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不到一个星期就是除夕了,安乐妈打电话来让安乐去北方过年,安乐推脱了说不去,一个原因是实在忙,另一个原因则是秦予晴,她想和她一起过个年,刚好秦予晴的爸爸也带着她那年轻的后妈去国外度假了,这个年,也就她俩一起过了,正好。 秦予晴从家里搬了一大箱的东西到安乐的小出租屋,安乐一看,大半都是洋酒,这个酒鬼,有时还偏要拉她一起喝,安乐不太会喝酒,每次在外头和朋友们聚会玩骰子助兴,都是安乐负责玩,秦予晴负责替她喝,就算喝到猩红了眼,也还是催促着安乐快接着玩把本搬回来,不是钱不钱的问题,秦予晴一定要让安乐玩到赢得体面了才舍得收手,然后呼啦啦跑到洗手间去哗啦啦地吐,半个身子搭在安乐身上,有一回,秦予晴吐完正醉得迷糊着呢,转头就嘟着一张挂满汁水的嘴巴要亲她,那个吓人哟,安乐倒也冷静得很,只用手替她揩了揩,再在她那樱红的唇上轻轻一碰,待她咧嘴像傻狍子一样地笑开来,又小心搀着她去洗手池那边洗脸。 这个年,过得简简单单,小小的屋子里,就她们两个,也幸福得很,鞭炮声、干杯声、笑声、菜香味、酒味、年味,样样俱全,秦予晴又喝醉了,瞇红着眼,整个人挂在安乐身上,嗅着她身上那股梨花清香,嘟哝着说,“真是,从没有想到哪一天能在一间破屋子过年,居然也这么开心。”安乐将软绵绵的她紧紧揽在怀里,生怕一个不註意,她就会随着什么消失永远追不上了触不着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可平安夜马德里的街终究有尽头,除夕夜的零点不管再怎么想挽留,黎明也会来临,而在那之前,是暗潮最为涌动的时候。年三十后,安乐又和赵先生匆匆碰了一面,赵先生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安乐懂什么意思,这接下来的正月一过完,事情便会有结果了。 安乐爸也打来了电话,这被面子磨平的中年男人,已和老家的亲人疏远不少了,话音里满是沧桑,安乐挂了电话后,想了想,和秦予晴商量了下,一起买了回安乐老家的车票,第二天就去了,安乐带着秦予晴去亲戚家拜年,秦予晴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自来熟得很,能说会道地,问来了许多安乐童年的趣事,会客厅里大笑声此起彼伏。能去一次安乐从小长大的地方逛逛,秦予晴当然是一路上都欣欣然,安乐牵着她的手,绕着她当年上学的路,走过一条条窄巷胡同、一座座木拱形的廊桥,顺着河边,迎着晚霞,十指相扣。开心吗,安乐问她。开心啊,能不开心吗,秦予晴回她。 太阳落山后,在商业街偶遇到了安乐高一时的同学,委婉邀说正好有个同学聚会,安乐本不太想去,当年在镇上高中读书时,由于一些事情,自己孤僻地读完了一年就转学了,但一旁的秦予晴附和着说去啊去啊,也便答应去走个过场,到了餐馆一坐下来,就后悔了,这些同学还是像以前那样,戏谑地跟她提起当年的事,“安乐啊,好久不见你了,还记得当年那个据说是被你害得辍学了的班长吗?”,“咦,不记得了?那你知道她在你转学后没两年就在自己家里自杀了吗?呵呵,真可怜。” 秦予晴坐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见安乐一直蹙着眉不怎么说话,也不开口主动和她那些同学聊天,于是秦予晴也默默听着那些人的私语声,大致懂了一些。 大概是安乐高一那年,不知什么事使得班里班长的名字被人恶作剧地写在了校门口的告示栏里,只写名字当然不会出什么事,但告示栏上那句话写着的是,xxx是同性恋,用的还是马克笔,清洁的大叔擦也擦不去,不偏不巧,当时安乐跟她玩得最好,在班上成绩第一,班长第二,放学上学也是一起走,也许是有人见不得她们好,搞出这么个名堂,无风不起浪,不往安乐身上扯都难,校园里本就有闲言碎语,这下一搞,在那些年的闭塞思想里,校园恋爱是地雷区,而同性恋什么的,就是禁地了,校门口告示栏上的那行字就跟烙印似的过了好久都没有被处理掉,后来,一个灰蒙的天,一个农妇打扮的女人把班长带回去了,没有再回来过,再后来,安乐在周围人的冷眼里过完了整个高一。 小镇子的闭塞可以让生活安逸,也能让黑暗笼罩得没有一丝缝隙。 而今那些始作俑者们,正在饭桌上讲故事般谈笑风生,全然不顾安乐的尴尬和一旁沈默不语的长发姑娘。秦予晴中间出去了下,把他们吃饭那桌的账都结了,又额外加付了些钱,回来后,那些人还在说着那件事,越扯越开,还转而问安乐,“唉那你现在交到男朋友没啊?”,“没有。”,“害羞什么,我问你旁边这位一起来的朋友好了,美女,你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安乐抢先回道,“不用问了,她是我女朋友。” 全场顿时没了声,一阵阵尖锐的眼神斜着投射过来,安乐低头看着碗里没盛多少的汤,听得那提问的人啧啧了几声,然后嘻嘻哈哈地,又开始扯,“啊呀那么当年班长真是可惜了,再撑一下或许今天坐在你旁边的人就是她了啊哈哈哈……”这哈哈还没哈完,突然“咣当哗啦”的一大串巨响使其彻底噎了回去。 满座如死寂,秦予晴把桌掀了。 碎盘子,残菜汁,满地都是,也不管那些人此刻是以怎样的眼神看着她们了,她一把拉过呆住的安乐,就往门外走去。她在前面紧紧拉着她的手快步走着,只想着尽快离那些讨厌的东西越远越好。 安乐这二楞子,活哑巴,到底还有多少事情藏在心里,家里被逼债的事也好,这回被她偶然知道的心里疤痕也好,到底还有多少啊,真是的。她把安乐一直拉到河边的木拱廊桥下,放了那只牵着的早已冷凉的手,转过身,沈沈地喘着气。 远处只有公路的昏黄灯光,这附近早已没有人了,潺潺的溪水声在夜里□□。 “那些就是你以前的同学啊?”她垂着脑袋,长长的发遮盖了脸,“难怪白天我说想去你学校看看,你不肯去。” 她单手将垂下来的头发往后猛地一甩,“安乐你记着!从今往后,谁也不许欺负你!!要是有,你马德一定跟我说啊!!” 那人在黑暗里,看着她双眼如炬,也许实在是忍不住了,安乐往前踏了一步,踏入她的光明里,抱着她,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安乐从没有一次哭成这样,在秦予晴的印象里,安乐是春天里让万物覆苏的风,春风怎么会哭呢,它应该一直微笑着播种给予无穷生机,而此时的她,好像是严冬里无处可归的孤寂寒风,冷清清地穿过街巷,撞击在岩壁上,呜啦呜啦地抽泣。 “怎……怎么了??哭什么啊都几岁了??”秦予晴像哄小孩似的,安抚着正不停啼哭的大婴孩,寂静悠然的小镇河道,此刻只属于她们。 安乐抱着她,埋头在她的怀里,她早就要疯了,真是要疯掉了啊,她的身体如火,烫得她快要烧着,她的呢喃似刀子,一把一把戳在她心上。 为什么啊,她不停质问自己,为什么啊。 年初一那天,赵先生给了她份文件,那么多天,无数的辛劳总算有了成果。 集资案的资金链头已经揪出来了,铁证,是盛昌国贸的执行董事,秦昌海,不偏不巧,是秦予晴她爸。 有些事就是这么搞笑,搞笑得安乐第一时间知道时,对着文件笑得整个人跟个疯子一样,她把赵先生给的文件撕了个粉碎,赵先生想劝她,又止住了嘴,那时她已几近失控,现在秦予晴又跟她说,谁也不许欺负她,她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爸,又到底是为什么,你不顾一切地真诚待我,而我,为什么又在重新打印出来的文件后,一撇一捺地,签下了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更新喔,提前收藏就可以啦,另外,拙文还需大家多说说感想,小透明会加油的,么么哒。(づ ̄ 3 ̄)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