拆我台,说我爷爷的爷爷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小厮把上下嘴唇往里一抿,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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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傻楚拉出来给大家遛一遛缓和下气氛,晚之明天出来,今晚没了,我现在赶明天的活儿。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澹风看向沈让尘,见他难得的放松,眼神也十分平静,眸中不再是痛意和杀意交织。

楚明霁把头转回来,上下打量着沈让尘,然后说:“我好歹是工部尚书家的公子,多少人见了我不是笑脸相迎?就你沈让尘面子大,把我拒之门外三回。”

“是七回。”小厮纠正。

楚明霁倏地转头瞪了小厮一眼,小厮佝着背,往后退了两步。

楚明霁接着说:“我楚明霁,抛开家业不谈……”

沈让尘吊着精神,认真看着他,等他说下文。

楚明霁自顾顿了片刻,似在思索,接着说:“好吧,抛开家业那确实没什么可谈的了,我就是靠家里,自个儿靠不住。那也没办法呀,我就是会投胎,生来就在权贵之家。”

说着,朝小厮抬了抬下巴,“你,学着点。”

“是是是。”小厮连声附和。

丫鬟端了药进来,一个捧着茶,一个喝药,房中药气浓重。

楚明霁道:“你要是缺什么药材,只管去我那儿拿,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让尘颔首,看了一眼澹风,澹风会意,带着小厮下去了,房中只剩下沈让尘和楚明霁二人。

见此情形,楚明霁便知他有话要说,收了吊儿郎当,正襟危坐道:“你要说什么?”

沈让尘道:“如今我在病中,郭党此时多半会有所动作,你自己小心。”

楚明霁几乎感动得痛哭流涕,沈让尘都这样了,还惦记着他,还真是兄弟啊,比他爹都亲,他爹还拿着藤条抽他,说你有种就别回来。

可转念一想,今日要不是他在外头大闹一场,还见不着沈让尘呢,难不成他就不管自己了?

感动瞬间减半。

“哟。”楚明霁阴阳怪气道:“那我今日还算闹对了?要是不闹,你还不会提醒我。”

“若今日不见,自然会派人知会你一声。”沈让尘说。

楚明霁抿了抿唇,“你该不会是第一个提醒我吧?还有哪些人?”

“只有你。”沈让尘看着他说。

楚明霁正感动着这兄弟情简直无以为报,便听沈让尘又补了一句。

“蠢笨如你的人不多,他们可自保。”

楚明霁简直想摔茶碗,想了想算了,不和病人计较。

两人闲聊片刻,沈让尘便现出萎顿之色。

他需要多休息,是以太医在他的药中加了安神的药材,用药不久便开始犯困。

楚明霁起身告辞,临出门前,沈让尘又叫住他,“出去之后,便当我今日没见过你。”

楚明霁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省事罢了,”沈让尘说:“先例不开,便少人打扰。”

旁人看他连楚明霁都不见,大多都不会上门叨扰,的确省事。

楚明霁想着自己竟然是先例,喜滋滋走了。

走出房间,看见立在廊下的人,脚步一顿,他正要行礼,国公夫人抬手“嘘”了一声,示意他去外面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明霁跟着国公夫人走出院子。

沈让尘病的这些日子,国公夫人也瘦了不少,原先看着还有些许富态,如今倒瘦出些风姿。

楚明霁见着国公夫人就害怕,跟着走出好远,没忍住开口:“夫人有话请直说吧,这样不上不下吊着实在难受。”

国公夫人回身看着他,“明霁呀。”

“欸。”楚明霁应了一声。

国公夫人道:“你以后若是得空就常来吧,他那个院子静得连鸟叫都没有,有你进去鬼叫鬼叫也好,热闹些,省的他一个人多思。”

楚明霁连连点头,听到“鬼叫”觉得不对,他怎么就成鬼叫了?

“欸不对……”

国公夫人全然不理他,边走边说:“要不是你在他这里吼,我还不知道你来了,只是你见了他须得注意些,千万别提那个名字。”

楚明霁再傻也知道是哪个人的名字。

中毒要了沈让尘半条,余三失踪又要去半条,人差点就没了,想起来也是让人后怕。

提起余三,楚明霁不免想到余三入股开的那件铺子也到了分红的时候,送去余府吧,勾人伤心,不送吧,又像是他想将这钱昧了似的。

如此一想,竟没听清国公夫人又说了句什么,只顾着一个劲点头。

“那就好。”国公夫人脸上终于现出些许笑容,“你懂事了。”

楚明霁愣怔住。

欸不是,怎么就好了?怎么就懂事了?

国公夫人道:“那我就不多留你了。”

楚明霁出了国公府大门,有一辆马车正要离开,马车两侧跟着一队侍卫。

楚明霁一见马车上的“秦”字,赶忙站到一旁行礼。

车轱辘碾压着石板,行到楚明霁跟前却停了下来。

秦王挑起帘子,“楚明霁。”

“参见秦王。”

秦王看了眼国公府大门,问道:“你去看过沈詹事了?”

楚明霁想起沈让尘的叮嘱,笑着说:“我想见,他不见我,我也没办法,被国公夫人拉着一顿说。”

“是么?”秦王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说:“本王也来了两次,没见到人,估计是因那日的事对我心有怨怼。”

“那不可能。”楚明霁连忙说:“他连您都不见,那是身体支撑不住,国公夫人说他如今连床都下不了,说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秦王含笑道:“他不记恨本王便好,此次他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楚明霁连连点头,问道:“不知王爷遇刺一事,抓到人了没有?”

秦王摇了摇头,“尚未,此人罪大恶极,竟敢行刺本王,还连累沈詹事,若是让我抓到此人,定将其千刀万剐以解此恨。”

内侍催促道:“王爷,时间差不多了。”

秦王颔首,放下帘子走了。

马车驶远,内侍道:“王爷对楚大人说的那些,奴才瞧着他像是听进去了。”

“他与沈让尘过从甚密。”秦王说:“和他说,等同于告诉了沈让尘,我无心杀他。”

“王爷乃皇储,何须对一个外臣如此?”

秦王摇头道:“你不懂,父皇信任他,若他与我对立,将是个大麻烦。”

说完一拳锤在车壁上,恨恨道:“若他们办事得力些,何须我今日低声下气!”

……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临近院子,小厮脚下的步伐都放轻了些。

院门口守着护卫,等闲人不许入内,小厮只好在门口等着护卫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澹风出了院门,看见两名小厮站在院门口,两人手中都捧着托盘。

澹风扫了一眼,“何事?”

小厮忙道:“澹护卫,秦王给公子送了礼。”

澹风眉头一皱,“公子交待过一概不收礼,你胆子大了,竟敢代公子收礼。”

小厮有苦难言,捧着托盘下跪认错,“不是我们要收,是秦王的人把东西扔在门口就走了,小的实在是没办法才送进来请示。”

“退回去。”澹风道。

小厮“欸”了一声,端着站起来,澹风抬脚往里走,余光暼见清风一带,托盘上盖着都绸布轻轻扬了一下,露出下面一缕雪白。

“等等。”澹风停下脚步,上前把绸布掀开,接着是另一盘。

两个托盘中都是都是狐皮,都是纯白不带杂质的极品。

澹风犹豫片刻,不知道要不要收,去年冬末公子就在寻,到现在还没凑齐做一件狐裘。

原是给余三小姐准备的,只是现在人还下落不明,不知狐皮还能不能用得上。

现在公子刚歇下不久,他近来难眠,澹风不敢在此刻前去打扰,只好将东西先留下,准备回头再去请示。

正思索着,院中铃声狂响。

澹风脸色一变,疾步奔入院子。

从窗口延伸出的绳索仍在牵引着檐下的铃铛疯狂抖动。

澹风招呼也不打冲入房中,便见沈让尘伏在床榻边,手中仍旧攥着绳索,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肩背剧烈起伏着。

澹风大惊失色,“公子!”

沈让尘呼吸抖动着,缓缓抬起头来,眼中露出少有的慌乱和惊恐。

“我这就让人去请太医。”澹风说着就往走。

“回……”沈让尘喘息着说:“回来。”

他被噩梦惊动的思绪尚未平静,颤抖着松开绳索,抬手用力按住了太阳穴。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那个梦里的场景。

黑暗如潮水般涌动翻滚,几乎将那片芙蓉林吞没,脚下是温热的,粘稠的,像是人的鲜血。

他在芙蓉树下见到了余晚之,却是面容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的余晚之。

他在梦里伸手去拉她,她却一动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东西将她箍在原地,然后一点一点下沉,逐渐被粘稠的血液吞噬。

澹风看着他,现在知道他是做了噩梦,只能无力安慰,“梦都是反的。”

公子颖悟绝伦,这样的安慰于他而言那样苍白,不足为信。

可沈让尘却抬起了脸,带着一脸希冀,问道:“都是,反的吗?”

那眼神那样脆弱,澹风点了点头说:“是反的,若是噩梦,那便是好兆头。”

沈让尘呼吸逐渐平复,缓缓靠了回去,刚闭上眼又睁开。

“夏过了便到了秋天,那片芙蓉记得施肥除草,秋来花才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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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风听得一阵似一阵地心酸,“秦王送了狐裘来,都是公子要的没有杂质的,是送回去还是留下公子给个吩咐。”

沈让尘想了想,说:“退回去吧,我亲自找。”

……

房间坐北朝南,日头斜射,有光从窗户透进来。

余晚之悠悠转醒,脑袋还有些昏沉,自她醒来,就被囚在这个房间里。

房门嘎吱一声响,一名丫鬟进入房中,见她已经醒来,又转身往外走。

不一会儿,丫鬟端着药入内,扶着余晚之半靠起来,一勺一勺地将药喂完,又端来一碗浓稠带着肉香的粥,肉切得很碎,熬到软绵烂稠,容易克化,她如今的身体还不能吃别的。

从始至终,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粥只喝了一半,余晚之便摆了摆手,丫鬟睁大眼睛朝她比划手势,劝她再用一些,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余晚之试着动了动双脚,锁链便发出撞击声。

丫鬟连忙掀开被子查看,又替她看了看脚底的伤,打着手势让她不要乱动。

余晚之虚弱道:“可能在结痂了,脚底痒。”

她在林中逃命那一日一夜,几乎将她的双足磨破。

余晚之已记不清天日,不知离她跳崖那日过了多少天,只知自她醒来,已见过了八次日升月落。

她也不知自己落崖后是怎么活了下来,又是谁将她带来此处,甚至敌我难分。

若是敌人,对方却没有亏待她,让她住着上好的屋子,有丫鬟伺候,每日有大夫诊脉。

可若是友人,她脚腕上绑着的锁链却在时刻提醒着她,这样的猜测有多么可笑。

对方显然十分聪明,派来丫鬟是个哑巴,也不识字,若是能开口的,多少能让她套出些消息来。

不知道沈让尘是否得救?会不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外面响起脚步声,丫鬟闻声急忙出去,余晚之知道,应该是她的主人又来了,但她如今没有人的搀扶根本起不了身,不知道对方是何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片刻之后,丫鬟领着大夫进来给余晚之把脉。

这是自她醒来之后每日的日常,但丫鬟的主人其实不常来,算上今日,被她所知晓的总共只有两次。

丫鬟在她手腕上搭上帕子,大夫才开始把脉。

余晚之的目光落在大夫苍老的手上,在此之前,余晚之醒的那日曾尝试和大夫说话,但大夫什么也没同她讲。

大夫号完脉,眉头放松了些,想来是她的病情有所缓和。

大夫起身,照旧要走,余晚之忽然开口。

“大夫留步。”

大夫连忙摆了摆手,躬着身子往门口退。

余晚之缓缓说:“大夫不必如此紧张,我不过是,问一问自己的身体如何,当如何将养,知道了总归没有坏处。”

那大夫已然退至门口,他朝着门外看了一眼,似乎是得到了指示,又上前来。

“小姐坠崖之后身体遭受了极重的损伤,四肢有多处擦伤,骨折之处老夫已接骨复位,所以小姐请勿轻易挪动,此刻虽已无性命之忧,但仍需精心调养。”

说完不等余晚之开口,大夫似乎不想再留一刻,退到了院中。

院中响起大夫的声音,应该是在向他的主人汇报,所言和方才告知她的那些话相差无几,只是更为细致。

余晚之听了许久,也没听到他的主人开口,只有大夫一个人的声音,若不是大夫间或间会顿上片刻,余晚之几乎要以为是大夫一人在自言自语。

大夫说完,外边响起一阵脚步,脚步声逐渐走远,外面彻底静了下来。

余晚之看向丫鬟,问:“你家主人难道也是个哑巴?”

丫鬟一愣,那愣怔的表情已经给了余晚之答案。

不是哑巴,那就是刻意不说话。

余晚之低垂着眸思索。

故意不露面可以认定为对方担心暴露,可连口都不开,那对方是担心被她听出声音吗?

能被她听出声音到,难道是她认识或是见过的人?

会是谁呢?

当日大夫离开之后,晚间送来的吃食便不再是单一的粥,丰盛了许多,还配了几碟小菜。

丫鬟把小案摆在床上,冲余晚之打的手势她没看懂,应该就是说大夫说她可以多少吃些菜的意思。

日日喝粥的人有了菜,便如久旱逢甘霖,余晚之吃了不少,丫鬟也十分高兴。

如今虽她虽身在囚笼,但总不能抱着在此被囚一生的想法。

余晚之不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她如今寸步难行,得身体恢复,有力气才能想办法逃出去。

这些日子,她从未担心过会有人在饭菜中下毒,对方既救了她,就不会多此一举再毒死她。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她还有作用。

天色渐渐沉下来,四周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余晚之隐约听见了更夫敲的梆子声。

自她醒来之后,夜夜都能听见梆子声,对方将她囚在了城中,却不知是哪座城。

……

梆子声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快两慢响了三次,丫鬟入内撤掉了残羹冷炙,换上酽茶提神,这是准备促膝长谈的意思。

徐则桉外表看上去远比他实际年岁更大。

都察院纠劾百官、辨明冤枉本就操心又磨人,譬如此次科举舞弊,都察院上下官员几乎没睡过整觉。

徐则桉说起科举舞弊便满心愤慨。

“你抱病在家这些日子,翰林院十八名考官下狱五人,试时的弥封、誊录、校对、阅卷、填榜的官员下了八人,你瞧瞧。”

徐则桉愤怒地叩着桌案,说:“这还是我们已经查到的,还不算藏在后面的人,这都已经烂成什么样子了!”

酽茶解药,沈让尘没喝,他那一盏中盛的是清水,口中清淡,他也尝不出什么味。

“礼部呢?”他问:“礼部主试,若没有内应,翰林院手伸不了那么长,几名考官和弥封怎能一手遮天。”

“问题就出在这里。”徐则桉说:“我们都察院不比昭狱,下狱的都是朝廷命官,可免刑讯,他们只认今年的,往届科举俱不承认,又让我去哪里找他们往年的罪证。”

沈让尘轻声说:“只认今年或许只革职流放,但若年年如此,少不得要斩几个以示天威,都想保命。”

徐则桉咽下口中的茶,说:“之前把礼部的问题推在余锦安身上,余锦安嫌疑洗清,在往上就是礼部左右侍郎和礼部尚书,他们怎么也要推个出来顶缸,你猜他们推了谁?”

沈让尘虽在病中,但外界有任何消息,以及朝中的风吹草动,都有人时刻向他汇报。

近来没有听说过礼部尚书和左右侍郎的消息,那就是三人都没有被下狱。

沈让尘思索片刻,说:“他们推了张启芳?”

“没错。”徐则桉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案上。

张启芳是唯一一个几年前下逢州的考官,曾为礼部侍郎。

他们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张启芳头上,前面还能说得通,但张启芳去年就因为收受贿赂被革职流放,今年礼闱又怎能推到他身上。

“那些人怎么说?”沈让尘是指下狱的一干官员。

“还能如何,咬死不知情。”徐则桉怒道:“他们必有人指点,过几日便是今年的三甲及进士跨马游街,皇上已经下了死令,在此之前结案,此事不能拖太久,否则民愤积怨。”

“那就去找张启芳。”

沈让尘一说,徐则桉脸色愈发地沉,“人已经死了,年纪大了没熬过冬天,死在了流放途中,至于是真没能熬过去,还是有人动了手脚,这就不得而知。”

“看来靠科举舞弊没办法绊倒郭党。”沈让尘道:“事已至此,便无需在此事上纠结,先结案,谋而后动。”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也是这般作想。”徐则桉沉重地说:“但我每次经过状元街,看到那些破巷子,便想起学子们的寒窗苦读,郭党实在可恨,你说皇上他,哎……”

徐则桉深深叹了口气。

是非黑白固然重要,但为君之道更多讲求的是皇权的制衡。

权力分散,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以保皇权稳固,但这其中的尺度也极难把控。

若制衡过度,会引发混乱,而制衡不足,又恐大权旁落。

建元帝要的不是科举的真相,他要朝廷和江山的稳固,他必须在两者之间做出取舍,这也是一个帝王的无奈。

沈让尘沉默须臾,道:“立储一事你如何看?”

七皇子为嫡,秦王为长,晋王为贤,但七皇子尚未成年,已在夺嫡中退出角逐。

立嫡立长不立贤,看似只有秦王符合为储君的标准,立他为储合情合理。

徐则桉想了想,道:“论才德,秦王在众皇子中并不算出色,好在为人和善,但皇上有意立他为储,我总觉得……”

他皱着眉顿了顿,接着说:“总觉得秦王更像是被皇上拉出来当挡箭牌,皇上喜欢晋王人所周知,却有意立秦王为储,可皇上既视秦王为未来储君,由他主持春猎,为何不直接立储?以达名正言顺?”

说完见沈让尘表情凝重,便知有异。

“怎么了?这里面有问题?”

沈让尘缓缓呼出一口气,“你都能看清,怕就怕秦王自己也如此认为。”

徐则桉把这句话仔细想想了,忽然一惊,“你是说……”

“同为皇子,谁会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凭何自己就不能坐?”沈让尘抿了口清水润唇,继续说:“即便秦王从前没有想过,但大权已递到眼前,难保他不心动,一旦触手可及,便不愿再放手。”

“你方才说怕就怕秦王也如此认为的意思是?”

沈让尘悠悠道:“他既如此作想,必会有所行动,谋算之人算人心,有的人恐怕会将自己也算进去。”

“此事无凭无据。”徐则桉看着他,眼神探究,“你该不会是因为此次受伤一事,对秦王心怀敌意吧?”

沈让尘一怔,还没开口,徐则桉又接着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这样的人,还是说你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沈让尘眼眸渐深,“秦王在春猎中受伤,我前去探望,离开时听到了一些话。”

他将那日秦王和其侍卫“不经意”间的谈话复述了一遍,也就是秦王故意让暗示自己受伤并非意外,而是某位皇子所为。

但秦王为表其大度不予追究,甚至表现出想要息事宁人,自己咽下苦果的意思。

此事原本在沈让尘回京之后便该和徐则桉聊,但回京次日余晚之出事,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徐则桉的表情越听越凝重,“但也有巧合的可能吧?”

沈让尘眼眸微抬,“你认为有多少?”

徐则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桉顿时不说话了,过了片刻才说:“若真是如此,可见权力诱人,亦能陷人。”

“贪欲起,心智乱,人遂失其常性,也不无可能。”

夜已深,沈让尘身体尚未恢复,需多休息。

澹风牢记太医的叮嘱,在外叩门提醒。

“进来。”

澹风闻言入内,行礼道:“公子,太医嘱咐过不宜久思,快子时了。”

徐则桉搁了茶盏起身,“身体要紧,你先休息,余下的事急不来。”

澹风说:“我替大人收拾了一间客房,大人若不嫌弃,便留在府中歇息。”

“那不行的,不行的。”徐则桉摆手说:“家中夫人管得紧,夜不归宿的话回头还不知怎么闹,我实在是——”

他话音一顿,想起沈让尘心仪的余三小姐还下落不明,此刻在他面前提及自己夫人,唯恐惹人伤心。

“走了。”

沈让尘轻声说:“澹风,送一送。”

“大人请。”澹风从门外丫鬟口中取过风灯引路。

今夜月色不明,那一片芙蓉林又黑又沉,徐则桉看了一眼,随口问道:“你家大人怎么想起来搬这里来?”

这是皇上赏赐的那所宅子,空了好些日子,前两日沈让尘稍好了些,提出搬出来,国公夫人虽不舍,但到底还是顺了他的意。

澹风回答:“图个清净,况且公子亲手种了这一片芙蓉树,搬过来便于打理。”

“我记得他国公府的院子种的都是松竹,怎么想起来种芙蓉?”

实在是男子甚少喜爱花,多是梅兰竹菊之类的风雅之物。

“有人喜欢。”

澹风虽没有明说,但徐则桉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情之一字最叫人说不清道不明,就拿徐则桉自己来说,他自己虽已位极人臣,谁也不畏,唯独畏惧自己的夫人。

澹风一路送徐则桉出府,出门后徐则桉回头看了一眼牌匾,牌匾上两个大字,如今改成了沈宅。

“那边是楚府吧?”徐则桉问:“那另一边又是谁的宅子?”

“这边是楚府。”澹风一指,说:“楚大人不时来坐上片刻,另一边是从前的安和公主的驸马府,许驸马被抄家之后家宅变卖,一直没人住,空着。”

徐则桉点了点头,许驸马贪赃枉法被抄家,之后安和公主便入道观清修。

说起来,还是都察院上一任左都御史亲自来抄的家,那时徐则桉还在地方上任监察御史,一晃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马车在暗夜中行驶,天热了,帘子都没搭。

经过前驸马府门口时,徐则桉往门口看了一眼,大门缝隙中似有灯光一闪而过。

心中不由纳闷,澹风不是说一直空着么?怎么好像有人住?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仪妃因沈让尘险些没命哭过好几场,建元帝也为此震怒。

此事往轻了说是私怨,往重了说就是围杀朝廷命官,这两者之间的意义和轻重完全不同。

因为一旦认定为围杀朝廷命官,刑部便能名正言顺的介入,刑部都是郭自贤的爪牙,虽说暂时没有证据能认定为郭党所为,但也等于是给了郭自贤一次机会,届时人证移交,便只能由着刑部定案。

因而沈让尘将此事压了下来。

仪妃这些天三次出宫看沈让尘,已引皇后不快,但她得的是建元帝的恩准,即便不快皇后也得忍着。

昭仁公主听了半晌抱怨和教引的话,从皇后处离开。

她如今是越来越不爱去母后宫里了,立储君在即,她的胞弟尚未成年,母后不止一次可惜她生成了女儿,可谁让位有什么所谓,她母后怎么样都是皇太后。

天气炎热,行走间容易出汗,昭仁公主乘着代步的肩舆回宫,途中碰见了出宫归来的仪妃。

按理说,嫡公主地位高于妃子,但也得论其受宠程度,仪妃若不是没有一儿半女,坐上皇贵妃之位轻而易举,更何况她还是沈让尘的姐姐昭仁自然对她礼让三分。

昭仁唤停了肩舆,喊道:“仪妃娘娘。”

仪妃在肩舆上撑着头,上有华盖遮阴,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见声音转目看去,说:“是昭仁啊。”

“娘娘出宫看沈詹事了吗?他还好吗?”

“公主挂心,他好多了。”仪妃道。

“那……找到余晚之了吗?”

仪妃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心中略有不快,但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在这宫里待久了的人,都有两副面孔,其中一副用来见人。

“暂时还没有。”仪妃说。

昭仁招呼着肩舆靠近了,与之并行,见仪妃脸色不佳,关心道:“娘娘瞧着脸色不好,要不要唤太医来请脉?”

仪妃按着额头,她今日的确觉得难受,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晒了日头的缘故。

“天热了,容易中暑,可马虎不得。”

仪妃挤出一个笑容,“回去便传太医。”

她入宫多年,自入宫便得建元帝宠爱,昭仁公主幼时仗着嫡长公主的身份与她起过冲突,因而之后即便关系缓和,沈明仪对昭仁也没有什么好感。

仪妃的华辇逐渐远去,昭仁顶着烈日往回走。

“你叫人去传个太医,就说仪妃娘娘身体不适。”

跟在一旁的贴身宫女应下,奉承道:“仪妃娘娘必会感激公主的关心,往后也好亲近些。”

“哪有那么容易。”昭仁斜睨了一眼,“她和沈让尘是亲姐弟,骨子里都有一股傲气。”

她矮仪妃一辈,却心仪沈让尘,这辈分乱套了,不过前朝还有君夺子妻,一比起来,这倒不算什么了。

“幸亏余晚之已经死了。”

昭仁说完,愉悦地笑起来,“真是困了有人递枕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头,本以为要费些功夫,谁知道有人抢先一步,帮了本宫一个大忙。”

话音刚落,只听“哎哟”一声。

抬舆的太监不知为何脚下一个踉跄,肩舆整个一歪,坐在上面的昭仁顿时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落下来。

一旁的宫女眼疾手快,赶忙伸手紧紧扶住,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要是摔了昭仁公主,他们这些奴才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肩舆稳稳落地,宫女也没敢松手,扶着昭仁起身。

“你这作死的奴才!”宫女后怕,怒骂道:“摔了公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那太监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颤抖不已,连连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公主恕罪,是有东西砸了奴才一下,这才没能站稳。”

昭仁惊魂甫定,娥眉紧蹙地盯着太监,“你这狗奴才!还敢找借口,分明是你自己不当心,本宫看你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抬辇上,养你们这些奴才干什么用?”

周围的宫女太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火烧身。

闯祸的太监连连磕头,“奴才没撒谎。”

他在地上到处寻找,也没找到砸他膝窝的东西。

“来人。”昭仁冷喝道:“把这狗奴才给本宫拉下去杖毙!”

两名太监闻声而动,上前就揪住那闯祸的太监往外拖拽。

“咚”的一声,又一个东西飞过来。

这次打到的却不是人,而是刚好砸在了肩舆上,昭仁低头一看,是一粒枇杷子。

“是谁?!”

“这次瞧清楚了?”陆凌玖慢慢从拐角处走出来,“是我,要不要拉我去杖毙?”

他近来心情不佳,余晚之失踪他也找了多日,今日被太后传入宫,勒令他不要再胡闹,说淮安已经派人来接他了。

他正愁气没处撒,却在路上碰到昭仁,还正好将她那一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又是你。”昭仁蹙眉,冷哼道:“陆凌玖,你非要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陆凌玖半昂着头,面无表情道:“我就是找你麻烦,那又怎样?”

“你——”昭仁一噎。

“你如今可算高兴了?”陆凌玖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昭仁冷哼道:“余晚之死了关我什么事?人又不是我杀的,你这么能耐,怎么不去给她报仇去?”

陆凌玖咬牙,“我可没提余晚之。”

他是想报仇,可他甚至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两人冷着脸对视,一旁的宫女和太监噤若寒蝉,一个也不敢开口。

昭仁眼见自己似乎略占上风,得意道:“本宫就是高兴,怎么了?”

“这话你敢让沈让尘听见吗?”

昭仁脸色一变,“如今这样是她自己的命,天意如此。”

陆凌玖咬紧牙关,下颌紧紧绷着,片刻,他忽然一笑。

昭仁似乎从他的笑容中感知到危险,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你笑什么?”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命是什么?”

不等昭仁接话,陆凌玖又道:“即便没有余晚之,那也轮不到你。”

“轮不轮得到我,不是你说了算。”

陆凌玖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抬脚在她周围踱步,“我是说了不算,但有人说了算,你可是大楚的公主,金枝玉叶,玉露琼浆地养到现在,也该是你为国出力的时候了。”

昭仁脸色一变,出口的声音竟然有些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问我?”陆凌玖抬了下眉,“我凭什么告诉你?看样子你还不知道,不如去问你的母后。”

昭仁紧盯着陆凌玖的表情,不知他是在诈她,还是真有其事。

陆凌玖不愿久留,轻飘飘扫了昭仁一眼,转身走了。

……

今岁就不是个太平年,今日朝堂上两派争论不休,事还没议完,就吵得建元帝宣了太医。

官员们依次从殿中走出,一个个神色各异,有的面如沉水,有的悠悠叹气。

宋卿时下朝后还要去吏部办差,登车时听见一声惊呼,转头看见余锦安被一位同僚搀扶着,方才走路时没留神,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锦安切莫太过忧心了。”同僚拍着他的肩安慰。

余锦安满脸憔悴,硬挤出个笑容,朝同僚作揖还礼。

自去岁九月伊始,余家就没有从汴京城茶余饭后的闲聊中淡出过。

距余晚之失踪已过去了十五日,传言逐渐被人们遗忘,一个人的人命不过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真正在意死活的人却没有多少。

余家已经在着人打棺材,满月宴和百日宴都要往后放,按徐清婉的想法,满月和百日就作罢,这个时候,谁能提得起心来操办喜事,没得让外头的人说他们毫无良心。

余锦安边走边思索,差点撞到前面的人,回神一看,竟是宋卿时。

“宋大人。”余锦安揖了揖。

“余大人。”宋卿时还礼,“大家同朝为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除去同僚一身份,余锦安与宋卿时交情甚浅,但这些日子以来,余锦安听过不少同僚的好意,都是客套话罢了。

余锦安道:“多谢大人,余尚能支撑。”

宋卿时颔首道:“令妹失踪,数余大人和沈詹事最为忧心,沈詹事避不见客,我也不好去叨扰,请余大人帮我带个好。”

“带不了。”余锦安摇头说:“他连我都不见。”

宋卿时眸光一动,“那便罢了。”

余锦安说:“我家事颇多,就不与大人闲聊了,告辞。”

“慢走。”

宋卿时眸色深深,目送余锦安上了马车之后,自己才上车去往吏部。

办完事已是傍晚,马车朝着宋府行驶,过了片刻,宋卿时叩了叩车壁。

“先去郭大人府上。”

车夫立刻调转方向,宋卿时甚至比郭自贤还要先一刻到郭府。

郭自贤回府时,宋卿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时正与郭平盈坐在一块儿,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郭平盈双颊微红。

见郭自贤回府,郭平盈起身,“父亲。”

宋卿时:“大人。”

郭自贤摆了摆手,对郭平盈道:“你先下去吧。”

这个时节天热了,郭自贤书房中有些闷热,丫鬟便将四周的窗户都支了起来。

郭自贤身体有些肥胖,极为怕热,又遣了丫鬟在一旁打扇。

宋卿时从丫鬟手中接过茶,放在一边,开门见山道:“我今日试探了一番余锦安,沈让尘没有私下见过他,看他的表情不像作假。”

郭自贤擦着额上的汗,“虽说沈让尘人没死,也伤了元气,正好给咱们留了喘息之机。”

宋卿时慢悠悠地说:“但人总有恢复的时候,我倒是认为,沈让尘称病,正是我们的时机。”

郭自贤看他一眼,“能重伤他已是不易,只可惜他没死,好在他是个痴情种,余家那个丫头倒是帮了我们大忙,皇上和仪妃近来正盯着,若被抓住把柄,得不偿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宋卿时端起茶抿了一口,“沈让尘可不是羊,他是头狼,大人认为他猜不到事情是谁做的吗?说不定他连咱们的背后的人也知晓,不过是在等待机会罢了。大人,他若得喘息,那就是咱们的危机,是以乘胜追击方为上策。”

郭自贤眉头紧蹙,“你有什么办法?”

“大人觉得我们为什么动不了沈让尘?”

郭自贤沉吟片刻,“他在天下文人中的地位难以撼动。”

“还有呢?”宋卿时问。

“还有个受宠的姐姐。”郭自贤说完,立刻警觉,“你是指对仪妃下手?”

“不行!”郭自贤当即否决,“皇上器重沈让尘,但绝不会由他一家独大,你认为皇上因何去岁招他回京?因为我已经引起了皇上的忌惮,沈让尘便是皇上的制衡之策。”

“沈郭两家相互牵制,即便是皇上退位新帝继位,亦可达平衡,但是,”郭自贤顿了顿,继续说:“但是动了仪妃就不一样,把手伸到宫中,那是向皇权的挑战,一旦暴露,皇上绝不会留人,你我都要遭殃。”

宋卿时听郭自贤说完,依旧气定神闲,“大人分析的极有道理,但我并未说向仪妃动手,而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向大人转达。”

“什么消息?”

“仪妃……”宋卿时拖长了调子,“已怀有皇嗣。”

郭自贤豁然起身,“什么!”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茶碗不偏不倚泼在郭自贤腿上,落到地上滚了一圈,丫鬟见状,急忙上前掏出帕子要替他擦拭。

郭自贤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抬手猛地推开丫鬟,急急朝宋卿时走了几步,“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宋卿时眼神平静。

“你如何得知?”

宋卿时直视郭自贤,却没有开口,郭自贤瞬间便明白过来,再好的盟友,也总要留些底牌。

“你在宫里安插了人?”

宋卿时淡定道:“大人在宫中也有人,找人探听一番便知真假。”

郭自贤一脸凝重,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

他是在宫里安插了人,但没有消息传来便说明他的人并不知晓,若说妃嫔的身体,最了解的当属太医院。

郭自贤停下脚步,“假设仪妃真的有了身孕,那就麻烦了,沈家在皇上那里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

宋卿时忽然笑了起来,“大人何不换一个角度去想,仪妃有了身孕,最慌的人会是谁?”

郭自贤忽地停下脚步,思索片刻,眼神中露出精光,“是诸位皇子。”

“没错。”宋卿时含笑道:“仪妃受宠,还有个做权臣的舅舅,这孩子就成了诸皇子的一大威胁,那大人觉得,沈让尘还能和谁结盟?”

郭自贤往深处一想,忽然合掌大笑起来,“天助我也,哪位皇子都不会和他结盟,谁会相信他手里握着皇嗣,还会胳膊肘朝外拐?”

“仪妃娘娘有了身孕,却秘而不宣,恐怕沈家也早就知道,只是不敢声张。”宋卿时接着说:“仪妃数年不孕,是无法有孕还是不能有孕,大人仔细一想便能明白,宠妃、皇子、权臣,这是多么可怕的背景。”

他看向郭自贤,“皇上三召沈让尘归都为帝师,看重的是仪妃无子嗣,沈让尘便无私心,一来可以教导皇子,使其背后文人为新帝所用,二来,是为了牵制大人,以防皇上驾崩之后无人压制大人。

郭自贤颔首,面上笑意不减,“皇上这是为了新帝机关算尽呐,只可惜仪妃在这个当口有了身孕,一旦皇上知晓此事,恐怕就连皇上对沈家的信任,也会削减三分。”

皇上信任沈家,是因仪妃没有子嗣,若仪妃有了子嗣,皇上便会由信任转为忌惮。

历代不是没有过扶幼帝继位,把持朝政的权臣。

“此事不能由我一个外臣开口。”宋卿时说:“还望大人早做部署,若是等到沈让尘恢复,想出对策,那就晚了。”

郭自贤尚在犹豫,宋卿时乘胜追击道:“三日之后状元游街,这是皇上定下的日子,在此之前都察院一定会将科举舞弊定案,此事便可告一段落,大人也可松开手了。”

状元游街历来本该在传胪唱名当日,但出了科举舞弊一事,在没审出个结果之前,读书人未必会买账。

未免状元游街出乱子,建元帝便改了日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推迟状元游街,而都察院必须在游街前拿出结果。

商议完毕,已是傍晚,郭自贤留宋卿时在家中用饭,宋卿时以答应回家陪母亲用饭为由推辞。

离开郭自贤的书房,发现郭平盈还在院中等着,见了他,几步迎上前来。

“大人。”

宋卿时拱手还礼,“小姐。”

郭平盈拨了一下脸颊上的发丝,她在此等了很久,出了些汗,不知脸上的妆容有没有花。

“下月便是我们的婚期了。”

宋卿时脚步一顿。

竟然这么快吗?只剩下一个月了。

郭平盈接着说:“有些话原本应该早些同大人说,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小姐请讲。”

丫鬟自觉放慢脚步,远远地跟在后头。

郭平盈偷偷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里怦怦直跳,他才华横溢,挺拔俊朗,若非她家世了得,是万万攀不上这样的男子。

“我知道大人对先夫人有情,也知道大人府中有一位和先夫人长得一样的……妾室。”

宋卿时眉心不自觉一蹙。

郭平盈慌忙解释,“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待我过门之后,一定会与她和平相处,请大人不必担心。”

到底是闺阁女子,说出这样的话,郭平盈面颊泛起微微的红晕,见宋卿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更觉赧然,脚下轻轻一跺,转身跑了。

宋卿时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郭平盈是很好的姑娘,可惜生成了郭家人,他已负了江晚之,这个姑娘,他也注定要辜负了。

……

自那日大夫来看过之后,一日一诊变成了两日一诊。

天气炎热,加之余晚之身体不适,用不下饭,几样小菜只拣着吃了一些。

哑巴丫鬟收拾了碗筷出去,走出门口看见一个人站在外边,赶忙退到一旁,朝着来人蹲身行礼。

男人朝着没关上的房门看了一眼,眼神稍稍偏了偏,哑巴会意跟上,手中托盘上还端着没吃完的残羹冷炙。

走到院外,离得足够远,男人才开口,“这几日怎么样?”

哑巴并非生来就是哑巴,只是后来高热给烧哑的,听声音完全没有问题。

哑巴丫鬟把托盘放到地上,打着手势比划,意思是说余晚之吃得好睡得好,也没有闹过。

男人皱了皱眉,哑巴继续比划,把余晚之今日提出的想到院子里坐一坐的要求转达了一遍。

到院子里坐需要解开脚镣,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同意。

丫鬟再次比划,两只手摊开翻了翻,是看书的动作。

男人迟疑片刻,说:“回头我让人送过来。”

哑巴点了点头,有些为余晚之高兴。

她和余晚之相处了很多天,白天黑夜几乎十二个时辰都待在一起。

余晚之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和她讲一些新鲜事,余晚之懂的特别多,譬如从源宁港出海,在海上一直走一直走,便能到达另一个地方,那里的人轮廓扁平,眼睛细长,也有鼻梁高挺,眼窝很深的人,他们长着蓝色的眼睛。

哑巴觉得那是余晚之哄小孩儿的话,余晚之却说书上就有,风物志上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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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正准备把放在地上的残羹剩菜端起来,男人顺带扫了一眼,粥只用了小半碗,凉拌的苦瓜倒是吃了半碟,其余肉菜几乎没碰过。

男人问道:“她不怎么吃饭?”

哑巴忙直起身比划,用手扇了扇风,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男人看懂了,意思是天气太热吃不下东西。

“她要看什么书,你让她写下来,我在这里等。”

哑巴连忙往屋子里跑,在房间里翻来翻去。

“你在找什么?”余晚之看她东翻西翻,问道。

哑巴比划,余晚之看懂了,她知道对方必不可能给她解开脚镣,因而故意提这样的要求,对方拒绝了这个要求,多半会满足另一个。

“纸笔通常都放在书房,这里有书房吗?”

哑巴想了想,然后点头,一溜烟跑了,脚步声一直出了院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递给余晚之,让她快写。

余晚之落笔时仍在想,此处有书房,而且设在很远的地方,看来是大户人家的宅子,只是这些日子都很安静,没有什么人经过这里。

写完最后一个字,余晚之把纸条递给哑巴。

哑巴接过来看了看,一个字也不认识,她小心叠好,正要离开,余晚之忽然脸色一变。

“等等!”

哑巴睁大眼睛看着她。

余晚之朝她伸手,“给我,我方才写错了,想看的不是那两本书,我重新写。”

方才只顾着想事,下笔时行云流水,哑巴接过去看那一眼时她才反应过来,她用的是从前的字迹。

哑巴把纸条还给她,看着余晚之将纸条撕成碎片扔进床边的茶碗中,又再次提笔。

哑巴偏着头在一旁看。

她虽然不识字,不知道余晚之写的什么,但是她觉得好像字没变,因为她记得第一个字像是一个方框。

而且这一次的字似乎更加潦草,没有刚才的好看了。

等余晚之写完,哑巴又拿起来看了看,拿着纸条跑了出去。

男人还在外面等着,盯着一棵树兀自出神。

待哑巴呈上纸条,男人接过看了一眼,微微怔了怔。

两本书名都好记,一本是《水经注》,一本是《四夷广记》,看来她很喜欢看风物志之类的书籍。

哑巴两指并拢在脑袋上画了两圈,男人道:“没事。”

他随手揉了纸条,扔在地上。

“改日差人送来,看好她。”男人说完这一句,便转身走了。

不是什么孤本书籍,不难找,对方说的改日不过是第二日,送来的书籍崭新。

余晚之从前也有一本《四夷广记》,只不过还没有看完,她就变成成了余晚之。

再次回想起来,像是一场梦一样,又像是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余晚之被关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发呆,难得有了打发时间的东西,傍晚拿到书便没搁下。

期间哑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劝了她好几次,她就装聋子,一个在床边比划,一个盯着书不看她比划。

等到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余晚之才打着哈欠睡下去。

这一觉似乎并没有睡多久,余晚之在睡梦中听见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迷迷糊糊醒来才发现声音不是来自梦里,而是从府邸外很远的地方传来。

余晚之躺在床上怔了怔,隐约觉得那鼓点声那样熟悉,她在脑中不断搜寻,忽然想起似乎是敲状元鼓的声音。

状元鼓……难道她就在汴京城中?

余晚之瞬间清醒,撑着坐了起来,扬声喊道:“小哑巴,小哑巴……”

这些天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过话,她根本不知道哑巴的名字,每次都是这样喊她。

平时哑巴都是一喊就跑进来,今日却怪了,连喊了好几声,也没有听见哑巴熟悉的脚步。

倒是院子里的守卫忍不住开了口,“别喊了,我去叫她。”

余晚之一直知道这里有守卫,每日会定时换班三次,守的人不多,估计是知道她套着脚镣也逃不了。

过了许久,哑巴才踩着步子咚咚咚跑回来。

余晚之见她满头大汗,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睁着大眼睛看着她,比划问她什么事。

“你去哪儿了?”余晚之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小哑巴抿了抿唇,手抬起来想比划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要撬开一个人的嘴不容易,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哑巴。

余晚之并不着急,拿过书在腿上摊开,“我听见外头好热闹,你是出去看热闹去了吧?”

哑巴犹豫了一下,然后谨慎地点了点头。

余晚之笑了笑,“不必这么紧张,你年纪小,正是爱玩的时候,喜欢热闹实属正常,成日和我这样一个出不了门的人待在一起,也无趣得很。”

哑巴摇头,但明显已随着她这几句话松懈了些。

余晚之不动声色地诱导,“你是第一次看见状元游街吧?”

哑巴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余晚之心中咯噔一声,既确定是状元游街,说明她如今身在汴京城内。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方竟玩了一出灯下黑,将她捞到了眼皮子底下放着,即便有人在找她,估计也不会想到她就在汴京城中。

“我也曾见过一次状元游街。”余晚之笑着说:“状元头戴金花乌纱,身穿大红袍,手捧着钦点的圣诏,过太庙、出宫门,再脚跨金鞍红鬃马,进士们也是骑马列队,旗鼓开路,从宫门出发赴琼林宴。”

哑巴听的十分认真,一脸向往,余晚之转眸看着她,“你很想去看看是不是?”

哑巴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去吧。”余晚之动了动腿,铁链铛锒作响,她温和道:“你看我的脚被锁着,哪儿也去不了,你看见什么,回来告诉我好不好?我也想热闹热闹。”

不想去是假的,哑巴听她这样一说,一溜烟就跑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等哑巴出了房门,余晚之笑容尽敛。

她身处大宅,可汴京城遍地权贵,大宅多了去了,倒是无法确定自己身在什么位置。

但状元游街是固定路线,出宫门经永宁街、中保街,过西塔桥再过长乐街,最后是琼林苑。

这一条路线几乎穿过整个汴京城,所经之处的府邸不说上百,也有好几十,她脑中又没有汴京地图,实在是难以确认。

余晚之叩着手指思索着,她只记得秦王府还有几名亲王的府邸离永宁街不远,离余府和国公府却离了十万八千里。

想起国公府,沈让尘最后的面容浮现脑海,还有最后那个似吻非吻的触碰。

哑巴是不敢走远,只能站在门口张望

不远处就是中保大街主街,从巷口能看见大街上早就挤得人山人海,百姓堆在那儿等着三甲和进士游街经过。

长巷尽头响起了马蹄声,多半是去看热闹的人。

哑巴的爷爷就是被权贵骑马踩死的,她看见这种骑高头大马的人就害怕。

听见马蹄声赶忙往门内一躲,从门缝中看着几名身材健硕的男子打马从门口经过,朝着中保大街去了。

既白在马上回头,朝着前驸马府看了一眼

澹风鞭子在他肩上一点,“看什么呢?”

“我好像瞧见个丫头,长得黑乎乎的,刚才还在驸马府门口。”既白“诶”了一声,“驸马府不是没人住么?”

“那么大一个宅子,总得留些洒扫的下人。”澹风说。

既白挪了挪屁股,他挨板子的伤好了不少,不过骑马还有些疼。

那都是上好的药材将养出来的,加上虽然他自己要罚,但下面的人哪儿敢真的往死里打,劲儿都上得巧,都是皮外伤,疼是疼,但不伤筋骨。

既白收回目光:“许驸马府比咱们府的位置要好,正对着中保大街,皇上当初怎么不把驸马府赐给咱们公子?”

“你也说了那之前叫驸马府。”澹风看着前面的热闹说。

“你说什么?”

喧声压过了澹风的声音,既白没听清。

澹风歪过头,大声道:“你也知道那叫驸马府,况且已经易了主,要是赐给公子,那公子成什么了?旁人会以为皇上想招公子为驸马。”

昭仁公主之心路人皆知,若再赐座前驸马府,难免不叫人多想。

既白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各领了差事,拐了个弯就看见中保大街,可前面路已经堵死了,下马挤过去或许还成,想骑马过去是万万走不动的。

“绕路吧。”澹风当机立断,调转了马头之后又回头提醒既白,“别去凑热闹,正事要紧。”

“不用你提醒。”既白不太高兴地说:“我分得清轻重。”

哑巴看着那几个人在门缝中消失,又等了一会儿,才敢走出去门去看。

大街上人太多了,中保街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哑巴在门口望去,只能望见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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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想起余晚之说的状元头戴金花乌纱,身穿大红袍,还有金鞍红鬃马,这些她都没见过,想了想离得也近,壮着胆子朝着中保街走去。

状元鼓的声音更近了,人群的喧闹声也更大,纷纷朝着街口探头张望。

“来了来了,状元来了。”

“好排面。”

哑巴个子不高,什么也看不见,越看不见就越着急,猫着腰往里挤。

总算是挤到了最前边,抬头一看,游街的队伍近了,正要经过她面前。

哑巴一脸欣喜,果真是如余晚之说的那般,有学问的人真是不一样。

往那马上一坐,她没读过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看着就不如之前那几个武夫那样吓人,斯文极了。

哑巴不敢在这里待太久,准备等状元游街的队伍走了就回去。

忽然,一个东西从人群中飞出,直直地朝着状元砸去。

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东西已砸在了状元簇新的锦袍上,顿时,蛋黄蛋清四溅开来,散发出恶臭。

状元惊谔地睁大眼,脸上的笑容凝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有几枚臭鸡蛋和烂菜叶子从不同的方向飞来,纷纷砸在他身上和马背上。

人群先是一阵惊呼,然后彻底骚乱起来。

……

“大人——”

小厮飞奔入内,边走边喊。

沈让尘正在用药,喝完最后一口,才抬起头,“什么事?”

小厮着急忙慌地说:“游街经过中保街,有人向状元扔了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此刻中保街完全堵住了,那些,那些读书人不认三甲结果,说状元才不配位,正堵着三甲和进士们,让朝廷给各说法。”

沈让尘心下一沉,起身道:“替我更衣。”

丫鬟犹豫道:“公子要出门吗?”

“更衣。”沈让尘言简意赅。

更衣时沈让尘也在思索,皇上有意杀游远锐气,因而才点他为榜眼,头名状元的文章的确做得不如游远好,但到了三甲之列,差距已十分细微,好与不好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游远当初舍命举报科举舞弊,为天下士子请命,此时让他在学子中声名大振,成为状元的呼声太高了,却得了个第二,学子们又坐不住了。

殿试传胪已过了多日,之前不闹,却在此刻闹,到底是真对科举制度不满,还是受他人煽动。

沈让尘身体恢复过半,已能下床走动,但不可动武,以免余毒发作,他避开丫鬟搀扶,抬脚往外走。

走到院中,沈让尘尘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立在门口的小厮,正是方才来通报消息的那个。

“绑起来。”沈让尘淡淡吩咐。

小厮大惊,“大人——!”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押住小厮,顺带堵了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头也没回,走出院子。

走到府门口,喧闹声更大了,多日不曾出府,一时间沈让尘竟有些恍惚。

马匹长嘶一声,澹风正好在门口勒停了马,“公子!”

他下马上前,喘气道:“中保街出事,我猜到公子要去,立刻赶了回来。”

“你要劝我。”沈让尘说。

澹风道:“公子大病未愈,此事有禁军巡检司处理,公子无需操心。”

“禁军和巡检司如何处理?”沈让尘看向他,“他们只会镇压,那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澹风之所以回来,是因为他认为此事公子必然会插手。

因为同为读书人,沈让尘能看到他们为了功名寒窗苦读,对他们历经的无数日夜感同身受。

他也明白读书人的弊病,他们自视较高,对自身价值和尊严尤为看重,他们可以通过言论带动很多人,也容易被人煽动。

沈让尘看向巷口,说:“文人乃国之希望,今日的朝中文臣,他日的国之栋梁,都是从这些人中脱颖而出,悠悠众口宜疏不宜堵,他们要说法,给他们便是了。”

澹风用力抿紧双唇,抬手一招,令众护卫跟上,以免在骚乱中发生意外。

越走近,骚乱声越大,其中夹杂着一人安抚众人的声音。

“诸位莫要慌张!莫要骚乱!今日乃是状元游街之喜日,大家当以礼相待,万不可失了分寸呐!”

哑巴去了有一阵了,还没回来。

余晚之侧耳听着,状元鼓之前也是戛然而止,而非逐渐远去,并且风里传来喧哗声,似乎是闹起来了。

“闹起来了?”楚明霁豁然转身,“又闹起来了,我看这些读书的是日子过得太顺遂,要不是天下太平,我看他们饿着肚子还有没有功夫闹事!”

“大人息怒。”小吏劝说道:“闹事的地方就在中保街,离沈大人新宅很近,沈大人已经去劝说了。”

“他出门了?”

小吏点头,“没错,出门了。”

“快快快。”楚明霁说:“调人去。”

护卫拨开人群,清出一条道路,进去一看,沈让尘便皱了眉。

之前劝说学子的人是太学司业孔良,都年近七十岁高龄了,还在此劝说学子,要是他出什么事,事情就更大了。

三甲都已下马,被游街随行维持秩序的官兵围在中间。

几人身上哪还有跨马游街的风光,都十分狼狈,特别是状元段鸿云,浑身上下脏污不堪,脑袋上还顶着个砸出来的大包,正一脸愤慨地盯着人群。

游远和探花身上也或多或少沾上污秽,但从全身的脏污程度便能看出,学子针对的人是状元段鸿云。

太学司业孔良最先看到沈让尘,“哎呀呀,沈大人来了。”

他一开口,众人才转移注意力,看见了沈让尘。

上次士子闹事,沈让尘从中斡旋,才没有让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当时不少学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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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见他时清绝出尘,宛如神只,而今仍是姿容绝世,却显羸弱不堪。

“大人。”“先生。”“詹事。”

学子口中吐出各种称谓,其中也夹杂着嘲讽的嗤笑声。

沈让尘夷然自若,双手抱拳,微微前倾了一下,“司业。”

孔良还礼,道:“沈大人来了老夫就放心了,大人快劝一劝他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闹呢?”

“司业为何在此?”沈让尘问。

孔良道:“我来看热闹,老夫不才,我太学在今次春闱中有几人高中,那探花就是我的门生。”

孔良抬手一指,探花头上顶着烂菜叶子,朝这边深深一揖。

菜叶子“啪”一下落在地上,倒是吓得他自己连忙后退了两步,还以为又有人朝他扔东西。

本就群情激愤的众人一听,更加激动。

沈让尘略颔首,看向众人,“有何诉求,可向官府提诉状,而非在此扰民生事。”

人群中有人道:“官官相护,咱们交了诉状又有什么用?”

沈让尘厉声,“你若交了诉状无人受理,我亲自受理你的案子,若没交却在此搬唇弄舌,我现在就能拿了你!”

那人哪里交过什么诉状,纯粹是人多壮胆,见沈让尘正颜厉色,不由心虚地往后退了一些,把自己藏在别人身后。

“状元才不配位,就连探花也是孔老的门生,让我们如何相信科举的公正?”

“就是。”人群中有人附和道:“我看就是内定,咱们读书人寒窗苦读数十年,也比不过别人有背景。”

“这其中定有猫腻!”

沈让尘目光扫过众人,“春闱舞弊案已于昨日结案,涉事一干人等已悉数归案,是革职发配还是斩首,判牍上写得一清二楚。”

“为明公正,此次殿试由御史四人参与监试,礼部尚书为提调,内阁、翰林院、詹事府、光禄寺、鸿胪寺等处派出共计二十余人。”

随着他的语气的严肃,人群逐渐安静。

沈让尘道:“殿试结果由皇上钦点,你说有猫腻,是认为其中哪一部有问题,还是说全有问题?”

之前说有猫腻那人一时语塞,竟涨红了脸,“哼,就算春闱没有舞弊,却也有失公正,状元之位他何德何能?”

“他何德何能不如你与他一较高下?”

“大人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那人梗着脖子说:“学院和文庙还张贴着三甲的试卷,咱们或许写不出那样的文章,但孰优孰劣,我们还是看得懂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对!”又有人附和。

“我等是不如他,可榜眼游远的才学在他之上,凭什么他却成了状元?”

沈让尘扫过众人,“你们与游远有何仇怨?”

此问问得众人一愣,不明所以。

“我们与他没有任何仇怨。”

“他舍命为天下学子请命,是吾等楷模,我们这是为他鸣不平。”

“对,就是为他鸣不平。”

沈让尘侧头轻咳了一声,众人顷刻间安静。

“他为天下学子请命,尔等却将他往刀口上推,恩将仇报算是让你们玩明白了。”

众人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听沈让尘继续说:“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①,这样简单的道理,你们难道也想不明白吗?”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认为颇有道理,有的人却认为都是借口。

沈让尘说:“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你们自认为是在将他推上岸,殊不知岸边最突出的那个土堆,也将最先被水流卷走,皇上这是看重游远,有意要磨练他,其良苦用心竟被你们如此揣测。”

“闹剧尚未扩大,可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诸位认为言官第一个参的人是谁?是你们这些没有官职在身的学子吗?不是,是先参他游远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沈让尘字字珠玑,言必有中,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纵有不忿,却也明白沈让尘说的在理。

太学司业孔良趁机劝说:“都散了吧散了吧,老夫深知你们也是心怀壮志与热血的好儿郎,但如此作为实为不妥,乱世需将军以战,和世以文人而治,诸位呀,如今太平盛世,正需诸位勤学苦读为国效力。”

“光阴如绮梦,须臾尽荒踪啊。”孔良转身离去,佝偻着身躯,脚步略显蹒跚,边走边摆手,道:“莫要到了老夫这个年纪,再想学,难咯。”

日头大盛,沈让尘被烈日晒得头脑发晕。

但事情还未处理完,三甲俱是浑身狼狈,继续游街也是个笑话,打的是皇上和朝廷的颜面。

沈让尘略一思索,侧头吩咐道:“去附近的铺子买几身相似的衣裳,三甲梳洗之后,游街还要继续。”

又道:“几位可先去我府中梳洗一番。”

几人连忙作揖,“多谢大人。”

几人连连感激道谢,国公府和沈宅闭不见客,他们是头一批客人,也算是殊荣了。

游远和探花抬脚就走,段鸿云一言不发地跟在后边。

之前沈让尘那些话对他而言多少有些影响,对于高中魁首,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但他觉得自己未必就不如游远。

但今日一事可以看出,大家都认为他不如游远,就连皇上钦点他为状元,也是因为想要磨练游远。

今日原本是他此生最快意的日子,却成了最为狼狈的一日。

沈让尘故意放缓脚步,“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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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鸿云猛然抬头看去,却发现沈让尘并没有在看他,“多谢大人开导。”

沈让尘说:“为学之人有旷达之心,我不劝,你自己也能够想明白。”

说完,他忽然晃了一下,段鸿云正要伸手去扶,沈让尘已经自己站稳。

“你去吧,不宜耽搁太久。”

段鸿云跟随旁人离开,沈让尘在原地站了站,微微有些气喘。

澹风跟在一侧,心知公子心智坚毅,是不会让他在人前搀扶前行。

“既白呢?”

“和我一起回来的,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澹风四下张望,忽然看见前驸马府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英气勃发的少年正是既白,另一个是一个黑乎乎的丫头。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既白侧着头盯着丫头,那丫鬟手忙脚乱的比划。

澹风喊道:“既白。”

既白连蒙带猜也看不懂哑巴打的手势,陡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赶忙起身。

“公子。”

既白急忙上前,见沈让尘脸色越发苍白,说:“公子脸色不太好,快回去歇息吧。”

沈让尘看向台阶上的丫头,那丫头正睁大了一双清澈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中闪烁着惊艳的光芒。

既白见状,解释道:“她是驸马府的丫鬟,刚才看热闹被人推倒了,差点没给踩死,我给人拖出来了。”

哑巴看着男神仙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几人朝着沈宅去,既白跟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去,掏出一个瓷瓶塞到哑巴手里。

“拿着,这个,”既白边说边手忙脚乱地比划,“擦伤口,这样,这样,懂吗?”

哑巴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少年生得倒是不错,心也不错,只是像是个傻子,她只是个哑巴,又不是聋子,他比划什么?

哑巴点了点头,看着少年人高腿长,几步就跑远了。

哑巴这才忽然想起出来耽搁得实在太久,赶忙挤开门缝钻了进去。

余晚之昨夜就没有睡觉,早晨只是稍稍眯了一会儿便被吵醒,等哑巴等着竟睡着了,还是被哑巴给推醒的。

她睁开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哑巴比手势:刚刚。

又拿了帕子给余晚之擦脸。

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应该是到了用饭的时间,哑巴才不得已把她叫醒。

小几就搁在床榻上,余晚之浑身有些疲惫,扫了一眼菜色,没动筷子,问:“你去看了状元游街,很热闹吧,好玩吗?”

哑巴摇头,两只手飞快比划着,余晚之看得有些吃力,连蒙带猜。

“你是说出事了,有人朝马,不对,朝状元扔东西,鸡蛋和菜叶,他们吵起来了?你慢些,我看不懂。”

哑巴点头,放慢速度,打手势说:「吵得好厉害,有个老头劝不住,后来有一个长得跟神仙似的男人来了,他一说话那些人就听话了。」

余晚之皱着眉,日常生活上的沟通她还勉强能看懂,但这样复杂的表达多半只能靠猜。

“你是说,有个人……从上面?天上?掉下来了?”

哑巴抿了抿嘴,本就不能说话,彻底无语了。

她比划的明明是一个男神仙,男神仙么就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怎么就是从天上掉下来了呢?

“不是吗?那是……从天而降的,男,男人?”余晚之皱着眉猜,猜得头都大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哑巴着急地起身,重新比划了一番。

余晚之边看边猜,“一个十分漂亮的……从天而降的男人,那就是……仙人下凡?”

哑巴眼睛一亮,冲她拍了拍手。

余晚之心口不自觉一缩,十分漂亮,如仙人下凡的男人,会是沈让尘吗?

她强压心绪,慢慢诱导,“真的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不能吧,你是不是在骗我?”

哑巴见她不信,急了,比划道:「真的有,特别好看。」

“有多好看?”余晚之继续问。

哑巴指了指她:「比你还好看。」又继续比划着。

从哑巴的描述中,余晚之几乎可以确定那人是沈让尘,白色衣衫,大病初愈,身边还跟着两名随从,一个人高马大有些吓人,还有一名少年,背上有刀。

余晚之内心狂跳,原来有一刻,他们曾离得那样近。

却还是错过了。

哑巴看出她有些低落,蹲下来歪着头看她的脸,在自己的胸口拍了拍,做出疑惑的表情。

「你怎么了?」

余晚之微微勾了勾唇,“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可惜,那样好看的人,我竟然没看到。”

哑巴似乎也在为她惋惜,不知是惋惜她没有看到,还是惋惜她被囚于此。

但哑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敲了敲桌板,催促她快些吃。

余晚之提起筷子,桌上有一碟苦瓜,只是这次是清炒的,翠绿的颜色看起来倒是让人有些食欲。

“你再和我讲一些吧,讲一讲那个神仙。”余晚之说:“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哑巴点头,指了指一个方向,她看见他们朝着巷子走去,应该是住在那边。

余晚之心下狂跳,沈让尘就在隔壁吗?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这里可以听到状元鼓,那隔壁想必亦然,可国公府在城西,根本不在状元游街的路线上。

永宁街、中保街、长乐街……对了!皇上赐给沈让尘的府邸就在中保街的青云巷!

难道他如今住在栽着芙蓉林的宅中?还是说只是如上次那般在此宴客?

他们离得如此近,该怎么样才能让沈让尘知晓自己在这里呢?或者她怎么样才能靠自己逃出去?

脚上的锁链带着冰凉的温度,时刻提醒着她被囚禁在此。

余晚之越想就越苦涩,胃口不佳,没吃多少便搁了筷子。

哑巴收拾了东西,挪开桌面,让余晚之午休。

关在这里,除了吃饭睡觉便没什么事都做不了,昨夜余晚之看了一宿的书,这会儿是真困了,几乎是倒头就睡。

哑巴端着饭菜走出房间,直接在门口的廊子下用饭。

余晚之吃饭挑剔,哑巴却不挑,小时候穷的时候连猪食都抢,更别提有好吃的,可能是吃过太多的苦,她唯独不吃苦瓜。

哑巴捧着碗往嘴里塞,听见脚步声时嘴里还包着一大口饭。

男人停在院门口没再往里走,哑巴赶忙把饭咽下去,抹了抹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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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主子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的,前几次都是傍晚,不知道今日为什么这个点就来了。

男人在院外停步,转过身刚想开口,目光落在哑巴手里的托盘上,眉心立时蹙起。

哑巴以为他不高兴自己吃余晚之的食物,赶忙把东西放下,解释道:「是她同意我吃的,她每天都剩好多,倒掉太浪费了。」

男人再次看向托盘中的饭菜,沉声问:“苦瓜是你吃的?”

哑巴连忙摆手,拍了拍胸口,又在自己嘴上点了一下,比划说:「我不吃苦瓜,是里面那个人喜欢吃。」

男人眉头蹙得更深,盯着苦瓜半天没动。

“你去把她的书拿出来。”

哑巴点头,飞快跑入房中,回来时手中抱着两本书。

男人翻看了看,只有那本《四夷广记》有折叠过的痕迹,却没有留下任何小注。

他递还给哑巴,说:“今日起,她用过的饭菜不要倒也不要吃,摆好等我来看。”

哑巴不明所以地点头,男人又说:“不要让她知晓。”

沈宅不过一墙之隔。

今日这场闹剧来得急,去得也快。

三甲换洗之后还要继续游街,并未久留,临走时游远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冲着他远远一揖便离开。

沈让尘靠进椅中,“将那小厮带上来。”

不消片刻,小厮被带入院中,膝窝被人一踢,“咚”一下跪在地上。

烈日当空,沈让尘坐在檐下,被日光刺得半眯着眼。

“你是我府上的人?”

“是是是。”小厮磕头回道。

沈让尘他看向跪在院中的小厮,问道:“你是何时来的我府中?”

小厮回道:“奴才是家臣,皇上还没把宅子赐给大人的时候奴才就在府上了。”

小厮说完,抬眸偷偷瞥了一眼,没曾想正好撞上沈让尘审视的目光。

今日他那一番说辞实在正常,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了馅。

“我府上请不起擅笔墨的小厮。”沈让尘说。

小厮瞳仁一缩,解释道:“大人,奴才是家生子,之前主家和善,让奴才学了些笔墨。”

沈让尘看向他,又移向他的手,“手伸出来。”

小厮立刻把手一伸,沈让尘撑着膝盖往前倾身,在他手上扫了一眼,起身道:“扒了他的衣裳。”

小厮大惊失色,按住衣裳,求饶道:“奴才做错了什么事,大人要打要罚都可以,给奴才留点颜面吧。”

求饶不顶作用,小厮被摁在地上,边躲边叫,三两下就被人扒了衣裳。

既白愣住,转头看向沈让尘,“公子,是个阉人。”

沈让尘揉着指骨,问:“是谁把你安插到我府中来?”

太监掩着下体,拼命摇头。

“那就不用审了,直接用刑。”

小厮大惊,跪着往前扑想要求饶,一把刀横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大人,小的什么也没做呀?”

沈让尘兴致缺缺,吩咐既白,“早晨我见他手上有笔茧,此刻却没有了,当心,此人滑头且警惕。”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既白盯着小厮勾出个森冷的笑,“公子放心,我不和他玩心眼,谁也不能在我手上过一百零八刀,我可是片得又快又薄,保准让他把背后的人吐出来。”

小厮吓得双腿打颤,被人捂着嘴拖走了。

既白收回目光,“公子,游远还没走。”

游远不是没走,而是去而复返。

他游完街参加过琼林宴,之后又折返回来,此刻还在偏厅候着。

沈让尘抬脚往外走,说:“叫到园子里来吧。”

赤日炎炎,那一片芙蓉林却长得郁郁葱葱,将炽热隔绝在外,林下却凉爽得很。

林中有一方石桌,两只石凳,沈让尘轻轻抚过桌面,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林子边很快响起了脚步声,“公子,游大人来了。”

沈让尘头也没回,“嗯。”

游远走进去,离了四五步远便提起袍子跪了下来,“多谢大人。”

“起身吧。”沈让尘说:“不必言谢,我精神不佳,就不与你多言了,是余锦安让你来的吧?”

游远起身,“不敢欺瞒大人,的确是余大人让我来,但我本身也想来向大人道谢。”

“余府上下可还好?”

游远稍作犹豫,“说实话,不太好,但也比大人要好。”

沈让尘侧眸看向他,游远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余大人让我带一句话。”游远顿了顿,说:“放下吧,人都该往前走。”

四下安静极了,似乎连鸟叫也隐匿其中。

阳光透过缝隙,洒出一道道温暖静谧的光束,可沈让尘心中却是刺骨的寒。

她消失了那么久,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从他身边消失。

所有的人都在刻意避开去提那个名字,就好像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她。

唯独他一个人记得,记得相识至今的每一次见面,他夜夜都将那个名字拿出来呢喃几遍,真怕自己有一日也忘了。

所有人都放弃了,若他都不去找她,那还有谁记得她呢。

风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

游远在这样的声响中听见了一个更为沙哑的声音。

“你出去吧。”

游远看了一眼沈让尘,还想再说什么,可那个侧影那样沉寂,好似任何的打扰都显唐突。

脚步声渐渐远去,又过了许久,沈让尘弯腰捡起一片枯叶。

“啪嗒”枯叶上多了一滴水渍。

……

哑巴推开房门,余晚之正好醒来,夕阳挂在窗棱上,竟已是傍晚了。

“我睡了这么久吗?”

哑巴点了点头,倒水递给余晚之。

袖子抚开的一刹那,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来,那香味很独特,似淡雅的花香,又似清幽的果香。

余晚之凑近闻了闻,“你熏香了?”

哑巴摇头,比划道:「是药。」

然后伸出手给她看自己手腕上的一块擦伤。

余晚之凑近闻了闻,香气果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你怎么受伤了?”

哑巴打手势说:「看状元游街,摔倒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有人救了我,还给了我药。」

余晚之点了点头,“别处还有伤吗?”

哑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腿、膝盖、后背,甚至脸腰也一块儿指了。

这是说自己全身上下都受伤了的意思,可余晚之也没见她行动上有什么问题。

“那你把裤腿掀开我看看。”

哑巴想了想,慢慢提起裤腿,常年不见光的裤腿十分白皙,却瘦弱了些,余晚之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哪里有伤,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哑巴。

哑巴自己也伸着脖子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最后用指甲盖在小腿上一掐,硬是掐出个印子来,手指轻轻指了指。

余晚之登时就笑了。

她知道哑巴年纪还小,或许是身边无人陪伴无人关心,因而偶然有人关心自己,便觉异常珍惜。

哑巴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板着脸,抬手夺过她手中的空杯子,转身就走。

余晚之笑了笑,余光中瞥见桌脚边有一个小瓷瓶,上面的花纹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掀开被子,扶着床柱起身,脚镣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脚镣有些长度,能容她下床,却到不到窗边,她估算着距离,约莫能够着那个瓷瓶,眼看就要碰着,脚腕一紧。

她伸直了手,却还是差了半尺的距离。

哑巴放了东西进来,见她下床,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指了指床。

“躺得太久了难受。”余晚之说。

就挪动这么一点距离,她便觉得头晕眼花,照此情形,即便对方给她解开了脚镣,要让她一个人走出大宅,也颇具难度。

哑巴扶着她在床畔坐下,这才去看她方才想要捡的东西,那是那个小哥哥给的药,应该是之前蹦跶着比划时不小心掉的,幸好没摔坏。

东西明明没沾灰,哑巴捡起来之后还是爱惜地在身上擦了擦。

“给我看看。”余晚之朝她伸手。

哑巴犹豫了一下,把东西递过去。

这是一个精致的瓷瓶,瓶身图案繁复,颜色鲜艳,之前没瞧清楚,余晚之一握在手上就想起来了,她在楼起手中见过同样的瓷瓶。

当初楼七用来迷晕江晚之的就是这个,还是从既白那里得来的。

她握着瓷瓶,心中狂跳,面上却淡定问:“这瓷瓶价值不菲,你从何处得来的?”

哑巴赶忙比划着解释:「不是我偷来的,是一个小哥哥给我的。」

那就确定是既白给的。

余晚之眼中闪过一抹明亮的光彩,又被她迅速敛去,“这东西十分贵重,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哑巴慌了,「我不知道它很贵重。」

“那你拿去还了,说不定也是人家十分重要的东西。”

哑巴点了点头,「我晚些去还。」

她如果知道这是很贵重的东西,她肯定也不会收的。

她伸手要拿,余晚之却把手指一扣,“我饿了,你帮我拿些饭菜,东西放这里,你一会儿来拿,免得摔坏了。”

等到哑巴出门,余晚之迅速起身,房中没留下纸笔,她不能留纸条,更不能太明显,万一被对方发现,一定会将她立刻转移,那目前的所有的形势都会改变。

她扫过房中所有能触及的东西,什么东西既可以让旁人无所察觉,但沈让尘和既白一定能懂呢?

脚步声进入院中,朝着房间靠近。

余晚之心脏剧烈跳动,抿紧双唇。

脚步声踏上台阶,余晚之额上已冒出细汗。

“嘎吱——”

哑巴跨入房中,同一时刻,余晚之已端坐在了椅子上,掩在袖下双手,正轻轻盖好了瓷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见余晚之没在床榻上,而是坐在椅子中,哑巴愣了愣,把饭菜放在了她身旁的案几上。

问:「你要在这里吃吗?」

余晚之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松懈下来,哑巴没看见,也没有怀疑,事情便可按照她的计划顺利进行。

余晚之拿起筷子,故意停了一下,说:“趁着现在天还没黑,去把东西还了吧,否则拿了人家的东西,心里总归不踏实。”

哑巴不疑有他,比划了两下,余晚之朝着床榻一指,“我放枕头下了。”

趁着哑巴转身,余晚之拿出瓷瓶飞快地检查了一番,确认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才转头道:“我记错了,在我这里呢。”

哑巴正想翻枕头,闻言回头一笑,拍了拍胸口,「我也经常这样,记不清东西放在哪里。」

余晚之大致看懂了,笑着把瓷瓶递给她,又从桌上拿了一个葱油饼递给哑巴。

哑巴接过咬了一口,啃着葱油饼跑了。

今日桌上的饭菜比前几日都要丰盛,每样东西都很少,但品种却多,有十来个菜。

余晚之本就不饿,不过是找个借口支开哑巴才说了要用饭,此刻心中记挂着事情,更是没什么胃口。

前许驸马府的大门锈蚀,打开十分费劲,哑巴个子小,每次都是推开点门缝就挤出去。

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巷子中,走到隔壁府邸门口,哑巴正好啃完一只葱油饼。

她抬头看向牌匾,两个字她一个字也不认识,在衣裳上擦了擦手上的油,这才去敲门。

敲了两声,一旁小门打开,门房探出头来,上下扫了哑巴两眼。

“你找谁?”

哑巴比划了一番,看得门房一头雾水,“我看不懂,要不你写出来吧?”

哑巴哪里会写字,第一个就想到了找余晚之帮忙,可是主人交待过,任何消息都不能传出府去,万一余晚之在上面写了什么她也不认识。

哑巴着急地比划着,门房这下看明白了,问:“你不识字?”

哑巴用力点头。

门房嘀咕道:“一个哑巴,又不识字,那就难办了。”

他把头缩回去,踹了一脚坐在门房的年轻小厮,“柴福,你去看看,那哑巴比划什么我看不懂。”

被唤柴福的人满身困倦地睁了下眼,又耷拉下去,“甭管她不就得了,反正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富贵人家哪会用哑巴传信。”

门房一脚踹在他屁股下的凳腿上,凳子一歪,柴福一屁股摔在地上。

“叔,你踹我干啥?”

“现在大人都住进来了,可不比从前,你办事麻溜点。”

高门大户的门房是个肥差,但凡登门求见的人,有眼色的少不得要打点些东西,来往客人偶尔也会顺手给些赏钱。

柴福是门房的侄子,好不容易才换到了这个肥差,谁知大人闭门不见客,他们这些天是丁点儿油水没捞着。

哑巴在门外等得焦急万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分,又过了片刻,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打着哈欠从小门出来。

“你,干什么的?”

哑巴连忙比划,柴福看了几眼没看懂,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行了,有东西吗?”

识趣的人这个时候多半都会拿点铜板或碎银,毕竟有钱好办事嘛。

哑巴以为他是帮她传东西,点了点头,拿出瓷瓶递过去。

柴福眼睛顿时一亮,伸手要拿,哑巴却把手收了回去,又是一通比划。

柴福虽然没见过那样的瓷瓶,但是单看那上头繁复的花纹就知道做工精巧,怎么着也值点钱,这哑巴看着不起眼,没想到还能拿出好东西来。

柴福着急拿东西,问:“你找人呐?”

这都不用猜么,来府上的肯定就是找人。

果然,哑巴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

柴福看着她继续比划,半猜半胡诌,“噢,男的,比我高,年轻,那我知道是谁了。”

哑巴打着手势,「你能帮我叫他出来吗?」

柴福打量着哑巴,心里暗自揣测,这哑巴一看就是个丫鬟,应该还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一个丫鬟单独上门来找年轻的男人,柴福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身量高的府上的男人,那就是护卫了。

丫鬟和护卫之间有点那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这种事多了去了,年轻男人那么多,谁知道她找谁。

“可不巧,他出门了。”柴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你把东西给我,我替你传信。”

哑巴连忙摇头,指了指手里的瓷瓶。

“噢。”柴福又道:“那我替你把东西交给他。”

哑巴总算笑了,柴福心中一喜,顺利地接过瓷瓶。

他捏着瓷瓶仔细端详,这瓶身圆润,花纹精致,触手光滑细腻,单凭这手感,就知道是个好东西。

柴福看着哑巴,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你看天儿不早了,你要是回去晚了家里也着急不是?赶快走吧。”

柴福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哑巴离开。

哑巴这才想起出来确实有些久了,她走下台阶,又回头,指了指柴福手里的东西,似乎还在不放心

「一定要交给他呀。」

柴福乐呵呵的,没看懂她比划什么,也猜到是不放心,“知道了知道了,肯定转交给他。”

等哑巴走远,柴福拿起瓷瓶在袖子上擦了擦,“想的美,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东西。”

他小心揣进胸口的衣裳,爱惜地拍了拍,转身从小门进了沈宅。

……

桌上的菜几乎原封不动,哑巴回去的时候菜都已经凉了。

余晚之记挂着事情有没有办成,一直盯着门口,见哑巴一蹦一跳地进来,知道事情多半是办妥了。

“我等你吃饭呢。”

哑巴嘿嘿一笑,跨入房中,看见桌上的饭菜都没动,「我拿去热一热。」

“好。”余晚之又问:“东西还了吗?”

哑巴想着那个人答应了会把东西交给小哥哥,那就算是还了,点了点头。

余晚之紧绷的身体总算是松懈下来,她担心的事情看来没有发生,哑巴没在中途打开过瓷瓶。

既然东西已经交给了既白,按常理来说,既白多半会打开看看有没有被使用过,希望她放在瓶子里的东西能被发现。

饭菜重新端上桌,余晚之道:“菜多,一起吃吧。”

哑巴下意识就要点头说好,转念想起主人的叮嘱,又立马摇了摇头。

正要退出门去,余晚之抬起头,“对了……”

哑巴回身看着她,眼神充满疑惑,比划道:「怎么了?」

余晚之道:“今日的事别傻乎乎告诉你主人,我担心他骂你。”

哑巴咧嘴一笑,点了点头,脸上既感激又有些愧疚。

她原本也没准备说瓷瓶的事,只是今日主人问过她一些问题,都是有关今日状元游街的事,她都一一说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已经是傍晚,宋卿时还未回府,没有差小厮回家通报便是要回来的意思。

江晚之边等边在屋里和丫鬟闲聊。

“死了就死了,死了更好。”

宋卿时踏入院中时,只听见了这么一句。

房中的人听见外头的动静收声,江晚之走出来,看见宋卿时,笑着迎上前,“宋郎。”

宋卿时轻应一声,跨入房中,“方才在说谁死了?”

江晚之忙说:“没有谁,是在说院子里的那棵树。”

宋卿时看向丫鬟,眼神犀利,却没继续追问,吩咐丫鬟端盆入内给他净手,此时已过了饭点,丫鬟摆好了饭菜。

宋老夫人已许久不和他们一同用饭,一心吃斋念佛,说是要替宋卿时积德行善。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用餐时,两人都沉默不语。

宋卿时夹了一筷翠绿的苦瓜,放入江晚之碗中,又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片刻再看去,江晚之碗里的苦瓜被她用筷子拨到一边,分毫未动。

“苦瓜清热,”宋卿时问:“你从前不是很喜欢?”

江晚之对上他的目光,一时间竟愣住了,那眼神中竟带着审视与一点凶厉。

她害怕地垂下眸子,看着碗里的苦瓜,违心道:“喜欢,喜欢的。”

她夹起塞进嘴里,刚一入口,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令她几欲呕吐,又拼命忍住,在宋卿时的目光中艰难吞咽下去。

“那就好。”宋卿时笑了笑。

江晚之又从那轻微的笑声中偷偷抬眸,却发现他仍注视着自己,只是那眼神专注而温和,让她怀疑之前那一眼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你不吃吗?”

“我不吃。”他温和地朝她笑了笑,“我从不吃苦瓜,你忘了?这是你爱吃的。”

宋卿时两指抵着碟子推到江晚之面前,而后盯着她,直到她将那一小碟苦瓜吃完,才冲她柔和地笑了笑。

他吃不惯苦瓜,江晚之却很喜欢,每年入夏,桌上时常摆着一小碟苦瓜,他们曾在傍晚时分坐在院中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说为何苦瓜已长成了世人不不喜爱味道,可偏偏还是逃不过入口的结局。

她说苦中可作乐,她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还说她要叫苦瓜知道,长成什么样都没用,该吃照样被吃。

她总是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理由。

每日晚饭之后,宋卿时都要去书房处理公务,跨出院时,他脚步一顿,听见了压抑的呕吐声。

脚步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继而抬脚出了院中。

日头西沉,夜幕降临,丫鬟入内掌灯,房中亮了起来,丫鬟却没有退出去,知道大人有事要问。

房中寂静,夜风将窗外的树叶催出了声响。

宋卿时好似被这声音惊动,这才抬起头望向窗外,“最近夫人有何反常?”

丫鬟道:“大人,夫人自醒来之后,一直便十分反常,大人是想问什么,奴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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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丫鬟不明白,就连宋卿时自己也不明白。

“你们今日在房中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丫鬟言辞闪烁。

宋卿时眸光一转,丫鬟只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有千斤重,不自觉屈膝跪下去。

“夫人不让奴婢说。”

宋卿时厉声,“本官让你说!”

宋府上上下下,均知宋卿时性情温和,相比起来,夫人从前掌家更为严厉,宋府下人极少看见大人这般疾言厉色。

丫鬟伏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夫人平日不出宅子,都是让奴婢们挑些新鲜事说,今日就提起了余府的三小姐。”

宋卿时目光暗沉,想起进门前听到的那句“死了就死了,死了更好”,他额角的青筋不自觉抽动了一下,竟不知这满身的怒意从何而来。

他抬手按了按抽痛的额头,另一只手朝外摆了摆,丫鬟赶忙起身退出去。

夜已深,连蝉鸣都歇了许多。

“咚!——咚,咚!”

更声一慢两快,宋卿时这才抬起头,竟已是三更了。

他起身离开书房,回到房中,江晚之已经歇息,纤细的身型侧躺在榻上,拱起一个小小的山丘。

宋卿时平躺在榻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暗中的帐子。

他所以为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然而,事实却与他地期望背道而驰,江晚之的归来并未带来任何改变,反而越来越超出了他的控制,他本能地排斥着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身畔的人动了一下,宋卿时侧过头,看见江晚之翻过身来,抱住了他地胳膊。

宋卿时身体本能一僵,耳畔传来她嘟囔的声音:“你怎么才来?”

他心不在焉地安抚着:“处理了一些事,你睡吧。”

身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宋卿时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晚之安静的睡颜上。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江晚之,片刻,他披衣而起,正准备出门,一阵模糊的梦呓传入二中。

宋卿时身形一顿,回头望着江晚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见她的梦呓。

他轻轻走过去,梦呓声在静夜中越来越清晰,如他之前好几次听过的一样,一定是令她记忆非常深刻的事,才会让她无数次陷入进相同的梦魇里。

“不要……我不想死……不要推我。”

“我……哥哥……救我……”

“我不是……不是傻子。”

“……”

宋卿时面无表情,背对着江晚之坐在床榻上。

这些梦呓的言语他听过好几次,已从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再到如今的毫无波澜。

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经历过怎样的天翻地覆,他只能自尝苦果,就好像他执意要走的这条路,注定孤独。

梦呓声逐渐淡去,宋卿时豁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晚之!”

沈让尘猛然惊醒,翻身而起,坐在床上剧烈喘气。

“公子。”门很快被人推开,回应澹风的是沈让尘抑制不住的喘息。

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澹风又喊了一声,“公子。”

那张脸转过来的刹那,澹风便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狠狠重锤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让尘。

即便是当初得知余晚之跳崖时,沈让尘也从未这样过,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是纯粹的空洞,像是被什么抽空了身体,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随着时间不断往后走,当初的笃定开始动摇,他已逐渐感受到了绝望。

澹风能看到他一点一点的消瘦下去,那种失去希望,心上的折磨才是真正的痛苦。

有那么片刻,澹风忽然生出一种消极的念头,公子好像好不了了。

应该说,如果找不到三小姐,公子就再也好不了了,太医说过,身体上的病痛他能治,但心病还需心药医,可公子的心药在崖上纵身一跃,除了伤痛,什么也没有留下来。

窗外雨声沥沥,沈让尘像是从空茫之中陡然回神一般,转头听着窗外的雨声。

他哑声开口:“第十八天了吧?”

澹风点头回道:“第十八天了。”

沈让尘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夏夜的雨卷着潮气渗入房中,他记得他和余晚之真正的相识,第一次说话,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

他永远记得油纸伞在她纤细的指间一转,露出伞下那张芙蓉面时的情景。

那双狐狸眼中映着跳跃的灯火,如同繁星坠落其中,烟波流转间,灯火也随之摇曳。

他猛然发觉,或许自那夜开始,他就已经迷失在了那双眼眸中。

所有才有了后来的留意与关注,才有了后来的难以割舍,原来,不知不觉中,他竟已爱得这么深了。

……

雨天总是比平时更吝啬天明,这样的天气不寒不暖,连雨声也催着人好眠。

四下除了雨声,安安静静,盗贼通常也不会挑这样的天气出手,宋府巡夜的护院便各自在廊子下打盹偷懒。

雨声伴随着呼噜声,片刻,又加入了踏行在雨中的脚步声。

廊子下的护院猛然惊醒,一把抓住了身边的棍棒,“是谁!”

一人缓缓步入院中,却没有回应他,原本苍青色的长袍被雨水浸湿,呈现出如天空般深邃的墨蓝。

杨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惊慌地喊了声:“大人。”

宋卿时浑身已经被雨淋透了,他茫然向前走着,似乎并没有听到杨顺的声音。

杨顺在四下看了一圈,廊子下哪儿来的伞,赶忙脱了自个儿的外袍冲上去替宋卿时遮雨。

刚刚靠近,宋卿时抬手推开他,脚步上了连廊,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

卧房的门一开一阖,床上的人也没有醒来。

宋卿时站在床前,在昏暗中盯着床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的人影,雨水从身上滴落,在地上氤开了大片的水渍。

天快要亮了,杨顺不敢再偷懒,靠着廊柱想着,大人大半夜也不知去了哪儿?回来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男人么哪有不偷腥的,他一个护院都还偶尔逛一逛青楼,更别提大人这样的身份,家花不如野花香,也不知外头的哪个女人这么大本事,勾得大人魂不守舍的。

天渐渐亮起来,雨还是不停,丫鬟端着铜盆入内伺候洗漱。

又过一阵,宋卿时穿着官服走出院子,路过杨顺身边时脚步一顿。

“你叫杨顺?”

杨顺赶忙站直,谄媚道:“是是是,难为大人还记得小的的名字,我……”

宋卿时打断他,“你昨夜看见我了?”

杨顺一喜,邀功道:“没错,我见大人没打伞,一时也没找着伞,就用自个儿身上的衣裳给大人遮了遮。”

原本说得兴高采烈,在宋卿时的目光之下,杨顺声音越来越小,后头几个字几乎没声。

“你看见我了?”宋卿时寒声。

杨顺不蠢,急忙改口,“没有,没看见,就今儿个早晨才看见大人去上朝。”

宋卿时淡淡“嗯”了一声,抬脚离开。

直到宋卿时的背影消失,杨顺还没能从方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大人看他的眼神叫人后背发凉,瘆得慌。

大人的情绪似乎越发让人捉摸不定了。

做过亏心事的人就容易草木皆兵,杨顺替小姐做过那么多事,虽然小姐已经好几个月没找他了,但是大人那眼神倒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

杨顺想了想,要是被宋府赶出去,他还能靠什么呢?小姐虽然神出鬼没的,但是办事也算没亏待过自己,若是能搭上这条线,就能以备不时之需。

……

余晚之醒来时已是天明,外面雨声潇潇。

她从前很喜欢雨天,雨天看书听雨都十分惬意,但如今雨天会令她想起那场暴雨,想起在林中的夺命狂奔。

可人又那样矛盾,雨天同样能让她想起和沈让尘在那场雨中的一切,他抱着她的双手那样稳,又想起他们并排坐在山洞里,他靠着她的肩,睡得那样安静,五指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连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余晚之眼眸湿润了一下,她侧了侧头,把脸埋入枕头,让即将掉落的眼泪浸在了枕上。

已经过了一夜,看来既白还没有发现瓶子里的东西,她不能寄希望于等人来救,总得想想办法才行。

余晚之起身,脚上的锁链一动,都不用喊,哑巴便推门进来。

“什么时辰了?”余晚之问。

哑巴比划了一下,「快午时了。」

梳理头发的手一顿,余晚之看向哑巴,确认道:“都快午时了吗?”

哑巴点了点头,「可以用午饭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吗?”余晚之纳闷道。

她身在囚笼,心神紧绷如何能踏实安睡,可昨夜她好像一直没有醒过,就连在家中也未曾睡过这样的安稳觉,这就有些奇怪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午后大夫照旧来诊脉,都是用的上好的药材,加之余晚之用药十分配合,恢复得还算快。

“照此调养,再过半月便差不多了。”大夫询问:“但折骨之处还得养上两月,小姐可还有胸口疼痛?”

余晚之说:“起卧时会痛,其他时候都还好。”

大夫点了点头,撩起衣袖收拾医箱,准备离开。

余晚之想起昨夜有些不寻常的睡眠,若是放在平时,睡久了就是睡久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她身在囚笼,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随时留意。

她昨日就睡了一下午,到晚上还能睡到近午时,实在是有些不寻常。

余晚之忽然道:“我恢复了这么多,需不需要换方子?加一些安眠的药材。”

大夫一愣,转头问道:“方子早就换过了,小姐难道是睡眠不佳?小姐刚回来那段时间,倒是加了些镇痛安神的药,之后小姐恢复良好就去了,小姐若是睡不好想加安神的药材,倒是可以再加的。”

大夫的表现已十分明显,她近日都药方中没有加安神的药材。

“那倒不必。”余晚之说:“是药三分毒,兴许是前些日子天气炎太热,夜里睡不好,今日下过雨,倒是催得人困意绵绵,天凉快就好睡了。”

大夫点了点头,收拾起药箱走了。

大夫一走,余晚之心头沉了下来。

她果然没有猜错,昨夜的确反常,至于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今夜过后便能见分晓。

大夫拎着药箱走出院子,被院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躬身行礼。

男人撑着伞,目光寡淡,照旧问:“如何?”

大夫道:“小姐恢复得很好。”

“小姐”二字让男人微微蹙眉,又道:“我似乎听见你们在说话,都说了些什么?”

大夫一慌,赶忙如实道:“小姐只是问需不需要换一换方子,小姐说前些日子天气太热小姐睡得不太好,但近日凉快下来,就睡得不错了。”

男人微微颔首,等太医离开,他却没有入内,而是在门口站了片刻便离开。

脚镣的长度到不了窗边,余晚之便远远看着窗外的雨,连膝上摊开的书也没有看进去。

脚腕上刺痛了一下,余晚之轻“嘶”一声,腿下意识往回一收,脚镣蹭到脚踝上的伤口,疼得她又是咬牙一缩。

之前常待在床榻上,甚少挪动还好,随着她下床走动增多,脚腕被脚镣磨破了皮。

哑巴心里觉得余晚之怪可怜的,虽然有人伺候,但是连门都出不去,加上余晚之经常和她说话,两人越发亲近起来。

哑巴手里拿着药,手上飞快比划着:「都告诉你不要下床走动,你非要走来走去,碰伤了又喊疼。」

余晚之看着她比划得手忙脚乱,一句没看懂,但是大致也猜到了,哑巴的样子让她想起了楼七,一样的嘴硬心软。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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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你怎么不告诉大夫?让大夫开药。」

这句余晚之看懂了,她轻声说:“忘记了。”

哑巴还想再比划点什么,却见她望着窗外没有看她,那就是不想再说话的意思了。

过了一会儿,哑巴出去给她端上来今日的晚饭。

“一起吃吗?”

哑巴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了。

余晚之看着桌上的饭菜,饭菜有没有动过手脚,今夜确定之后就能知晓,就昨夜的情况来看,即便饭菜有问题,对她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

雨还没有停,天却渐渐暗了下来。

郭自贤进了地牢,狱卒躬着身引路,一边低声道:“大人,那女人和楼五一样是个硬骨头,卑职什么办法都用尽了,也没能撬开她的嘴,要不是万不得已,卑职也不敢劳烦大人亲自来审。”

郭自贤一言未发,仅一个眼神,狱卒便明白过来,边点头边说:“卑职这就把人提上来。”

幽暗潮湿的牢房里,潮气弥漫,墙壁渗水。狱中之人仰头望着那扇狭窄的小窗,耳畔传来雨声,仿佛伸手可及。

她意识有些模糊,却清晰的记得和余晚之分开那日的雨,比今日的雨还要大。

那日她在泥流中将余晚之抛了出去,自己则被巨石撞了一下,等她再次醒来,已经身在牢狱之中。

这些日子对方日日对她刑讯逼供,追问师兄留下的账本的下落,她咬死都没有开口。

她如今才知道当初师兄为何一直坚持,因为身在其中才知道,只有账本在他们手中,他们才有活着的价值。

牢门发出惊悚的声响,两个男人按部就班地走进来,一人一边拖起她往外走,双腿在地面蹭出斑驳的血迹。

她照例被绑在了冰冷的石墙上,楼七闭上眼,准备迎接新一轮的鞭子。

“我该说的都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刑房外的廊子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在栏杆外摆上了一把椅子,有人在那头坐了下来。

“楼七。”郭自贤过了许久才开口。

楼七睁开眼,盯着前方。

她面前的火盆中烧着发红的刑具,隔着火盆蒸腾的热意,她看不见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黑暗中朝她射来的目光。

“你师兄叫楼五,我说得没错吧?去年九月,你从刑部劫走一名要犯,正是你师兄楼五,之后楼五死于沈让尘之手——”

一声嗤笑打断了郭自贤。

楼七笑得脸颊发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郭自贤目露凶光,“姑娘,我看你还年轻,日子还长,何须和自己的命过不去?”

“是你们和我过不去。”楼七道。

郭自贤说:“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若非你不配合,你我也不用走到这样的地步。”

“我说过了,放我出去,东西自然会给你们。”

郭自贤当然不信,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坐到他这个位置,若非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何须他亲自来审问。

他苦口婆心道:“你这又是何苦,你为他们二人办事,他们记挂过你吗?他二人脱险之后双宿双栖,而你呢,在这牢房中受刑狱之苦。”

楼七猛然抬眼,双目猩红,她双手一挣,锁链登时铛锒作响,“你是说……”

“你竟然不知道吗?”郭自贤看向身侧狱卒,故意问:“你们这都没告诉她?”

狱卒赔笑道:“卑职给忘了。”

郭自贤横他一眼,再次看向楼七,“据我所知,他们除了事发那日,之后可没有再找过你,估计是以为你已经死了吧。”

————————

见面?后天。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郭自贤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蛊惑,要把人内心最阴暗的那一面勾出来。

他游走官场,最擅长的便是算计人心,一个受了十几日酷刑折磨的女人,原本抱着一线生机咬死不开口,那他就将她的生机给掐了,前无去路,背后无人,看她能坚持到几时。

铁链磕在墙上锒铛作响,那是楼七颤抖的动静。

郭自贤趁此机会火上浇油,“你又何必如此在意呢?人皆为利来,为利往。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当你是朋友,一旦没有了价值,谁还会顾念你?尤其是你这样无依无靠的江湖游士,除了这一身武艺,你还有什么?”

楼七缓缓抬头,目光狠戾地盯着火盆对面,但眼底却是一片猩红,显然那些话全说在了她的心坎上,杀人诛心。

“你这一身武艺,去做个家丁实在是大材小用。但你别忘了,沈让尘身边可是有两个绝顶高手,他本人的武艺也是登峰造极,余晚之已经不需要你了,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功夫都胜你一筹,你对她来说,你死了就死了,如果侥幸没死,赏你一口饭吃也无妨。”

“住口——!”

楼七怒吼一声,铁链被她挣得哗哗响

郭自贤下意识往后一仰,这才想起两人之间还隔着锁链和牢门,他混迹官场数十载,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没见过?竟被这样一个黄毛丫头给吓了一跳。

他煞有介事地理了理袍子,说道:“我身边正缺少你这样的人才,你若告诉我账本的下落,我不仅能保你性命无忧,还可许你享尽荣华富贵。”

方才那一吼,令楼七气血翻涌,她咳嗽了两声,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对面,“你都不敢露面,叫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牢中霎时一片静默,唯有装着烙红刑具的火盆,传来噼里啪啦的哔剥声音。

半晌,郭自贤起身,带着椅脚摩擦出声响。

一旁的狱吏忙不迭想要劝阻,“大人,您这样的身份何必……”

郭自贤抬手打断他,“本官是个守信的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开门。”

狱吏无奈,只得回头使了个眼色,狱卒会意,赶忙掏出钥匙上前打开刑房的门。

郭自贤跨入刑房,落脚时感觉脚下略显黏腻,低头一看,都是被水冲刷过的血迹,他嫌恶地收回目光。

楼七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人影,盯得双目充血,直到那个人在光亮中显露出来。

出乎她的意料,传言中无恶不作的奸党,竟是这样一个微胖,甚至有些慈眉善目的老人。

“想好了吗?”郭自贤问。

楼七喉咙动了动,吞咽一下,“我该如何相信你?”

“因为我完全可以杀了你。”

楼七垂眸思索,片刻抬头,有些松动,“东西不在我身上。”

郭自贤不自觉上前一步,“在哪儿?”

郭自贤之所以笃定东西还在楼七手中,是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为他深知若账本已经落入沈让尘之手,那么沈让尘必定已经联合都察院的徐则桉向他发难。

然而除了科举舞弊一事引起的波澜,都察院毫无其他动作,这表明他们手上还没有证据,账本落在外面,始终是个心腹大患,需得彻底解决。

“我藏在了一个地方。”楼七说:“我没有那么傻,如果告诉你们位置,你们就可以卸磨杀驴了。”

郭自贤皱眉,就听楼七继续说:“不过说了也无妨,你们拿不到,我把东西藏在了沈让尘的府中。”

郭自贤眉头更深。

东西在沈让尘府中的话确实棘手,除了他身边那两名贴身护卫,其余的护卫也都是高手,他没办法安插人手进去,更没有搜府的御令,若是贸然动手势必会闹出大动静,只怕没办法收场。

这小丫头片子,还真会挑地方藏。

郭自贤精锐的目光盯着楼七,楼七分毫不让。

“怎么了?你怕了?怕我一旦出去就不受你控制。”

郭自贤忽然一笑,“丫头,你还嫩了点。”

说完手一招,狱吏立刻上前,郭自贤低语了两句。

楼七凝神倾听,却什么也听不清,她的听力不知是被撞击还是在严刑逼供中受损,如今已大不如前。

狱吏听完点头哈腰,“卑职这就去取。”

狱吏匆匆跑了个来回,回来时郭自贤已经坐回了之前的位置。

“喂给她。”郭自贤一指楼七。

狱吏哪儿敢自己靠近,这女人跟个疯婆子似的,此前手脚被缚,还咬伤了一名狱卒。

狱吏把东西递给狱卒,那东西在火光下一晃,楼七已经猜到了是什么。

师兄死于中毒,郭自贤定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多半会用毒药控制她。

郭自贤悠悠道:“此毒名噬魂丹,服下之后初始无异样,然而每隔半月便会毒发一次,发作之时如万蚁噬心,若无解药,便会静脉逆行直至死亡,怎么样,想好了吗?”

“给我。”楼七平静道。

狱卒将毒药喂给楼七,看着她吞咽下去,回头冲郭自贤点了点头。

郭自贤给了巴掌,必然要给个甜枣,以防穷鼠啮狸。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你不信任我,我也同样不信任你,届时你拿账本来换解药,我不但给你解药,还给你下半辈子花不完的银子,姑娘,这买卖,合算得很。”

楼七垂下眼,听见脚步声渐渐远离,狱卒替她解开锁链,又将她拖回牢中。

达成协议,狱卒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端了饭菜上来。

“姑娘,大人说了,你这浑身的伤现在也走不了,先养个几天再放你出去,你瞧,咱们大人对自己人向来不错。”

楼七靠在墙角,饭菜比她前些日子吃的馊饭要好上太多,甚至还有肉。

她哆哆嗦嗦地端起来,一个劲往嘴里塞,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味道和饭菜一样咸涩。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日光从花窗照进来,余晚之睁开眼便知道,她又睡了很久。

她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刚一动,脚上便察觉出了异样。

余晚之掀开薄被,昨日被脚镣刮伤的脚腕已经包扎过,原本在左脚的脚镣,此刻换到了右脚上,脚镣上还裹着一层软布。

方才的响动让哑巴推门而入,余晚之在腿上再次看了一眼。

“你趁我睡着了替我包扎的?”

哑巴眼珠子轻轻动了动,点了点头。

余晚之并不揭穿,摸着脚腕上的细布,“你连脚镣都替我换了。”她转头冲哑巴一笑,“你既然有钥匙,那你帮我打开,我想去院子里走走,不去别的地方。”

哑巴转身走向盆架,低头拧着帕子,心虚地摇了摇头。

她哪里有钥匙呀,她要是有钥匙,肯定早就给她解开了,而且她脚腕上的伤也不是她包扎的。

哑巴就觉得奇怪了,主人亲自为她包扎伤口,想来是十分在意才对,可是又为什么一直将她锁在这里呢,她想不明白。

「擦脸。」哑巴把帕子递过去。

余晚之擦完脸将毛巾递还给哑巴,哑巴拧干后又仔细地替她擦拭双手,待哑巴端起铜盆转身离开,余晚之才缓缓起身下床。

才走几步,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脚镣似乎比之前更沉重了一些,然而却没有加粗的痕迹,她试着走了几步,走到之前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脚镣也并未卡住,直到走到窗边,才感觉到铁链已经绷紧。

余晚之伸出手,轻轻推开窗户。

刺目的阳光令她不禁闭上双眼,雨后的潮气被日光蒸腾,弥漫在空气中,这是她多日来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哑巴倒完水回来,看见站在窗边的余晚之,不禁一愣。

她匆匆跑入房中,蹲下身摸了摸余晚之脚上的锁链,然后拍了拍她的腿,两臂展开,比出一个长长的手势。

刚才哑巴还在假装是她换的锁链,现在又被她自己的惊讶给出卖。

余晚之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了。

对方是她见过的人,所以不敢露面,也不敢开口,带着善意救下她,又带着恶意囚禁她,到底会是谁呢?这个人的行为如此复杂,实在令人费解。

余晚之醒得晚,醒来不多时便用饭,哑巴近日都不等她吃完再吃了,而是径自去厨房与厨子一同用饭。

房中“哐啷”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院中两名护卫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个走过去叩门。

“怎么回事?”

“饭菜洒了。”余晚之在屋内回道:“一会儿让小哑巴用完饭再进来收拾吧。”

用完饭,哑巴进入房中,进门便是一愣,饭菜掉了一地,忙打手势问:「怎么了?」

护院只说饭菜洒了,却没说摔了好几个碗。

余晚之淡淡道:“不小心碰到地上,摔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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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握住她的手翻来覆去查看,确认没有被割伤,这才松了口气。

「你不要动。」哑巴比划:「我来收拾。」

余晚之朝她笑了笑,起身走到另一边,留下一地残渣给她收拾。

屋子很快被收拾干净,哑巴对她嘿嘿一笑,端着残羹剩饭走了。

余晚之看着她走出去,收回目光,捏紧了袖中的瓷片。

对方看她看得很紧,房中不留利器,就连绾发的簪子也没有,但即便对方千防万防,总不能防着她吃饭。

多摔碎几个碗,他们总不能一个一个拼回去,看看少了哪一块。

瓷片她挑的是最尖最锋利的那一块,午后偷偷用布条裹了一边塞在枕头下,安然等着夜晚的到来。

这一日似乎过得格外漫长,总觉的太阳走得特别慢,好不容易,夜晚才姗姗而来。

房中没有点灯,窗户留了一条细缝,房中些微有些闷热,但送入的夜风是微凉的。

哑巴夜里都睡在她榻边的脚踏上,以防她夜里需要什么,两人除了用饭,其他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

夜色如墨,愈发深沉,脚踏边上的哑巴已然发出了阵阵鼾声。

余晚之毫无困意,仰躺着盯着黑暗的帐顶。

为了今夜保持清醒,看看囚禁她的人到底是谁,她强迫自己睡了一下午,晚饭也没吃,而是把饭菜包好藏起来,佯装成已经吃过的样子。

她不确定那人今夜会不会会来,只能碰一碰运气,但依照前两夜的情形,那人多半会来。

梆子声响了又响,一轮又一轮,直到第三轮更声之后,屋外总算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

余晚之在开门声中迅速合上眼,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清晰地感知到有个人正在缓缓靠近床榻,轻微的脚步声如同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她心上,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身体逐渐紧绷起来。

身旁响起了窸窣声,还有哑巴含混不清的“啊”的一声。

哑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门关闭,余晚之藏在被子下的双手,不自觉抓紧了床单和手中的瓷片,脑中充斥着自己想象出身影,一种难以名状的紧张和恐惧将她围困其中。

每一丝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让她难以呼吸,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

床沿微微一沉,有人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

余晚之浑身绷成了一根弦,有些后悔她今日做的决定,此时此刻,倒还不如昏过去。

那人只是静静地坐在榻上,但余晚之能感受到黑暗中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目光。

片刻,她听见那人起身,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下,然而下一刻,房中亮起了烛光,眼皮上弥漫起雾蒙蒙的光晕。

那人重新回到榻边,被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余晚之如临大敌,浑身僵硬,攥紧手中的瓷片,几乎就要动手。

出乎她的意料,被子却只是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脚镣响动,冰冷不时与脚腕触碰,余晚之用尽全力才把自己固定在原地,眼睛偷偷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人侧坐在榻上,借着灯烛的光查看她的的脚腕,他的侧脸鼻梁高挺,剑眉薄唇。

宋卿时!

余晚之脑中陡然一道惊雷,劈得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腿。

但脚腕上冰冷的铁链又将她的理智瞬间拽了回来。

在宋卿时转头看她的同时,她翻了个身朝着床榻里面,手臂也挪动了一下位置。

然后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了那里,仿佛方才只是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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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宋卿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方才在她动腿的一刹,他几乎就要以为她已经醒了。

如此看来,药效正常,哑巴说她这两日都睡到晌午,今夜应该也不会出错。

宋卿时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藏不住的脆弱和悲伤。

直到此刻,他仍旧觉得或许是自己疯了,这天下怎会有如此荒谬诡诞的事情?

可所有的事情都在告诉他不对劲。

疯疯傻傻的江晚之,不识字的江晚之,梦呓时喊哥哥的江晚之……

聪慧绝伦的余晚之,爱吃苦瓜的余晚之,不碰姜的余晚之,还有想要杀他的那一夜,在山中对他泪流满面的余晚之……

怎么会如此?怎会如此呢?

这几日他日日难眠,一闭上眼,想起的便是她诱他前去,哽咽着问他:“你的‘道’,比她更重要吗?比你们相伴的日子更重要吗?”

彼时他笃定地说是,可此刻,他竟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后悔了。

他怎敢去想,想象她孤零零从另一具身体中醒来时的彷徨,那种失去了所有却偏偏记得一切的孤独。

那可是为他远嫁的人,是他爱了整整五年的岁月,最怕她难过,曾发誓要护她一生的人。

宋卿时用力地闭上,伸出颤抖的手,即将要碰到她,却又顿在了咫尺。

他配么?

他总算知道她为何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了,人一旦清醒,之前所有的细枝末节的细节都会被串联起来。

余晚之背对着他半阖着眼,心跳的鼓点逐渐平和,在极致的震惊之后,人反倒是平静下来,开始思索宋卿时将她囚困于此的目的。

宋卿时依附郭自贤,她和沈让尘在林中遇袭若不是郭党所为,宋卿时又怎能刚好在林中找到自己。

那他囚禁她的目的是什么?用她来要挟沈让尘?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脚腕上清凉一片,像是被人涂上了膏药,然后再被细致地包裹起来。

曾经最是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如今竟连这样的触碰都令人难以忍受。

宋卿时细致的包裹着,这是一副他全然陌生的身体,但他知道里面住着她的灵魂。

收拾完毕,他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些,大夫说天气炎热她便睡不好,方才他见她后颈已冒出了薄汗。

做完这些,宋卿时走出去关上房门。

听见关门的声音,余晚之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她翻身仰躺着,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

先前的暴雨之后,十几日都没再下雨,如今一下就不停,昨日还是晴天,半夜又下了一场,院子里还是湿漉漉的。

沈让尘昨夜半夜被雨声惊醒,醒来便没再睡着过,既白值夜在廊子下睡着了,醒来才发觉房中已经没人,还是在芙蓉林中找到的人。

澹风站在书桌前禀报,窗就那样开着,他说话时沈让尘便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尔“嗯”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那个太监审完了,是秦王安插进来的,皇上赐了府邸之后那太监就入了府,只是他们没料到公子一直没搬进来,秦王部署得这么早,看来也并非他表面上表现的那样淡定。”

沈让尘收回目光,终于开口,“他是建元帝长子,岂会没抱过登顶的心思。”

“秦王……”沈让尘顿了顿,眸中骤然狠戾,“不论他是刻意,还是被人拉入局中,这笔账,我要算在他和郭自贤头上,让那太监继续给秦王传信。”

澹风明白,点了下头,该传什么消息自然由他们说了算。

沈让尘继续说:“安排一下,明日出发,我要去一趟逢州。”

澹风一惊,逢州有余三小姐让盯着的人,还有游远也是从逢州来,公子是想从逢州入手,从下往上查,还是说……重要的不是地点,而是时间。

明日,明日刚好是第二十天,是余家定下给三小姐出殡的日子。

澹风想问却不敢问,忽然听见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既白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人,澹风没记错的话,是之前三小姐身边的那名叫川连的小厮。

既白一直沉着脸,对川连没个好脸色,但也不敢耽误事,把人带到门口。

“公子,余府的川连有事禀报。”

“进来。”

既白下巴一扬,示意,“进去吧。”

川连连忙点头,进门后没敢抬头看,直接在房中跪了下去。

“二公子,若不是有急事,奴才万万不敢来打扰您,奴才有罪,我当时,我当时……”

“说正事。”沈让尘打断。

川连磕头,压低了身说:“今早有个宋府的家丁来找我,那人叫杨顺,是三小姐的线人,之前专程盯着宋府的动向,他和我说近来宋大人时常深夜外出,又在天明前回来,形迹十分可疑,奴才不知这消息还有没有用,三小姐不在,也不知该向何人报,只好来找二公子。”

杨顺昨日就找过人,但余晚之当初没露面,中间还有人传信,联系上川连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知道了。”沈让尘淡淡吩咐,“派人盯着宋府,查一查宋卿时动向,既白,你送川连出去。”

既白撇嘴,当初抛下三小姐和楼七独自骑马逃走的车夫,虽说是三小姐让他离开,但他一个车夫也真敢跑,要不是公子吩咐,他早一刀砍了他。

“走吧。”既白拖长了调子说,语气中全是不满。

川连再次磕过头起身,对既白说:“有劳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一言不发朝着院外走,两名丫鬟从廊子上经过,赶忙垂首让到一边。

眼看就要擦肩而过,既白脚步忽地一顿,侧眸扫向其中一名丫鬟腰间,手指一挑,丫鬟系在腰上的东西东西落入既白手中。

既白摩挲了下手中的瓷瓶,盯着丫鬟问:“这东西哪儿来的?”

丫鬟小声答道:“别人,送的。”

“谁送的?”他语气严厉。

丫鬟吓得两腿发颤,说:“是……门房的柴福。”

门房的柴福对她有意思,便送了这物件,她觉得好看,便用绳子系了缀在腰上。

既白眉心皱得更深,将瓷瓶在一握,“柴福人呢?给我拖进来!”

——————

看出苗头了吗?对,要见面了。但是一章不够,不过既然答应了你们让他们见面就会做到,会很晚,但是我会一定码出来,大家不要熬夜等,明早醒来指定能见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柴福很快被人带进来,身边还跟着他叔,柴福正犹豫着要不要跪,毕竟既白也不是主子,他叔已经先一步跪了下来,伸手拽了拽柴福的衣裳。

既白那可是公子捡回来,放在跟前儿长大的,都知道公子身边的两名护卫身份不一般,虽说不是正经主子,但也能算半个。

既白目光不善地盯着两人,“哪个是柴福?”

“他他他,他是,我是他叔。”

“是我,是小的。”柴福不明所以。

既白踱步至柴福跟前,掌心一松,一根红绳吊着瓷瓶在空中晃荡,“你可认得此物?”

柴福眼珠子一转,看见了边上跪着的丫鬟,那丫鬟当即避开他的眼神,想必该说的她已经说了。

“认得。”

“东西哪儿来的?”

柴福目光闪躲,“是我自个儿的,祖,祖传的东西。”

既白冷冷一笑,“你祖宗我,可不曾记得有传过你这个东西。”

想明白这句话,柴福大惊失色,赶忙伏在地上。

“哪儿来的!”既白厉声呵斥。

柴福在吓得浑身发抖,哆嗦着说:“是是是别人给的,一个哑巴送过来,她比划不明白,小的不知道给谁,便想着先放一放。”

“放一放,放到别人身上去了?”

柴福和丫鬟同时低下头。

既白拿着瓶子抛了抛,重量不对,又打开来看,里面空空如也,“那小哑巴送来的时候就是空的?”

“是是是没错。”柴福赶忙说。

既白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柴福踹到了院中,“她特意跑一趟还个空瓶给我,你当我傻呢?”

那一脚踹得不轻,纯粹是既白今日心情不佳,揍不了川连,柴福算是撞他枪头上了。

柴福捂着胸口,哎呀呀叫唤个不停。

澹风走到洞门口,是公子以为既白没能管住自己,对川连动起手来,让他出来看一看。

“你在闹什么?”

既白转头看他一眼,说:“没事,收拾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

澹风:“小声些,别吵着公子。”

“知道了。”

眼见既白又要上前,柴福他叔一看,赶忙求情,“既白小公子,饶他一命,饶他一命吧,我们柴家就这一根独苗了。”

“起开。”既白垂眸睨着柴福,“说,里边东西呢?”

柴福费劲爬起来,跪在水里磕头,“我我我我给扔了,我看里边除了药膏就是女人的东西,就拿出来扔了。”

既白抓住字眼,“女人的东西?”

他的瓷瓶中装的都是药,哪儿来的女人东西,那小哑巴在里头装了什么?

柴福说:“没错,一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看不出是什么。”

“东西呢?”既白厉声。

“扔,扔了。”柴福结结巴巴道。

“扔哪儿了?找!”

“欸。”柴福赶忙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往外边跑。

东西他随意丢在了门房旁边的草丛里,也不知还在不在,柴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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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柴福直起身,喜道:“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个。”

他手里举着个东西跑过来,既白伸手接过,那是几片小小的碎布,用头发丝捆着,被雨淋湿的料子贴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你确定?”

柴福用力点头,“小的万万不敢再欺瞒,就是这个,头发丝儿系在瓶盖里头,盖子一开东西就被扯出来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花这么大功夫把东西藏里头,却不直接转交,那小哑巴到底是是个什么意思?

既白将水挤干净,用力甩了甩,那几张小碎布微微舒展开了些,看起来像什么呢?

既白绞尽脑汁,目光一转,落在院中被雨打落的花上,脑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不大敢确定。

他将手一收,转身就往沈让尘的书房跑,越过澹风径直走到书桌前。

“公子!”既白摊开手,飞快地说:“隔壁那个小哑巴塞在我给她的药瓶中还回来的,您看这像什么?”

沈让尘拿起来,粉色的几片碎布用发丝捆着,浸了雨像是被骤雨打落的娇花,但做工粗糙,花瓣参差不齐,想必没有条件准备。

粉色的花,沈让尘第一个想到了芙蓉,还有缠绕的发丝……

忽然,他眼中一亮,几乎是在既白还没看清的时候便提气奔了出去。

若有人注意到,便能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房檐上迅速腾跃,无数沈宅护卫跟在身后,翻墙跃入前驸马府,然后四散开来。

沈让尘目色冷冽,目光飞速地扫过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

偌大的府邸中四处都是脚步匆匆的奔走声。

“公子!”

沈让尘蓦然回头,“找到她了?”

从澹风脸上的表情,他已经看出了答案,他快速走过去,房门大开,屋子里飘着清幽的香气。

“是迷香。”既白用手扇了扇风说:“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晕不了人,大概……不到两个时辰。”

沈让尘挑开珠帘走入里间,房中空无一人,床榻上乱成一团,一根长长的铁链钉死在地上。

澹风扫过四周,说:“三小姐应该是被囚禁在此,那个哑巴是负责照看她的人,人已经被转移了,两个人都不见了,我问了府上下人,其他人没留意过这边。”

沈让尘侧头,“这宅子是谁的?”

“他们也不清楚。”澹风摇头说:“留在府上的都是从前许驸马府上的老人,根本不清楚宅子易主,也没剩下几个人,各自管着自己的院子,都没往这边走,不清楚这边的动静,那哑巴也来刚一年。”

沈让尘弯腰捡起铁链,手指捏的咔咔作响。

澹风见他脸上阴云密布,忙说:“公子,这是好事,至少确定三小姐人还在,看此处的布局,囚禁她的人也没有亏待她。”

“审。”沈让尘目色冷然,扔下锁链转身往外走,“府里上上下一干人等挨个审,给我撬开他们的嘴,另外去查一查,这宅子如今在谁的名下。”

不到两个时辰。

晚了一步,就晚了一步而已,这人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他玩了一出灯下黑,好计谋,好手段。

只是,对方为何刚好在今晨将她转移到别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沈让尘脚步忽地一顿,回头看向房中,走回去垂眸看着锁链,说:“将链子的活动范围一寸一寸给我翻过来。”

说完他径直走向床铺,将床褥用力一掀,露出下面的床板。

他目光仔细扫过,在触及床榻内侧角落里时凑近了一些,木板的最里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他死死盯着那个小小字,猩红逐渐在他的双眼中蔓延开来。

她应该很害怕,想起她在山洞中独自等他,看到他时惊慌失措的眼神,他便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划了一下。

沈让尘膝上一软,澹风赶忙伸手相扶,被他一手推开。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沈让尘跨出门。

庭院中,两帮人马对峙,剑拔弩张,来人手一抬,他身后的人随即放下武器。

随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近,护卫让开一条道,他在院中站定。

“是,你。”沈让尘眸中阴冷肃杀。

宋卿时说:“是我。”

长剑出鞘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光影一闪,剑已横在了宋卿时的脖子上。

“人呢?”沈让尘几乎是一字一顿,“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宋卿时垂眸看了一眼颈上的剑,“我有一笔交易,不知道沈大人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

“事关余晚之呢?沈大人也没有兴趣?”

四下阒然无声,半晌,沈让尘垂下剑。

正当众人松懈之时,他又骤然抬手,长剑脱手而出,擦着宋卿时的肩膀而过,飞过众人,“笃”一声钉入了墙中,剑身仍在嗡嗡颤动。

“这前驸马府,其实是下面的人孝敬给我的。”宋卿时温和地笑了一下,“毕竟我是别人口中的郭党。”

方才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平静地坐在房中,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根铁链上。

沈让尘开门见山,“说条件。”

“不说清楚,便谈不了条件,”宋卿时笑容一收,“郭自贤要杀你,我得到消息太晚,救下余晚之只是碰巧,并非是我有意设局。”

“未免太巧。”

宋卿时知道沈让尘不会轻易相信,说:“那个叫周权的人,大人用得可还顺?”

科举舞弊一案中,周权假冒成游远的小厮去楚府送帖,之后人便销声匿迹,却又忽然出现在沈让尘面前。

据周权所言,有一个他自己也不清楚的人在帮他藏匿行踪,躲过了郭党的杀人灭口。

沈让尘转过眸,“是你。”

宋卿时微微倾身,“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怎么?是分赃不均,开始狗咬狗了?”沈让尘满目嘲讽。

宋卿时并不生怒,“狗也罢,人也罢,我有我的‘道’,但我非圣人,既要行其道却不愿以身殉道,我要郭党亡,但我想活。”

沈让尘想起了那一夜,余晚之设计杀宋卿时却在最后一刻收手,带着满身的脆弱问自己,“你的道是什么?”

想必从那时开始,她就已经知道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卿时想要做什么,所以才会留宋卿时一命,才会在宫门前提醒他还有未知的同路人。

沈让尘飞快收敛了心绪,他目光沉沉,“所以你救下余晚之,却不将他交还于我,是想以她做筹码和我谈条件,在郭党倒台之时,力保你。”

那“交还”二字刺得宋卿时心中阴戾翻涌,提醒着他,那人已不属于自己。

“曾经是。”宋卿时说。

沈让尘:“那现在呢?”

“现在?”宋卿时忽然笑了笑,“现在舍不得,你明白为什么。”

那几个字如同芒刺,直击沈让尘心中。

两人目光交汇,俱是锋芒毕露,分毫不让,都从对方眼中明白了什么。

沈让尘下颌紧绷,就听宋卿时说:“可我不得不放,若她只是余晚之,我可以以她为饵要挟于你,囚她一生,可她……”

沈让尘清晰地看见宋卿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万般皆源于不舍,她的苦难因我而起,我如今只想让她活得自在些,快活些。”

宋卿时这番话已经是掏心掏肺,可沈让尘却冷哼了一声。

“她怎么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她不说我便不过问,她那个人,旁人待她一份好她定还三分,视你做仇人总归是你对不住她,既已错了,你又何必在这装情圣,搁我面前演苦情戏,不可笑么?”

沈让尘的话犹如杀人的刀,刮得宋卿时心上鲜血淋淋。

可他早就在与郭自贤的虚与委蛇中练就了一副假面孔,听完竟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微耸。

“你说得没错,是挺可笑的。”宋卿时望着门外的被雨浸泡过的石板,“但怎么办呢?我和你一样,还喜欢。”

“不一样。”沈让尘说:“你已经是过去,她的现在和未来都是我,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

沈让尘就是沈让尘,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刀刀见血,这话让宋卿时疼得半天没能喘过气来。

空气中一时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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