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泾得了魏飞龙带来的急报,匆匆忙推门进了听涛居,就瞧见陈景从里面暖阁出来。
“何事?”陈景问。
方泾说:“诏狱出事儿了,内阁撺掇了西厂刘玖,他这会儿带着人在诏狱要提审候兴海,锦衣卫快扛不住了。”
他说完这话,眼睛瞥到了陈景抓在手里的画卷。
那宽窄,大小,泛黄程度,方泾一看就“咯噔”了。
“这是……”他呆滞的问。
“故作风雅画的矫情之作。”
陈景把听涛雪景图扔过来,方泾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听见陈景说:“去生火。”
方泾为难:“这真不能烧。”
陈景一笑:“不牵扯方少监,我自己烧。”
作者有话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少监:淦
第9章面具
傅元青站在听涛居,看着正堂上那个曾经挂着听涛雪景图的位置。
其实应该是可以不给的。
可是陈景求画的模样带了些许期盼,他便不忍心拒绝。
挂画的位置,剩下了一个淡淡的浅色印记。
曾经视若珍宝的听涛雪景图就这么送给了一个死士,竟没什么太多的不舍。心头反而像是少了点什么,松快了一些。
正在出神,方泾已经从外面进来了。
“干爹,出事儿了。”方泾说。
傅元青并不急问,看他身后:“雪景图收好了?”
方泾回头去看,陈景空着手也跟着进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见问话,死士抱拳道:“属下收好了。”
方少监见他如此泰然处之,不由得感叹这真龙天子就是不同,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傅元青欣慰点点头:“你有心向学,乃是好事。过几日立春了,就让方泾安排你去内书堂,通晓了文字,再去看先帝的画卷,便另有意境。”
陈景神情淡定:“是。”
傅元青这才对方泾说:“侯兴海那边出了事?”
方泾一愣:“干爹料事如神,竟然知道是他。儿子刚收到番子的线报,刘玖今日带人去诏狱,说要提侯兴海问审。”
听到这里,傅元青便已经知晓了大概,沉吟一下道:“翻案还是封口,那就不一定了。侯兴海家已抄了,可账本只找到了半本,那丢失的半本账在何人之手却不可知。如今看来是有些人急了……也好,不这般也抓不出后面的大鱼。”
“那咱们怎么办……不能把侯兴海真给了刘玖,他去西厂估计就回不来了。”
傅元青点了点头:“我去一趟吧。”
方泾松了口气:“就等您这句话呢。儿子这就为您更衣。”
他给傅元青拿了曳撒出来,又为傅元青换下家里穿的道袍,正收拾就感觉一道视线盯着他,让他周身不适,抬头一看,就瞧见陈景看过来,顿时想起来之前陈景之前的嘱托——最近不要拿这些事儿来烦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泾一个激灵。
手里动作也慢了。
傅元青便也察觉了陈景的眼神。
“怎了?”他问。
陈景大约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低下头沉默。
“呃……老祖宗……陈景他……”方泾有点儿艰难的开口。
“你也想去?”傅元青问。
陈景抬头,看他:“想去。”
“想去便去吧。”傅元青道。
方泾让人带他下去,找了一张祭祀用的天将军面具,遮住了他那张与先帝几乎别无二致的脸,回来的时候,傅元青已经自己收拾完毕了,真拿起牙牌往腰上挂。
方泾连忙过去为他系牙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干爹怎么想到要带他出门?他那模样若是暴露了,有心人可又要说干爹不是了。”
傅元青温和笑了起来:“能说我什么不是?玷污天颜?或者打算改梁换柱?朝中都说我是立皇帝,再多一项罪名也算不得什么。”
“干爹……”
“陈景这样的容貌在东厂时定不允许自由出入。如今他做了我的炉鼎,我与他日子都不剩几个月。便带他出去看看也无碍……”
傅元青整理了一下牙牌的穗子,将旁边的氅衣搭在胳膊上,便急行出门。
等到了后门,马车已经在等着他,陈景和上次锦衣卫来的那个番子已收拾齐备在等着他。
番子带着陈景行礼:“老祖宗您来了。”
“李档头。”傅元青道。
李二拿着马凳过来,垫在车下,还用袖子仔细擦了擦:“老祖宗您请上车。这位……呃,这位坐后面?”
傅元青点点头,他也不用人搀扶,自己上了车,掀帘子进去,方泾追上来将个汤婆子和暖手筒塞进马车里,这才气喘吁吁道:“走走走,去北镇抚司诏狱。”
李二驾车,方泾与陈景坐在车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了一会儿,入了闹市,方泾看了始终沉默的陈景一眼,便开口意有所指道:“刘玖这个滑头,是三朝老奴了,当年孝帝在时便是司礼监秉笔,管着东厂,心里一直想要做司礼监掌印。后来孝帝殡天,成帝在位时他因陷入党争被贬到钟鼓司……这是到了咱们现今儿的成瑞年间……刘玖又得了势,成了御马监掌印,提督西厂。啧啧……”
“得了什么势?”陈景开口问。
“朝野上下的臣子门庭都忌惮咱们老祖宗,便想要找人制衡老祖宗。这才又想到了刘玖。”
陈景沉思,点头:“论资历、论手腕,刘玖确实合适。”
“万岁爷准了内阁的票拟,准刘玖自立门户,与东厂比肩,这才有了西厂。刘玖啊……今儿得了盛宠,又与太后、内阁诸位走得极近,现下谁都拦不住他。这就是为什么连北镇抚司指挥使赖立群、连我提督东厂的方少监也无法拦着刘玖提人的原因……”
“你这是向我解释为什么只得老祖宗亲自出马的原因?”陈景问他。
方泾抬头看天:“想不明白,真就不明白了……万岁爷准了启用刘玖的奏疏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他言语说的糊涂,又说的清楚。
陈景抱袖而坐,神情被遮拦在面具后,谁也瞧不清楚。
他不答话,方泾也不敢再说。
马车直达了诏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入了院内,傅元青掀帘子出来,低头要跳下马车,半途倒被人握住了手臂,轻巧又稳妥的落在了雪面上。
然后他松垮垮披在肩头的氅衣被人仔细系好。
傅元青回头一看,陈景已退后一步,安静恭敬的站在他身后。
他不再说什么,轻撩衣袍,引步入了北镇抚司。
第10章冰上
傅元青还未走入大堂,就听见北镇抚司指挥使赖立群与西厂厂公刘玖正在大堂对峙。
“无圣旨,侯兴海是绝对不能给您的。刘厂公就不必在这里等了吧。”这个硬邦邦的声音是赖立群。
“赖大人,您这话就不对。”刘玖声音显得平常淡定,“难道你锦衣卫抓人的时候就有圣旨吗?”
“北镇抚司听宫里差遣,无须圣旨。”
“呵,是宫里,还是司礼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赖立群声音冷了下来:“刘厂公什么意思?”
刘玖笑了一声:“没旁的意思。只是咱家见万岁的日子可不算少,没听闻圣上有下过什么旨意。赖大人这个‘宫里’可就耐人寻味了……”
赖立群气得声音冷硬:“刘玖,都是御前当差,你莫要信口雌黄!”
听到这里,傅元青带着方泾和陈景踏步而入。
赖立群见傅元青,连忙起身行礼:“老祖宗,方少监。”
刘玖此人脸型方正、嘴唇菲薄,两只眼睛眯在一处泛着精光,本就是太监,还爱掐着嗓子说话,倒让人难以生出好感来。
他等傅元青在主位上坐下,这才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懒懒的作揖:“刘玖拜见傅掌印。”
他嚣张跋扈的样子,傅元青并未往心里去,坐下后问他:“依照大端朝律法,北镇抚司本就有监督臣工之责。且我受先帝托孤,统领一厂一卫,并无僭越之举。难道刘掌印忘了?”
刘玖讪笑:“这怎么敢忘。”
“既然如此,同是宫里当差,言语涉及圣躬,便应思之密之,谨言慎行。”傅元青道,“才是为人臣为人仆之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话之间,身边的陈景已经给他递上一碗热茶,傅元青接过来,在手中握了握,手心就暖和了些。
“刘掌印还有事吗?”他问。
刘玖被他当作学生一般训斥,脸上有些挂不住,没好气的说:“本也没什么大事儿,咱家想提审侯兴海。”
“此人牵扯甚广,应由北镇抚司看管。”
刘玖笑了一声:“咱家有三法司的公文,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联名请求会审侯兴海,还请傅掌印允许。”
“无有圣旨,三法司也不能会审侯兴海。”傅元青道。
“咱家劝掌印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内阁要侯兴海,六部也要问侯兴海……三法司会审就是外臣众望之请。您现在拘着侯兴海,朝臣们怎么想?是不是侯兴海贪墨一案与司礼监有什么牵连?”刘玖说。
方泾皱眉:“老祖宗就是因为侯兴海和外面朝臣牵扯过多,才不想把人放出去的。刘爷您这是诬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刘玖不理睬他,只对傅元青说:“现今儿不是咱家一个人这么说。这事儿是黑是白,是谁贪墨,不过是士官一张嘴,史官一支笔。回头逼急了满朝悍臣,他们把脏水都泼您身上了。老祖宗您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傅元青沉默了一下,将手中茶碗放下,这才抬眼看向刘玖。
“人,在北镇抚司里,不会放出去。”他道,“史官也好,士官也罢,能写能说不假。可我只认公理天道。”
刘玖气笑了:“您真以为捏着先帝的遗诏能挡得住咱们主子万岁爷的一道圣旨?”
“我可没这么说。”
“咱家这就请旨去,您可不要后悔!”刘玖站起来威胁。
傅元青眉头都不动,淡淡道:“刘掌印请便。”
刘玖一甩袖,带着众人离开,乌泱泱从北镇抚司大堂撤了出去,顿时清净了。
“多谢老祖宗。”赖立群道。
“再有人来提审侯兴海,就让他们去司礼监找我。”
“是。”赖立群点点头,“刘玖那边……皇上会不会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是前几年,他笃定少帝会听他的谏言。可是如今,年少的皇帝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启用刘玖便是如此。
他甚至不能判断皇上是否会下旨意让三法司会审。
傅元青握着手里的茶杯道:“让方泾去提审侯兴海吧。”
赖立群有些忧心:“方少监下手不留情面,这侯兴海还没定罪,合适吗?人若是残了废了,犯了众怒怎么办?”
“皇上就算下旨,也是要明日了。”傅元青说,“侯兴海及他背后的人,贪墨数百万白银,将朝廷变成他们的私家道场,做这些买官卖官的行径。如今让刘玖来要人,就是后面的人急了、怕了。今夜若不能从侯兴海嘴里问出些关键人物所在,明日侯兴海走了三法司,幕后主使就不会再让他开口。前功尽弃,背后主使卷土重来,届时,我们怎么对得起十年寒窗的学子、又如何面对鞠躬尽瘁、两袖清风的朝臣?”
方泾问:“可用刑吗?”
“只今夜,用重刑。”傅元青说。
方泾笑起来:“得令,您交给儿子放心吧。”
傅元青带着诸位入了诏狱,往下走三层,漆黑的狱室用铁门隔开。
赖立群让人给傅元青搬了张官帽椅,又点了明灯在外间坐着,亲自给他倒了碗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整个底层除了周遭犯人的喊冤声没人说话,血腥味浓烈的充斥着鼻子。
方泾这边换了一身劲服推门入了内监牢。
几个人在外面就听见里面侯兴海扬声大笑,骂道:“阉党,你也配审我?!”
傅元青让赖立群拿了最近北镇抚司准备上报的呈文,在灯下看着,灯光如豆,影影绰绰。他眯着眼睛看呈文,过了一会儿,光线亮了起来,傅元青抬头去看,陈景从过道里取了两支火把过来,架在房间两侧,屋子里变亮堂了。
傅元青去看身边安静站着的陈景问他:“怕不怕?”
陈景道:“不怕,习惯了。”
傅元青猜测大约是指之前被关在诏狱过。
他不再说什么。
侯兴海还在漫骂:“傅狗!我知道你在外面,你记着!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开始还义正言辞。
只过了半个时辰不到里面就传来侯兴海的惨叫求饶声,赖立群忍不住笑了:“我以为什么硬骨头,说些听不懂的诗词。原来抵不过方少监的手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终于,方泾卷着袖子,浑身血淋淋的出来,让番子呈上一沓口供:“招了一些,再多的我觉得他并不知晓。时间紧迫,还请赖指挥使按照名录抓人。”
傅元青拿过来扫了一圈,盯住了那口供上的一个人名。
“为先帝侍疾的太医叫什么?”他问方泾。
方泾怔了怔,皱眉使劲儿想,可惜那会儿他才几岁大,根本不知道。
这时陈景回答:“钱宗甫。当年是御医,如今在南京太医院做院判。”
钱宗甫……
若没记错,赵谨身体一直孱弱,却还能勉强支撑。而钱宗甫做御医后,赵谨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最终无力回天了。
傅元青看着那张口供。
钱宗甫为入太医院,给侯兴海及其前任,送了近十万两白银。
难道先帝之死另有隐情?
“派人加急赶往南京。”傅元青说,“钱宗甫要抓,侯兴海的前任也要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了?”
“我怕贪墨一案牵连的没这么浅薄。”傅元青道。
赖立群连忙说:“我这就安排锦衣卫去南京抓人。”
傅元青带人出了诏狱,天色已经黯淡。
大堂上那碗茶还有半碗,傅元青拿起来,仔细饮着,平复着自己看到钱宗甫三个字的纷乱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茶水饮尽,对赖立群道:“都说你北镇抚司在顺天府遮天蔽日的,衙门待客的茶却还只是高沫。回头我让人送些旧年的绿毛峰过来。”
赖立群咳嗽一声:“旧年的绿毛峰跟高沫……也差不多了……都挺寒颤的。”
傅元青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温和的微笑:“是,我们半斤八两,就不要再攀比谁更落魄了。”
他走到门口,方泾给他披上了氅衣。
于是傅元青回头道:“如此,我便先走了。”
他不让赖立群远送,自己带人出了衙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外面风雪再起。
寒风中夹杂着细碎的雪飘落在台阶上,有些融化的,成了一层薄冰,蔓延开去,地面一层细碎的白。
他做这司礼监掌印,正如现下——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傅元青踩上去,刚感觉有些滑,便让人扶住。
“掌印小心脚下。”陈景说。
他说完这话,也不顾傅元青回应,将老祖宗猛然打横抱起,在风雪中急行两步,便把他送上了马车。
还好天色昏暗,距离马车又近没什么人瞧见,便是如此,傅元青坐在车里脸已发烫。
马车动了,正在此时,陈景入了车厢。
“你怎么……”
陈景取下面具,那张与先帝一样的面容露了出来,让傅元青一时失语。
随后,陈景便坐在了他身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突您了。”陈景在他耳畔道,“属下只是怕耽误大荒经修炼的时辰,便有些着急……”
年轻人的嗓音带着些若有若无的撩拨,让傅元青有了些杂念。
可他去看陈景,他眼神清澈,身心坦荡。
老祖宗遂自惭形秽。
“今日幸有你在旁看顾。”傅元青半晌勉强找句话对陈景说。
陈景明亮的黑眼睛看向他,缓缓开口道:“以后有我,必不会让掌印独行于冰上。”
他说这话,也许并无他意。
可傅元青却忍不住要避开他的视线。
他掀开帘子去看窗外,天色暗淡中,万家灯火初上,就听见陈景在他身后道:“看这天色,恐怕只能在路途中修炼。马车颠簸,寒风袭来,还请您迁就一二。”
老祖宗手一抖,那帘子“啪嗒”就掉了下来。
将车内风光遮得严严实实。:?制作○攉戈卧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1章暮色
隔着车板就是方泾与其他随从,在远点甚至有些孩童在雪地里嬉闹。
他忍着呻吟急促呼吸,却依然觉得苟且之事暴露在众目睽睽下。
恍惚中……好像到了刚入浣衣局的那些日子。
浣衣局内本就以罪奴为主,又不在皇城内,被打发到这里的太监,基本与升职无望,故局中听事总爱挑事。见谁不顺眼了,多有责打辱骂,动不动威胁若再不尽心,便发配南海子长川打更——这更是有去无回的路子。
他初为奴,多有纰漏。
便被充做最低等的净军,吃住只能在浣洗棚内,三九之日,冰冻三尺,他亦仅有一件中衣裹身。
忘了是为什么,被罚了夹刑。
夹得十指稀烂,鲜血淋漓。
听事说:“傅元青,你知罪了吗。”
他问:“我何罪之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入了宫掖,就要知道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尊卑有别不容僭越。”听事揣手,让两边的火者拉扯的更加用力,见傅元青脸色又白了几分,才满意狞笑道,“做主子的是天是圣明,做奴才的就是地是至微极贱。这个道理,你要记住了。见了万岁爷要请跪安,见了朝臣要半跪请安,见了诸位皇子、公主亦应跪请安,宫中小主、皇族亲眷皆是主子,见跪叩首,才是正途。身位不可僭越,言语需用敬语,如何站、如何行、如何应答都要守规矩。”【注1】
听事笑:“而今,做奴才的,连跪礼都习不好,是不是你的错。”
傅元青不语。
听事说:“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世家贵公子跟这儿瞧不起我们呢?你没了根儿,什么都没了。傅小公子,你现在就是个不男不女的太监,是你们这些贵人们曾经最看不上的东西。来人……给我脱了他的裤子,上棍打!看他那点儿斯文自怜还能坚持多久?”
马车缓缓走着。
老祖宗闭着眼,眼角泛红,仿佛要哭,却并未落泪。
众目睽睽下,年少时的他让人压在冰冷的冻土上,被打的稀烂。
他被人扔在院子里,犹如一块儿破布,听事在他耳畔道:“现下这般才有了点儿奴才样子。你记住了,做奴才的,猪狗不如。”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赵煦似乎有些发愁,轻叹一声:“若朝廷因此安生,朕躬算不得什么。”
“他傅元青是个什么东西,说出来都有辱圣听。”刘玖哽噎道,“您不知道,他贪恋y欲,在家养了一禁脔!日日寻欢作乐,不堪入目。”
赵煦忍不住瞥他一眼,意味不明道:“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主子是天子,傅元青就是个奴婢。让您去求他,大端朝之威仪何在。让您去求他,奴婢便是无能,奴婢罪该万死,愿现就以死谢罪!”
说到这里,刘玖仿佛真的打算去死,以头抢地,磕头磕得砰砰作响,转眼额头就又红又肿。
“好了好了。朕不去便是。你别磕了,一会儿脑子磕坏了可怎么办?这样吧……”赵煦沉吟,“既然傅元青说他身体不适,就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从今日起,你暂代批红之权。”
刘玖一愣,心头顿时涌出狂喜。
批红,便是替皇帝批示奏章。
那是顶天的权力。
就算是内阁也不得不忌惮讨好。
他心心念念多年……如今终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刘玖泪流满面,叩首道:“谢主子隆恩!”
“下去吧,朕乏了。”少帝挥挥手,像是撵走一条狗。
“奴婢一定好好当差,奴婢退下了。”
刘玖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少帝站起来,让德喜推开窗子,窗外冰雪开始融化了,晨曦铺散在他侧脸,勾勒出他年轻的面容。
与陈景真有些相似,可又有些不同。
他比陈景看起来更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气质,只是眸子隐藏最深的龙息别无二致。他从东暖阁瞧着刘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赵煦回头问德喜:“阿父今日如何?”
“百里时从密云已归。今儿早先方少监传过来的消息,说老祖宗倒是吃了药,中途醒了一次,昏昏沉沉又睡了。”德喜道,“百里神医的方子似乎有效,不再烧了。”
赵煦“嗯”了一声,从案几下拿出那本大荒玉经,摊开来看了一会儿。
“让人准备一下,朕这就出宫。”他收起经书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喜一怔:“主子,您这些日子都在宫外,这才回来两个时辰,就又要走……奴婢斗胆问问,大臣们再来,奴婢怎么回他们?”
赵煦已经开始脱龙袍:“不是让刘玖批红了吗?”
“……这、这认真的啊?”德喜懵了。
“德喜,你当朕一言九鼎都玩笑?”赵煦问。
德喜讨饶笑起来:“奴婢怎么敢有这般意思?陛下您误会了。刘玖这样的人,他连给老祖宗提鞋都配不上……”
“操劳事让操劳人做。”赵煦不甚在乎道,“再说能有什么急事。”
德喜语塞——大端朝是您赵家的,您自己不操心,别人能说什么?
赵煦走时又吩咐道:“替朕给阿父传口谕。”
“……说、说什么?”
“就说……”赵煦沉吟半天,“就说朕想他了,让他回宫休养。”
德喜又不懂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俩人不都面对面了吗,有什么不能直接说?
他虽不懂,但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的应下了差事,迟点准备安排个稳妥的奴才去办。
傅元青这病来的凶猛,去时却徐徐。
他醒时,陈景正在为他擦拭臂弯。
“陈景。”傅元青开口说话,嗓子干哑,“我怎么了……”
“掌印病了两日,但是已发了汗,如今快好了。”陈景盯着他问:“掌印还记得前夜饮酒了吗?”
“只记得通达来过。”傅元青说,“他送了我两坛桃李春风,只饮了一碗,然后就醉了。”
他要再想,便头痛欲裂。
“掌印别想了,宿醉又高烧,会更难受。”陈景站起来道,“属下去叫百里时。”
“密云也不算近来去需数日,怎这么快?”
“嗯……总之是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被东厂番子从密云连夜拘捕的那种回来。
“那便请神医。”
陈景抱拳离去。
方泾入内:“干爹。宫里有消息。”
“你说。”
“皇上让刘玖代了您的批红之权。”方泾道,“让您回宫休养。”
“这是要休养,还是要禁足?”傅元青沉吟,“也好,我病体沉疴……确实耽误国事。和主子说,傅元青立春后就回去。”
方泾急了:“干爹,刘玖是个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也配夺您的权。儿子不明白,想不明白!儿子这就去问问万岁爷到底要做什么!”
“胡闹。陛下自有他的深意。你万不可僭越。”傅元青阻止他。
方泾眼眶红了,跪地哭着说:“干爹,先夺您批红权,后就要夺东厂、夺北镇抚司,最后夺您司礼监大印——到时候,您还有活路可走吗?啊?”
傅元青叹息,忽然一笑,“陛下要我还政。这消息……总有一天会来的,我以前以为我多少会有些不甘心……今日听到了,没料竟然感觉心口轻松了些。你不要替我难过。我并不难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说着,陈景带着百里时进来,方泾连忙擦了眼泪站起来伺候,还憋着嘴委屈之极的看了一眼陈景。
百里时号脉后点头:“比上一次我走的时候好多了。”
“真的?”陈景不信。
百里时不耐烦,但幸好记得陈景的身份,忍住了没冷嘲热讽:“你以为我是谁?我是百里时,我说好多了就是好多了!”
“百里神医悬壶济世,仁心仁术,自然不会胡说。”傅元青道。
百里时叹了口气:“还是掌印懂我。您这病,非大荒玉经一路不可治。目前虽然看起来病痛来势汹汹,可恰恰是将您骨子里积累的那些个亏空、污秽都发了出来。这不是什么坏事。”
他抬手拍了拍陈景的肩膀:“这味药,掌印得好好吃、按时吃,益寿延年兴许也有可能。”
傅元青被他逗笑了。
方泾还在生气,看都不看陈景,气鼓鼓的请了百里时出去开新方子。
“我不用益寿延年,若届时真有转机,请百里神医救你一回。你还年轻,理应活得久些。”傅元青对陈景说。
陈景没有接话,给他把薄被提了提,道:“这两日日头逐渐暖了,冰雪消融,掌印可要瞧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
陈景把他抱到榻上,又给他裹紧被子。
然后推开窗户。
不过才两三日,听涛居院内景色已经全然换了。
窗外旭日高升,轻云追风……已然是早春的模样。冰雪消融,只在阴暗的地方有些堆叠。幸好前两日盛开的红梅,还未曾全然凋落。
大约是百里时的方子真的奏效。
又或者因为批红大权旁落,命运抬眼可知。
亦或者是陈景这样安静沉稳的人在身边,让人觉得短暂余生有幸。
不再寒冷的风拂面而来,傅元青这十三年来第一次有了一种迎春的感觉,他抬手出窗,便够着了刚发了嫩芽的柳树,燕子在枝头叽叽喳喳。
他眉眼柔和了起来,回头对陈景道:“立春那日旌旗插满皇城,按习俗要在东直门外迎春,凡勋威、内臣、达宫、武士赴春场跑马。从东直门出发,过承天门,一路跑到新华门。皇帝会亲登新华门等着嘉奖头筹,飞鱼服一套,黄金二十两,再由御马监中选汗血好马一匹。顺天府的年轻俊杰都要去试试,争做风流……你可想去瞧瞧?”
“老祖宗若想去,属下便陪您同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还年轻,应该会喜欢热闹。”傅元青说,“那我们便去,让厨子做好了咬春汤与春饼,晚上回来一同吃。”
陈景说:“好。”
方泾送了百里时离开,入暖阁时就听见傅元青说:“方泾,前些年尚宝监送我的那套发饰可还在?”
方泾茫然道:“干爹,你不是嫌弃越制,便让儿子收起来了么?”
“把里面那只鎏金闹蛾簪找出来吧。”
“好……”方泾说完,忍不住问,“干爹,找闹蛾簪出来作甚?”
“立春时节不应配戴闹蛾?”
“按习俗是要戴……可您往年也不……”怎么守习俗啊。
后面半句方泾咽了回去,可傅元青还是听懂了他的牢骚,笑着说:“立春的时候,我带陈景去围观春场跑马。总得戴支闹蛾簪才应景。”
方泾一愣,眼里已经泛了泪花,压着有点发颤的嗓子,把所有苦楚压回去,勉强笑到道:“好好!儿子去找!给您找鎏金闹蛾簪,给万咳!……陈爷找只草里金……再、再备上万岁爷赏您的蟒袍,保证让您二位体体面面儿的去参加马会。”
第15章春场跑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两日,便立春了。
神殿监早就布置好了太庙、地坛,等皇帝携令诸大臣昭告上天后,春场跑马便开始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立春这日,再没朝堂上的剑拔弩张,内阁六部的老臣们都退到了观景台,语气轻松的寒暄招呼,对着下面的情形评头论足。
那些王公贵族们的公子哥儿终于是粉墨登场。
皇帝是年轻的。
他们亦然。
这大端朝的江山命数早晚要握在他们手中。
他们要做的,便是把握这样的时刻,亲近自己的新王,若真能博一个青睐,便能在未来的日子里得道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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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紧了紧腰带,拿起天将军面具,道:“老祖宗,属下去了,可还有什么嘱托?”
陈景今日束发披软甲,四肢护腕处与胸口护心镜都是精铁而制,内里一件纯黑银纹曳撒,尽显少年意气。
傅元青靠在软塌上,仔细打量年轻的死士的面容,感慨道:“潇洒美少年,引弓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陈景本已拿起弓箭,听他的话,动作便顿了下来,眼神深沉了:“属下才疏学浅,听不太懂。”
老祖宗也不解释。
文质彬彬如他,含蓄缄默其斯,已经说得够多够露骨。
他抬起手指勾勒死士的下颚,年轻人的那里有些微微的青,胡子被他刮得干净,然而却依旧留下了些硬硬的胡茬,在傅元青指尖留下酥麻。
死士抓住他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凑及他身侧,气息变得有些暧昧低沉起来,死士的眼里有一把火,把眼中傅元青的倒影点燃。
亦似真点燃了他的躯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欺身而上,将老祖宗拉在自己身下,四肢禁锢。
“你倒是肆意妄为。”傅元青轻声道。
“属下惶恐。”陈景哑着声音说,可语气里动作上一点惶恐都无,他带着皮手套的两只,挑开了老祖宗的衣襟,手腕上的铁甲,贴在了老祖宗的胸口,冰凉的铁甲,让他胸口微微发颤。
然而陈景再往下去时,便被傅元青拦住。
“老祖宗……”
“晚上回家。”老祖宗说,“跑马要开始了,我还等你拔得头筹。”
死士的眼神里有点隐忍,可他还是听话,傅元青听见他在身上撑着,憋着气儿呼吸,过了好一会儿,等气息平稳了,他给傅元青整理了衣物,这才下了马车。
“老祖宗想我拿头筹?”
“是。”
陈景身被轻弓,腰别箭囊,又翻身上了旁边的黑马,对车内道:“老祖宗,等我拿了头筹回来。飞鱼服、黄金、还有汗血宝马,都送给您!你要什么,都给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平时都很沉稳,难得展露出了些少年的稚气,说完这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驾马就跑远了。
傅元青掀开门帘,看他远去的背影,眉目带了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真是个孩子。”
“老祖宗,咱们也往承天门儿去吧,前朝内廷的诸位大员都在那边等着呢。”李二道,“方少监半个时辰前就派人来催过了。”
“好。”傅元青回神,他坐回车里,“过去吧。”
只有孩子,才想着什么都同喜爱的人分享。
成年人,有了私心,就不会了。
承天门上设了位。
二品大员往上有坐。
傅元青登楼时,随行的太监却不是熟面孔。
“翁六人呢?”傅元青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太监回道:“奴婢是御马监的程创。翁六前几日在城门上赌钱,已经让刘厂公罚了充军了。”
他态度仔细却疏离,傅元青便再问。
然后他带着傅元青到了靠前排内阁的贵宾席位旁,却没设座。
“老祖宗给您道个歉,之前单给您设了位置,后又有不知道哪里的小人去太后面前说长道短,说单独给一个宫人设座不符合制式,是咱们做奴才的僭越本份。”程创垂着眼帘恭敬的笑了笑,“刘厂公为了这个事儿啊,差点还跟外臣吵了起来。还挨了太后的罚。赶巧儿了,今儿放椅子的时候,正好又少了一把。”
傅元青也不生气:“我站着便是。有朝臣在,本不应设内监之位。”
程创垂首:“那委屈您了。老祖宗您先歇着,奴婢给您端茶过来。”
程创举止恭敬,没有一份僭越。
可早就上了城门的方泾还脸色阴沉。
“小人得志。”他道,“翁六虽然隶属御马监,早年却在司礼监当过差,刘玖得了势,自然不会再让这样子的人留着,随便找了个理由发派出去。这才得了点圣眷,程创就敢来咱们跟前儿上眼药。”
方泾说到最后已经咬牙切齿,他年龄小,又长了一张粉嫩嫩的娃娃脸,不说话的时候,会让人以为他是哪家刚出门的小公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如今这会儿,这张脸上狰狞阴暗,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可怖。
“云卷云舒潮起潮落,本就是常态。”傅元青摇头,“方泾,这些事,不值得你往心里去。”
方泾气不过,还想争辩:“可是……”
“富贵云浮,荣华风散。”傅元青抿嘴:“荣辱不惊,才能云淡风轻。”
方泾委屈,“我就看不惯他们欺负老祖宗。”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傅元青说。
两人正在说话,浦颖已经负手溜达了过来,看着傅元青。
傅元青躬身作揖:“浦大人。”
溥颖也不回礼,皱眉命令道:“你随我来。”
方泾刚好受点的心情更愤怒起来:“大人怎么对我家老祖宗这般无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浦颖不理他,往前走了两步,不耐烦的看傅元青:“过来!”
“是。”
浦颖在城楼上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等傅元青近了,又离得远了点,将将好站在两人小声说话又不被人听到的位置。
“浦大人找奴婢何事?”傅元青躬身问。
“你明知故问。”浦颖没好气的说,“候兴海……”
“还活着。”傅元青说。
浦颖被他噎了一下,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青:“候兴海被你们抓了,后脚他的家眷都无影无踪了。人呢?别说人都跑了,我不信!”
傅元青回答:“不瞒大人,候兴海一妻、一妾,三子两女,都在诏狱里。”
饶是浦颖早有猜测,这会儿听到,亦忍不住头皮发麻。
“傅元青,你抓候兴海就算了。他家眷可都是无辜的平头百姓啊!诏狱那样的地方,人进去了就要少半条命。你怎么能,怎么能对手无寸铁之人这样——”浦颖问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候兴海是官场的老油子了。”傅元青说,“奴婢若不抓了他的家眷威慑,他怕不能尽数说实话。况且,他经受百万贪墨大案,牵连朝臣数不下百,当时若不将他家眷抓走,落到旁的什么人手中。他们……还能有命在吗?”
浦颖语塞,焦虑的来回走了几步,问:“你是不是怀疑我幕后主使候兴海?”
“大人是候兴海的上级,吏部尚书,嫌疑自然最大。”傅元青陈述。
浦颖脸色难看:“荒唐。我浦颖一心为国!绝不可能做这种蠹虫!”
“大人可留证词在北镇抚司大堂上陈述。”
浦颖一挥手:“清者自清。我也不操心。我只要你按大端律法办事。候兴海应交由刑部。他的家眷既然无罪也应放出,我会护得他们周全。”
说到这里,浦颖终于稍微放软了语气:“他虽然罪大恶极。可孩子、妻妾,都是无辜的……望傅、傅掌印体恤。”
傅元青抬眼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大人还是没变。”
“你什么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人不明白吗?刘玖来提申候兴海未果那夜后,便没人再操心候兴海及其家眷去留。因为他已经说了该说的、说了能说的。未来等待他的只有灭口。此时人人自危,断不会再去北镇抚司要人。”傅元青解释,“只有大人,生性耿直,又关怀无辜。才会来问奴婢这些……也才会来要他的家眷。”
“候兴海事发,你的嫌疑最大。按理说你应该不来,这样才能自保。可我一直等着你来……你是最最厌弃我的,你若私下来为了无辜的家眷找我,你便是清白的。”傅元青似乎松了口气,“浦敏欣,便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浦敏欣。”
浦颖哪里想到这中间关节,怔了怔,他看着傅元青清澈的眼,过了好一会儿移开视线,问:“所以,傅掌印,人你放不放?”
马会开始了。
内阁几位坐着闲聊,身后还有些大臣们饮茶。
傅元青扶手靠在城墙上,看着远处。
太阳出来了,柳絮随风,春意盎然的光芒下,马蹄疾行。
无数年轻人骑马引弓。
然而只有一人,带头前行。
他马术高强,箭无虚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晃神,一瞬间,这几十人便从承天门前一晃而过。
“是戴着面具的吧?”傅元青心里难的有了些挂念,急促的问,“打头儿的是陈景么?”
“是陈景。”方泾在他身后说,“干爹,儿子瞧得清楚,第一个就是陈景。”
傅元青心落了一半:“那就好,前面就是新华门了。”
周围的大臣们都散了,去往新华门,傅元青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转身过来,方泾后面站着德喜。
“德喜来了?”
“奴婢来了有一会儿了。”德喜笑着说,“老祖宗,主子差我来问您,今儿个几时进宫?”
傅元青想起,自己好像说过,立春后回宫。
然而他并不想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光是今晚,今夜已经准备好与陈景同饮的咬春汤要同食的春卷。
还有更远些的皇帝冠礼。
他早就准备好了践行,却担心少帝无法自立。可如今看着这些年轻人,就知道,他们已经跃跃欲试。
天地都是他们的。
更无需过往的前浪担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待候兴海贪墨一案结束,他就交出权柄,与陈景一同,远避山林间。
于是傅元青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却一直犹豫着未上奏的那封奏疏。
“我今日不回宫。德喜,将这封奏疏先替我转交陛下。”傅元青道,“对陛下说,傅元青年老体虚,身体抱恙,奏请致仕。明日御门早朝,傅元青会在朝堂上,亲自请奏,告老还乡。”
他说完这话,方泾的脸色变了。
德喜颤巍巍的接过那奏疏:“奴婢、奴婢这就跟陛下说去!”
傅元青处理了这件约莫可以震动朝野之事,也不想再去新华门。
他坐了马车打道回府。
府上的厨子早就准备了一桌迎春宴。
可是等到日头西沉。
陈景也没有回来。
第16章年轻的君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此时已知道出了事。
他推门而出,方泾站在门口,面带忧色:“老祖宗……”
“陈景人呢?”傅元青问,“东厂可有密报过来?”
“人在……”方泾刚动了动嘴皮子,大门口就有宫中的传令太监带着急报进来,乃是德宝身边的太监。
那小太监惶恐道:“老祖宗,德宝公公求您赶紧入宫一趟。万岁爷、万岁爷突发心悸!”
“怎么会——”
傅元青一怔,瞬间便觉得凉气从脚底蔓延上来。
赵谨先天体弱,自出生就有心悸的毛病,早些年还能跑跳,最后几年连行走都会喘息。
他也曾担心,赵煦有着和赵谨一般的毛病,可这些年来少帝一直茁壮健康,从未有过什么病灾……
是他大意了。
“回宫。”傅元青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干爹,宫门刚都落了锁。按照规矩也只能明日日再入宫了。”方泾劝他,“不然动静太大……到时候前朝……”
傅元青拽下腰间牙牌,递给方泾:“我傅元青要入宫,让四卫营开宫门!”
傅元青的宅子在东安门外。
出门时他没坐轿,策马急行。
到皇城根儿下,早有接到消息的禁军为他开启了宫门。
他一路驶入了紫禁城。
马蹄声在空旷的宫殿间响起巨大的回声。
许多年前他便得了这内城策马的恩典,可这些年来,是他第一次真在皇城内骑马。
后面的人都追不上他。
他没绕北华门,选了最近的路,走东华门经过端本宫,又夜入皇极殿广场,过三大殿入养心殿。
养心殿灯火通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入殿门下马,德宝已经在台阶下等他,焦急的叫了一声“老祖宗来了”。
傅元青不停留,抬脚就往里面走,边走边问:“皇上怎么样了?”
“从新华门下来,就觉得不舒服,心口一阵阵儿的闷,下午饭也没吃,躺在龙榻上就难受得喘不过气。喊了太医过来看,就说是心悸。”德宝急急道,“说是跟先帝的症状,一模——”
“德宝。”傅元青抬手打断他,“这些太医都是新撅升的,没人给先帝问过疾。慎言。”
德宝呆呆的看他,眼眶红了:“老祖宗,怎么办啊……”
他们穿过中正人和堂,已经到了后殿门口。
傅元青仰头看向殿门。
那漆黑的大门……像是吞噬怪物的大口,曾经吞噬了赵谨的生命。
如今仿佛又苏醒。
将要吞噬更多。
“我先进去看看吧。”傅元青说,“安排太医院院判牧新立过来,再给陛下问诊,实在不行……我让方泾安排百里时入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已经很久没入过养心殿后殿。
少帝自一年多前开始,就开始以各种理由将他拒之门外。如今入后殿,周遭倒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两边宫人掀开了层层幔帐,他踏步入了寝宫,看到了龙榻上闭眼躺着的少帝,便在原地站定。
少帝的脸色苍白,可精神气并不算很差。
也没有浑身发抖,落下冷汗。
傅元青一路提着的气终于是松了。
床上的少帝动弹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问:“是谁?”
“陛下,是傅元青。”他说。
“阿父来了。”
傅元青一怔。
他已经忘了什么时候开始,赵煦就没再用这个称呼叫过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臣。”他又答道,他挥了挥手,让牧新立入内,“奴婢请了牧院判过来为主子请脉。”
少帝安安静静的,由着牧新立问诊。
过了一会儿,牧新立结束了请脉,走到傅元青身侧道:“龙脉平稳,应该是无碍了。”
“那心悸……”
“兴许是今日新华门城楼上吹了冷风吧。”牧新立说,“我请几幅安神的药给陛下。”
“好,烦劳院判了。”傅元青让牧新立下去开方。
屋子里便重新安静了下来。
“阿父……”少帝抬手,仿佛要摸索他的所在,傅元青几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少帝的掌心滚热,皮肤下是年轻人有力的脉搏。
然后他抬眼,看到了少帝的样子。
长睫毛垂着,有些乏力,可还是微微看着他,笑道:“阿父,一个正月没见着你了。终于是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正月?
怕不止……
先是不叫他阿父。
后渐渐疏远。
最后再不私下见面,有年余岁月。
无形中,就有什么隔阂,生分了。
傅元青道:“我听德宝说了,陛下这是操劳过度,又吹了早春的寒风,还需好好歇息。”
少帝拽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陛下?”
“寝宫太大了……一个人睡,冷清的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内外都有宫人,陛下若有需求,唤一声即可。”
少帝看他,有些祈求的意味:“阿父,你陪陪我?”
年轻的帝王躺在龙榻上,拽着他的手,微微仰头看他,一时让傅元青有些恍惚……他记起了皇帝年幼的模样。
孤单的黑夜中,那个被闪电吓哭了往他怀里钻的孩子。
于是老祖宗熟稔的为少帝提了提被子,轻轻拍了拍,柔和说:“陛下睡吧,臣为陛下侍夜。”
第17章开恩
勘误:上一章傅元青对皇帝的自称已经改为“臣”
=====
下面的侍人都撤下了,周遭的宫灯就剩下远处的两盏。
没人敢让老祖宗站着侍夜,在配房已经给他安排了小榻可入眠,傅元青又让人点了灯,搬了凳杌在龙案前。龙案上票拟堆积,除了最近刘玖处理过的一些,还有很多紧急公文都只有票拟未有批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中有一些不用打开光是面上的标志便知道有多么着急。
桃花盛开,黄河中游会发凌汛,此时户部正急等拨款赈灾。
恩选要到了,众多学子拿了举荐信,在吏部门口等着投递,可文选司郎中侯兴海一事尚无结论。
草原的草终于长出来了,鞑靼游牧部落一整个冬季在边境上的肆虐终于是要缓上几分,该整备军队休养生息了……
虽然消息照旧从东厂源源不断的送到他的面前,可是他没了批红之权。
这些便不能再翻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不……少了手里那只朱笔,就像是封上了他的嘴,大端朝的少帝不允许他对于这些事,再有谏言。
他叹息一声,开始收拾那些奏疏。
动作极为轻柔,怕打扰了天子的休息。
可没过一会儿,天子开始开口了:“阿父……”
傅元青停下手里的动作:“臣在。”
“难受。”
天子急促的喘息了两声,傅元青连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掀开帘子进去,天子正压着自己的小腹蜷缩在床上。
“臣去请牧新立!”
天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用,没那么难受,阿父给我揉揉……揉揉就好了……”
傅元青的视线从赵煦抓着他的手缓缓上移,看向这个面前的帝王,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皇帝,背地里,却夺走了他的笔要封他的口。
如今又苍白着脸,痛着让他别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约,是没人能够对自己抚养的孩子硬起心肠。
傅元青沿着床边坐下来,问:“哪里痛?臣让德宝取些暖石来。”
“不用,只要阿父揉揉。”少帝咬着牙闭眼说,仿佛在忍痛,“就跟小时候那样……我吃多了积食,肚子痛,阿父拿了暖石给我揉。我痛的哭了,阿父就一边揉一边给我唱歌。可后来……”
少帝病恹恹的抬眼看了看他,眼底有委屈。
“阿父就搬出去了,也不理我了。站得远远的,冷冰冰。”
到底是谁先站的远远的?
撅升刘玖的不是少帝你?
拉拢清流放任满朝诋毁不是少帝你?
夺批红权的难道不是少帝你?
老祖宗的涵养在这一瞬间差点都没了。
“臣去取暖石。”他站起来说,将进退得宜四个字诠释的极为精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暖石抱在棉布秀囊中,傅元青拿着深入少帝的亵衣,给他在肚子上揉搓:“这里吗?”
“不是,再下面一些。”
“此处?”
“也不是……”
少帝抓着他的手,再往下,贴上了自己的小腹,傅元青的手腕扫到了少帝硬挺的龙根,一惊,已经站起来退后两步。
“陛下!”
少帝微微一颤,喘了两声,红着眼看他道:“就是这里。”
“臣去唤司寝过来——”
少帝抓住他的衣摆道:“不过是一时欲起,司寝来便迟了。”
傅元青怔了怔:“陛下何意?”
少帝将他拉近,搂着他的腰,头枕在他的怀里,仰头瞧他:“不用司寝,阿父帮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刻赵煦眼睛里的欲念并未掩饰,甚至燃烧了起来,傅元青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幼兽攀附,幼兽在他的怀里,饿极了,要啖肉。
伴君如伴虎,养虎之人,如今只能以身饲虎。
这个念想像是滔天的巨浪,咆哮着冲入他的大脑,傅元青一时呆立在了那里,任由少帝攀附上来,双手在他深厚搂着。
“阿父,帮帮朕。”少帝还在说着……
他感受到年轻人炙热的硬挺抵在他膝盖处,散发着危险的热量。
傅元青喃喃道:“陛下……”
他茫然抬头,看向少帝身后的龙榻,然后他瞧见了——
“天将军面具。”傅元青说。
少帝一愣。
回头去瞧,枕头下露出了一张祭祀时用的天将军面具。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什么,就瞧见傅元青脸色冷峻沉了下去,推开他,后退几步,作揖质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臣私宅中勇士春长跑马拔得头筹后未曾归府,他便带着一张天将军面具。臣想问陛下,为何陛下处也有一张天将军面具?!”
殿内安静了下来。
外面风雪不知道何时起了。
少帝从枕头下拿起那只天将军面具,在手里玩把了一二,不甚在意说:“你说这个……这个嘛,我从新华门领赏的下人脸上摘下来的。面具做工精美,朕心喜爱,就拿了。”
他似乎努力想了想:“那人叫个什么……陈景……”
少帝站了起来,身形挺拔,抬目扬眉间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柔弱。
他穿着拖地的明黄色睡袍,缓缓行到了傅元青面前,甚至比傅元青还高出半个头去,无形中便让傅元青有了威压感。
“陈景。”少帝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手里的天将军面具转了一圈,“你猜有意思的是什么?好奇怪呀,司礼监掌印家中豢养的勇士,怎么跟朕长得如此相似?”
傅元青心头一凌。
少帝负手低头,凑到老祖宗耳边问:“朕倒想问问你傅元青,为何朕的死士,成了你私宅中养的狗。哦……或者说,‘老祖宗’的男宠。更贴切点?……你和这个陈景媾和之事,已经传遍了朝野。”
“陛下将陈景怎么了?”傅元青抬目问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眼神锐利。
少帝一怔,笑起来:“阿父,朕可从未瞧见你这般生气。”
“臣不敢。”
“怕不见得。”
“只求陛下放过陈景,他年岁渐长,已与陛下样貌有别,孤儿飘零,十分无辜。”傅元青说。
“朕的死士,当然要为朕而死。”少帝语气敷衍,“最怕的就是,这死士,虽然是朕的,却为别人死。”
“陛下是怀疑臣的忠心吗?”傅元青问。
少帝笑起来,看他:“阿父是朕的阿父。你的忠心,谁能怀疑。”
傅元青沉默了一会儿,后退两步,撩袍子跪地,跪地匍匐道:“臣受先帝托孤,侍奉陛下十三载,日夜勤勉、不敢倦怠,臣从未有过二心。然而权倾朝野,已成佞患,臣愿上交执掌东厂之权,以表臣之忠心。”
“傅元青你——!”少帝震怒。
傅元青抬起上半身,眼眶已红:“陛下,无辜之人,不应受不公之对待。陈景不过是个连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小卒,在这大端朝的史官笔下,连一个字以不会留存。千错万错,错在傅元青一人身上。请陛下……不要迁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再掷地叩首。
“奴婢……傅元青,求主子,开恩。”
第18章无需忍耐二更
“阿父现在被内阁及刘玖针锋相对,已经没了批红之权,现在又将东厂拱手交出。你就不怕难以自保?”
“谈不上是否舍得,本就是为主子的大业操心。如今主子既然不喜,傅元青交出就是。”傅元青叩首说,“但请主子饶了陈景。”
“好啊……”少帝咬牙切齿,手里的天将军面具快被他捏碎了,“好的很!一个陈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死士!竟然值得司礼监掌印在朕面前伏低做小以奴婢自称,还要交出东厂之权!才不过十日的功夫,就能迷得老祖宗连江山社稷都不要了。他哪里好?!”
“求主子开恩。”傅元青只道。
少帝已经盛怒,反复在傅元青面前疾走了好几圈,最后瞪眼瞧他,怒道:“你不是要交东厂之权吗?好,朕现在就让方泾当司礼监秉笔,与刘玖共管东厂!你给我在禁内反省!不准踏出皇城一步。”
“谢陛下——”
“朕累了,让德宝进来!朕要就寝!”少帝气的捂着胸口急促喘息,他气息凌乱脸色煞白,身体似乎十分不舒服。
傅元青怔了怔:“陛下,您可是心悸又犯了?臣让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出去!”少帝声音沙哑,“朕就是病死了也不用你管。”
傅元青退了出来。
在廊下站定,德宝匆匆过来,担忧道:“老祖宗,您没事儿吧?”
傅元青回神:“我没事,陛下让你去侍夜……你一会儿再看看,陛下的心悸是不是全然好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里面少帝的声音传出来:“让方泾滚回来受命!”
“是,主子。”德宝连忙应声。
“陛下正在盛怒之中。你多担待些。”傅元青说。
“小的明白了。那小的进去了?”
傅元青看着寝宫的窗户,并不答话。少帝虽然震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怒气下透露出一股子委屈劲儿来,倒让人没有那么惊惶。
“这是怎么了呀……”德宝担忧的看看他,又看看后殿里面,躬身入了寝宫。
养心殿后殿的灯,很快便又暗沉了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悄无声息。
司礼监值房本就离养心殿不远,傅元青拒绝了凳杌,一路走了回去。
夜色已深,黑天整个压下来,盖在森红色的朱墙上,说不出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少帝并非皇后的孩子,他是赵谨龙潜时的李侧妃所生。
李侧妃怀孕那年,他们正喝空了琼宇楼的桃李春风,醉醺醺埋下了剩下的,回去的路上,赵谨笑着说:“兰芝,我要有孩子了。是李侧妃的,侧妃素来机敏,孩子一定像她。我好高兴啊……兰芝。”
他只能笑着说了声恭喜。
赵谨说:“兰芝,你是年龄最小的四闲,做他叔叔,便给他起个名字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那确是他的福气。”
傅元青笑着叹息:“可情与爱,热烈都是极短暂的。你还年轻,也许不明白……人这辈子,要背负的极多,生老病死是常态,爱恨痴癫只能慢慢褪色。就像是……就像是这天空偶然划过的流星。灿烂燃烧,却只有一瞬。”
“你问我是否有心爱之人。曾经是有的。”傅元青道,“只是已经记不得那时是因何喜爱他了。”
傅元青不回头,自然而然的问:“你问我这个,是否自己有遇见喜爱的人,又为此忧愁?”
死士从身后紧紧搂住他。
“属下喜欢老祖宗。”陈景说。
傅元青一怔,翻身过来看他。
陈景眼眶有些红,低声沙哑道:“我喜欢老祖宗,可老祖宗并不喜爱我。”
“我自然是喜爱你的。”
陈景眼睛亮了起来。
傅元青又道:“只是并非那种喜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顿时又萎靡了下去。
傅元青好笑起来:“傻孩子,你初尝情欲,又是对着我这般双修。自然会迷糊了爱欲的界限。你并不喜欢我,我这般千疮百孔之人也不值得你喜爱。”
“我快死了,陈景。我还要拉你一起去死。”傅元青说。
陈景道:“我喜爱老祖宗,可老祖宗瞧着我,却是瞧着另外一个人。”
傅元青心里有些酸痛,过了好一会儿:“你记得每次我们双修后,我便问你有什么愿望……这样好不好,以后也如此,只要双修后,你要什么便告诉我。我尽我所能为你满足。”
他说完这话,陈景眼眶红得更厉害,他问:“老祖宗说什么?”
老祖宗叹息一声,“我们如此亲昵,倒与夫妻没有什么不同。你若不嫌弃,就装作我们互相喜爱,也不是说不通的事情。”
陈景吻了吻他的指尖。
“好。”他落寞道。
作者有话说:
老祖宗:喜爱,但是没有完全喜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0章三人成虎二更
寅时未到,便有人入了院子,又敲正堂的门,傅元青睡眠本身就浅,已经醒了。
身侧陈景倒还在睡梦中,他神似先帝的面容如今正侧贴在枕头上,压出了些许的痕迹。
他先被带入宫,昨夜又出了力气。
傅元青没忍心叫醒他,自己起来穿上了宫服,洗漱完毕,又束发后带上乌纱帽推门而出。方泾正揣着手在院子里等着。
他在早春的凉风里,小脸蛋被冻的发红,见傅元青出来,几步过来叩头:“干爹起了。”
他身上那件宫服已经换了红衣,又上了秉笔的补子。
“你现在是秉笔太监,品阶也不算低,不要总是跪我。”傅元青扶他起身,方泾眼眶已经红了。
“我这秉笔是偷了干爹的权才得来的。儿子干着不踏实。”方泾说,“陛下也是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才拿走批红权,现在连东厂也……”
“是我自愿让出了东厂之权。”傅元青说,“况且,东厂交到你手上许多年了,原本就是要给你升秉笔。如今也没什么区别。”
“可东厂的密报以后刘玖就能过问了。”方泾发愁,“烦死了,儿子讨厌那条老狗。主子万岁爷怎么这么糊涂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整理了一下领口,听到这句话抬眼道:“天意难测。你又怎么知道陛下如此安排没有深意?”
方泾语塞。
“走吧,去皇极门。”傅元青说着,抬脚出了院子。
方泾撇了一眼还黑着的正堂窗户摇摇头,也出了门。
外面已有司礼监下健壮的太监前后抬了凳杌,傅元青坐上去,方泾从旁边的随堂手中接了灯:“干爹,儿子给您前面儿带路。”
“快到陛下御门听政的时辰了,走吧,别迟了。”
方泾应了一声,吆喝一行人往皇极门而去,末了他私下嘟囔道:“急什么呀,正主儿还睡着呢,迟不了。”
然而傅元青的担心并没有错,等他到的时候,寅时一刻已过,皇极门外挤满了官员。他的凳杌一转过弯来,人群自然而然分开,黑暗中,悠悠的灯火零星分布,凳杌走在石板路上,周遭黑暗中不知道是些什么人的视线射过来,一层层的、带着异样的疏离和敌意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打量。
这些视线是无形的。
可无形中带着的那种恶意,又让人喘不过气。
还好,老祖宗这些年来习惯了,并不以为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凳杌一路到了皇极门台阶下,门内放着龙椅,内阁及六部众臣站在距离龙椅最近的位置。
傅元青下杌,躬身行礼:“诸位大人,安泰。”
诸位大臣皆漠然,唯有於睿诚回礼:“听说掌印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傅元青垂首回答:“回於大人的话,元青就是偶感风寒,已经好多了。”
於睿诚的表情似松了口气:“那便好。最近些日子时而阴雨时而暖阳,变化极大。傅掌印还应多注意才是。”
“元青领受了。谢大人关怀。”
他话音未落,刑部尚书严吉帆已经开口问:“老祖宗,想问下候兴海什么时候能从北镇抚司移交出来给刑部?还有他家眷呢?”
“严大人客气了。候兴海后牵涉众多,还有要犯要从应天府入京与他对峙。”傅元青依旧谨敏回答,“恐怕还需些时日。前几日,浦大人已经领了家眷离开。也请大人放心。”
“我没什么放不放心的。”严吉帆笑了笑,“只是本来是刑部的事儿,北镇抚司偏要抢着做了。做了又做不好,迄今不能给个定论。马上恩选,礼部快急坏咯。”
“是啊!”礼部尚书师建义忍不住捧着笏板从人群里出来,“众多学子都等着朝内官员保举才能参加恩选。有些远道而来的,已经等了数十日。候兴海之事一日没有定论,满朝文武都难洗清白。这靠着官员举荐的恩选就无法开科!恩选后,又是科举。傅掌印,这候兴海一发则动全身啊。哪些官员清白的可以保举学子,哪些人不行?!什么时候能有个定论啊?”
“今年情况特殊。恩选本就有种种人情弊病。”傅元青道,“不如便顺水推舟,取消恩选,改为全部科举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建义听到这里差点直接就摔了笏板,气得声音发抖道:“你、你、傅掌印……恩选自开朝以来延续三百年,你、你为了候兴海的事儿就要把已奔赴顺天府的学子们都拒之门外吗?你……我……你……我问问你,昨夜你是不是夜闯宫门!”
“是我。”傅元青回答。
“是不是你三大殿外策马!”
“是我。”
“傅掌印,你为司礼监坐堂,原本应该最注重祖宗礼法。大端三百多年,二十二任帝王,你何曾听闻过落了锁的宫掖大门为一个中人而开?你又何曾听闻过有人敢在三大殿外策马?这紫禁城数万禁军护着的是大端的皇帝,是天子,是真龙!你如此妄为视大端内廷为你一人之内廷,羞辱了天子,便是羞辱了我朝臣!傅元青,你眼中还有祖宗礼法,还有陛下吗?”师建义痛心疾首,捶胸落泪,仰头哀嚎,“苍天!我泱泱大端怎有这样的一日,国不国,家何在啊?!”
师建义老脸煞白,捂着胸口喘粗气,眼瞅着老先生就要气背过去。
就像是开了阀门。
下面清流一派顿时群起而攻之。
“傅元青你嚣张什么?!夜扣宫门乃是死罪!”
“傅元青佞幸奸臣!”
“傅元青负荆请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着,更多的难听的话,便更多了,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不绝,信口开河、张口就来的大有人在。
傅元青微微垂首立着,并为反驳。
过往他似乎还有些委屈。
但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已经无所谓。
“候兴海——”他扬声道。
人们还在吵杂。
他又抬高声音:“候兴海一案,牵连数百官员,在场诸位亦有不清白的!”
人们的吵杂声渐消了几分。
傅元青从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奏疏,双手抬高:“经北镇抚司所审候兴海之口供,名单在此!”
终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日乃是立春后第一次朝会。”傅元青道,“候兴海一案虽未最终结案,今日往后,但是但凡在此名录上之人,皆要去北镇抚司接受问讯!以刑部吏部为先。刑部、吏部结束,再到六部,再到六科!待刑部吏部梳理清楚,后续自然可移交刑部主审,待六部梳理清楚,大理寺、都察院可用。届时再由三法司梳理其余衙门各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诸位大臣都是国家栋梁,傅元青不过一宫掖奴婢,微贱之身原本不配做这事。可先帝托孤,傅元青重担在身。还望诸位大人体谅。”
“傅元青你嚣张跋扈!”又有个胆大的骂道。
傅元青不以为意,又道:“去年便有意停办恩选,距离今年恩选还有三个月余,如此便停了吧。已抵京城的学子,愿意参加今夏科举的,礼部送各书院及国子监修习。不愿意留京的,朝廷给予盘缠,让其返乡。”
师建义暴跳如雷:“老臣不同意!老臣要上奏疏,向陛下呈情!”
“师大人请随意。”傅元青道,“元青没了批红之权,说的话也不一定能真的做数。”
“好,你等着,你等着!”师建义抖着手指指他。
众位大人怒目而视。
可周围锦衣卫环绕,腰间绣春刀森白,盯着他们。
文人们便瑟缩了。
天边慢慢亮了一些。
灰暗中,一边是文武百官,一边是一个穿着宫服的内官。双方以极为不对等的力量对峙,可又仿佛形成了某种势均力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过了一会儿,皇极门开了,德宝举着灯出来,看了看这局面,作揖道:“诸位大人,圣躬违和,今日御门听政便罢了。”
等着面圣参本的朝臣们怒了。
“这都多少日了!陛下为何不上朝会?!”有不怕死的谏官开口道。
德宝陪着笑作揖:“诸位大臣散了吧,散了吧。”
傅元青叹了口气,亦作揖道:“傅元青退下了。”
接着他上了凳杌,率先离开,回了司礼监。
又过了好一会儿,沸腾的人群才缓缓散开,朝午门而去。路上师建义还在生气,然而人已经气得上头,被几个学生抬了出去。
严吉帆和浦颖揣笏在人群后面慢慢踱步,严吉帆忽然奇怪看浦颖:“浦大人性子火爆,也速来不喜傅元青的专横,怎么今日连话都没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浦颖缓缓摇头。
“这是怎么了?”严吉帆问。
浦颖看他,叹了口气:“昨夜,傅元青夜扣宫门,内庭策马的事儿就传了出来。我也是知道的。然后又有消息说,陛下因此震怒,他东厂之权被夺。”
“没错。”严吉帆道,“搁在以往,没人敢在朝会上对他发难。如今他大势已去,又做了大逆不道的事,自然……”
“我问过德宝公公。傅元青昨夜回宫是因为陛下抱恙,心急之下只能夜扣宫门。而少帝登基后便赐予了他内庭策马的荣宠。这两件事都算不得他越界。”浦颖说,“又说陛下因此夺他东厂之权。可……方泾不是傅掌印身边最亲信之人吗?你觉得这算是真夺权?”
“仿佛有些道理。”
“我在想啊……”浦颖道,“光是今日之事,我等所见已与真相相差甚远。那过往种种呢?是否是我太武断了……一叶障目,先入为主?”
严吉帆一怔,沉思起来。
“是否因为宫奴素来卑贱媚上,便不是好人,是利欲熏心之徒?也许错的,并非内庭的宫人。也许是我们这些自诩为忠良臣子的人错了呢?”
浦颖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在灰暗中的皇极门。
他说完这些话,也没有答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瑟的广场上就剩下他两人。
而皇极门那头,再远一些,傅元青的凳杌已经抵达了司礼监门口。
太后身边的慈宁宫管事尤宽已经在司礼监外等候,见他来了,作揖道:“老祖宗,太后说您下朝后,让您过去问话。”
第21章莺
傅元青随尤宽抵达慈宁宫的时候,太后已用完早膳,正在奇缘崖上的经房礼佛。
尤宽上去了一趟,下来小声道:“老祖宗,太后让您稍侯。”
傅元青便只能等待。
晨光中,金箔妆镶的经房璀璨生辉,诵念经文的声音随着木鱼声传下来,让人沐浴在一片祥和中,产生了一种我佛慈悲的幻觉。
只有老祖宗没有这种感觉。
他的身子虚弱,各个关节早在浣衣局三九天洗衣服的时候冻坏了,站了一会儿之后,便觉得膝盖刺骨的痛,连腰背都僵着沉下来。
“干爹,要不回去坐会儿杌,歇会儿。”方泾已经察觉出来他的不对劲,小声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才多少时辰。”傅元青温和抿嘴笑笑,“各殿太监上夜一站就是半宿,也不见谁有我这般娇气。无碍的。”
“可您身子骨儿……”
傅元青瞥了眼经房,摇头:“我没事,再等等,太后让稍侯,那便稍后就会传训。快了。”
可这个稍后,又过去了许久。
诵经声仿佛永远不会停。
璀璨的金光都散在了升起的日头里,才瞧见太后身边侍女惠兰下来,她蹲了个福道:“老祖宗,太后请您上去。”
“好,我知道了。”
傅元青稍微动弹了下僵硬的身体,更多的针扎的痛从关节里传出来,他脸色有些白,可还是装作无恙的抬脚跟上了惠兰。
傅元青在经房外叩首道:“太后,傅元青来了。”
在经房内佛龛前跪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回头瞥了他一眼,缓缓道:“哀家让尤宽去司礼监请你,也有一个多时辰了,傅掌印好大的架子。”
傅元青俯身道:“臣寅时去御门参加朝会,迟了些来,请太后恕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毕竟是个内臣,心里应装着主子,朝会与大内之事孰轻孰重,你应能明了。别顾此失彼,忘了自己分内之事。”
“臣不敢。”
太后双手合十又朝菩萨拜了拜,身侧侍女将她搀扶起来,缓缓出了经房,路过时,她在傅元青面前停了一下,又道:“起来吧。”
“是。”
太后闺名权莺,也曾是名动京城的奇女子。
才艺双绝,便于男子亦不逊色。
她父亲乃是与於闾丘同样位列三公的太保、世袭咸宁侯、大同总兵、平虏大将军权鸾。也正因为她父亲是这样手掌兵权举足轻重的人物,权莺才不得不嫁入皇家,嫁给赵谨为后。
从那以后,渐渐的,权家小姐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中,取而代之的是依附于皇权的一个女子、一个符号,一个被称呼为太后的符号。
太后没有孩子。
又因为她家世滔天,赵煦并不能被交给她抚养。赵煦登基后,她便只能深居后宫,以礼佛度日。
皇帝会按时来问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每一年与娘家人见一次面。
这便是她仅有的亲情。
傅元青看她的背影,有时候想……这宫廷像是一个笼子,什么样风华绝代的女子,都只能做笼中的夜莺,在这里泣血吟唱直至终老。
“开年儿来的事儿,哀家已经听闻了。”太后在御花园里散步,缓缓开口,“前朝不消停,后宫也没办法安宁。”
“是臣之过。”
“我倒觉得不是你的过错。皇帝大了……自然难免前朝众臣有些想法。十六宝玺要送还乾清宫摆放的事儿,就不用哀家再提了。原本前朝的事儿,后宫也不得插嘴。”太后说着停了下来,回头看他,“哀家找你来,只有一样,皇帝夏天弱冠,大婚的事,你可有想法?”
太后的话,傅元青并不诧异。
傅元青道:“陛下大婚人选,司礼监与内阁已是在议,各家贵族小姐,凡有适龄的,德才兼备的女子,都在陆续呈报之中。”
“权悠。”太后说了个名字。
傅元青抬头看她。
“权家旁系弟兄之女。”太后道,“上次中秋入宫,哀家瞧过,很温婉大方。可做国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臣记住了,会纳入名录中。”
太后道:“名录,不过是做做样子。最终还是要瞧这人戴不戴得凤冠。脖子不够硬的,怕是要折在万岁山之下。”
傅元青躬身道:“臣驽钝,请太后明示。”
太后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打量垂首之人。
过了一会儿道:“现以后宫凤位,换前朝兵部支持,算不算一笔划算的买卖?”
傅元青不语。
太后轻轻叹气:“我听闻傅公公批红之权给了刘玖。东厂大印送与方泾……想必很能体会举步维艰几个字的含义。再过几个月,皇帝弱冠。交还宝玺后,傅公公何去何从?还是早些筹谋。”
“谢太后教诲。”傅元青说,“容臣思量一二。”
太后还要再说什么,就听见惠兰来报道:“皇帝来了。”
还未等她反应,德宝引路,少帝便坐着步辇入了花园。
少帝身着明黄色衮龙服,头戴网纱抹额,显得精神俊秀,在辇上笑到:“如此好天气,母亲散心,怎不叫上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2章天子之职,莫大于礼
“太后与傅元青聊什么?”少帝下了辇后问。
末了,他瞥了一眼垂首的傅元青。
“家长里短,后宫琐事而已。”太后回道,“皇帝倒是少见来御花园。”
“想念太后所以就来了。”少帝上前搀扶她,“朕陪母亲走走。”
阳光普照,御花园里百花含苞,两位这世间最尊贵的人互相搀扶而行,颇有一番母慈子孝的错觉在其中。行了一会儿,太后道:“皇上年龄不小了,该广纳后宫,多瞧瞧各家各户的女子。若有中心意的,哀家做主便接进来。”
“儿子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个上面,现有司寝四人,足够了。”
“你年龄小,怎么可能没有心思。”太后叹气,“祖宗江山都系于皇帝一人,倒让你无暇享欲。只是开枝散叶也是皇帝的职责,司寝们是担当不了如此荣宠的。皇帝还应早些选秀纳妃。”
少帝瞥了后面跟着的傅元青一眼:“原来母后刚才在和傅元青说这个。”
“正是。”傅元青躬身,“太后正在问询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有个什么结论吗?”
太后笑道:“这不是刚说起来,皇帝便来了。”
少帝表情平静,只点头道:“前朝琐事缠身,朕便回养心殿看奏疏去了。”
“国事为重。”太后赞许,“皇帝注意身体。”
“谢母后关爱了。”
少帝微微行礼,转身便走,走了两步道:“傅元青,愣着干什么,跟朕回养心殿。”
“是。”
傅元青与太后行礼,转身跟随皇帝离开。
皇帝的步辇走了一阵子,眼瞅着看不到太后等人了,少帝开口道:“方泾!”
方泾小跑到辇下,躬身道:“奴婢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给你们老祖宗把凳杌抬过来。”少帝瞥了一眼左手边的傅元青道,“他腿脚不好,走不得远路。”
“是。”方泾一溜烟儿的去队伍最后让人抬了凳杌上来,小声说:“干爹,您坐吧,皇上操心您腿脚。”
傅元青膝盖痛得刺骨,站得久了连手腕关节和肩膀都僵痛,走了这几步路只觉得在刀窟中走一半的痛,如今有凳杌,便不推辞,谢恩后坐上去。
又走了一阵子,看到了顺德门,少帝挥手让步辇走慢了两分,与傅元青的凳杌平行,问:“权莺什么意思?”
傅元青抬头,看着左手坐在步辇上的少帝,东侧的光正从他身后勾勒出一个侧影,高高在上的年轻人让他有一种正在远离的错觉。
“太后操心皇后的人选。”
“她想选谁?”
“权悠。”
傅元青两个字说出来,少帝便笑了:“端的是好心思。她倒是敢想。为了后位她打算付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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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这次更好笑了:“兵部?她也真敢想。家天下家的是赵家的天下,可不是权家的。”
傅元青沉默。
“阿父呢,你怎么想?”少帝问。
傅元青沉吟了一下,在凳杌上回礼道:“陛下年龄到了,若有喜欢的心仪之人,纳入后宫也是囍事一桩。”
“阿父这就想让朕跟别人结婚了?”
少帝声音沮丧,还带了点委屈。
傅元青心便柔软了两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与一心悦之人从此结发白头,应是天下最好的事了。陛下届时便懂了。”
少帝干笑了一声:“阿父也说是要与心悦之人……”
“皇后必定是人中龙凤,配得上陛下的,定让陛下欢喜。”
“可不止是皇后啊,还有妃子啊,嫔妃、美人……后宫要被阿父充盈的满满当当。”少帝说,“那些要入宫的女人,朕都不认识。还得跟她们同寝……一日一个,还得装作喜欢,装作天底下再没谁比做皇帝的日子更愉快。至于朕愿不愿意,想不想要……连阿父都不在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
“哎,阿父也不要朕了。”少帝抚膝长叹,“连致仕的折子都递了上来,要弃朕而去了。”
少帝说的哀怨,眼眶都红了,委屈落寞的不行,听得傅元青一阵恍惚,仿佛他真的成了逼迫皇帝的恶人。可明明哀怨的应该是那些离家的宫中女子吧?
“致仕与纳娶怎么能相提并论?”傅元青微微皱眉,“陛下,若要提及前朝,臣便还有谏言。”
“……阿父要说什么?”
傅元青道:“天子之职莫大于礼。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受制于一人,皆以礼为纲,天子统三公,三公率诸侯,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先礼后国,方有率土之滨。故做人臣有做人臣的本分,做国君亦有做国君的职责,诞龙子、立太子、固国本,便是天子之责。”
傅元青每说一句,少帝的眼神就暗一分。
“按照你的说法,生孩子是朕的职责……那你呢,应该有个什么本分,遵守何种礼法?”少帝缓缓开口问。
傅元青一怔,抬头看他。
少帝面露笑容,瞧不出喜怒。
傅元青停了凳杌,下杌掖袖拱手道:“禁庭宫奴,不配谈三纲五常、四维五伦。应隶之畜之,驱之训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然如此,这些谏言你就不该说!”少帝沉声道,“那是朝堂上的臣子们劝诫皇帝的话。”
“臣僭越。”傅元青道,“臣与诸位大臣同朝议事,今陛下垂问不敢不答。”
少帝沉默了好一会儿,胸口急促喘息,气的眼眶都红了,半天才勉强抑制住怒火。
周围奴婢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迁怒。
少帝一拍扶手,沉声道:“都停下来干什么?!赶紧回养心殿!”
一行人再不敢左顾右盼,手脚麻溜儿的回了养心殿。
到了养心殿,刚入暖阁,德宝为少帝更衣。
少帝不耐烦一手挥开,看着傅元青,挑衅一般道:“叫刘玖过来。”
“啊?”德宝呆滞,瞅瞅傅元青,小声问,“陛下,老祖宗还在这儿呐。”
都知道刘玖跟老祖宗不对付,皇上这是要干嘛,故意的吗?
“让你去叫刘玖,你便去。”少帝漠然道,“快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宝连忙出门去叫刘玖。
傅元青躬身道:“陛下歇息会儿吧,待刘玖来了,便要处理国事,臣便回司礼监——”
“阿父去见太后倒是勤快,来见朕只一面就要走了?”少帝问。
傅元青一愣,按照以往的习惯,少帝总是将他支的能有多远是多远,这两日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忘了。
他思索了一下,提醒道:“臣在怕是不方便。”
“德宝字写的太难看。”少帝嘴硬,“阿父留下伺候笔墨。”
正往西厂去的德宝连打了好几个莫名的喷嚏。
从御马监值房来养心殿,比从司礼监过来远多了,得两炷香的时辰,德宝已经退下,其余人不敢在里面伺候,怕引火烧身,找了由头就退了出去。
傅元青看了看天色,已快到中午。
依稀记起陈景还在掌印值房内歇息。
想了一会儿,瞧少帝正在翻阅奏疏,推到暖阁门口,掀开帘子对方泾道:“方泾,你安排人做了吃食送去我住所。莫让陈景中午饿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泾呆滞:“啊?啊?……陈、陈景?”
“他一个正常男子在宫内行走不便,定不敢出门觅食。”说完这话,傅元青想了想,“待他吃了饭,你待他去内书堂,就说是我说的,给他套笔墨习字。待陛下这边宽松了,我过去看他。”
“干、干爹……您圣上跟前儿伺候,就少操点儿个别的心吧。”
傅元青还待再说什么,就听见养生堂内少帝声音传来:“阿父在外间说什么?”
傅元青小声道:“快去!”
这才放下帘子入内。
少帝在里面盘腿坐在炕上,翻着书,淡淡道:“养心殿伺候皇帝还尽心,还操心那个陈景。”
“未谢过陛下恩赐。”傅元青说,“我替陈景谢主隆恩。”
少帝喝了口茶道:“阿父坐吧。知道你站不久。”
傅元青谢了恩,便有小太监拿着凳子过来,他在下首坐下瞧少帝看书。
“朕阅《礼仪志》。”少帝道,“书云:肆觐之礼立,则朝庭尊;郊庙之礼立,则心情肃;冠婚之礼立,则长幼序;丧祭之礼立,则孝慈著;搜狩之礼立,则军旅振;享宴之礼立,则君臣笃。阿父,这边是天子之职莫大于礼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聪慧。”傅元青拱手道,“应知婚礼亦是礼中之重。”
少帝一笑,似不经意一般,把桌上的那杯茶推到他的面前:“阿父饮吧。”
傅元青犹豫了一下,端起那杯天子饮过的茶,谢恩饮之。
外面廊间的鹦鹉叫了,花香随风飘入。
桌上那杯茶上,热气淼淼。
记忆中,依稀有那么些日子,那是他还不懂礼,于是便会与阿父同饮一碗茶,与他同寝同起。
天子之职莫大于礼。
以礼为国。
以礼为纲。
三纲五常、四维五伦……
“主子爷,刘玖到了。”德宝在外间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父引他去暖阁。”少帝道。
傅元青起身出了养心堂。
独坐堂内的少帝,在光阴交错中,表情暧昧不明,过了片刻,他缓缓撕碎了手里那本《礼仪志》。
若这礼,囚了人心,捆了手脚。
便合该礼崩乐坏,瓦釜雷鸣。
第23章权柄交换
刘玖带着一沓今日已批红的奏疏入了暖阁,待少帝入内后,跪地叩首,笑着说:“主子,今日内阁票拟已经送过来了。一些琐事儿奴婢便已做了批红。剩余的都在此处请您过目。”
少帝随便找了两本翻开,然后看了眼傅元青:“都是参你的,阿父怎么看?”
傅元青在案边坐着伺候笔墨,也不生气,只嗯了一声:“臣被奏参,不稀奇。”
“主子,原本是没这么多折子的。今儿老祖宗在皇极门前大闹朝会,说要查六部、六科、各衙门,才能提审候兴海……不止如此,还说要停恩选、改科举。把师老大人气得昏厥。犯了众怒了。”刘玖道。
少帝手一顿,看傅元青,也不惊讶,问:“阿父要停恩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
“恩选三百年,阿父说停就停?”
“恩选两年一届,各地衙门、世家、贵族选拔有才之人,报吏部,由吏部考察后供给朝廷差遣。大端初建时人才匮乏,时常有县衙十座空九的情况。才有了恩选一门,为的是直选青年俊才。”傅元青道,“可开朝三百年,朝廷人员冗余,多有尸位素餐之徒。恩选又有人情往来,极为偏颇。再观科举,先有童试,接着是院试、乡试、会试……才能到殿试。层层选拔,主考官多人,又以八股文固之。人为左右的可能便小了。自有优秀之人供给国家所用。乃是正途。”
傅元青侃侃而谈时,少帝在龙椅上靠着隐垫笑着瞧他。
刘玖争道:“傅元青,你这是大逆不道,败坏祖宗规矩!你不上奏疏请示主子便打算武断专行!”
傅元青站起来躬身道:“今日御门本就是要奏请此事,没料陛下未曾上朝。”
“候兴海贪墨案如是,恩选并科举也是!傅元青,你起得什么心思!是不是还打算回头写了圣旨自己盖印!”刘玖还在旁叫嚣。
傅元青已经从怀里掏出朝会时那奏疏,双手奉于龙案上。
少帝拿起来,仔细翻阅看了看,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立春那天说的退隐奏疏。
他问:“阿父这是要请旨?彻查朝野,停办恩选。”
“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阿父要挡了多少人的财路前程。”少帝劝他,“更况且,十六宝玺都还在你司礼监。原本朕同意与否,都做不得数。”
傅元青抬头,反而微微笑了:“民为天,社稷亦重。傅元青的名声算得了什么。陛下能领会臣的苦心已感恩不尽。”
少帝提笔批红后把奏疏递给他:“阿父自己拿回去敲章吧。”
他语气轻飘,仿佛傅元青要敲得章不是国之重器,而是孩童们嬉闹的玩意儿。
这一过场看呆了刘玖。
他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主、主子……您、您可千万不能被傅元青胁迫呀。前朝的清流们都盼着为您出头呢。”
少帝看他笑了笑:“先帝托孤,朕未弱冠。前朝之事本就交由内阁与司礼监共管。这明明是先帝的意思,怎么能说出这种不讲究的话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刘玖忽然意识到,自己拿的批红之权,似乎有些荒唐。
只要玉玺还在傅元青手里,批红便只是个笑话。
“是、是奴婢失言。主子恕罪。”他连忙改口,挤出个笑脸,“老祖宗别介怀。”
“朕今儿让你过来,是有其他事。”少帝道,“天下五军调动大权,共计一块兵符。半块儿在兵部,半块儿在御马监。你是御马监掌印,兵符带着吗?”
“一直贴身带着,稳妥保管。”
“嗯。拿出来吧。”少帝伸手。
刘玖茫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匣子,机关一开,里面是半块儿兵符,他双手呈上去,少帝便把这天下百万大军调遣的权柄拿走了。
“刘玖,替朕拟旨。”少帝接着说。
“是。”
“命甘肃总兵杨凌雪即刻回京,撅升五军都督府兵马大都督一职,加封太子太保,上朝议事,控京畿卫戍部队,监管御马监,与兵部共掌兵柄。”
他说完这话,不光是刘玖愣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连傅元青都一阵恍惚。
少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雷霆万钧。
提升杨凌雪为大端所有部队的总元帅,又加封宫保【注1】。已经是大端朝以来兵权最大之人。资历虽浅,却已经可以与权鸾并驾齐驱。
与此同时,夺了御马监兵符,直接将御马监之权减少为宫内禁军。刘玖本身就是太后身前红人。
联想到早晨太后拉拢自己的话——傅元青几乎可以笃定,少帝是为了与权家抗争才使出这么一招。
上一刻还趾高气昂的刘玖,脸色苍白,结结巴巴问:“主、主子……您这是……”
少帝倒似乎无所谓,笑了笑:“批红之权哪里那么好拿。还是说,有了批红之权,你就以为朕要任命谁,还需听你的意思?”
刘玖浑身一个激灵,叩首道:“奴婢不敢!只是奴婢拟了旨,司礼监老祖宗这边不知道肯不肯盖印呐?”
此时的老祖宗倒是配合,掖手垂目道:“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朝廷也是陛下的朝廷。陛下有旨,做奴婢的哪敢不从。”
——刚是谁还振振有词说民为重,社稷亦重!这会儿就家天下了?放屁吧?身为堂堂司礼监掌印,一点脸也不要?果然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个没脸没皮的奴才!
刘玖内心一边漫骂,一边谄笑着爬起来为皇上拟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字写得极好,遣词造句分寸亦得体,没多会儿圣旨就写好了。
少帝满意:“不错,你退下吧。”
刘玖乖顺的谢恩退了出去。
出了大殿才松了口气。
他擦擦额头冷汗,瞧见方泾和德宝正似笑非笑的瞧他,仿佛有些嘲讽的意思。
他瞪了二人一眼,骂骂咧咧的退了出去。
“杨凌雪是你以前的同窗吧?”少帝状似不经意说。
“当年曾与杨大人同是浦博明的弟子。”傅元青说,“只是不敢提。”
“为什么?因为浦老先生是浦颖浦大人的祖父,浦颖不喜欢你,所以你不敢提?”少帝好奇。
傅元青抬眼看他。
傅元青道:“浦夫子于孔孟之道有大建树,后推崇阳明心学、桃李天下,享誉海内。臣曾有幸耳濡目染。而入宫门后,身份微贱,便不配做浦夫子的学生了。私下偶遇浦夫子,也只敢退而避让。不敢辱没了浦夫子贤者之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杨凌雪呢?”少帝闻。
“杨总兵?”傅元青笑了笑,“杨总兵身处边疆,三年一回京。臣身为内臣不好私下结交。算下来,十三年没见过了。”
少帝熟悉他的阿父,知道他的每一个情绪中微微的不同。
像是篝火燃烧只剩寸木,蚍蜉知晓一日之长短,夏日最后那几声蝉鸣……
至悲又至无。
一切依然如此,便认命。
少帝把没盖印的圣旨还有刚从刘玖那里夺过来的兵符都扔给了傅元青。
“陛下这是……”傅元青不解其意。
“杨凌雪正月里回京探亲还没走。你把圣旨送去杨府。正好让他承阿父个人情。”少帝说,然后嘟囔了一句,“别再为了什么前朝兵部支持把我卖了。”
“陛下说什么?”
“哦,浦夫子听说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你路上顺道替朕送两个根老山参过去。说朕心念他,想念他讲学。让他开春了快快好起来。朕等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帝站起来,申了个懒腰:“中午了,朕睡会儿。阿父速去速回。您还在思过呢,晚膳前朕要见着你人。哦对了,记得给把玉玺盖了。”
傅元青还要再说什么,少帝转身进了养生堂,只唤了德宝伺候。
他一只手握着圣旨,另一只手攒着兵符。
他有一种莫名的错觉。
杨凌雪并不是无缘无故成为天下兵马大都督的,是因为他才……
老祖宗站了好一会儿,最终叩首道:“奴婢谢主隆恩。”
作者有话说:
【注1】宫保:太子太保、少保的通称。
第24章骨霜剑起二更合一
傅元青的车辇抵达将军府时,杨凌雪已是在门口等着,车下凳几未曾摆好,杨总兵便已经上前抓住了傅元青的胳膊,眼眶通红,哽咽着瞧他。
十三年未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在课上睡觉,叠纸人儿的捣蛋鬼如今身形魁梧,比老祖宗还高出一个头去。
只是眉目间依稀还有曾经青涩的身影。
老祖宗怅然一笑。
“哥……”杨凌雪沙哑着声音说,“终于把你盼来了。”
老祖宗不敢看他晶晶的眼,微微低头,结果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总兵跣足而迎,是把傅元青当做了许攸?”【注1】
杨凌雪不解,低头一看,自己光着脚卷着裤腿站在石板路上。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在床上睡懒觉,一听说是哥来传圣旨就忍不住跳起来了。”
“不瞒杨总兵,今日是替陛下宣读圣旨。”
“好,哥哥跟我来!”杨凌雪说着要揽他肩膀,斜里却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杨凌雪一怔,回头去瞧,一个身着黑色飞鱼服脸带天将军面具的年轻人站在傅元青身后。
“这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东厂死士,陈景。”老祖宗道,“陈景,松手吧。这位是甘肃总兵杨凌雪大人。”
陈景还瞧着杨凌雪,然后缓缓松手,说道:“就算是甘肃总兵,也不能对掌印无礼。”
他一直安静沉稳,倒让人注意不到。
如今上前一步,竟敢抓甘肃总兵的手腕,丝毫不显得畏惧,顿时就入了杨凌雪的眼。
杨凌雪哈哈大笑:“真是个好小子,敢这么顶撞我。要搁在我部队上定让你做先锋杀敌。不错不错,你就要这样,好好保护你家掌印,别让他被人欺负了去。”
“入府吧,待香案设好,宣读圣旨,莫耽误了皇命。”傅元青道。
杨家也是世家,有些消息多少能提前得知。
虽然宣读圣旨时因为天下兵马大都督几个字也受震动,倒也没有过分失态。
杨凌雪谢了恩起来,接过圣旨,恭恭敬敬的在香案上供起。
傅元青又把陈景手中的匣子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半块兵符:“请大都督掌兵符。”
杨凌雪接了过去,打量傅元青:“哥哥这些年都没怎么变,倒不像我,在边疆糙了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紫禁城风水好,锦衣玉食、高枕无忧,靠得都是将士们驻守边疆保得大端朝安稳……这样的安乐羡慕不来,也无须羡慕。”傅元青说。
说到这里,傅元青又道:“大都督已统领天下兵马,以后还应恪尽职守。傅元青是宫里人,您也该保持些距离,不要让旁的人落了口实。”
“什么口实?”杨凌雪问他,“亲近阉党,同流合污?”
傅元青道:“是。”
杨凌雪混不在乎笑了起来:“便让人说去好了。我一个甘肃总兵,驻守边疆十三年,杨家也没封个侯世袭,兄弟们没一个长袖善舞的,京城里关系也维持的贫瘠,比不上权鸾五代咸宁侯的家大业大。陛下突然让我当大都督,为了什么?我杨凌雪有自知之明,不是哥哥从中斡旋,能有这番光景?如今我与哥哥已经绑在一处了,就算走得远了也没用。倒让人说我不知感恩,不是个东西。”
傅元青沉默。
杨凌雪还说:“我以后天天去哥哥私宅喝酒,跟哥哥舞刀弄剑的,我看他们怎么——”
“好了。”傅元青无奈,“都是做大都督的人了,怎么如此不稳重。”
杨凌雪笑了几声,终于落寞了下来。
“一个人在边关的时候,想你、想傅家大哥……后来,就传来傅家下狱之事。我背着军令,没法儿回京,急得出去杀了一堆鞑靼兵……三年一归,我回了四次京城……你不肯见我。没人愿意跟我说,我去找於睿诚他不说,去找浦颖求见夫子,被浦颖骂出来……他们说你已经深陷泥淖,不值得救,也救不得……一晃十三年过去了。”杨凌雪哽咽道,“哥,我救不了你,救不了傅叔叔,也救不了傅大哥。皇上让我当这个大都督,可我知道,我还是那个没用的、靠着你收拾烂摊子、只会给你帮倒忙的杨凌雪。”
天下兵马大都督,手里握着半块兵符,眼泪鼻涕齐流,哭的狼狈如稚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站在一侧,不看他,给他留了颜面,让他放肆去哭,又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大都督擦鼻子的声音。于是老祖宗问:“大都督在家里还勤于练武。”
哭得有些恍惚的杨凌雪回头去看,院子里那排兵器擦得锃亮,刀剑握柄处都包出了浆,是常年用的。
傅元青走到兵器架下,拔出那把骨霜剑,这把剑是杨凌雪之父的爱物。
傅元青仔细打量它十几年不变的寒光,轻声道:“昨夜波声,洗岸骨如霜。”
大都督带着鼻音问:“哥,要不你跟我耍耍剑?”
老祖宗眼眸中,曾经的少年侠气染过,然而又渐渐褪色了,他道:“在狱中时曾上过几次拶夹……手指无力,挥不动剑。”
杨凌雪喉结动了动,说不出一个字。
老祖宗将剑递给了身侧的陈景,笑道:“不过无妨,让陈景与大都督切磋一二如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陈景闻言,上前抱拳鞠躬道:“属下请大都督赐教。”
杨凌雪哈哈一笑:“好!我便瞧瞧你有没有能力护佑傅掌印!”
杨家仆役在演武场外设了茶案与马扎,老祖宗靠坐其上,天上的日头暖暖的照耀下来,撒在他的身上。
演武场内两个人已经脱了罩衣只着裲裆对抗。
两人身形矫健,出招拆招极快,又有君子风度,点到即止,打斗很是赏心悦目,让老祖宗平添了几分好心情。
年轻气盛时,傅元青总要找杨凌雪之父杨继盛比剑,大部分时间都被杨老将军揍得灰头土脸。
那会儿还不觉得输了丢人。
只暗暗下决心总有一日要赢。
少年好啊……
少年的日子,没有拘束,只有欢喜。
就算是输了,也不过是第二日从头再来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昨夜波声,洗岸骨如霜。
少年有意伏中行,馘名王,扫沙场。
然而千古英雄最终都做底事……随风而逝了。
待老祖宗从回忆中归来时,演武场上已分了胜负。
陈景手里的骨霜剑折了杨凌手里的那木棍。
“你这小子,很不错啊,底盘极稳,招式波浪壮阔,有大家风范。”杨凌雪不在乎自己输了,只对陈景赞不绝口,“就是怎么总冲着我左手腕来呢?我不就是刚才扶了傅掌印一把吗?你也太记仇了。”
陈景收了剑,道:“冒犯大都督了。”
“冒犯什么。”杨凌雪说,“就该这样,以后也这样。谁欺负傅掌印,你就一剑捅了他。知道了吗?”
他言语张狂,毫无顾忌,面具下的陈景面容瞧见不见,可眼神里的笑意一晃而过。
“属下知道了。”
杨凌雪欣慰:“不错,好小子。要不要来军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都督您刚还让我好好保护老祖宗。”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个脑子。”
杨凌雪还在絮叨,傅元青已经起身过来:“天色不早了,傅元青还有一事拜托大都督。”
“你说。”
“皇上让我送两只山参给浦夫子。”傅元青道,“烦劳大都督替傅元青跑一趟。”
“你自己去呀。”杨凌雪莫名其妙,“浦府不就在我家对门儿吗?”
傅元青笑了笑:“实不相瞒,过年前夫子抱恙时,我便送过药去,也想请百里时神医为夫子看病。被撵了出来。”
“为何?”
“……说不敢用宫里人的东西。也不敢请宫里人请过的大夫。”
“浦颖也太过分了吧?”杨凌雪扔下半截子木棍就要往出冲,“我骂他去。”
“大都督。”傅元青道,“算了。你便迟些替我走一趟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凌雪还要再骂,可瞧见傅元青的眼神,最终郁郁道:“知道了。”
傅元青看看天色:“时辰不早了,先走了。”
“不吃了饭再走?”
“傅元青还须回宫复命。”
杨凌雪点点头。
待走到门口,看到对面的浦府,傅元青又忍不住问杨凌雪:“浦夫子病了有整个冬天,夫子身体现在如何?”
“不算好。”杨凌雪说,“糊涂时也曾念叨过你,问你何时回来看他。”
傅元青沉默。
“哥,你真不去看看老师?你可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是他最心爱的学生了。”杨凌雪道。
老祖宗又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些年我递过拜帖,痴心妄想要求见夫子一面。浦家并不同意…后来……浦柱国大人也说过,夫子想认他的学生,可傅元青应有自知之明。”
杨凌雪急问:“浦叔叔说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曾经的傅家二子傅兰芝是浦夫子心爱的学生。傅元青则只会辱没了夫子的门楣,玷污了他一世的清誉………说老师因傅家之事病了这些年,让我别再打扰他,让我……放过他老人家。”
他平静的说完最后三个字。
杨凌雪一句话也接不上。
可傅元青倒似乎习惯了,在陈景搀扶下上了马车,对杨凌雪说:“大都督,明日还需进宫谢恩,莫要失了礼数。”
杨凌雪呆呆看他:“我知道了。”
“那大都督保重。”
说完此话,傅掌印的车辇便离开了将军府。
消失在了西沉的光影之中。
车子入皇城的时候,傅元青的心情依旧不算好,他懒懒的靠在榻上,怔怔发呆。
陈景掀帘子入了晃动的车内,跪坐在下首,摘下面具,露出与先帝一模一样的面容。
老祖宗终于有了些精神,问:“中午可用膳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道:“用过了。是方少监安排人送来的。”
“内监值房不可生火,你若要吃饭,可以自己去河边做了饭菜端回来吃。那边多的是内官生火做饭,不用担心。”傅元青叮嘱。
“好,属下记得了。”陈景说。
“去内书房上课了吗?”老祖宗又问。
“您要出宫宣旨的事紧张的很,属下刚领了笔墨纸砚,就换了衣服跟出来。没来得及去内书房。”
傅元青点点头:“记得提醒我夜里写封书函给内书房那边,明日你便可以去上课了。”
“老祖宗会去讲课吗?”
“五日一次。我会去讲些启蒙课程。”傅元青说。
陈景便点点头:“那我去。”
傅元青被他逗笑了:“怎么,不是我上课还不愿意去?”
“不喜欢与旁的人多有往来。”陈景回答,然后他抬眼看傅元青,“只喜欢老祖宗一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语气淡淡地,遮掩了些浓烈的情绪,然而依旧有些执着在其中。
车马入了北华门,皇城的大门紧闭在身后,遮挡了所有西沉的阳光。
傅元青本有些伤感的情绪,被这句话驱散。他这次真的有些开心的笑起来,笑了几声,老祖宗端坐,向陈景行礼。
陈景避让,问:“老祖宗,这是做什么?”
“陈景,谢谢你。”
陈景不解:“谢我做什么?”
谢你为我死。
谢你欢喜我。
谢你在最后的微光中,愿意与我做这场似假乱真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含两万海星的加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注1】曹操半夜赤脚出账迎许攸。
第25章罚
奇怪得很。
隔了一道红墙,时间便似乎慢了下来,苍穹盖在宫墙上,像是沉重的幔帐,扣在每个人的心头眉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子尊礼。
嫁入宫的太监们,遵循着漫长、枯燥、繁琐的礼制。
替天子守着礼,维持着皇家的颜面。
马车只能停在玄武门外,早有司礼监的太监抬了凳杌在玄武门等着傅元青。
“老祖宗……”德宝有些焦急。
“怎么了?”
“主子他……”德宝微微瞥了车里一眼,“太后来了养心殿,说要与主子万岁爷一同用晚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不解:“母慈子孝不是好事吗?为何你这般着急?”
“是……可是您也知道咱们万岁爷是个任性的。中午您走后,万岁爷歇息到后半晌都不肯起。后来听说太后来了,更不肯出来见人了。现下里,太后还在养心殿坐着呐。”
傅元青觉得一阵头痛。
大约是幼年丧父丧母的原因,少帝的脾气一直有些乖觉。
若真任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傅元青对车内的陈景道:“皇帝那边我还需过去伺候笔墨。你便先回掌印值房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陈景应了声是。
傅元青想到他前日的难受,遂又低声安抚道:“今夜当值的不是我,晚上值夜之人来后我便回去。”
“好,老祖宗。”陈景说完这话,就缩回了黑暗中。
傅元青看着马车绕外城,让人从西华门放陈景回去,等车走了,这才上了凳杌,德宝带路回了养心殿。
按照规矩,每日戌时诸位大珰便要入养心殿外静候,等着磕安置头,磕完头后,当值的管事牌子留下,其他人才可退出大殿。一日诸多细事,若主子问询也得口齿清楚的回答,若有含糊,无论品阶都得再养心殿阶下问板子。
以前皇帝年幼,这种繁琐规矩就行得少,德宝那边自己安排了值宿的管事,关了寝殿大门就算这一日事毕。
今日倒不知为何,等傅元青入了养心殿的时候,二十四监的诸位大珰都来了,在养心殿外密密麻麻的跪着恭候,瞧肃静的氛围,应该是跪了好一会儿了。
傅元青下了凳杌时,德宝小声道:“太后提了几句宫里的奴才们少了规矩都懒散了。主子也不在……咳!没起身,太后便做主张要从今日让咱们诸位都来给主子请安置头。正巧了您出了宫宣旨,没人敢忤逆太后的意思,拉拉杂杂的几十位爷都来了。”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上了台阶,掀开帘子就是中正仁和堂。
傅元青刚要进去,就听见里面太后的声音传来:“回来的迟的,便不要进来了。后面候着去吧。”
傅元青应了声:“是,臣知道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后又笑了,扬声问:“刘玖,你是个什么东西?”
跪在门边儿的刘玖连忙答道:“刘玖是皇城里的奴才,是主子的一条狗。”
“如何自称?”
“应称奴婢。”刘玖又道。
“好奴才,懂得自己个儿的身份,不需要哀家再调教了。我以为伺候皇帝的奴才们,仗着皇帝年少,就都学会了偷奸耍滑呢,原来终归还是有拎得清的在。”太后坐在里面缓缓道。
德宝面露难色,看向傅元青。
太后在此发泄,不过是因为刘玖的兵符被夺,杨凌雪当了大都督,顷刻间形势反转,她想以兵部支持交换权悠为后的算盘落空。
她记恨,又不能报复皇上,便要为难下人。
可既然已是下人,便要承受这些,算不得为难。
只是这消息中午刚出,他一出宫,太后就来了,若不是有人报信儿,时间怕也掐的没这么准。
傅元青想到这里,瞥了一眼跪在第一个的刘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祖宗……”德宝急了。
傅元青安抚的拍了拍德宝的肩膀,轻扫了一下衣袍在刘玖旁边跪下叩首道:“奴婢知错。”
里面太后半晌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才道:“念你曾在狱中时受了些折磨,腿脚不好,赐你凳杌在紫禁城内行走。可凳杌毕竟是凳杌,两条扁担一张椅子,那可不是步辇。傅掌印自己要警醒些才好。”
“太后所言,奴婢记下了。”傅元青回道。
“凳杌撤了吧。”太后道,“咱们紫禁城养不得奴才这样的娇贵。”
“是,令太后口谕。”
“滚吧。”太后道,“跪到最后面去。”
“是。”
傅元青起身,跪到了人群最后。
穿过人群是,方泾抬头看他,眼框都急红了,也没个办法。
前面二十四监,一监至少来了两三人,挨个儿入内叩首请安,也得半个多时辰,养心殿大门地上的青砖可比屋檐下的阴凉多了,老祖宗在那里跪了才半刻,就已经钻心的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过了一阵子,德宝才匆匆跑出来说:“陛下醒了,诸位大珰儿可以入内磕头了。”
人群开始缓缓挪动。
却极慢。
暖阁里传来磕头问安的声音,然而大珰却要好一会儿才出来。傅元青推测是太后故意拖延时间,还要挨个教训。
天色终于是暗了下来。
两边都掌了宫灯。
接着从大门外匆匆有人入内,跪在了傅元青身边。
傅元青去看。
是司礼监秉笔曹半安,他脸上有些汗,然而跪下来后,便让傅元青摇摇欲坠的身体有了依靠。
接着他便招呼旁的小太监,拿了个小几,放置了碗热参汤。
“老祖宗,喝两口参汤吊吊气儿。”曹半安小声道,“太后这阵仗且得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收了吧,让主子们瞧见又有得说道。”傅元青有些倦意,淡淡地说,“我还扛得住。”
“若看见,就说是我曹半安的排场大。”曹半安回他,“老祖宗别担心。要上枷还是挨棍,都有小的担着。”
傅元青没再推辞。
曹半安在傅元青面前一直没什么脾气,然而脾气又倔,打定主意的事情,鲜少愿意更改。
他便不再劝,免得浪费了曹半安的一番苦心。
“你什么时候回宫的?”傅元青问他。
“快关宫门前,赶着入了大内。”曹半安回道。
傅元青终于有了些精神,他咳嗽了两声,问:“钱宗甫……”
曹半安“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两块软垫,偷偷垫在了老祖宗膝下,这才抬眼道:“钱宗甫从南京抓回来了。我亲眼看着赖立群大人把他关入诏狱,连夜赶着,回宫复老祖宗的命。”
第26章天子让辇
“老祖宗,什么时候提审钱宗甫?”曹半安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眼下不急。”傅元青一边筹谋一边对曹半安道,“肃清朝野的奏疏,陛下批了红盖了印,在司礼监放着。明日一早开始,便让赖立群按着名录来审。”
“是。”
“此时朝廷动荡、人心惶惶,再不好起旁的波澜。钱宗甫的事一旦掀起,就是更大的波涛,大端朝的大船也要起伏。再等等。”
“老祖宗思量周全。”
“钱宗甫关系重大,无论如何要让他活着。”傅元青道。
曹半安点头:“是,他抵京城时就极隐秘,少有人知道他已被抓。侯兴海的前任乃是衡志业,中午人最多的时候入了德胜门,现在京城内应该无人不知他被抓了。”
傅元青淡淡笑了:“你做事总是这般缜密。”
曹半安得了表扬也不见得多欣喜,端起参汤递到傅元青面前,说:“老祖宗喝些参汤便是对小的最大的嘉奖。”
傅元青接过参汤,在自己手里捂着。
傅元青靠着曹半安,膝下有了软垫,又有碗暖参汤捂手,比刚才精神了一些。
说完这句,曹半安又想起什么来:“老祖宗可知道东乡书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东乡书院……”傅元青沉思,“衡志业被削职后,回无锡办的那个书院吧。他当年做文选司郎中时,也算直言敢谏,可六年前查出贪墨舞弊之事,便削官为民了。再然后由严吉帆保举,侯兴海才接替他做了文选司郎中一职。”
“衡志业当年在朝中屡屡谏言,出言顶撞老祖宗也不止几次。被您削官,回了老家后把涉嫌贪墨舞弊粉饰成了您排除异己强加之罪,被一群士林推崇为清正刚直的儒家师范。这几年,士林学子纷纷前往东乡书院听他讲习学问,但凡是东乡书院开讲必定盛况空前,衡志业因此反而威望起,就算朝中大员也有许多与其交好的。”
“自古未见关门闭户,独自做成圣贤之人。自古圣贤,未有绝类离群,孤立无与的学问。群天下之善事讲习,既天下之善皆收而为吾之善,而精神充满乎天下矣。衡志业的《东乡坛讲》我亦读过。算得上有见地……【注1】”傅元青道,“只是说得出贤语,并不一定是贤士。”
曹半安笑了一声:“衡志业以东乡书院为根基,讲学时辱骂您是媚上败类,朝廷祸患。与您为伍之人,如我、方泾、赖立群等都归为一类,唤作阉党。而听过他讲学的,与他为友的,则私下密交,自称东乡党。”
傅元青点点头:“东厂密报,从前几年开始,若在东乡书院学习,拿着东乡书院的举荐信就可以得到朝中大员保举,走恩选,入朝廷。这些入了朝廷当差的,党同伐异,恐成祸患。”
“什么事儿都瞒不过老祖宗……这些东乡党原本也不足畏惧,不过是些标榜清流的文人们。”曹半安隐隐有些担忧,“可这次恩选要开,许多人都拿着东乡书院的保举信入了京城,巴望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侯兴海贪墨安一事耽误了他们的前途,礼部安置到了,顺天府各家书院和国子监……我这两日在京城里,听到不少谣言。”
傅元青的眉毛缓缓皱了起来:“看来……恩选停办之事,我还是迟了一些。”
“老祖宗……”曹半安安抚他,“您太自苛了……”
前面又一波大珰从里面出来了,两人抬眼去看,方泾已经站了起来望进去。毕竟还年轻,沉不住气,回头瞧他时带着明显的焦虑,又瞧见了曹半安在一旁,这才安心了一些。
“方泾才二十二岁,面嫩瞧着只有十几岁的模样,皇上就让他做秉笔、提督东厂……”曹半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傅元青没有回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做奴才的,是福要受,是祸也要受。
并没有什么不同。
即便膝下垫了软垫,依旧难受的很,他撑着地面微微躬身。
“老祖宗……”曹半安隐隐担忧了,刚要去搀扶傅元青,从殿外就有人推大门而入。
“乱糟糟的跪在养心殿里做什么?”少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脸色还有些红润,压着声音说话,掩盖嗓子里的急喘,视线一移,便已瞧见跪在门口的傅元青。
少帝太清楚自己的阿父了。
他重礼,鲜少失仪,不是跪得真的难受了不会允许自己佝偻了身形。
一瞬间怒火就自少帝心头燃起。
他大步走到了傅元青身边。
曹半安一怔,连忙闪身匍匐:“奴婢拜见主子爷。”
他不开口还好,少帝的怒已起了,无处发泄,瞧见他便咬牙切齿道:“曹半安你这没心肝的狗东西!知道你家老祖宗挨不得跪怎么不给他摆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话间,抬脚就狠狠踹过去,这一脚朝着曹半安脑袋下去,若真踹中了怕是命都要丢半条。
曹半安不敢动,只能硬受。
然而剧痛没有传来,傅元青挡在他前面,少帝的那一脚踹在了他肩膀上,傅元青顿时晃了晃,脸色发白。
曹半安直起腰,呆了。
少帝也怔了,他知道自己盛怒之下那一脚的力气有多大。
“阿、阿父,你、你没事吧?”少帝蹲下急问。
“主子不是在殿内就寝吗?”傅元青肩头要断了般的剧痛,可还是神色如常问,“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少帝语塞:“朕——朕贪玩,偷跑出去太液池抓鱼去了,不行吗?阿父起来吧……”
傅元青神色如常,敛目叩首道:“主子息怒,不怪半安。是奴婢回来的迟了才排在了末尾。”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少帝去扶他,听到他自称奴婢,手一顿:“怎么半日不见,就主子奴婢的叫了起来。阿父是先帝托孤的内臣,是可以上殿议事的司礼监掌印。本就该称臣,算不得僭越。是哪个嚼舌根的乱说伤了阿父的心,待朕治罪。”
“之前是奴婢僭越,没守好规矩。”傅元青回道,他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憔悴,“太后教训的是。”
“太后啊……”少帝扫了一眼东暖阁的窗户。
他扶着傅元青站了起来。
傅元青久跪,一起身,膝盖往下就犹如站在钉板受刑般疼痛。
少帝一把搂住他的腰,对曹半安说:“把凳杌抬进来。”
曹半安回道:“太后撤了老祖宗的凳杌,说不能娇惯了做奴才的。”
少帝终于气笑了。
“德宝!”他沉着嗓子喊了一声。
德宝便从殿内小跑了出来,眼眶里泛着泪花儿:“主子,我的亲祖宗老天爷,您可回来了。”
“去把朕的辇抬进来。”少帝阴沉的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宝不明所以,出去招呼了步辇身边候着的几个火者。
皇帝出行阵仗本大,就算赵煦低调朴素,也是十六人抬。养心殿殿门内不算大,里面如今挤满了人,德宝就只让八人抬入了殿门。
皇帝的步辇落在了少帝跟前。
辇上十爪金龙翻云覆雨,沉香木上贴金箔,镶嵌各类宝石,威严不可直视。
辇一落地,少帝便猛的将傅元青抱起,几步把他安置在了辇上。
傅元青一惊,正要起身,又被少帝按住,他膝下无力又坐了回去。
德宝进来一看,吓得噗通就跪在了曹半安身边儿,结结巴巴道:“主、主子……”
曹半安脸色虽白,却比他镇定,还能稳着声音劝:“主子爷,这使不得。您心疼老祖宗奴婢们清楚,可若让老祖宗坐天子之辇怕要遭人诟病。”
少帝冷冷道:“天子义父坐不得凳杌,天子便只能让他坐自己的辇。朕赤诚之心,谁敢诟病?谁再有废话就割了谁的舌头!”
他说完这话,再无人敢劝阻,就算是傅元青也被他堵住了嘴。
少帝扬手道:“给朕把步辇抬进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于是短短几丈路,却起了天子辇。
老祖宗坐在辇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抬入了中正仁和殿。殿内匍匐的大珰们莫不惊恐。
惊恐的……
连太后从暖阁内看到这一幕,都站了起来。
“皇上,你这是——”太后怒极。
“阿父行走不便,朕赐凳杌。太后说宫廷掖奴不可用杌。太后是朕母亲,朕应恭顺孝之。阿父是先帝在时让朕认下的,朕应恭敬礼之。”少帝道,“孝礼难两全,朕无计可施,只好让辇。”
太后气得急促喘息,满头冠簪晃动,几乎要失仪,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哀家思虑不周,傅掌印本就有功,恪尽职守,勤勉操劳,就算是奴婢,皇家也应有抚恤。凳杌便不撤了。”
“好。”
“只是这宫中少了人执掌,规矩散漫,一群奴婢连问安都少了。安置头不磕,问话亦不清楚。哀家忧心忡忡,又自觉愧疚,对您操心得少了。”太后又道。
少帝看她:“太后何意?”
“皇帝若不早日娶妻,哀家只能每夜过来与皇帝共膳,规整大内礼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帝看着太后。
太后丝毫不畏惧,亦看过去。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傅元青一人起身,挪动僵硬的双腿,在两人身后静立。
“傅元青。”少帝唤他。
“奴婢在。”傅元青躬身回道。
“司礼监这几日拟个议程,让内阁那边提些名字,选些合适做皇后的呈上来吧。”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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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化用顾宪成语句】
第27章侍夜
虽然御马监兵柄被夺,杨凌雪午间上位,对权鸾有极大制衡。然而晚膳时太后亦算是讨回了些好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权力拉锯之下,少帝与太后各有盈亏,各有输赢。
太后终于是得了个准信儿,于是便仪态端庄的走了。
少帝在后恭送,举止得宜。
谁看了不说句母慈子孝。
其中种种,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心照不宣,也揭过了。
诸位大珰的安置头终于是磕完了。
闹腾了前半宿,天已全黑,快到亥时。
少帝移驾后殿寝宫,德宝已安排了宫女入内为少帝更衣,他一入内便烟行而上,傅元青随后被曹半安搀扶入内,两人在门口处跪下叩首。
“主子,司礼监傅元青、曹半安来请安。”傅元青道。
“免。”少帝说,然后又道,“阿父起身吧。你肩膀……肩膀没事吧?”
傅元青站了起来,摇了摇头:“谢主子问询,奴婢无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不等他再说退下,少帝就问:“阿父觉得,朕今日对权莺的手段如何?”
“下不可妄议君上。”
“阿父说说吧,朕也受教。”
傅元青抬眼看他。
少帝表情松弛,坐在床边,甚至有些期待的看他,像是等着表扬了得糖果的孩童,有两分稚气,并非别有用意。于是老祖宗掖袖抱拳,躬身道:“手段雷霆,锋芒耀人,无人不心生敬畏。”
少帝的喜悦更明显了。
“阿父真这么觉得?”
“只是……”老祖宗的话锋一转,“早晨太后询问奴婢大婚之事主子并未在场,权家掌兵已久,短时并无威胁。若做糊涂搪塞过去,后续婚礼一事如何处置全由主子说了算。如今直接短兵相接,情况急转直下,便失了先机。倒让太后与咸宁侯心生忌惮。”
他说一句,少帝的表情就垮一分,最后眉毛都皱起来了。
“这么说朕做得不好?”
“与太后有罅隙也不是一两日了,只是今日闹得分外大而已。”傅元青瞧着他有些郁郁,忍不住安抚了一下,“主子年轻,自然有年轻人的做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闹?”少帝偏听不全他的话,不是滋味的问,“你觉得朕今日晚间此举是闹?”
“……让一个奴婢坐天子辇,确实有些胡闹了。”傅元青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主子的一举一动,都在所有子民的眼睛里,您做什么,他们变做什么。赏罚分明,尊卑有序,才可引导良习,上行下效,社稷可安。”
“傅元青你——”少帝瞪他,“朕为了谁你不知道?!”
真龙的眼神快把老祖宗瞪穿了。
同在一间屋子里的德宝与曹半安冷汗已湿了后背,大气不敢出。偏偏傅元青躬身立着,并不算十分畏惧。
他低声道:“为了谁,都不应让天子辇。尤其不能为了一宫人做此等礼崩乐坏之事。难道主子想让史书记您如周幽王涅,汉灵帝宏?”
他骂少帝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宠幸宦官的昏君汉灵帝,连曹半安都听得有点不忍心,小声道:“老祖宗,过了……”
“周幽王,汉灵帝。”少帝咬牙切齿,气得打翻了旁边宫女送上来的安神茶,在龙榻前来回踱步,本来已经气得快要晕厥,看看脸色苍白,衣袍上还有尘土的傅元青,又不忍心回骂,过了半天,忽然笑了,“在阿父心里,朕如幽王,如灵帝……然而阿父说得对,朕本就不想做什么贤明君主……若日后,史书说朕是昏君,那朕便是昏君吧。”
少帝说着气话,傅元青无辜,只好又鞠一躬:“主子问询,让奴婢实话实说,奴婢不敢隐瞒,照实说了,主子又因此生气,便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回值房自省。”
他说完便在曹半安搀扶下要退出寝宫,少帝却不高兴地唤他:“阿父着急做何去?”
“已到亥时,养心殿要关殿门了,奴婢得回司礼监。”傅元青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司礼监什么?有什么人等你吗?那个陈景?一个死士比你伺候君上还重要?”
傅元青语塞。
“今夜阿父值夜吧,就别回去了。”
“今夜当值的并非奴婢。”
“朕知道。”少帝说,“朕说今夜阿父值夜。”
“可司礼监……”傅元青犹豫。
——他已同陈景说好,晚上定归。
少帝接过德宝递上来的软帕,擦了擦手,状似随意又问,“批红权给了刘玖,东厂发派了方泾。曹半安,你一个秉笔这么没用,司礼监琐碎的破事儿还需要掌印亲自问询?要不拖你出去喂板子长记性?”
曹半安听了这话忙跪地道:“是奴婢没用,让掌印操劳。主子降罪,奴婢甘愿受罚!”
傅元青看着皇帝任性,几乎是无奈的拦着要出去唤人罚板子的德宝,躬身行礼说:“奴婢请为主子侍夜。”
“行吧。曹半安你自己回去吧。”少帝把帕子扔到水里,站起来,“德宝,给阿父赐座。然后让太医院差人过来,给你们老祖宗看看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医院的人来看了肩头,又开了活血化瘀的药。
等事情在外间消停了,皇帝早就让德宝伺候躺下了,他躺在龙榻里,看不清影子。
傅元青忆起了那夜少帝欲动,下身蹭过他手腕的时候……他悄然上前,在外低声问:“主子可要传司寝入帐?”
幔帐里天子半天没吱声。
傅元青开口又问了一次。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枕头没精打采的扔出来,还带着少帝不耐烦的声音:“去睡觉!”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没人真敢让司礼监掌印站候半夜,早就在配殿支了一张软榻,等他去歇息。傅元青看着留守的殿前太监们,轻手轻脚的灭了大部分烛火,寝宫的光芒暗淡了下来。
他慢慢撑着墙回到配殿,待坐到矮榻上,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德宝端了药膳过来,瞧他疲惫,连忙上前为他脱靴,可膝盖往下都肿了,靴子脱不下来。德宝顿时红了眼眶:“老祖宗,您受苦了。”
“受什么苦。”傅元青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是我这些年经受得少了,反而娇贵了……去拿剪刀过来,把靴子剪开吧。”
德宝听话爬起来去拿剪刀,一边剪一边抹眼泪:“您这样的人儿,还要跟咱们一起遭罪。德宝这心里难受。”
“德宝。”
“哎。”
“再难受,也只能看着。不应假传圣旨。”
德宝一惊,哭着叩头:“下午那会让,德宝瞧您跪得难受,心里着急坏了,只好哄太后说主子醒了正在更衣。传了大珰儿们进殿磕头。老祖宗,是德宝的错,小的知道这是杀头的罪,小的该死,千刀万剐的都可以。”
傅元青听他哭,缓缓叹了口气:“下次不要再犯了。”
“老祖宗慈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为了救我,可犯欺君之罪。”傅元青说,“慈悲的是你啊,德宝。我应谢谢你的苦心。”
德宝睁着红肿的眼睛,眼泪汪汪的看傅元青,哽咽道:“小的入宫二十多年了,人人都拿我当狗。只有老祖宗……只有老祖宗您用‘慈悲’说我,还说谢谢我。”
“德宝,我与你一样,也是奴婢。”傅元青说。
“老祖宗不一样。您是蒙尘的仙人,总有一天要回仙居的。”德宝巴巴地说。
傅元青让他的话说的有些想笑,又有了些悲哀。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德宝拭泪,德宝连忙自己抖着手接过去,舍不得用,藏在袖子里,又用袖筒擦了擦脸。
“好,若我飞升,定不忘了带上你们。”傅元青看着德宝说。
他们这些在宫中活下来的人,谨小慎微,素来压抑。
主子若兴致来了,他们就得赔笑。
主子若雷霆震怒,他们亦战战兢兢。
本是生着七窍玲珑心,日子苦闷,又长年与市井隔绝,某些方面便朴若稚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份关心,一个问候,一点善意,有时候就能让宫人们铭记一辈子。
难以忘怀。
也许命本就是他们最不值钱的东西。
所以他们亦愿意为了这点星火之意,肝脑涂地,慷慨赴死。
想来……陈景也是如此。
德宝开心了,让下面当差的火者端了加了艾草的热水过来给傅元青泡脚,那肿胀疼痛终于缓和了。
德宝又点了安神香,傅元青这才能够安然睡下。
到了子时,配殿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丝缝隙。
有人影入内,轻轻合上了门,又落了锁。
他在软榻前站定,从怀中拿出一块黑纱遮目,绑在了老祖宗的眼睛前面。然后才半跪在榻旁,抓起老祖宗的一双手,轻吻。
“老祖宗,陈景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8章第五式·缚与缠
傅元青从梦中醒来,眼前一片半明半暗。
他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什么遮住了他的双眼,他抬手要去摸,却被人握着手腕。视线中只有一个朦胧的人影。那一瞬间他以为是少帝。
“陛下?”
他说。
对方没有回答,却抓着他的手腕不松开,不止如此,将他两手轻轻压在了头顶,用他的宫绦系在了矮榻床头木栏上。然后轻轻拉开了他本就松散的衣襟。
冰凉的手指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游走,有情色却不猥琐。
“是……是谁?”傅元青声音恍惚,“陛下?陛下,可需要为您传司寝入帐?”
那人不语,轻轻舔舐他的……
傅元青浑身一颤,手腕上宫绦的玉穗子被扯得拍打在栏杆上,啪啪作响。
自不久前与陈景双修后,身体的感知便似乎被打开了一般,如今半夜惊醒眼睛又被限制了视线,更让身体上的触感变得分外清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感觉到那人的指尖打磨的圆润,冰凉的指腹上似乎有些茧,略微粗糙的抓着他的颈,稍微有些用力便让他喘息变得急促。
傅元青仰头,轻启双唇,吐气如兰。
灯火烛影中。
他在凌乱的榻上,双手被缚,这一刻,连老祖宗自己,都有些茫然起来。
是少帝吗?
为何呢?
还是别人……?
“陛下……”傅元青又挣扎了一下,“陛下今日在太后面前护着奴婢,又以杨凌雪为大都督。回头太后便已让奴婢吃尽苦头,这番捧杀手段今日便立竿见影,陛下还不满意吗?还要折辱奴婢?”
那人手一顿:“捧杀?”
傅元青一愣,虽然黑纱中的人影朦胧,身型与少帝相似,可是嗓音却是另一个他熟悉的人的:“陈景?”
“是我,老祖宗。”陈景说,“您刚才所说捧杀……是皇帝欺负老祖宗了吗?您肩膀上有淤青,是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声音低沉,一开口说话,便让老祖宗那种错觉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什么。”傅元青道,“只是些为奴为婢应受的搓磨。”
他不必知道这些。
除了平添他的烦恼,于事无补。
然后傅元青顿时想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你为何在此?”傅元青问,“这里是养心殿,不久前宫门刚落了锁,你怎么进来的……”
“是德宝公公偷偷让我进来的。”
想到刚才德宝红红的眼眶,傅元青忍不住皱眉:“他真是……宫禁也不顾了。”
“是陈景的错。”陈景道,“老祖宗要罚就罚我吧。”
傅元青不会罚他。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怎么会罚你……你且松开,把我眼上的黑纱布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没动。
“陈景?”
“老祖宗……”陈景低头,轻吻了他的耳垂一下,“陈景夜闯养心殿,还耽误了德宝公公与我同犯,这是重罪,应受您惩罚。您不罚我,我自己亦心生愧疚,无言见您面容。恕陈景不能给您松开遮目。”
“你……”傅元青又挣扎了一下。
陈景没让他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便吻了上去堵住了他的嘴。把他后面那些训诫都堵在了纷乱而起的迷醉中。
灯花炸了。
陈景过了好一会儿时光才松开傅元青,撩开锦被钻进去。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矮榻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响。
“我想要跟老祖宗双修。”陈景道,“请老祖宗准我冒犯。”
“好,准你。”老祖宗无奈对他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话音未落,陈景已经欺身上来,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下,只几个亲吻几次抚摸,老祖宗依然情动。
陈景道:“湿了……陈景帮老祖宗擦拭一二。”
老祖宗的脸色在昏暗中粉了,轻喘,并不答话。
他本是个阉人。
以身血骨肉做媒,嫁与帝王家,一世奴籍。
本无这等快感,不应亦不能够得到这等肆意。
本不过是练功续命而已,他甚至不指望那选中的人会认真对待。
可陈景对他慎重又认真。
待他如翠玉。
敬他如夫妻。
有些情感,并不一定要要从外物中感知,少了的、残缺了的,被某些东西一点点的塞满,心头枯萎之地翻涌而起的是与湖海河川一半激荡的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爱欲所能达到的峰巅所在。
是人伦。
是极乐。
夜遂旖丽。
乾坤颠倒,意乱情迷。
像是燕子轻点河水,又像是中流砥柱激浪。
时而轻盈,时而惊涛。
老祖宗成了一艘小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起起伏伏,若隐若现。
起伏间,老祖宗手腕已经被缚在头顶,他什么也瞧不着,只能感知,只能承受,每一次意料之外都让他颤抖不已。宫绦上的玉穗拍打床帷之声竟羞耻得让人面红耳赤。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接着宫绦被解开,老祖宗便抬起酸软的手腕搂上了陈景的脖颈急喘。
“老祖宗……可满意。”陈景用旁边的软帕擦拭他额上的汗珠问。
老祖宗喘着气无力回答,抬手要扯下黑纱,想要去看自己的炉鼎。却又一次被陈景阻止。
“陈景?”
“就……今夜吧。”陈景似乎笑了笑,“我不想让老祖宗看见我。”
陈景摩挲灯影中傅元青的面容,遮盖了双眼的他,在昏暗中显出了几分孱弱的无助,似乎天地间这个人只有依靠自己,只有依附自己才能活。
可他知道,这个人不是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不是曾有人贪图他的才华,硬折断了他的双翼,他早就如凤,展翅高飞啸于九霄。
怎么会有今日今时。
又怎么轮得到他在这里窃玉偷香。
陈景眼神里带了些忧伤:“我不想让您瞧见我的脸,不想让您看着我的脸想着别人……虽然我不过是个替代品,可我想要老祖宗。”
“你刚要了我。”老祖宗说。
陈景轻笑一声:“不只是那样。和老祖宗在一起。是老祖宗把心给了我,老祖宗的眼里只有我。是我……不是别人……”
他的情话绵绵,撩懂了傅元青心头的琴弦。
老祖宗对着他是生不了气的,只一句痴痴的话,就让他心软了:“你真是……”
遥远的地方传来了直殿监打更太监报时辰的声音。
“丑时一刻——!丑时一刻——!”
“陛下要起身了。”傅元青说,“你乘着宫门将开,便回去吧。不然被发现了是杖毙的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没有答话,给他洁净了身体,换了干净的亵衣,这才站起来道:“老祖宗,我走了。”
老祖宗没来由感觉一阵清冷。
原来不在陈景怀中的夜,有些凉。
“嗯,回去路上小心。”他没有留人,只在夜色中叮嘱。
“好。”
陈景在他耳边轻道:“傅元青,喜欢我。莫把心送与旁的什么人。”
说完这话。
屋子安静了下来。
傅元青一愣。
他眼前依旧一片朦胧,只看得到烛影。
于是他拆下了那黑纱遮目,黑纱绑得不紧,生怕勒痛了老祖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将那刚才被他的泪弄的有些潮软的遮目捏在手中,自嘲的笑了一声。
“还会有什么旁的人,想要我这颗心?”
“糊涂啊,陈景。”
他最后几个字,像是低吟一半,在配殿内回荡。
只是那个本该听见这句话的人……已离去了。
第29章惩戒
傅元青又躺了一会儿,原本要起床,德宝已经进来:“老祖宗,您在歇息会儿吧。”
“怎么了?”
“主子说今日御门听政免了。”
傅元青一怔:“主子怎么又……”
“主子今儿晨不是很安泰。”德宝说,“刚牧立新已经过来请了脉了,就是有些乏了。估计是近日政务操劳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近日少帝能有什么操劳的吗?
“我还是过去看看吧……”傅元青要下床,德宝连忙拦住。
“老祖宗,您自己个儿腿脚没好,就别起身了。主子又睡了,说杨凌雪来了您再过去。”德宝犹豫了一下,“主子还说、还说反正他也就是个昏君,几时起来都一样……”
傅元青被少帝一番强词夺理说的语塞。
他想起先皇帝去后那阵子。
天还黑着,少帝就从被窝里挣扎着爬起来,无论刮风下雨,他就算再难受也会起来早朝。
那会儿他不过齐腰高,戴着小而沉重的翼善冠,穿五爪衮龙服,又由他系上绶带与腰间玉佩。
每次洗脸的时候,他都在打着呵欠揉眼睛,睡眼朦胧,显得格外可怜。
下了步辇,牵着他的手过皇极殿,青石阶有些起伏,他经常会踩空,于是最后那段路,傅元青便抱他而行。在灯火中,推开了皇极门,点亮了宫灯,等群臣奏报。
待内阁有了决议,少帝总是小心翼翼的问他:“阿父,您觉得呢?”
群臣怒目而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子乃是天下的君父,一个宦官,凌驾于之上,还让天子称其为父,事事询问其意见。
现在想起来……大约从那时起,他便已经是天下儒生们的眼中钉了吧。
再后来,少帝身型抽条般的长了,终于在十六岁那年高过了自己,然后……他好些年没再称呼过“阿父”,也没怎么询问过他的意见。
直到最近……却突发亲昵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傅元青叹了口气,躬身道:“傅元青遵旨。”
寅时三刻,傅元青用完了一碗小米粥,又问德宝:“主子起否?”
德宝道:“不曾,早晨不适,似乎心悸犯了,牡立新在请脉。”
傅元青又是一愣:“上次不是说不曾心悸吗?怎么又犯了。我现在过去。”
“少帝说不见您。”德宝为难道,“少帝说他现在烦得很不想被人训导。”
“……主子是在生昨日的气?”傅元青有些困惑,“时间未免也太久了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宝又说:“主子是真不舒服。老祖宗您别去了,主子让您去文渊阁与内阁诸位辅臣将皇后一事议个明细出来。他迟些问询。”
“好吧。我这就过去。”
傅元青起身穿内官服,然后洗漱干净,又让德宝帮他梳头戴冠,这才推门而出,他腿脚还有些痛,但比前一日还是好些了。
走到养心殿门口的时候,他想起了陈景昨夜入内之事,看了送他的德宝一眼。
德宝无辜地看他:“老祖宗?”
分明是装糊涂。
傅元青心软,叹了口气:“罢了。”
他出门坐凳杌,便去了内阁所在,文渊阁。
他到时,天边刚发亮,朝臣们刚怏怏从皇极门离开,内阁内还无人。天又黑,两边禁军站立,都是刘玖御马监下四卫营的人,只有掌司是曹半安手下。
下面的掌司候着,见他来了,连忙行礼。
“老祖宗怎么来了?”许掌司恭敬问,“诸位大人们还在皇极门呢,未回内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主子近日不听政,应该很快回了。”傅元青说。
“那老祖宗里面等吧。”
“我在门外等。”傅元青摇头,“内阁是机要重地,我进去不恰当。”
“可刘厂臣下面的小公公来拿票拟的时候,都自己个儿在里面坐着,等人奉茶呢。”掌司告状。
傅元青瞥了他一眼。
掌司有些抱愧低下头道:“老祖宗,刘玖飞扬跋扈的,拿了批红权一次没来过文渊阁,都是差他下面的火者过来拿票拟,有时候还代主子爷传旨,也是找个小火者来,口头一说就走。谁知道真的假的。小的早看不过眼了。刚程创就带了个人过来,随随便便拿走了。”
“慎言。”傅元青批评。
许掌司有些委屈,但听话的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夹道拐角处有人哭着求饶。
抬轿的太监小声道:“老祖宗,好像有受欺负的。”
傅元青从凳杌上站起来,转身就走进夹道,拐过弯儿去,就见两个太监压着一个人,拽着他头发仰着脸,御马监的程创正捏着拂尘甩他的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小太监脸上被甩得都是血珠子,又烂又肿,想哭又不敢哭。
“叫你小子再偷懒!再偷懒!活该!活该!”
傅元青两步上前:“住手!”
程创等人松了手,回头看到是司礼监掌印,那俩帮凶连忙下跪,程创虽也下跪然而脸上露出不恭的笑意。
那哭着的小黄门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公、公公救我!”
许掌司道:“这是司礼监掌印,还不快叫老祖宗。”
小黄门连忙叫:“老祖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傅元青半蹲下来,掏出帕子给他按住脸上的细小伤口,柔声问:“不用怕,你叫什么名字?这是怎么了?”
小黄门道:“奴婢叫季如。是御马监的火者,早晨跟着程少监过来拿昨夜的票拟,抱着票拟走到夹道没看到……摔了一觉。露水太重把诸位大人们的字迹都模糊了。奴婢没用,求老祖宗饶命。”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程创怒道:“你也知道自己是个没用的奴才!走几步路都走不到!多少国家大事都在这奏折里,都在这票拟里。前朝一品大员的票拟你都敢丢!非把你杖毙不可!”
季如哭得更厉害了,不停磕头:“求老祖宗饶命。求程爷饶命!”
傅元青看了眼散在阶前一本本票拟四散的奏疏:“许掌司,还有你们几人,先把奏疏收拾起来。”
几个人磕了头便开始收拾奏疏。
傅元青将季如拉起来,对程创道:“程少监,宫中各类严刑规矩,若没记错,我当掌印期间便一一废除。若有错漏可与司礼监审定,不可私下行刑。你可记得。”
程创冷笑一声:“老祖宗,规矩我当然记得。只是这小奴才乃是御马监的奴才,又犯了这么大的错处,我打死了也不关司礼监的事吧?”
“司礼监乃是内监之首。”傅元青说,“这一点还未变过。我乃是先帝亲封正三品掌印,更是内侍首领。便是你们刘厂公,品阶也不过从三品。”
程创眉宇间都是不服:“刘厂公拿了批红权,内阁票拟一事便轮不到老祖宗您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哦?”傅元青眉目冷了下来,“是吗?”
“自然。”
“那我倒要问问你,内阁诸位大臣所拟之票众多,怎么让小火者赤手领取?按照内监例行规矩,应由从五品以上宫人,亲自领取。领取时应以黄袱箧装后封黄条,送至司礼监,由秉笔太监亲自查验后,方可拆箱,送入陛下御所请示批红!”
程创眉毛一跳。
傅元青质问:“程少监品阶五品,应是由你亲自领取票拟才对。如今票拟四散、字迹模糊,耽误军国大事,首先要问的就是你玩忽职守之罪。不止如此,批红权虽已由刘玖领受,可黄袱箧封条应由司礼监秉笔太监查验的规矩可没变。不知道你家刘厂公自得批红权后,有没有按着规矩行事?若没有,我亦可罚之!”
程创被他说得脸色苍白,抖如筛糠,他话音刚落便扑通跪倒在地,惨声祈求:“老祖宗饶命!老祖宗饶命!”
傅元青双手掖袖,眉宇清冷:“许掌司,传锦衣卫在左顺门当值的,过来打板子。二十。”
许掌司连忙道:“是!小的这就去,问老祖宗怎么打。”
“着实打。”
程创哭了:“老祖宗!”
“另外,跟曹半安传话:文渊阁门口的四卫营亲兵监护不当,亦作撤换,相关百户、千户及营长罚俸三月。”傅元青道,“从锦衣卫里挑些得力的过来内阁当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掌司欣喜道:“是,小的这就跟曹秉笔说去!”
待所有事情安排妥帖,傅元青这才对季如说:“你调司礼监吧,跟着方泾做事。”
季如哭的眼肿了,跪下连连叩首:“谢谢老祖宗!谢谢老祖宗救命!”
第30章他不必知道
百里时收回手,跪在龙榻前,面色有些凝重,过了一会儿抬眼看向榻上躺着的少帝。少帝正紧紧攒着胸口的位置,脸色发白。他咬着牙,嘎吱作响,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硬是一声不吭。
殿内一时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德宝不安的低声催了一句:“神医,切勿让陛下等候……”
他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惶惶,话音未落,就听见少帝说:“你先出去吧,其他人也都撤下。”
“是。”德宝连忙抖着声音说了一句,颤巍巍的出了殿。
方泾在廊下抱着膀子看天,见德宝带着恐惧的神情出来,有些看不上,道:“干什么这般面色。皇帝还没死。”
德宝又是一惊:“方少监慎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泾不在乎的嗤了一声。
“你怕死?”方泾问他。
“我不怕死!”德宝有些虚,可还是坚定的回他,“我知道这事儿是要掉脑袋的诛九族的。我没九族,就我一个。凌迟我也不怕,剥皮我也不怕。只要老祖宗能活,我德宝的命算什么。”
“我瞧你浑身抖如筛糠,大汗淋漓,经不起大事儿的孬种。”
德宝不服,结结巴巴说:“这、这逆天而行的事儿,还用得是皇帝的命。我、我……怎么能不惊慌啊!我可是连只蚂蚁都没碾死过呢。”
方泾周身那种阴冷的气息,在听完德宝磕磕盼盼的话后,终于淡了一些。
他抱着膀子继续看天。
“我条命,是老祖宗给的,他就是我亲祖宗。别说是陛下以命换命,就算是赵家列祖列宗的命,在方泾眼里,都不如老祖宗的金贵。”
德宝怔怔的看他,方泾于是笑了,指了指天,道:“紫禁城这四角儿的天地太窄了,只容得下老祖宗一个人在我心头。”
他们站得离后殿有些远。
可还是隐约有些话能让少帝听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里时为他扎针止痛,亦听见了几句,笑道:“卧榻之畔岂容这样有异心之人存在?”
少帝忍痛闭眼也不说话,待百里时行针过百,他冒了一层薄汗,心悸的感觉才缓和下来。
百里时收针的时候,他声音沙哑道:“他身边总得有几个忠心的。”
少帝声音疲倦,已是强弩之末,却已经换了话题:“朕问你,你说大荒玉经前七式是做阴阳调和为主,于身体无大影响,为何朕已心悸了两次?”
百里时叹了口气:“行大荒玉经,是采阳补亏之术,这个‘阳’陛下也是知道的,不只是阳元,更有阳寿。”
他的话犹如千钧,可少帝却极为平静:“我知道。”
“傅掌印身体千疮百孔,大限将至。且自身亦有死意。如今陛下非要逆天而行,以自身之寿命去力挽狂澜,非要让傅元青久活,自然会有反噬。只是……从第五式开始就是如此……未来恐怕异常凶险。”
“有多凶险?”
百里时将一碗茶倒入旁边的空杯,倒一半时说:“幸时,二人可共享陛下天寿。”
然后他将剩余半杯也倒了进去,“差的话,傅元青活,陛下死。”
少帝倒平静:“原来如此,不算太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陛下。”百里时说。
少帝看他:“你讲。”
“陛下与老祖宗乃是世间最亲近之人。原本可以无事不谈、无话不说。”百里时道,“却又为何非要如此遮遮掩掩。你与他讲明,大荒玉经修行时,若能天人合一,二人合心,便能共享寿命,甚至得道成仙也不稀奇。又为何非要假扮他人身份,来与傅元青做这等周璇?”
少帝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懂傅元青。若明说,他定不同意。他心里装着的只有先帝、只有百姓,怎么会允许大端朝帝王与一个宫人双修?又怎么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做此事。他傅元青粉身碎骨不足惜,可这江山社稷决不能断送。”
百里时点头:“以陛下九五之尊,做此事确实风险极大。其实也可以向掌印陈述厉害,再由其他人与傅掌印双修呢?”
少帝这次沉默了更久:“我不愿。”
百里时微微挑眉:“陛下……难道你……”
少帝惨笑了一声:“你早看出来了吧。朕心悦他,久矣。”
“那边同他直说,与他双修。”
“朕唤他做阿父!”少帝道,“他这般尊礼之人,怎肯与一个他亲手抚育的儿子双修?更何况,他喜欢的是赵谨!”
最后两个字,少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为了这事,筹谋了许多年。先是不唤他做阿父,他不懂。又渐渐疏远他,他认命。这一年多以来,我在你的帮助下,面容渐渐修饰伪装,如今这张假脸与先帝已有二致。这样,才能以陈景的身份……去和他双修。”
“可我知道,我自己的模样与赵谨是一般的。有时候,真恨这张脸,傅元青多少次看我,眼里看着的都是赵谨……有庆幸,我与我父亲一样,所以傅元青才选中我,才看到我就情动深陷。”
““他虽以亲子待我,却又心中警惕我。我昨日为他惩戒刘玖,针对太后。他说我捧杀他……我在他眼里,不过是先帝的儿子,是海晏河清、太平盛世时必须要存在的一个帝王。至于我是谁?我如何想?我要什么……他从未仔细想过。”少帝又笑了两声,“他若真在乎我,真在乎他抚育了十三年的孩子,为何看不出端倪?为什么不起疑?!我可真嫉妒陈景,能得到他全部的爱怜。”
百里时喉咙动了一下,把话憋了回去——也许是你自己伪装的太好?
“可陛下要明白。这样的谎言,可能无法让双修达到应有之效果。”百里时道,“届时陛下殒命,傅元青亦救不活。”
“那以你的意思……”
“还是应当挑选恰当的时机告诉他。”
“朕再想想。”
百里时为他擦拭汗水,摇了摇头:“陛下何必呢,这些事该让傅元青知道。”
“……他不必知道。”少帝又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31章宫墙内的海棠
“太祖皇帝以前朝为镜,防外戚专政,洪武元年便重新修纂《女训》,又倡《女德》、《烈女传》,为祖宗家法。又曰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自开朝以来,后宫女子多采之民间。”内阁次辅衡景自正月间下朝被踩断腿后,今日是第一次来文渊阁。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在案前走了几步。
於闾丘捏着胡尖微微颔首:“衡阁老所言极是。”
“那老朽便不明白了,首辅既已清楚太祖遗训,在选后一事上,於阁老为何却力荐权家女子?!”衡景质问。
於闾丘笑了笑道:“衡阁老,应知道当今太后便是陛下龙潜时的正妃,太后之名当年亦在京城内远播。既已有先例,我等效仿便不算越界。”
衡景皱眉:“於阁老……”
於闾丘又道:“后少帝尚未弱冠,亦需要前朝支持,若届时根基不稳,尤其是兵权……定……”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未曾进入文渊阁内,按照规矩站在外间堂屋的傅元青静静听了几句,便抬目而望。
文渊阁就在端门东侧,是离宫外最近的地方,傅元青看着那檐上的骑凤仙人欢喜的带着五脊六兽朝着宫外的方向眺望,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去,不知道为何有些艳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这种艳羡没有持续多久,就听见了匆匆的脚步声,浦颖拿着奏折正跨进内阁堂内正门。
他看见屋里的傅元青就是一怔:“你、你怎么在这里。”
傅元青掖手作揖道:“奉陛下口谕,就立后一事等内阁诸位大学士议个办法。”
“他们在议?”
“是。”
“内阁三位都在?”浦颖又问,“於闾丘、衡景、於睿诚。”
“正是。又请了礼部尚书师大人过来同议。”
“那你怎么不进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事实是刚诸位内阁辅臣回来,於闾丘请他入内,被衡景和师建义直接拦住,师建义指着文渊阁门口的石碑道:“太祖皇帝曾在此立下戒碑。傅掌印可识字?读得懂上面说什么吗?”
他问傅元青是否识字,分明是羞辱人。可傅元青垂眼道:“傅元青识字,读得懂太祖训诫。上面说的是:内宦宫奴不可干政,违者斩。”
“这戒碑,皇极殿下一块,文渊阁下一块。上朝议事是先帝的遗诏没错。可这下了朝,来到内阁的话,傅掌印还是应该有几分敬畏吧?”
傅元青躬身作揖道:“傅元青明白诸位辅臣的意思,傅元青就在外等候诸位大人议个章程出来。不敢入内窥探。”
“内阁重地,那边烦劳傅掌印在此恭候了。”於阁老客气道。
“应该的。谈不上烦劳。”傅元青说完这句话,诸位大臣便进去议皇后人选直到现在。
刻意搓磨人的事儿多了,也不必事事说得清楚。
傅元青回答:“按照规矩,外朝议事,内侍官非召不可入内。”
浦颖语塞,半天后道:“今日查办侯兴海贪墨案的圣旨下来了,赖立群已经带着锦衣卫在各衙门抓人了。”
“浦大人过来送吏部的折子?”傅元青没接这句话,只说着侧身让开,“浦大人请进。”
浦颖经历了春场跑马那日的事,又在前几日御门前有所反思,十几年的怨怼消散了些许,更多的无所适从和手足无措涌了出来。他从傅元青身边走过,又顿了一下,说:“倒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浦颖在怀里胡乱摸了摸,掏出一个信封:“老爷子托我带进宫给你的东西。”
傅元青一怔。
“昨儿杨凌雪送过去的山参,因为是带了皇命的东西,我爹不敢再扔,给老爷子送过去了。老爷子知道是你送的,大哭哀嚎,提笔写了八个字,让我进宫拿给你。他浑浑噩噩的,以为还是傅家刚出事那会儿,要是写了什么东西犯了忌讳,傅掌印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傅元青看着那封着的薄薄一张笺。
他伸手去拿,指尖微微发抖,将那信接了过来。
“啊……还在发愁怎么带给你呢。”浦颖有些故作轻松道,“没想到竟能在内阁遇见。太好了。”
傅元青没有说话,从信封里拿出那张笺,只觉得薄薄一张信笺竟有千斤重。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信笺,折痕清晰,浦夫子熟悉的字迹显露,肆意洒脱、力透纸背。
上书八个大字——慎独、慎微、慎言、慎行。
一时间,傅元青内心气血翻涌,千百种滋味堵在了嗓子中,眼眶酸热。
“夫子病重中,还担心我在宫中安危,让我审慎行之。”傅元青低声道。
“……他年龄大了,总活在十年前的记忆中。你不用为他担心。”浦颖忍不住说,“傅掌印大可不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收起信笺,正衣冠,双手合握于胸前,行大礼,一鞠到底,对浦颖道:“多谢浦大人。”
浦颖连忙让礼:“不过一封信而已,掌印多礼了。”
傅元青起身,沉默的微微摇了摇头。
“傅掌印可有话要转达?”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傅元青又道,“我愧对夫子教诲,愧对夫子的关心。无颜见他了。”
说到这里,便已有些凄凉。
浦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于是道:“那我便进去了。”
他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傅元青在身后唤他。
“浦大人。”傅元青轻声开口,“浦大人此时进去,选后一事,内阁诸位定会询问你的意见,浦大人定不可选权家女子。”
浦颖何等人,回头看他:“这么说傅掌印已经有人选了?”
“不敢。浦大人若信得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谁?”
傅元青看他,道:“六科廊,工部给事中庚昏晓之妹,庚琴。”
六科廊给事中官居从七品,从品阶上看,确实出身不高。
可给事中可督办六部事宜,上达天听,是个位低却权重之职。
这个庚昏晓他也听说过。
是个直臣,早年的进士,从知县、知州一路提上来的……声誉极好,绝不于阉宦为伍。
矿税、盐税贪墨之事上折子骂过内监多次了。
傅元青这是吃错了哪门子药找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扶持?
浦颖狐疑看他,最后敷衍了一句“知道了”便转身进了内阁。
傅元青又负手去看那五脊六兽……
心口上压着恩师的信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只有八个字。
虽然等了十三年。
可那信笺像是有着温度,让他心底都暖和了起来。
他是有些喜悦的,想和人去说。
想来想去……只有陈景浮现在脑海里……也许也只有他可以听他说这些似乎毫无意义的琐事了。
傅元青的心思已经飞的远了,飞到了内书堂那里。
他昨夜写了手书,如今陈景应该在内书堂里上课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许掌司奉茶上来,问:“老祖宗,请饮茶吧。”
“不了。”傅元青说,“你为里面几位大人奉茶。待里面有了章程再送来司礼监。”
许掌司见他要走,困惑问:“老祖宗去哪里?”
老祖宗脚步一顿,兢兢业业勤勉政务的他,第一次有了些心虚,道:“去内书堂,我、我今日有课要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哦……”许掌司不疑有他,感慨道,“老祖宗真是日理万机。”
傅元青听在耳里更觉得有些讽刺,脚下便加快了速度,出了文渊阁。
可偏偏天下人都与他作对一般,抬杌的太监恭敬问:“老祖宗去哪里?”
傅元青咳嗽了一声:“内书堂。”
末了又忍不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道:“只是去授课。”
抬杌的太监不疑有他,加足了脚力,一路晃荡着就穿过夹到往玄武门外的内书堂而去。
一阵暖风吹过来,不知道是哪个殿内的海棠花瓣随风飘动,傅元青在凳杌上摊开手掌,那几片粉嫩的花瓣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花虽刚开。
他似乎已经瞧见了红果沉甸甸的挂满海棠树枝头的样子。
红灿灿的,繁硕累累。
仿佛在热烈的燃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他心头。
如火如荼。
第32章不是孩童、是夫君
傅元青去的还是迟了些。
快到内书堂的时候,便瞧见成群结队的小童们下学。抬杌的脚夫们自觉侧立在道边,傅元青也下了杌,垂手而立,那些穿着灰青色纻丝内侍服的小童们背着统一制式的书包,路过时,都纷纷给傅元青行礼。
“掌印好。”
“老祖宗好。”
“夫子好。”
叽叽喳喳的吵成一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傅元青也不嫌烦,微微笑着拱手还礼。
这些小童们,多半是从小在宫中长大,还有些是八九岁时送入了宫中。原因繁多,无法列举,而无论何种原因,傅元青入宫后,便要求各监年满五岁宫人需入内书堂学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年龄上不封顶。
男女皆可入学。
一时间原本只有百十人在读的内书堂,鼎盛时有近千学生。
“可真羡慕呀,我要是这么大,也想去读书。”有个脚夫感慨,“以后写封信回家也不用托别人了。”
傅元青听见了对他说:“晚上下值后亦有教习教识字,《三字经》《百家姓》都教。”
“真的吗?小的年龄快四十了,还能去学吗?”抬杌的脚夫问傅元青。
“读书识字何时都不算晚。若要去,便去司礼监找曹秉笔安排就是。”
脚夫连忙感激道:“谢谢老祖宗!谢谢老祖宗!”
傅元青笑了笑:“识字则知耻扬善,读书则心怀天下,于宫里是好事,不用谢我。”
下学的孩童们终于在皇城根儿下作鸟兽散,有些去内草场、太液池、万岁山等地儿偏远的角落戏耍,有些已经大了开始当值,便要回监里做工。
有艳羡的、有欢乐的、还有苦闷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诸如此类,为一滩死水的皇城些微的加了些烟火人间气息。
傅元青到了内书堂门口,里面学员尽散,只有一个身着从七品补服的官员在锁门。
那人身形消瘦,锁上门后有些惶惶,回头看看到傅元青,一怔,连忙抱拳道:“学生苏余庆,见过傅掌印。”
傅元青回礼,又仔细看他:“翰林编修苏大人?”
“正是学生。”
苏余庆是两年前科举殿试榜眼,傅元青记得瞧他答卷颇有几分风华,人也风华正茂,家事清白,与世家财阀皆无瓜葛,便代少帝点了他做翰林。
只是不知道过去了这么久,他为何还只是个七品编修?
就算他手头拮据无法“孝敬”如侯兴海一般的朝中蛀虫,在翰林院靠才华晋升品阶也不算难事才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傅元青心中有疑虑,却没有再说什么,只问:“苏大人,里面还有人吗?”
“没有了。”苏余庆道,“到了下学时,内书堂内不许学员逗留,我逐一检查过,才锁得门。”
傅元青点头:“如此。多谢苏大人。”
“掌印客气了。”苏余庆又道,“如无其他事宜,学生告辞。”
他离开时步履沉沉,少了许多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兴许他自己都没注意有些东西已经在他举手投足间打下了烙印。
傅元青收回视线。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际遇。
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劫难。
有些坎儿只能自己过,旁人帮不上忙。
傅元青在花房附近的河畔找到了陈景。
河边一片柳树,一群小童聚集在下面,把陈景围住,陈景戴着天将军面具,手头正在用柳条编绣球,他手巧,折枝、剥皮、揉团,很快一个小小的挂在柳条下面的小绣球就做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童们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做。
得到的人,一阵欢呼。
没得到的人,便更期盼的瞅着他,希望自己是下一个幸运儿。
柳絮从空中落下,像是毛茸茸的羽毛,落在了陈景额头。这会儿老祖宗注意到他睫毛极长,竟有两朵柳絮挂在了他睫毛上。
他在外围瞧着这个年轻的死士安静的做绣球。
最后一个做好了,又大又软,死士提着软软的柳枝,伸手穿过人群,递过来,绣球甩到了傅元青面前,粉嫩可爱,然后又弹回去,落在半空中。
傅元青一怔:“给我?”
陈景点头:“嗯,送给老祖宗。”
小童们这才察觉身后的人,连忙站起来,老祖宗老祖宗的叫成一片。
傅元青微笑着从陈景手里接过那个玩具,递给了身边最近的小童,道:“你们十几人,他也是做不过来的,就拿这些轮流玩去吧。”
小童们不敢多嘴,于是一群人簇拥着得到了绣球的孩子们,作鸟兽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在陈景身边坐下。
“今日上课如何?”
“原本是送我去卢学贞的课上习字,可是没带束脩【注1】。进门的时候,卢大人没让我进去……我在外面听了会儿。”陈景说,“不过等了一会儿,旁边的教课的夫子还是让属下进去听课了。”
卢学贞……
傅元青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名字。翰林院修撰,正六品。
“哪位夫子让你进去听课?”
“翰林编修苏余庆。”
“讲得如何?”
“很好。”陈景从身边拿起折剩下的几只柳条,把它们握在手中,来回编织着,“他讲得浅显易懂,比卢夫子的要好。卢夫子讲的我都听不懂。”
“卢夫子讲什么你听不懂?”傅元青有些好奇。
陈景抬头想了下:“我也不太明白,似乎叫做什么宦什么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奸宦录》。”
“似乎是的。”陈景问,“有什么不对吗?”
傅元青沉默了一下道:“内书堂的讲义是翰林院编撰,针对新学幼童有《百家姓》《千字文》《孝经》等可教习。再大一些的读《论语》《大学》。若有勤奋读书,志向高远的则读《大学衍义》《贞观政要》……而内侍官通读之书也不过《内令》《忠鉴录》《貂珰史鉴》。绝不应读《奸宦录》这种由本朝前人编纂,借古讽今,讥讽内宦而做的猎奇读物。”
让翰林院的诸位大家来内廷教习本就阻力重重。甚至有人直言:“此间之物类污如垢,不可教习、不可启智。沾污纳垢则同流合污也。”
被分派到差事的翰林们,也多有敷衍不尽心的。
人心不可移。
不算过分的,傅元青便当做没看到,只是卢学贞此举实在有违读书人的体统。
他攒眉沉思,陈景瞥了他一眼轻轻摘了他的官帽,将手里刚编好的花环戴在了他额头上,正好贴着网纱抹额。
傅元青回过神来,摸到头顶那个柳条编的花环,顿时羞讷,连忙要摘:“你这是做什么?”
“给老祖宗绣球,老祖宗不接。”陈景道,“为老祖宗编‘冠’,老祖宗也不接。是嫌弃陈景送的东西不值钱吗?”
他这么一说,傅元青拿着花环的手顿时就停在了半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垂眼道:“属下身无长物,连肉身都不是自己的,命是老祖宗的,上学也是您安排的,连束脩的钱都没有……送老祖宗的只能是这点微末心意。老祖宗不稀罕,也是应该的。是陈景肖想了。”
傅元青被他一通自轻自贱的话堵了嘴,半晌才接话道:“我……没有此意。只是我年龄大了,这些都是孩子爱玩的,我……”
“老祖宗看我也是孩子吧?”陈景落寞的说,“可我拿得出手的只有孩子能给的。”
“陈景……”
陈景凑过来,缓缓按住傅元青,将他按倒在了青草河畔柳树下。
陈景摘下了面具。
他抬眼看傅元青……
傅元青一时怔住了。
——他怎么能觉得此人的脸庞酷似先帝呢?陈景的轮廓也许与先帝有些近似,可是他们的眼睛,全然不同。
赵谨的眼,颜色极淡,光亮处,几乎近似琥珀。
可陈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有一双漆黑的眸子。
这会儿,春光从柳梢头打下来,明暗之间,他的眼睛深处就带了光。像是一汪幽深的潭水,波光粼粼。
“老祖宗,您看……我不是孩子了。没有这样的小孩……我也不想做孩童。”陈景说。
傅元青呆呆看着他。
“老祖宗忘了。”陈景缓缓道,“您说过,这半年,我们是夫妻。”
陈景啄吻傅元青的嘴唇,缓缓解开他腰间绶带。
两个人紧紧贴在了一起,贴在了春光中,两个心跳奇异的同了拍。
“扑通扑通”地急促响着。
火热的身体纠缠在了一起。
“我想做,老祖宗的夫君。”陈景道。
【注1】束脩:古代拜师酬礼,相当于学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33章第六式·春风
傅元青抵住他的肩膀,轻斥:“莫要胡闹。”
陈景抓着他的手,与他十指交叉,紧紧握住,按在了草地上。
他又吻了老祖宗。
这次则显得多了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在其中。
“属下僭越。”他不甚真心的回答。
老祖宗的衣襟被他挑开,纤细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与普通男人不同,那里没有喉结,仔细去看也才会看到一个微微的小隆起。
在陈景的视线下,老祖宗有些难看的扭过头去:“别看。”
“为何。”
“不好看。”傅元青低声道。
“好看。”陈景道,“在我心里,没有几个人有老祖宗这般好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啄吻那处本该有着明显喉结的地方,身下的人,在微微颤动,脖子上的皮肤慢慢的起了一层小小的疙瘩,淡淡的绒毛在春光里让皮肤变得朦胧又光洁。
也许是许久没有仔细打量过自己的脖颈,旁的人也并不在意。
此时陈景的撩拨变得异常的勾心。
只是一些淡淡的吻,就让老祖宗忍不住心跳加快,浑身酥麻。
“……这里是书堂外,一会儿便有人来,别闹。”他说出来的话,一丝一毫的威慑都没有,连他自己听起来嗓音都似调情。
“嗯,不闹。”
陈景应了一声,继续做着僭越之事,认真的表示自己并非胡闹,而是真要在春光中颠鸾倒凤。
老祖宗的衣襟被全部拉开。
体统没了。
举止也失仪了。
可老祖宗顾不上这些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落在地上的那柳絮被捡起来,一朵一朵的飘落在他的胸膛上,柔软嫩黄的柳絮在他身上像是盖了一层鹅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软软的,有些痒。
这还没完。
柳叶在陈景的手中倒似有了灵性,它调皮的在老祖宗……轻轻的……,又……
“陈景,你……”老祖宗用自己那只还自由的手按住了胸前,脸色已经粉红了,“你……”
你什么。
饱读诗书的傅元青如今思绪模糊,半天愣是没有想出后面该说什么。
“这、这不行……”他微弱的抗议,“若有学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不会的。”陈景笃定道。
陈景亦不会再给他说出口的机会,他一边啄吻,一边……傅元青攒眉蹙额,难耐的忍着,然而随着陈景的动作,他眉间又微微颤动,眼神已然迷离。
身后是刚发起的野草,软中带着硬挺,穿透他的衣袍,轻挠他的背脊。
头顶是柳条中夹杂的春光,在陈景的松动中,凌乱成一片。
周遭分外安静,什么都没有,空旷得让人不安。
周遭又不消停,他听见鸽子展翅的声音、北安门前换防的钟鼓声,护城河的拍岸的涛声……还有他自己发出的,压抑的喘息与呻吟。
天做帐,地做席,春风为褥,千万绿丝绦垂下半遮半掩。
这才是人之初始,是数万年以来血脉中不曾丢弃的唯一本能。
礼仪廉耻被撕得粉碎。
君子仪态变成了虚妄。
傅元青没做过这么肆意妄为的疯狂事,如此之时,心头反而涌起了超越以往双修数倍的快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这没完……他急红了眼眶:“陈景、你——你放我……下来……”
陈景眼神炙热,紧紧盯着他。
“老祖宗不是怕被发现吗?”他说,“如此官服遮掩,便看不到了。”
他说的话,纯属无稽之谈。
乌纱山帽让他摘取,小冠早就在刚才的耸动中掉落,发髻散了一半,贴在他的脸颊肩头。官服让他解开,胸膛半露。下半身虽然被衣摆盖住了,可是他坐在陈景腿上,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陈景瞧他的样子,眼神里是全然的痴迷……
“老祖宗不带这么折磨人的。”陈景咬着牙说,“这是要欺负我吗?”
“我坐不住。”傅元青为难道。
垂下的千万的柳条,终于是有了新的用场。
老祖宗双手在头顶挽着它们维持自己的平衡,又借力上下。
他身形优美舒展,整个人向后微微弓起,无数的柳条与嫩叶,衬托在他身后,像是凤凰的尾羽,光影斑驳点缀着它们,让它们像是着了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似乎下一刻便要展翅而去。
陈景死死掐着傅元青的腰。
他的眼神像是要把这个人囚在自己的双眸中。
凤吟歌罢。
陈景犹如信徒般,搂着傅元青的腰,亲吻依旧急促起伏的胸膛。
“老祖宗……”
“嗯?”傅元青回抱他,亦说不出话来。
“听说凤凰不会死?”
“是啊……”傅元青不懂他为何说起这个,声音有些慵懒的回他,“凤凰涅槃,浴火则生。”
“那我便为老祖宗抱薪。”陈景道,“为老祖宗燃。”
傅元青在他怀里,倦意更浓了,懒得开口,于是笑了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祖宗为何发笑?”陈景搂着他,为他整理好衣物,“笑陈景太天真吗?”
傅元青已然睡了过去,不会回答他。
陈景将他打横抱起,走出了那片柳林,除了跪地相应的方泾,周围并无一人。
“有人看到吗?”陈景问。
“回主子,周围一里内的人,都清了场。”方泾垂首回道,“有两个误入的,已经挖了眼拔了舌,沉金水河底了。”
“回去吧。”陈景道。
“奴婢这就去安排。”方泾站起来躬身离开。
陈景低头去看怀中的傅元青,问:“老祖宗之前说的,每次双修后,允我一件事,还做数吗?”
自然不会有人作答。
于是陈景又为他拉起一些衣襟,低声道:“就算涅槃之时薪火已烬,你也是我一个人的。”
第34章雀跃的光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哥,你回去吧。”杨凌雪今日穿了身圆领袍常服,胸前后是彩绣狮子补,带乌纱帽。他身形高挑,这会儿整个人将常服撑起来,显得精神卓硕。
前几日他本应进宫谢恩,到了养心殿却被拦了回去——圣躬违和。
这是养心殿掌殿德宝公公的原话。
傅元青仰头看他,便忍不住有些感慨他蹿高的个头:“陛下让我送你。再走走,送大都督到归极门。”
“正好我顺道去趟兵部,拜会拜会尚书大人。”杨凌雪道。
他们出养心殿后,走了几步便是仁德门,再往前送送就到了宝宁门。
归极门也不算远。
多走一会儿也就到了。
“好。”杨凌雪没再推辞。
“去五军都督府坐堂可还顺利?”傅元青问他。
杨凌雪得意一笑:“呵呵,瞧不起我的大有人在,都是群老兵痞子,故意找了下面的人来挑衅。不服气的这五六日都让我揍服了。一个放屁的都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安静听着。
本想提点他说话不应如此没有正形。
然而以他的身份说这样的话,似乎又过于亲昵。
又走了会儿,归极门已在眼前,杨凌雪定了步子,回头看他:“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傅元青沉默了一下:“浦夫子前几日送了一封信笺给我。大都督若有空了,替我拜谢夫子。”
“好。还有别的吗?”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
他虽然出不了宫,然而京城动态在东厂和锦衣卫的监视下一览无余。
师建义在家中大骂他敢坐天子之辇,视君上于无物。
衡志业因为侯兴海贪墨一事入京,被北镇抚司询问在院子里挨了十廷仗一病不起……惹东乡党人众怒。
严吉帆遂去州峰书院探望逗留京城的学子,接着开坛设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然后……
傅元青开口道:“翰林院有个编修叫做苏余庆。你若有空了,结识一二,看看他怀才不遇的原因。”
杨凌雪狐疑看他:“你不是故意挑了个特别简单的事儿敷衍我吧?”
虽然被戳破了心思,傅元青并不显得尴尬,他正经叮嘱道:“北镇抚司最近忙着侯兴海贪墨株连一事,分不出人手。这事乃是我的私事,也只能请大都督操心了。”
杨凌雪将信将疑:“行吧,那、那我就按照哥的安排去做。”
“大都督,唤我名字便可。”傅元青作揖。
杨凌雪不理睬他的话,说:“哥,宫里的事,我看不懂。宫外面儿你还有个弟弟,就在五军都督府。京城里,谁欺负你,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我提督东厂,手握锦衣卫,朝中大员可直提缉拿,谁能欺负我?”傅元青看他:“大都督慎言。”
杨凌雪带着些匪气,混不在乎抱拳,转身便走。
“杨凌雪。”傅元青皱眉,终于还是忍不住,直呼其名,“你站住。”
“你素来心软,由得人欺负,也不肯还手。”杨凌雪道,“以前的事儿我在甘肃管不着。从今往后,我执掌天下兵马,便再不让你吃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这话时,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过了归极门,消失在了傅元青视线之中。
宫里的少帝,乖僻执拗也就算了。
宫外回来个杨凌雪,一身官皮下肆无忌惮,拦都拦不住。
傅元青头痛之极。
感觉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两份。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就瞧见德宝从养心殿赶了过来,急促道:“老祖宗,快跟小的去养心殿吧。”
“怎么了?”傅元青问。
“万岁爷、万岁爷因为选后的事儿跟内阁的辅臣们吵起来了。”德宝抖着声音说,“房顶都快掀翻了。师、师大人也在,说要一头撞死在养心殿门口儿,被宫人们拦着,连官服都撕烂了半边儿。他说他愧为帝师……”
满朝悍臣他是知道的——平日里只对着他而已。
直臣都盼着文死谏,他也是知道的——师大人说要一头撞死流芳千古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只是少帝与众臣争执,却是第一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主子怎么说?”
“主子说不要皇后了,要把造册退回去。”德宝说。
傅元青沉默站了会儿,颇有些心力憔悴的感觉。
德宝小声催促:“老祖宗?”
“我乏了,回值房休息。”
“啊?”
“若主子问起,就说没找见我。”
德宝震惊:“这、这么搪塞皇帝能行吗?欺君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傅元青也从未这样做过,然而有些事似乎是不太一样了……随着春风化雪后,与陈景在一起的日子,让他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他想了想道:“大约是欺君吧。”
内阁关于皇后人选的造册画像早就报到了司礼监。
不用细翻便知是一笔烂账。
适龄的闺中女子虽然也有近十人。可议论最多的只有两位。
一是衡景衡阁老家二姑娘衡念双。毕竟衡二姑娘出身书香门第,自幼熟读百家诗书,端庄娴静,温婉恭顺。最关键的是,先先帝曾与衡家有约,定要结一门亲。先帝殡天,衡家便把这笔账算在了少帝头上。
另一个就是太后侄女权悠,背靠世袭咸宁侯大同总兵权鸾。皇帝虽不喜太后强势,可於阁老其实也并无选择,太后尊位在此,若不支持权家,兵权便有旁落之嫌。
更何况,皇后之争,争的是太子、国本;争的是这些世家豪门下一个世代的荣光。
於阁老不会坐视衡家女子为后。
衡景也忍不了於家继续稳坐下一个二十年的首辅之位。
送入司礼监的造册,傅元青并没有仔细翻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个未来与他其实无关。
他没有再二十年。
他的生命会结束在这个夏末,与最后一批蝉鸣声一起消逝。
只是随手翻了翻,在最后的地方,瞧见了庚琴的名字和显得朴实无华的仕女像……想来浦颖最终还是听了自己的,有些欣慰。
这造册昨夜便命曹半农送入了养心殿。于是就有了今日必然的御前之争。
傅元青推开值房的门。
陈景是不在的,他这个时间,还未从内书堂下学。
天井那口水缸里接了满满一缸清水。
周围的偏房让方泾开了,那些落了灰的老旧家具都撤下了,一间做陈景的寝室,一间做了书房,给陈景下学后习字用。如今书房桌子上,有一张写着歪歪扭扭字迹的纸张——那是陈景学了字后,写给他的笺。
记得吃药。
傅元青笑了一声,坐下来,把炉子上暖着的那碗药倒出来,一饮而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药虽苦涩。
听说是辅助双修的良药。
他不忍心让陈景续给他的命白白浪费,便仔仔细细的喝了。
人生真是奇妙。
最近走过的这十三载,不觉得有什么趣事。
可偏偏是在这一刻,在天幕将沉前的这一刻,觉得就连如此琐碎枯燥的消磨中,也有了些许的雀跃。
原本说做假夫妻。
可快慰的日子里,光阴短暂。
傅元青不愿细想,这三个字里,是“假”字占得多一些,还是“夫妻”更多一些。
日头已高,春意浓了,算算时辰,内书堂快要下学,傅元青撑着头靠在桌旁,盯着大门口。
老祖宗期望,陈景回来踏入值房的时候,便能瞧见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也想在同一刻,瞧见陈景黑亮的眸子。
第35章万古长夜
养心殿许久不曾这么热闹过了。
德宝招呼来了直殿监的宫人擦拭汉白玉栏杆上师大人刚撞出来的血迹。
牧院判正在给师大人问诊、包扎。
师建义捂着额头,惨白着脸坐在脚蹬上,气呼呼的瞪着龙椅上的少帝。
“陛下说什么?把您刚才所言再说一次!”他质问道。
少帝脸色已是铁青:“朕说若内阁尚无定论,又未请傅元青参议,便不要送折子来养心殿。这个皇后不选也罢。”
“老朽教导过先帝、教过秦王、福王!却偏偏只有陛下您不可教也!”
“先生不想做帝师,便自请致仕。”少帝道,“免得辱没了您一世英名。”
师建义气得发抖,站起来又要寻柱子,被德宝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师大人!师大人!使不得啊……您是帝师,您是先生。学生不懂,您多劝劝,可千万不能再寻短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叫以死明志!什么寻短见。”师建义差点气死过去
本来还在争执的於阁老与衡阁老早就因为师大人的一通闹腾偃旗息鼓。
衡阁老终于是听不下去了,劝道:“师大人,您消消气。师傅者授业解惑。若陛下有哪里不懂,您也应尽师傅的责任,徐徐教导之。”
於阁老缓缓点头:“陛下也需尊师重道,做天下学子的表率才是。”
少帝板着脸,过了一会儿道:“是朕失了分寸。请先生教诲。”
师建义这才红着眼眶哽咽道:“子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册封皇后岂是儿戏,陛下这般朝令夕改,反复无常,让诸位臣子如何自处、如何行事?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长此以往,天下大乱矣!”
少帝沉默。
师建义还没完,转而指责两位辅臣,道:“於阁老、衡阁老,内阁乃是天下枢密机要之所,二位阁老亦是天子倚仗之重臣,应以祖宗江山为重!如今一位推举权氏,一位只顾着自己的女儿,对得起先帝托孤吗?对得起你门二位顾命大臣之责吗?”
二位阁老受了无妄之灾,站立阶下,便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在后面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於睿诚,掏出贴身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温和道:“臣斗胆一言。内阁造册适龄良家女子一十四位,除去权氏、衡氏外,亦有其他德才兼备之女子。遵从太祖遗训,不若请陛下亲观画册,选出心仪之人来。”
衡阁老皱眉问:“那其他人怎么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后宫空虚,选秀也还需时日准备。不如一并纳入后宫,红袖添香,开枝散叶,齐人之福有何不可。”
一时间,整个东暖阁都安静了。
“若有人心有所属,耽误了姻缘呢?”少帝问他。
“想来是不会的。”於睿诚缓缓回答,“若真有所属,又何必想要做皇后呢?更何况入宫为妃,也算是母仪天下、光耀加身,还有什么姻缘,比与皇家结亲更好的呢?”
於睿诚依旧温和笑着,仿佛刚才一句话决定了十四位女子命运的言论,并非出自他之口。
又过了片刻,衡景看看师建义、又看向於闾丘,最后躬身对少帝说:“臣以为,小阁老所言甚是。”
於阁老片刻后轻叹一声,曰:“臣附议。”
“先生可还有意见?”少帝问师建义。
於睿诚的提议,合制、合理、合乎礼法,虽然对待女子有些草率了些,可是天下在他们这些朝臣眼中也不过棋子,女人也一样。
如此,就算是师建义也再说不出什么。
师大人在德宝搀扶下,勉强站起来行礼道:“便这样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帝微微皱眉,坐回龙椅,讲那本造册一页一页翻着,到了最后几页停在了庚琴二字上。
“这位庚琴是何人提上来的?”他问。
“好像是……”於睿诚想了想,笑着说,“是浦敏欣。那日他来内阁送折子,顺便问了一句。此女乃是户科给事中庚昏晓之妹……【勘误1】”
“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少帝嘟囔了一句,“很好,就她了。”
他话音一落,众人皆惊。
“陛下?!”
“另外,浦颖所提之人深合朕意,有功。赏蟒袍一件,禄米一千石。”少帝道。
这一次几个阁臣脸色都变了。
少帝看了一眼时辰,问德宝:“内书堂快下学了吧?”
德宝连忙道:“是的,主子。再两刻便下学。”
少帝叹了口气:“那边如此,诸位退下吧。朕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人沉默而行,待出了端门,外面自有各家的轿子迎接,诸位大臣之间一阵寒暄便各奔东西。往宫外而行的於家两顶轿子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成了并排。
於闾丘问:“今日为何如此提议?”
过了一会儿,那边帘子掀开,於睿诚道:“父亲与衡阁老同为顾命大臣,虽平时一团和气,皇后一事上已是露了锋芒。恐少帝心生忌惮就得不偿失了。儿子寻思着,后位之争如今已是死棋,权悠也罢、衡念双也罢,都不会再让陛下欢喜,不如退后一步,同时入宫为贵妃。既缓和了如今紧张的局势,又能退而求其次。庚琴无权无势,奈何不了二人。待权家小姐未来怀了龙子,便请封皇贵妃。到那时……”
於睿诚一笑:“到那时,庚琴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话音落了,轿子已出了皇城。
於阁老叹了口气:“你如今算无遗策,就算是我这个老父亲,也不如你周全。”
“父亲为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侍奉君王如履薄冰,为於家辛苦操劳半生。做儿子的也只是尽些细微之力,做应尽之事而已。”於睿诚说。
“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不过。”於阁老轻轻咳嗽,“为父也就放心了。浦颖那日提议庚琴……”
於睿诚的笑冷了下来:“那日不过随口一问,敏欣随口一答。没想到少帝如此看重……若平日还好,今日养心殿乱成一团,倒显得他浦敏欣睿智无私了。”
“你与他是兄弟,他素来敦厚,又怎么会想到这个关节?”
“是有人指点他。”於睿诚淡淡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傅元青?”於闾丘稍微思索了一下,“那日他送折子入内阁,在见我们之前,唯一会遇见的人……就是傅元青。”
想到这里,於阁老咳嗽的声音又大了一些:“朝堂如此风诡云谲之际,他倒好,抽身事外还能得偿所愿。你这个当年的好弟弟,不愧当朝权宦、一手遮天的人物。做起事来可一点都不简单。睿诚,你还想对这个人心慈手软吗?”
这一次,於睿诚的轿子安静,再没有人答话。
少帝终于处理完了一堆人和事,正要去更衣,便听德宝来报:“主子,浦大人在养心殿外等着谢恩。”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少帝看了一眼时辰,皱眉:“没时间见他,让他回去。”
“浦大人跪在殿外,执意要见您。”德宝小心的说,“浦大人脾气您是知道的。若不见着圣颜,怕是不肯离开。”
“……”少帝坐了回去,“让他进来吧。跟他说朕忙于公务,速来速回。”
“是。”
片刻,德宝就领着浦颖入了东暖阁。
待浦颖行礼后,少帝问:“浦卿何事?”
浦颖道:“陛下赏赐,臣已收到,只是惶恐不安,恐不能领受。”
少帝一怔:“浦爱卿嫌弃赏赐少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怎么会嫌赏赐少。”浦颖道,“只是陛下若是因为选后一事嘉奖臣。臣受之有愧……”
“为何?”
浦颖胸前握掌,躬身道:“臣之所以意向于庚琴,乃是受了司礼监傅掌印的指点。若要论功,陛下应记在傅掌印头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傅元青……”
“是。”浦颖说,“那日诸位阁臣议事,以太祖皇帝遗训为掣肘,不允许傅掌印入内,于是傅掌印便在内阁廊下等候……”
他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少帝听闻,沉默了一会儿,道:“浦卿是光明磊落的君子。”
“陛下谬赞了。臣只是不敢贪功,不愿没良心。”浦颖道。
“朕知道了。”少帝说,“只是赏赐已下,不为别的,为卿坦荡行径。浦爱卿莫要推辞了。”
“……是。臣叩谢隆恩。”浦颖犹豫了一下,最终跪地叩首,终于是领受了恩典。
他从刚才起心里揣着的那点愧疚终于是散了。
浦颖松了口气,谢恩后,便要离开东暖阁。
他起身时,向暖阁窗户外看过去,刚才还清朗的天空,不知道为何突然堆满了黑云,叠叠层层,从西天处压过来。
周围变得安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丝一毫的风都没了。
鸟虫停止了鸣叫,空气中有些躁动的不安。
少帝随口问:“浦爱卿,不知道浦先生身体这几日如何了?何日可来宫掖为朕授课?”
浦颖回神,刚要奏对。
就在此时,猛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狰狞的撕裂了云层。
接着惊雷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七魂六窍都要散了。
浦颖浑身一抖,怀中笏板掉落在地,在金砖上竟碎成两段,他连忙跪地道:“臣失仪!”
豆大的雨紧接着便疯狂的落下,那不像是雨,像是从天空倒下的铜豆子,一颗颗砸下来,竟然连门口的海棠树花叶打得七零八落,散在一地。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
浦颖还未曾反应过来,便从窗户里瞧见有人穿着油布衣从养心殿外绕过影璧冲了进来。他认得那人,是司礼监秉笔曹半安。
曹半安浑身湿透,在养心殿门外,德宝拿了毛巾过来擦拭,他自己亦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待不再滴落,几步入内,跪在东暖阁门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主子爷,奴婢曹半安,有急事禀报。”
少帝问:“何事?”
曹半安抬起半个身子,瞥了一眼浦颖道:“刚从宫外来的急报……浦博明老先生因病……寿终。”
浦颖震惊中忘了仪态,在东暖阁质问:“你说什么?!”
曹半安又道:“浦先生去世了。”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闪电劈开黑天。
然后大雨便密集起来。
编制出不透风的网,将世界揽入其中。
浦颖呆若木鸡,过了好一会儿,回头抖着声音对少帝道:“陛下,请、请恕臣家中……臣、臣告假,归、归家奔、奔丧……”
他思绪混乱,半天凑不出一句得体的言语。
“朕准了。”少帝道,“你回去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陛下。”浦颖茫然往出走了几步。
他走到门口,看着雨帘不知道为何就开始发呆,直到曹半安跟出来,拿了一身新雨衣,又让人撑了伞过来。
“浦大人且保重身体,节哀。”曹半安为他披上雨衣道。
浦颖回头看他,脸色仓皇,便想起了什么,道:“傅掌印是家翁的学生,还请曹秉笔代为转达丧讯。”
曹半安掖袖作揖道:“曹半安记下了,定为转告掌印。”
浦颖披上雨衣,撑伞入了大雨,在雨中,他又叮嘱道:“他与家翁感情深厚,你劝他不要太过悲恸。”
曹半安垂首:“是。”
浦颖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叹息一声,冲入了看不到头的漆黑大雨之中。
“哥,咱们别上课了。”杨凌雪对他说,“一会儿老师授完课,出去了,咱们去什刹海钓鱼去。”
杨凌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从旁边案几探过头来悄悄说道。
在尘光飞舞的课堂上,傅元青一时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只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那么久远的梦。
“咱们钓两条鲤鱼,烧火烤着吃。”杨凌雪从书包里掏出火石、盐巴还有小刀,“你瞧,东西我都备好了。海子里的鱼都快被那群毛头小子抓光了,也不知道还剩下什么。哎……”
少年的杨凌雪在忧愁鲤鱼的肥瘦。
傅元青抬头去看,他的恩师,浦博明正放下手里的书卷看过来。
“杨凌雪,为师刚所讲为何?”浦夫子问。
杨凌雪一怔,缓缓站了起来,茫然地看向夫子:“讲……讲……”
“讲了后海的鱼儿是否肥美。一顿三两只,还是一顿五六只?”浦夫子揶揄。
杨凌雪羞讷的挠了挠头:“夫子,我错了。”
“出去站着吧,端两桶水。”夫子道。
浦博明素来严格,说出来的话也不容置喙,杨凌雪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出去罚站了。浦夫子便负手行至傅元青面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时候的夫子,儒巾襕衫,有几分道骨仙风。
傅元青仔细看着自己的老师。
十三年来,便是在梦中,他也未曾如此仔细看过老师。
“元青,为师刚讲了什么,你说一说。”浦夫子问他。
傅元青低头去看自己案几上的书册,是一本《阳明年谱》,遂道:“夫子刚在讲阳明先生生平事迹。”
“嗯……”浦夫子点点头,又问,“我讲到何处了,你读一读与诸位同窗听。”
“是。”
傅元青端起面前的《阳明年谱》颂念:“二十八日晚泊。阳明先生问:‘何地?’侍者曰:‘青龙铺。’次日,先生召积入。久之,开目视曰:‘吾去矣。’积泣下,问:‘先生何遗言?’先生微哂曰:‘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他心头猛然一颤,抬头去看浦博明先生。
浦博明仿佛无所察觉,含笑瞧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课堂上的诸位同窗都缓缓变化了青涩的面容,成了朝堂上那些熟知的官员。
浦博明依旧笑而不语。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傅元青声音颤道,“夫子……我……”
就在此时,天边一道闪光劈下,撕裂了梦境,所有的人物统统粉碎,只有浦夫子化作了点点星光,向上飘散,直入闪电之中,与苍穹融为一体。
傅元青猛然从梦中惊醒,急促喘息。
他浑身被冷汗缠满,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滚滚惊雷一道。傅元青站起来,吃惊去看,天边乌云危垒,仿佛有倾倒之险,闪电撕裂云层,狰狞地爬在缝隙中,像是窥探时间的恶龙。
惊雷又来。
天空闪电不绝
第36章第七式·握二合一
少帝是有先见之明的。
傅元青的身体早就亏空,雨还未停,汹涌的病已经涌了上来,高烧远比上一次来得更急。晚上方泾把百里时找回来,才算是终于对症下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便是百里时开方的时候也面容凝重。
“他经不起这些了。”百里时去养心殿回话的时候道。
外面的雨没停过,一直下着,空气中飞散着潮雾,前几日开出的海棠花落在水洼中,飘散开来。
“待大荒玉经行完,兴许会好一些,只是……”百里时对靠在廊下看雨的人说,“心已死,光是躯壳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少帝伸手到屋檐下,从房檐上落下来的雨滴落在他手掌心,有一片海棠花瓣也夹杂在其中。
“阿父陪朕许多年。从朕年幼时,就只有他,唯有他……朕知道是绝不会害朕、绝不会弃朕而去之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少帝问。
“因为傅掌印恪尽职守,有君子之德。”
少帝笑了笑:“满朝文臣都是孔子门生,你不能说他们没有君子之德。”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百里时道:“愿闻其详。”
“朕与阿父论道。朕说人命其实如草芥,很多时候,命不过是灾荒时的一块饼、病重时一碗汤药,路遇饿殍时施舍的一碗粥……死时无人知晓,入泥泞,作浮萍。”少帝道,“可傅元青说不是。他说人命不分贵贱。命贵命贱不过一念之间。父母爱子,以其命为无价之宝——灾荒中最后一块饼、病重时一碗汤、施舍的一碗粥,摇尾乞怜换来的是最在乎人的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刻……便是世间碾入尘埃之人,也有要守护的宝贵性命。”
“故而,一条人命,至于旁人是草芥,至于己身则是无上珍宝。因此不可不说,人命万般珍贵,只看待它之人是谁。天子爱民,如父母爱其子,以仁善之心待民,以君父之心待民,则可成国。”
百里时一时听愣了,道:“傅掌印有大胸襟。”
“朕做不了君父。”少帝道,“朕心里早有了无上珍宝,做不了天下仁君。”
百里时微怔。
少帝手中积了一窝浅水,那误入的海棠花瓣在其中打着旋儿。
他缓缓捏紧了拳头。
花瓣就被他牢牢攒在掌心。
“你问朕,朽木之身活着有何种意义。”少帝又道,“傅元青入了掖庭,此生便属帝王所有。他活着,于朕便是最大的意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场大雨来的蹊跷,从顺天府回来的消息,官厅涨了水,冲垮了门头沟好些村落,死了好些人。
又过了三四日,大雨终于是散了。
春季的花还没开完,便在大雨中纷纷落地。
傅元青的身体是好了一些,便挣扎的起来,方泾劝了不听,只好为他着服。
院子里的水缸水满将溢。
傅元青看了一眼紧闭的偏房房门,问方泾:“陈景未归,是第几日了。”
方泾垂着头不敢看他:“大雨那日下了学,陛下就让儿子把陈景接走了。”
“安置在哪里?”傅元青又问。
方泾跪地求饶:“您别问了。您只要知道儿子所做都是为了您好便是。”
傅元青叹息:“罢了,你与我更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干爹去哪里?”
“我去见陛下。”傅元青道。
东暖阁今日挂了竹帘,光从竹帘子里打下来,少帝便靠在榻上,手里把玩一个刚呈上来的玉如意。
“侯兴海贪墨一案,牵扯官员近三百余人。目前北镇抚司已将六部六科官员梳理过往,若真有实干者,既往不咎已留用。若尸位素餐者便留在了诏狱,等待刑部审查完毕后,一并查处。”赖立群在阶下跪着呈报。
少帝听得不算认真,问:“吏部、刑部如何看?”
吏部尚书浦颖回家奔丧,如今来殿前答话的是吏部左侍郎岑静逸,他躬身道:“赖指挥使所提交之名单,皆证据确凿,吏部已一一核实。只是侯兴海一案结束,多了许多空缺,吏部正在商议从各地选拔优秀之人入京填补。”
少帝点头,去看严吉帆。
严吉帆躬身道:“刑部已从北镇抚司接收了卷宗,后续各衙门但凡有与侯兴海来往过密之人都将一一问询。还得仰仗赖指挥使了。”
赖立群道:“都是为主子办事,应该的。”
正说着,就听见曹半安进来报:“主子爷,傅元青在殿外求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好此间事毕,让他进来吧。”少帝道。
傅元青便随后入内,与诸位外臣一一见礼。
“若无其他事,二卿便退下吧。”少帝赶人。
岑静逸道:“既然傅掌印在,臣便还有事奏。”
“讲。”
岑静逸握掌行礼,问傅元青:“侯兴海一案后续便移交朝廷,不知道志业先生在诏狱内,请问傅掌印,未来如何安置?”
傅元青看这个年轻人,他恭敬有礼,温和得体,样貌亦是一表人才,然而这句话一问出来,背后便错综复杂,牵扯良多。
“岑爱卿。”少帝开口。
“臣在。”
“岑爱卿乃是吏部郎中,因何问询诏狱之内的罪员去留?”少帝问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岑静逸又行礼道:“臣年少游学时,曾有幸在东乡听过志业先生的讲学,被先生才华倾倒,自认是志业先生的学生。今日公事毕,乃是以学生身份,向傅掌印问询恩师命运。”
“北镇抚司办事,自有法度。岑大人不便询问。”赖立群回他。
“我并未询问赖指挥使,我只问傅掌印。”岑静逸脸上带笑,却咄咄逼人看向傅元青,“志业先生淡泊名利、与世无争,被刑拘至顺天府关押在诏狱中已有二十余日,至今未有什么罪名降下。”
傅元青听到这里,眉毛微动:“衡志业乃是侯兴海前任文选司郎中,当年便有贪墨舞弊迹象,削官为民。如今侯兴海案再起,二人中间牵绊不清,必留他问询。”
“问询便问询,为何打人?先生今年已六十有三,还要受此羞辱。在黑狱中如何挨得过去?京城里刚仙去了一位泰山,又打算再送走一位北斗吗?”岑静逸冷笑,“我不同某些人一般,不心疼自己的老师,到死也不曾问候关心。倒也是……身籍入宫,便没了牵绊,老师又算得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少帝将手里玩把的如意往龙案上一扔,阴沉道:“岑静逸,你还知道这是在皇帝面前吗?怎能说出如此阴阳怪气之语?”
岑静逸一惊,跪地道:“臣万死!求皇上乞怜!”
“岑静逸殿前失言,拖出午门仗二十。赖立群,由你监刑。”少帝道。
“臣领命。”赖立群唤锦衣卫进来把当朝吏部郎中拖了出去,出去时岑静逸还在哭嚎,没有一丝一毫的儒林风范。
待岑静逸被拖了出去,严吉帆这才解释道:“岑大人心急,一时说错了话,罚便罚了,您且息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帝瞥他一眼:“严卿素来爱这般稳妥。人都拖走了才来求情。老好人是要做给谁看?”
严吉帆被少帝训斥也不生气,笑了笑道:“今春因恩选滞留京城的学子们,多有东乡书院的,听说北镇抚司问话时打了衡志业,学生们有些不满。我去州峰书院讲学,便有学子质问衡先生在诏狱中的情况。”
“这个衡志业,在儒林中,似有些声望。”
严吉帆笑道:“衡公主张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东乡党人倒有些见地。”
他话锋一转,去看傅元青:“只是学生们近些日子因为恩选本就对朝廷不满,衡公在狱中受刑便更让他们心生了怒意。臣几次前往讲学,也都是为了平息学生的躁动。可几日前,浦夫子仙去,学生们积怨已久,这火星子便一下子点着了……如今在浦府门前悼念的学生不计其数,有自披麻戴孝的,有送白菊于府前的。连路都被占满了……学生们说……”
他停顿了下来。
“学生们说什么?”少帝问。
“臣当着傅掌印的面,不敢御前失言。”严吉帆不软不硬地刺了傅元青一下。
少帝道:“说吧,恕卿无罪。”
“学生们说,浦夫子仙去时,天有青云,遮天蔽日,普天同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微微抬眼,看向严吉帆。
和蔼可亲的严大人正微笑的看过来。
“天有青云,遮天蔽日。不就是指你傅元青吗?”少帝冷笑一声,“严吉帆这个老滑头,说话亦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陛下也觉得青云遮天蔽日吗?”傅元青问。
少帝一怔:“朕未有此意。阿父多虑了。”
傅元青撩袍子跪地道:“陛下,臣今日所求之事有二。一是求陛下允臣出宫为夫子奔丧,二是求陛下放过陈景,让他回来。”
少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哑着嗓子道:“你恩师新丧,阿父还想着自己的姘头。”
少帝的话实在难听,可傅元青却似未曾听到,只叩首道:“求陛下宽宏。”
“你知道朕为何带走陈景吗?”少帝问他。
傅元青答:“臣不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朕与阿父相处十几年,阿父是什么样的人朕最清楚不过。就算是禁足令下,就算是移交东厂之权。阿父对朝中局势依旧了如指掌……”少帝笑了,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来,负手走到傅元青身前,低头看着跪地之人,“阿父心中决议之事,也从不更改。”
傅元青应:“是。陛下所言无误。”
“傅元青,朕问你。你来求朕允你出宫,朕若不允呢?”
傅元青垂首道:“臣便再想其他办法。”
“严吉帆刚才所言浦府门外情况并非夸大其词,让朕说还远远不止。如今只是国子监与几个书院的学生来悼念。再过得几日,发丧前,顺天府的学生,甚至天津卫的学生都会来悼念。你傅元青若去了,去的了,回得来吗?”
“……自古有闻丧奔归之礼。”傅元青道。
“反正你就是要去。”少帝道,“那朕也明白地告诉你,之所以拘陈景,就是不让你去!你敢走出宫门一步,朕就让人砍了陈景的头!”
傅元青终于抬头看少帝:“陛下何至于此?陛下之前已答应臣不为难陈景。”
少帝瞪他:“如今风口浪尖上,你何必如此执着?”
“前些日子,浦夫子为臣捎来书信,病体沉疴之时,还在忧心臣在宫中生活。夫子以仁爱之道教习臣,以爱子之心爱惜臣,如此多年都未变过。十三年来,傅元青自惭形秽、羞于再见恩师,让恩师空等担忧,未尽弟子孝道。”傅元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臣蹉跎岁月,勘不破人情世故,乃是昏庸浅陋之人,如今夫子仙去,夫子素来重礼,臣想为夫子守丧礼,为夫子执苴杖。【注1】”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想为夫子守丧礼。可那些人,并不稀罕你这番心血。”
“那又如何?”傅元青道,“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少帝语塞。
他以头抢地,求道:“求陛下宽容陈景。求陛下看在臣多年来也算忠心侍奉的份儿上……允臣出宫!”
过了很久,天似乎都要暗沉了下来,少帝开口:“待夫子起丧之日,你可替朕前往吊唁。”
傅元青知道这已经是天子最大的让步了,他叩首:“谢主隆恩!”
然后他问:“那陈景……”
少帝的语气有些奇怪:“你喜欢陈景?”
“陈景为人敦厚温和,是良善之辈。”傅元青没有直接回答。
又过了很久,少帝道:“阿父身体未曾痊愈,便回去歇息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不再追问,叩首退出,离开大殿时,他隐约听见了少帝的一声叹息。
“阿父喜欢陈景。”少帝落寞道,“那我呢?”
傅元青的病,终归是没有全好,今日殿前奏对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精力,回到值房便合衣躺倒在床上混混睡了过去。
梦极凌乱。
时而梦见傅家未出事那会儿的温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时而梦见父亲腰斩时的血腥。
时而瞧见母亲与姐姐决绝上吊时飘荡在空中的身影。
周遭昏暗,嘤嘤的惨叫声,犹如万鬼痛苦。缠着他,把他往地狱里拉去。
然而痛苦的梦境终于走到了尽头,一切黑暗都消退了,幻化成了一个人的脸……
陈景的面容。
他在忘川河畔,在他即将被拽入河底不得超生前那一刻,抓住了他的臂膀,将他拽出了梦魇。
傅元青醒来的时候,有些分不清时辰。
屋子里和院子里都掌了灯,潮闷得很,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后脑一阵阵的剧痛,一张口便是咳嗽声,然而很快的便被人扶起,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让他靠着。
灯也多了几盏,屋子里亮堂了起来。
一杯温水递到他的面前。
傅元青抬头去看,他眼前还恍惚:“陈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端着杯子的手一怔,然后人坐在了他的面前:“是我,老祖宗。”
“你回来了。”老祖宗说。
“嗯,我回来了。”陈景回他。
老祖宗温和笑了笑,看他的脸,少年人的脸轮廓分明,没有什么岁月的痕迹,有些耐看,于是他看得久了些,久到陈景将温水递到他的唇边。
“老祖宗,喝口水吧。”
他怔怔的抿了一口。
水里有蜜。
微甜,顺着他火辣的喉咙下去,被咳嗽撕裂的痛处轻微的好了一些。
接着是药。
陈景递过来:“喝吧,百里时给开的。喝了就好了。”
他抬手又要喂,这次傅元青接过来,将药一饮而下。药比以往更苦涩,但也似乎不是不能忍耐,可是在这一刻,老祖宗还是微微皱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颗山楂果子被不由分说的塞入了嘴中,酸甜的感觉冲淡了苦涩,傅元青抬眼看陈景:“为了缓和苦涩,吃蜜饯的、吃糖的,喝蜜的……喂人吃山楂糖球的,你怕是第一个。”
“酸吗?”陈景问他。
“酸。”
“有甜的。”陈景说完,低头便吻了上去。
他搂着老祖宗,不让他跑了,又极尽缠绵的吻他的唇,吸吮他的唾液,舔舐他的口腔,要把他恨不得揉碎了一般的往自己怀里使劲的揉。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分开。
老祖宗苍白
第37章雨停二更合一
又过了几日,到了浦博明发丧那日。
天空又开始下起小雨。
方泾早就送了素服过来,寅时未到,傅元青已起身,用冷水洗净了脸手,又用青盐刷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切事毕,这才开始着素服。
待穿直身时,陈景已经进来了,提着衣襟为他更衣。
“今日内书堂也不上课了。我陪老祖宗去。”陈景道,“听说浦府外簇拥了很多人,鱼龙混杂的,不放心老祖宗一人去。”
“我皇命在身,不会有人拿我如何的。”傅元青对他说,“更何况今日安排了北镇抚司的魏飞龙带锦衣卫护送我过去。”
“我陪老祖宗去。”陈景说。
“陈景……”
陈景为他整理袖摆:“老祖宗不用再劝,我意已决。”
他语气平淡,可却带着十分的坚定,傅元青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坐凳杌走中道,自承天门出了皇城,换车辇往浦府而去,恍惚中似乎有人登楼,傅元青回头去看身后巍峨的皇城,城门上只有士兵,并没有他以为会出现的人。
“老祖宗在看什么?”陈景问他。
“我以为陛下会来送行。”傅元青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陛下没来。
过了一会儿陈景问:“老祖宗觉得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好奇。”陈景说,“我入宫就是酷似皇帝。起居坐行都要如皇帝一般,让人察觉不出来真伪。早些年,足可以以假乱真。可……皇帝真的就是这样吗?是天下的君父、表率吗?他答臣子时在想些什么?吃饭时在想些什么?睡觉时又在想些什么呢?他好像是站在孤冷的山顶。都说皇帝要爱天下子民……有人爱惜皇帝吗?皇帝的内心需要别人的爱吗?”
陈景的话,一时让傅元青微怔。
他仔细去想与少帝的这些年。
“陛下登基的时候,受百官朝拜还有些惶惶,他左顾右盼最后是看到了我才安定一些。”傅元青道,“后来请帝师讲学,习字的时候,需要垫着脚蹬才能够到案几,无人敢抱帝王习字,少帝心性要强,也不会求人来抱,他就那样在脚蹬上踩着一个字一个字写。待我去看他,将他抱在怀中习字,才能瞧见他已经红肿的手腕。”
“祭祀时也一丝不苟,从未有失仪的时候。然而年龄太小,从太庙回来的时候,都会睡过去。我若搂着他,少帝便不由自主的往我怀里钻……”傅元青说着,那些回忆便缓缓回来了,“后来陛下年龄大了,看多了史书,知道了什么叫做乱臣贼子,也知道了什么叫携帝王以令诸侯。懂了帝王之术,懂了驭下之道。便逐渐疏远了我……”
“老祖宗爱惜陛下吗?”陈景问他。
车里安静了下来,傅元青拢袖而坐,并没有言语。
京城不算小,可浦府也不算远,刚到路口,马车便已走不动了,傅元青从纱帘里看到了沿途无数自发着孝服的年轻人在路中等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边高墙边层层叠叠的都是白菊,太多了以至于许多碎在地面被踩踏成泥。
“顺天府衙派人过来了没有?”傅元青问车下跟随着的魏飞龙,“人手不够调锦衣卫过来。这里人员太密,恐生祸端。”
“前几日开始,便已经是如此了。”魏飞龙道,“府尹从北镇抚司抽了几百兄弟,都在附近这几条街上。只是闻讯赶来吊唁的学生实在太多了,驱赶不走,又不好对士林学子动粗。便只能是这副样子。”
两人对话间,车队终于缓缓近了。
前几日还空落落的浦府门前如今拥挤成一团。
“走不动了。”魏飞龙道,“全面全是人,还有浦家旁系赶来准备送丧的。”
傅元青准备掀帘子下车,被陈景一把抓住手:“老祖宗做什么?”
“车行不过去,我们便走过去。”
“这会儿下车万一群起攻之怎么办?太危险了。”陈景说。
“是啊,老祖宗,您再等等。”魏飞龙道,“我让下面人再清清场。”
“不要伤了学生。”傅元青叮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说着街对面紧闭大门的大都督府轰隆隆开了正门,二十几个手持长棍的家丁冲出来,横着棍子一栏,硬从人群中分出一条路,从马车到浦府门口便一路通畅。
拥挤的人群荡起一阵波浪,喧哗声此起彼伏。
杨凌雪走到车下道:“掌印,下车吧。本都督护你过去。”
学生中本就躁动。
听见“掌印”二字激起千层浪。整条街道本身有着的吵杂声渐渐消停了下去,寂静中所有人目所能及地都看向这辆刻有衮龙纹的马车。
过了半晌,陈景先下了车,然后才从推开的车门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杨凌雪要伸手接他,半路被陈景已经抢先,扶着他的手腕,引他下了车辇。
他身着直身素服,头戴白幅巾,面容平和,身形纤长挺拔如青松,气质内敛如温玉,像是某位隐士大家。
可是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学生们隐隐躁动了起来,如浪潮般开始往马车的位置拥挤过去。
是奸宦傅元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人在人群中低声传播。
但是没有人敢真的开口辱骂。
傅元坐着象征帝王的车辇而来,便是身负皇命,此时开口羞辱的就是君父。更何况,魏飞龙带队的百人锦衣卫已经手握腰间佩刀,眼露寒光,若有人敢妄动便要斩于此处。
大都督府的家丁们牢牢横着长棍,把人潮阻拦在外。
可无数鄙夷与愤怒的视线是阻拦不住的。
鹰瞵鹗视中,傅元青走完了这十丈道路。他受过的太多,文人笔如刀,相比而言,这并不算什么。
他在陈景的搀扶下入了浦府大门,披麻戴孝的浦柱国带着浦颖等人已经在门口恭候,见他入内,便要大礼参拜叩谢皇恩,屈膝的那一刻,便被傅元青搀扶了手腕。
“柱国大人斩衰服在身,免礼。”傅元青道,“傅元青替陛下前来吊唁,柱国大人心意定会转呈圣上。”
浦柱国起身,恭敬客气道:“多谢傅掌印。”
“还请柱国大人引路。”傅元青又道,“至浦先生灵堂,以寄托陛下哀思。”
“是,请这边来。”浦柱国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浦府里的陈设与十三年前似乎没有太多的改动,只是浸染了岁月的痕迹。同样有了岁月痕迹的,还有浦柱国及其家人。
他小时顽劣,父亲傅玮听说浦夫子善育人,便托杨凌雪之父杨继盛的关系,带了束脩前来拜会,是浦柱国接待。
那会儿的浦柱国还年轻,未曾致仕,笑着迎他们入内。
父亲说:“小子顽劣,恐浦夫子不收。”
浦柱国笑道:“我家小子年幼时也这般,后来读了书,便好一些了。瞧你家小公子长得机灵可爱,家父一定喜爱。傅大人不嫌弃,便放在家父处好了。”
然后浦柱国蹲下摸摸他的头,问他:“介绍个大哥哥给你认识好不好?也好有个玩伴。”
他记得自己点了点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浦柱国便对着他身后道:“浦颖,快来,我给你认了个弟弟。”
他回头去看,浦颖刚去打了麻雀回来,手里提着几只,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烤麻雀吃。”
浦夫子的灵堂设在正堂,棺椁层层叠叠覆盖,上又盖了各类经纬,他是见不到老师面容的。
傅元青站在棺椁前,接过浦柱国递来的三炷香,微微躬身行礼上香。
然而也止于此。
他是宫中人,替皇帝前来吊唁,躬身上香已是最重的大礼。
行礼后,主人移位,浦家人皆跪地叩谢隆恩。密密麻麻地从正堂跪至外间。
傅元青心头有些茫然,抬头看天井,飘散的小雨也似乎茫然。
繁琐的礼仪终于结束,傅元青被请入一间雅阁内,呆坐着。
陈景在他身边陪伴,过了一会儿,便有仆役奉茶,陈景接过来试了温度,递至他的手边:“老祖宗,节哀。”
傅元青这才回神,笑了一声:“我是宫中人,今日吊唁所寄托的乃是皇帝的哀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并非傅元青的。
他后半句没有说出来,可陈景似乎懂他,道:“浦夫子在天有灵,会明白您的苦衷。”
天终于快要亮了。
一声唢呐声起,便到了要出殡的时辰。
外面顿时嚎哭声响成一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莫不悲戚。按照丧礼规矩,在家里唱丧后便要起棺而出。若过了时辰便是对先人的不敬。
可哭丧之声起后,又暗了下去。
接连两次,并未起棺。
傅元青已觉有异,站起来推门而出,正好浦颖正要入内。
“怎么了?”傅元青问。
浦颖哭的眼眶红肿,哽噎道:“起棺前应摔盆送行。我父摔盆,盆不碎。我复摔之,盆不碎。”
孝子摔盆,三摔而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出殡时,长子摔盆,以寄哀思。
盆碎,则棺起。
长子摔盆,盆不碎,则长孙摔之。
二摔而盆不碎,则定是有什么未完之事,去世之人不曾瞑目。
此时,为了避开忌讳,便会找一奴仆摔盆强行起棺,未来便是有什么灾祸降下,也是降到奴仆身上,不会殃及后人。
浦颖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兰芝,家翁不肯走啊!家翁不肯走!如今时辰已到,只能三摔而送之。我心抱愧!”
一声“兰芝”唤得傅元青浑身一颤。
他缓缓开口:“我去吧。”
“你、你说什么?”浦颖哭得昏天暗地,还没明白他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吃惊拒绝。
“你、你皇命在身,不可如此。”浦颖道,“不可不可。我已去寻舍内愿意的仆从了。”
“陛下的吊唁我已代办,浦家人也回礼。如今没有皇命在身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皱眉:“老祖宗,不可!三摔孝盆本就是极不祥之事。就算是奴仆也要重金供奉才可以弥补。您千金之躯,不可去做摔盆之人!”
傅元青握了握他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不用的。我若能替夫子做些事,心里会喜悦。”
陈景还要再说什么,可傅元青却已下定决心。
他摘下幅巾,又解开直衣,只穿一身素色贴里,对浦颖跪地道:“浦大人,傅元青籍没入宫,已身为奴婢。此身虽微贱,却愿替柱国大人及浦大人三摔孝盆。未来若有什么不祥之事降临,愿一身承担。还望大人成全!”
浦颖瞧着跪地的人。
眼泪更是汹涌。
竟然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斩衰服送了过来。
陈景替他更衣。
带麻布冠梁,首绖垂于两耳侧,身着对襟麻布衰服,穿麻布裳,又陪腰绖,束腰时,陈景低声道:“老祖宗太瘦了。”
傅元青笑了笑:“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后我要陪着老祖宗用膳。看您多吃一些。”
傅元青又道:“好。”
陈景拿出菅草编织的屦,单膝跪地:“我为老祖宗穿鞋。”
傅元青怔了怔,没有拒绝,将足轻轻踩在陈景膝盖上,扶着陈景的肩膀,让陈景把菅屦系在他脚踝处。
陈景动作轻柔,对待他的双足犹如至宝,带着一种轻柔的姿态。
终于穿戴好了斩衰服。
陈景看着他,目不转睛。
过了片刻,他将苴仗递给傅元青。
“我去了。”傅元青道。
“好,我等你。”
傅元青推门出去,堂内众人皆惊,浦柱国更是呆立当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并无言语,撩袍子跪在灵堂前,面前阴阳盆内香火已散。
“老师。”他呼唤了这个十三年来不敢出口的称呼,“学生傅元青来了。”
他行三叩礼,双手握盆,毫不犹豫当头摔下。
盆落地粉碎,清脆裂声犹如惊雷响彻当下。
浦颖哽咽吩咐:“哀乐起。”
哀乐犹如最苍凉的哭喊,已回绕堂中,众人哭嚎。
傅元青匍匐跪在碎片中,直到起棺,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掌心被碎片刺穿,淅淅沥沥的流了血。
“老祖宗,结束了。”陈景搀挽着他起身,傅元青站起来,在他搀扶下,向远处看去。
浦府内一片狼藉,满地冥钱,外面的学生大约是跟着丧礼的队伍走了。街道变得空落落的。
只有杨凌雪与魏飞龙正大踏步入内,向他而来。
仆役们在打扫狼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方的天边还有隐隐闷雷声,然而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雨后的世界一片清新。
竟从东方亮起了光。
回去的路上,还是清晨,京城里的早餐铺子刚摆出来,小商小贩们正抬着扁担来赶集市。
“老祖宗可要吃些东西再回去?”陈景问他。
傅元青收回思绪,道:“好,也给北镇抚司的诸位安排下吧。”
早餐铺子哪里接待过这么大的阵仗,店主吓得连忙加了好些座位。乌泱泱几十个人才勉强坐下。
一人一碗羊肉汤面,还有炊饼。
老板差点准备得食材都不够。
傅元青素来吃得清淡,只要了一碗豆浆,接着就见陈景要了块儿枣糕过来放在他的面前。
“老祖宗刚才耗了心神,多吃一些。”陈景对他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没事。”傅元青乘热喝了口豆浆,“你不用替我担心。”
“老祖宗不怕灾祸加身吗?”
“我只剩下这些日子,灾祸加身又能如何?”
傅元青甚至有些隐隐的笑意,他仰头看对面的屋檐,有残雨滴落:“当年先先帝在位时,有一大儒辱骂他。孝帝大怒,斩他十族。又将他所著作为逆反言论。我父亲因为藏了反诗,牵连全家。傅家原本也算不得太大的世家,便没了。”
“我母姐死时,我被锦衣卫拘着,只看了一眼她们在空中的身影,便被拖入狱中。后来,父亲和我们兄弟的判决下来了。父亲革职腰斩,大哥和我乃是秋后问斩。父亲是斩立决,听说父亲死那日,挣扎了许久才去,我无法为父亲收敛。再然后大哥在狱中病死,我也只是为他盖了草席,最后被狱卒拖走,甚至不知道他尸首去向。”傅元青缓缓说,他现在提及这些很平静,似乎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别人的身上。
“我以为,我这样的人,这辈子也再不配这些事了。没想到最后……”傅元青道,“我
第38章珍爱二合一
傅元青回来后,在值房更衣。
听见门响了一声,开始未曾留意,他换好了整洁的贴里,又套上内官服,系着腰间革带往外走时对陈景道:“我现在去养心殿复命,半个时辰便归。一会儿午膳要吃什么,你可想好,我让司礼监下面的厨子多做一些。”
无人应答。
“陈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怔了怔。
“陈景。人呢?”
书房、寝室里都没有人。
傅元青攒眉,意识到陈景不在院落中,又响起了刚才那声门框响……大约是出去了?
还未曾他细细琢磨,方泾已经从北边过来,推门而入道:“干爹,您回来了?陛下问询,让您速去养心殿回话。”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好。”说话间,他已将司礼监掌印牙牌挂在了革带上,“现在便去吧。”
方泾引他出门,却不走:“干爹,等会儿凳杌吧。今日您在浦府摔盆的事儿,宫内已经知道了,您跪地久了,膝盖肯定痛的。便别操劳走路了。”
傅元青不疑有他,稍等了一会儿,凳杌便被抬了过来。
并不曾耽搁多久,便朝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养心殿的遮阳帐挂了起来,他进去的时候,少帝靠在东暖阁的软榻上正在读书,待通报了进去,少帝的眼神便一直盯在他的身上。
高深莫测。
傅元青将浦府的事情细细说了一次,少帝“嗯”了一声,“东厂这边方泾已经递了密报过来。大体朕已知晓。那遮天蔽日的诗是从州峰书院被授意传出来的。州峰书院在外西厂地界内,原本应该有所照顾。可刘玖这边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及,他以为他如此维护那些士林学子,便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吗?阿父说怎么办?”
刘玖分明是少帝身边红人,又是御马监掌印,代行批红之权……怎么忽然询问起自己如何惩治刘玖了?
傅元青更加困惑起来,迟疑道:“刘玖有失职之责,可罚篾十下。”
“要朕说,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就应该杖个三五十,打死算了。”少帝笑了,“还是阿父心肠软。方泾,便按照你们老祖宗的意思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今日刘厂公在御马监,奴婢这就安排掌刑太监过去。”方泾应道。
任谁知道飞扬跋扈的刘玖这会儿失了圣恩,都要拍手称快。
可傅元青并不觉得愉快。
他与刘玖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少帝还有仰仗他的地方,待半年后,他只会比刘玖更惨,碎尸万段。
少帝又问:“阿父今日辛苦了,可曾用膳?”
“已在宫外和北镇抚司的差役们一起用了早饭。”
“那就是没进午膳。”少帝道,“方泾。”
方泾机灵,躬身问:“主子,午膳在何处用?”
“在此间吧。”少帝道,他看了傅元青一眼,“阿父同朕一起用膳。”
傅元青一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阿父不愿?”
他记得陈景早晨专注的目光,那个年轻人说以后的日子都要与他一起用膳,让他认真吃饭。
“臣……”傅元青顿了顿,“臣谢陛下恩典。”
不一会儿司礼监下面的宫人们便摆了案几,然后是菜肴进来。
少帝效仿先贤,午膳素来节俭,然而进出宫人亦是络绎不绝,摆满了整整一桌。傅元青面前设了小几,同样菜色选了些不违制式的,也摆好了。
方泾献宝似的对傅元青说:“干爹,您尝尝这盘子荔枝猪肉。滑而不腻,香嫩甜美。”
“好。”傅元青夹了一筷子。
“干爹,还有这个玉丝肚肺,入味烂软,好吃得很。”
傅元青又进了一些。
方泾难得见他吃饭积极,更热心了:“干爹,还有这个、这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泾。”少帝唤道。
方泾连忙转向少帝:“主、主子!”
“下去!”
“是,是!”方泾连忙招呼了下周围的宫人,大家悄然都退下了,暖阁里只剩下少帝与傅元青。
少帝从自己桌上拿了一小碟子腌菜,走到傅元青桌前,弯腰放下:“这是御酒坊呈上来的,糟瓜茄,是细心做的,吃着还算开胃,朕便让他们多做了些。阿父平日吃的清淡,大鱼大肉你也不喜,试试这个吧。”
傅元青看着面前那碟小菜,轻咬一口,有些酸咸的味道便在嘴里绽开,酸咸中又带了些瓜茄本身的果香,味道淡雅,比一般腌制菜肴不知道好了多少。
他眉宇都有些舒展。
记忆中与陈景一起吃饭的时间少得可怜,偶尔那么几次,陈景都偏爱更爽口的素菜,若带些回去给他佐餐,定能让他喜爱。
“如何?”少帝有些期待地问。
“很好吃。臣能讨些恩赐带回值房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就多吃些。”少帝比以往显得更热心,他蹲下来,在傅元青的小几前,与傅元青视线平行,“不用带回去了,以后阿父都与朕一同用膳。”
傅元青一怔,问:“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少帝说完这话,看傅元青面色也怔了,“你不愿意?”
傅元青放下碗筷,起身在旁跪地叩首道:“皇帝赐膳乃是极大的恩宠。只是一次是恩宠,若次次如此……那便不是恩宠了,而是纵意,非明君行径。臣担当不起这样的偏爱。请陛下收回成命。”
“阿父不愿同朕一同用膳。可……”少帝开口,“你却答应陈景一起用膳。”
傅元青眉目冷峻了:“陈景今日与臣约定一同用膳时,并无旁人在场。陛下从何得知此事。”
“你别忘了陈景亦是东厂之人,是朕的死士。”少帝说,“朕要问询,他敢不回话?”
傅元青一怔,刚才路上种种不自然之举,如今已有了答案。
“所以陈景回宫便立即被召来养心殿问话。中途又让方泾来召臣,为了空出时间,还非让臣等凳杌而来。”
少帝扔了筷子,不怒反笑:“一说到陈景,阿父便没了君臣进退。阿父在乎他,比在乎朕更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把陈景怎么了。”
“朕是天子,想如何就如何!”少帝站起来,倨傲道。
傅元青叹息一声,叩首道:“臣已回宫复命。今日臣休沐,便告退了。”
他说完此话,便起身要走。
“阿父要去做什么?”
“去寻陈景。”
“傅元青!”
傅元青撤身而去,不留情面。
刚走到东暖阁门口,腰就已被人从身后一把搂住,傅元青一惊,还未等他开口,少帝已将他抱入东暖阁内龙案上……
“陛下?!”傅元青已失了颜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父……”少帝死死搂着他的腰,不让他挣扎,声音急促颤抖,“阿父……别这么叫朕,别叫我陛下。我听腻了。”
傅元青茫然。
禁锢他的年轻人又开口,带着热烈的祈求:“叫我的名字,叫我赵煦。叫我煦儿,就像以前那样……你说你对我倾尽所有,我知道的,阿父……”
年轻人粗鲁的解开了他的盘口,急不可耐地扯开他的衣襟,在他亲吻傅元青胸膛的那一刻,冰凉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胸前,身下……抵在他的腿侧,一道惊雷才响彻傅元青的脑子。
前些日子少帝半夜召他入寝宫的事又回到脑海。
一切变得如此清晰——他一手抚育成人的帝王,对他有不可告人的想法。
少帝亲吻他的脸颊,痴迷道:“阿父……我想要你。”
傅元青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一把推开少帝。
没了依靠,他从龙案上跌落下来,那龙案极高,摔得他膝盖发痛,傅元青站起来,抖着手将衣服系上,他发髻已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陛下要做什么?”他声音发颤,然而却在质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听陈景说了……”少帝缓缓走近,他眼里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阿父要为我而死。”
老祖宗神志稍微清明了一些,他道:“陛下年少,而人心叵测。狼窥虎伺之中,不如此不足以立威,不足以警世人。”
少帝欺上,傅元青又退了两步,身后便是放着膳食的小几。
“他还说……阿父已为我倾尽所有,愿以身饲之。”少帝痴痴地看他,“原来我在阿父的心中如此重要。阿父不说,我岂非永远不知道你的心意。”
少帝步步紧逼,傅元青退无可退,一脚踏翻了那小几。
御膳散落一地。
傅元青脸色惨白道:“臣以身饲少帝,更以身饲天下!陛下既然知臣苦心,又怎么不明白这其中道理?!”
少帝怔了怔。
“可阿父说……珍爱我。”少帝声音微颤,“难道阿父骗人?”
傅元青惨笑:“我怎么会骗人。天下再无人如您在臣心中一般珍贵。臣珍爱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在少帝期盼的眼神里,说出后面二字:“如子。”
“你说什么?”少帝眼神里的光凝固了。
“臣珍爱陛下如子。”傅元青又道。
“如子?”少帝缓缓重复了这两个字。
“是,如子。”
“如子……”少帝视线微移,他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糟瓜茄,恍然道:“朕记得有一年夏日,朕贪玩中了暑,光禄寺的饭菜又一向难吃,送来的膳食连续几日朕几乎都吃不下去。是阿父差人从宫外寻了糖醋腌菜送入宫中,又煮了粥,日夜喂朕汤饭药剂,过了好些日子朕才缓过来。这些年来,朕一直记得,让御酒坊试了无数次,才依稀有了当年的味道……”
傅元青微怔:“臣……都快忘了。”
少帝抬头看他,问:“那你为何要讨赏……你、你讨要糟瓜茄是为了给陈景吃,是不是?!”
“……”傅元青良久不能言语。
“哈哈……”少帝突兀的笑了起来,他捂脸大笑,乐不可支,声音却似哭泣:“阿父这些年来,眼里看到过朕吗?心里有塞下过朕吗?一个要死的低贱之人,不过一个月,就能让阿父费尽心思讨好。为什么?因为他与阿父同榻?因为他让阿父快乐升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陛下慎言。”傅元青道,“陈景待我,绝不止肤浅交换。他爱我愿身死供奉。我敬他已许棺塚。”
“哈哈哈……”少帝笑声怪异,频频点头,“好哇,你二人生同床枕于寝间,死同棺椁于坟下。那朕呢?朕算什么?”
“陛下是臣最亲近之人。”傅元青虽然声音不稳,却还是坚定的回答,“臣爱惜陛下,如父母爱其子女。若言行有冒失之处,让陛下误会,臣万死难辞其咎。只求陛下不要迁怒陈景……他、他只是据实作答,何其无辜。”
傅元青跪地叩首。
他匍匐少帝脚下。
却似相隔万里。
“求陛下怜惜陈景。臣愿一身承担过失。”
少帝感觉胸口闷痛,过了一会儿,他道:“从今日起,你便不用再上朝议事了。以后让刘玖替你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傅元青一怔,道:“臣遵旨。”
少帝落寞道:“不上朝,你称什么臣。”
傅元青沉默了一会儿,跪地说话。
“说到底,奴婢与刘玖也并无不同。刘玖是宫中之人。奴婢也是。一个宫中奴婢。可隶可驱,训教为所用,却不可爱。您只是一时懵懂,以主子聪慧,总会明白的。”傅元青顿了顿道,“刘玖是您身侧一条狗。傅元青何尝不是?生杀予夺,全凭主人做主。”
少帝听他说话,只觉得撕心裂肺痛要让人哭,他攥住胸口,咬牙道:“滚,滚出宫!最近朕都不想见到你!”
傅元青一怔。
这似乎便是解了他的禁足令。
叩首道:“奴婢傅元青谨遵主子训示。”
少帝负手背向他而站,背影颓然,没再言语,他便谢恩后起身离开。
走出养心殿时,已至正午,他走出殿门,回头去看,这才感觉真龙盛怒下逃过一劫,浑身发抖,寒意袭来……
百里时被急召入了养心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推开东暖阁大门进去,内里被砸了稀巴烂,龙案被掀翻,龙椅被推倒,周围的典藏书籍撕得粉碎,无数珍宝砸碎在地上和午膳混成了泥泞。
少帝劈头撒发坐在御阶上,捂着胸口,他嘴角有血缓缓流出,百里时一惊,连忙为他请脉。
眸子漆黑的看着前方,像是死水寒潭,让人不寒而栗。
少帝忽然道:“我恨朝臣,恨礼法,恨宫掖。”若不是这些桎梏,阿父何来如此多的磨难。我又何至于此等境地。”
“我最恨赵谨。”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恨不能挖坟掘墓、碎尸万段!”
说完这话,少帝胸口剧痛,只能无力的垂下头,少帝脸色被遮掩在了发丝之间,阴暗中难辨神情。
接着,有一滴血,顺着少帝的下巴滑落,滴在了金砖之上,渗入缝隙,消失不见。
陈景是在第三日夜间回来的。
半夜时,便有人搂住了傅元青的腰,他便顿时惊醒了。
黑暗中他唤了一声:“陈景。”
对面的人闷闷的回答:“是我。老祖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起身摩挲,摸到了他的脸颊,又仔细摩挲,在黑暗中抚摸了他的身体,放下心来:“你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老祖宗不怪我。”陈景有些低沉的问。
“在这宫中,身不由己。”傅元青道,“主子垂询你只能做实回答。我没什么可怪你的。”
“少帝喜爱你,老祖宗。”
“你呢?”
黑暗中,过了好一会儿,陈景答道:“我亦爱您。”
“主子富有四海,在享爱之事上也可肆意妄为。他虽唤我做阿父,可在主子心里,我也不过是个宫中侍人。自然可以一时兴起。待有了皇后、有了嫔妃,主子便不会再执着。”傅元青说,“帝王寡情,你何曾听说过哪个帝王会将心思放在一个年长的太监身上?”
“可你不同……你以命相抵。我懂你心意。”
过了一会儿,陈景哑着嗓子道:“我以为我回不来了。”
“我也以为你回不来了,陈景。”傅元青说,“万幸,你还在。”
说完这话,他勾着黑暗中陈景的脖子,给予他一个亲吻,落在他嘴角便要离开,可是未等离开,便被陈景掐着腰抱起来,又牢牢按在了榻边桌上,恶狠狠的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39章留中
前面还有一个二合一章,昨天更新的锁掉了,解锁了记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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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元青身负皇命却以蒲家奴仆的身份,在灵堂前三摔孝盆,丢了皇家颜面。
皇帝不喜,将其扫地出门。
傅元青失了圣宠,如今如丧家之犬,躲在自家私宅里,惶惶不可终日。
“嗯。”傅元青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手里的书。
如今他坐在司礼监衙门里,一边听着杨凌雪同他叙述最近朝内的传闻,一边看着衙门大门,这边离内书堂也不算远,下了学,陈景自然是直接过来。
“还嗯。”杨凌雪把茶往桌子上一扔,不满问,“我说了什么,你重复一次?”
傅元青回神,看杨凌雪那眼神,有些心虚的咳嗽一声,半天才从刚才的耳旁风里找到几个字眼。
“传言倒也不算虚假。”傅元青说,“我让陛下不喜,出宫的时候陛下说了,最近都不想见我。其实这样倒是清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凌雪有些恨听不成钢:“你不知道刘玖趾高气扬成什么样子!凭着心意,竟然还拉了好些官员在午门外廷仗。一个奴才简直欺压到大臣头上来了。”
傅元青又抿了一口酒,笑了笑:“最近这些日子,都是早晨带着陈景一同入宫,我来司礼监闲坐,处理些宫掖杂事。陈景去内书堂读书。待后半晌便一同出宫。在樊笼里也久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倒觉得滋润。”
“……你怎么坐得住?”
“我倒想问问大都督,闲来无事总来太监衙门闲逛,也不怕传出去难听。”
杨凌雪得意一笑:“本大都督乃是陛下眼前红人,来你司礼监衙门,你应该蓬荜生辉才是,竟然还一副嫌弃的样子。喝了半天茶,一块儿点心都没有。太怠慢了吧?”
他一幅泼皮无赖的样子,傅元青也拿他没办法,对在外间候着的季茹道:“你便去后面膳房,拿两块茶糕过来给大都督。”
季茹之前被欺负后的脸伤基本好了,是个清秀的少年,听见傅元青吩咐,应了一声是。
傅元青又有些不放心,仔细叮嘱:“记得,只两块。”
“明白了,老祖宗。”
“司礼监掌印招待我竟然吝啬至此!”杨凌雪怨怼。
傅元青笑了笑:“说吧,今日来作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上次让我查那个翰林编修苏余庆,我查着了。”
“哦?什么情况?”
“说是之前内书堂选讲师的时候,翰林院那边便不肯出人,这你也定是知道的。于是便硬派差事,拉了好些壮丁。比如说修撰卢学贞,卢大人是不乐意的,还有十来位翰林官员也都不乐意。”
“这我知道。但翰林院官员京察【注1】考核中便有这么一项,就算不愿也得来。”
“这个苏余庆,就不一样。乃是自愿报名的。”杨凌雪道。
“哦?自愿来内书堂讲课乃是解了翰林院的难处,并不至于得罪上司,当了这么多年的编修吧?”傅元青说。
“他得罪上司的地方乃是斥责了卢学贞等人上课敷衍了事浑水摸鱼。还曾在翰林饶学士处参奏过卢学贞。这便是大忌了。”杨凌雪说,“被卢学贞等人骂为阿谀奉承权宦之徒,是十足十的文娼、阉党。”
“……原来苏大人莫名成了我的党羽。”傅元青怔了怔。
季茹端了两块茶糕来,放在一个搪瓷的小碟子里,那茶糕不过铜钱大,小小两块,送到杨凌雪面前。
杨凌雪看了一眼没好气说:“我说傅掌印,现下可不光是苏余庆。连本大都督也因为替你在浦府面前开路被骂成阉党。谣传说跟着您傅掌印便可扬眉吐气一手遮天,吞田并地大肆敛财。结果您就给我吃两块茶糕?”
“大都督说错了。”傅元青从盘子里拿出一块茶糕送到自己嘴里,“不是两块,是一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大都督用。”老祖宗客气道。
杨凌雪瞠目结舌,半晌把那一小块儿糕点扔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没吱声。
曹半安从门外进来,跟杨凌雪行礼招呼,然后对傅元青道:“刘厂公那边有今日陛下已批红的折子,正送过来盖印。正在衙门外恭候。”
“哟,刘老狗亲自来了。”杨凌雪讽刺地挑了挑眉,“是来司礼监耀武扬威吗?”
曹半安客气笑笑:“这小的便不知道了。”
杨凌雪站起来,夸张的拍拍衣襟上留下的点心渣滓,道:“得了,内监政务我个当兵的不方便参与,这边走了。改日再来讨茶。半安,你记得给我准备点儿龙井。”
“好,小的记下了。”
杨凌雪负手走了,傅元青看着桌上喝剩下的半杯毛峰,忍不住摇头,然后才对曹半安说:“咱们这边的毛峰还是去年的。明日便从尚膳监那边取些新的云雾茶来吧。毕竟是世家公子出身,不能太委屈他。”
曹半安笑道:“老祖宗还是心疼大都督,知道他嘴刁。”
“嗯,让刘玖进来吧。”傅元青说。
过了一会儿,刘玖便由十来个御马监太监抬着浩浩荡荡的入了司礼监衙门,他昂首挺胸的从凳杌上下来,又让人搀扶着这才缓缓入了司礼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逢喜事精神爽,刘玖一张脸也显得光彩照人,看傅元青都瞥着瞧,进来也不行礼,走到对面椅子上,自有小太监端了软垫过来,给他铺好,他才坐上。
季茹奉茶,被他瞧见。
刘玖笑了一声:“哟,司礼监还兴捡破烂儿的呀,这御马监不要的货色也被捡了回来。”
季茹年龄小,红了眼,颤颤巍巍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季茹,下去吧。”傅元青道。
季茹应了声是,连忙退下了。
刘玖半笑不笑地,用帕子盖在指尖,捏起茶碗托,瞥了一眼茶叶:“这都什么茶呀,去年的陈茶吧?咱家可喝不下。程创啊,把咱爱喝的武夷茶给老祖宗送二斤过来。”
“是,厂公。小的知道了。”程创笑道,“总不能让司礼监喝得还不如外面茶楼,跌了份子是不是?”
傅元青也不跟他计较,问:“今日要盖印的奏疏可送来。”
“自然是送来了。”刘玖招呼了一声,下面的太监便背着封黄条的黄袱箧入内,当着傅元青的面打开,“老祖宗让守规矩,咱家也是守规矩的。”
程创从箧内拿了奏疏出来,一本本都带了批红,又有票拟可查,交到曹半安手中,曹半安小心放在了案几之上,又从内间捧了十六宝玺中的皇帝之宝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一切事毕,傅元青便下榻走到案几边,将一本本奏疏打开仔细阅览后,盖上皇帝之宝。
刘玖也着急,一边喝茶一边瞧着傅元青,虽然皇帝已经一个多月不曾御门听政了,可光是有了上朝议事的权力,就已经是无上的权柄。
虽然前几日被赏蔑十下,也不过是不轻不重的小惩戒,皇帝还是呵护他的。
他隐隐觉得自己已经得了宠,要把傅元青踩在脚下。
刘玖的心思便远了,眼神也飘向案几上那个司礼监大印。恍惚中仿佛自己已经在司礼监坐堂,听所有人唤自己老祖宗了。
“刘厂公?刘厂公?”曹半安唤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刘玖回神,发现所有人都瞧着他,咳嗽一声:“怎么了?”
“老祖宗问话呢。”
刘玖看傅元青,傅元青手里拿着本暗红色皮子的奏疏,正摊开,问:“此奏疏已批红曰准奏。想请问刘厂公可曾呈报陛下详阅?”
“什么?”
“此奏疏乃是由内阁首辅於阁老草拟,礼部尚书师建义和文武群臣六十余人联名上书,奏疏内文,孝贤太后岁末便要过四十大寿,依照《上尊号徽号仪》想要为太后增徽号【注2】。由原来的‘孝贤恭安皇太后’增至‘孝贤慈寿恭简安懿章庆皇太后’。”
刘玖心里咯噔一声。
他图省事儿,又想讨好内阁,便让程创对所有内阁票拟为可的奏疏批了准奏、速办等字样。如今却让傅元青抓个正着。
“太后要过四十寿辰,增上徽号也是礼仪中事。自然是准奏。”刘玖嘴硬道。
“所以陛下并未御览。”
刘玖有些心虚了:“有什么问题吗?这些奏疏没什么军国大事,主子百忙,不必事事亲躬。”
傅元青缓缓合上奏疏道:“其余的我已经盖印。上太后徽号的奏疏便留中不发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刘玖一愣,怒了:“傅元青,内阁票拟,咱家批红,又已抄送六科廊的奏疏。你凭什么留中!”
傅元青不与他多言语,已将奏疏装入明黄锦囊中,又系好带子,对曹半安道:“陛下最近不愿见我,你速去大内,进养心殿,送与陛下阅览。”
“是。”曹半安道,“那老祖宗呢?”
“酉时快到了,我去内书堂接陈景,便出宫去了。”
“你心机小人,先诓骗咱家言语。又要留中陛下没看过的奏疏。是不是要告状?!”刘玖跟在他身后骂道。
傅元青已走到门口,季茹送了氅过来,他披在肩头,又对曹半安道:“跟六科廊掌司说,此奏疏的抄本不要给给事中们传阅,更不要下放前朝官员。”
“明白,老祖宗放心,我路上就让人过去传话。”
傅元青走到门口,凳杌备好,他想了想对曹半安说:“你坐杌去吧,要抓紧点儿。此事不小。”
“是。”曹半安不推辞,上杌就走了。
“曹半安,你站住!”刘玖怒斥,见拦不住,又骂傅元青,“傅元青,你信不信咱家让陛下拨你官皮,让你凌迟?!”
傅元青收回视线看他,叹了口气:“刘厂公,曹秉笔是在救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救我?”刘玖气笑了,“傅元青你说话能不能长脑子?你把咱家批红的奏疏留中还宫,你告诉咱家你是救我?!”
“陛下半个月前,亲自选了皇后人选,而不是太后与於阁老所提议之权家女子。半个月后,阁老便连名朝臣上书,要为太后寿诞增上徽号。此时看起来简单,可於阁老此时提及,却是要表达自己对选后一事上陛下擅作主张的不满。刘厂公是三朝大珰,可曾思索过这其中含义?”傅元青问他。
刘玖一怔。
“若此时未经陛下同意便批红盖印,抄送六科廊而满朝皆知。刘厂公……”傅元青对他说,“等着你的,可就不是蔑十下了。”【注3】
【注1】在朝官员的kpi指标,三年一考。
【注2】太后有尊号及徽号的规定,尊号如孝贤太后,徽号则更长更繁琐。但是这两者都是活着的时候可以用的。而死后封的叫做谥号。这玩意儿我完全不会,基本照抄孝庄皇后的尊号,徽号。
【注3】这个事情借鉴嘉靖初年大礼仪一事。
第40章红线
傅元青以前爱坐轿,一顶二人小轿便不算奢侈,也不会越制。
如今有了陈景,不想让他跟轿随行,便改了坐车。
他出了北安门,在车上等了会儿,这会儿太阳西斜,照着城门楼上的琉璃瓦璀璨生辉,光影照下来,在北安门口。市井小贩们爱在此处摆摊,卖些宫里没有的零碎小货,又有宫女们也会拿些自己做的刺绣帕子出来换钱。一来二去,这个时间,北安门外竟成了一个小集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精神已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已不总觉得疲乏,这会儿靠在车内的软垫上,心不在焉的翻着诗集,时不时透过纱帘去看北安门。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瞧见了陈景的身影。
他那张天将军面具冰冷冷的罩在脸上,便没人敢贴近他。
他亦看见了这边的马车,快步走过来,半途被一个卖炒货的小贩拦住,那小贩兴许是没有开张,一个劲儿的拦着陈景求买。
陈景有些冷冰冰的听着小贩推销,虽然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可还是听他说了很多话。
最后竟然掏出三个铜板,买了一小包炒米。
傅元青瞧着他走来的身影,不知道为何有些心疼。
陈景为人其实心善,心思又细腻,若不是皇城耽误了他,也许他便不是生人勿进的样子。
真想着,陈景已经掀帘子上车,摘下面具,抬眼看他,唤了一声:“老祖宗,属下回来了。”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把炒米递了过去:“那个小贩太缠人,只能买了一些。别嫌弃。”
那个小纸包塞入了傅元青的怀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捏了捏。
炒米还有点温度。
傅元青便笑了,说:“我瞧你最近几日心情不好,不如晚上去什刹海旁走走,荷叶已经长出来了,卷着边,听说很可爱喜人。”
陈景沉默了一会儿:“都听老祖宗的。”
“李档头,劳驾了。”傅元青对车夫喊了一声。
驾车的依旧是东厂的李二,李二应了一声,扬鞭而行。
陈景最近不知为何,情绪并不算好,一路上默默不再言语,气氛一时有些冷清起来……这时候已至鼓楼斜街附近,外面行人商铺喧嚣声明显。
李二问:“老祖宗,咱们快到海子了,哪里下车?”
傅元青便对李三道:“在火德真君庙下车吧。”
“好嘞。”
车辇在火德真君庙前停下,陈景扶了傅元青下车,此时庙内点了灯,周围龙凤盘香挂满,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车马低调,除了李二和陈景也无随从,进庙门后,道士们只道是平常香客,没有注意。
两人在真武大帝像前参拜,傅元青又捐了二十文铜钱。
出来的时候陈景说:“你没看那位师父的脸色。”
“怎么了?”
“师傅嫌弃你供奉少了。”
傅元青未穿朝服,只着素色云纹道袍,系玄色宫绦,外面是一件淡灰色半袖,不似宫人,依稀可见当年世家子弟的样子,他正琢磨那包炒米如何拆开,随口道:“大端朝官员俸禄本就不多,一个三品大员月俸不过月俸三十五石。宫人俸禄又不足外臣些微。刚捐的二十文,那可是我身上一半的钱。”
“傅元青身上只得四十文,说出去谁信。”
“你信便好。”傅元青道。
他语气真挚,陈景看他,沉默了许久,失落道:“我人言轻微,信与不信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傅元青并不接话,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多了许多携手的男男女女,人流往一个方向去,走近了一看,是月老殿。殿前道人热情道:“这位老爷可要求姻缘?”
陈景问:“你瞧我们老爷像是没有姻缘之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道人被堵了一嘴,怔了好半天说:“也、也不是。老爷仪表堂堂,定、定受青睐,那、那老爷是来斩烂桃花的?”
傅元青掩袖忍不住笑了。
陈景转身想走,傅元青却拉着他入了殿内。月老和蔼的在神龛内坐着,手中寿杖上开出了桃花朵朵。傅元青在月老像前叩拜,又捐了二十文钱,得了一根红线。
傅元青将那红线绕在炒米纸包上,与陈景又往火神庙中行,庙后与什刹海相邻处,有一临水亭上了灯。
远远望去,荷叶从水底冒出,点缀在海子里,都还蜷缩着,不曾张开。天色半暗了下来,湖对面远远点了朵朵灯笼,路上马似游龙,车如流水,繁华喧嚣直冲云霄。
“我许多年没来过了。”傅元青道,“上次似乎还是在十五六年前吧……殿试那日,做了探花。孝帝点我入翰林。吃完翰林院登第宴,晚上便被几位哥哥拉来此处饮酒。”
他拆开了炒米,拿出几粒来磕着。
他在真武大帝前送了千两白银做香火,让道士上了最好的香,又托人点了长明灯,代家人祭祀火德之神,求仕途高升、家族兴旺。
静闲,语闲、心闲、笑闲四位在临水亭中畅饮美酒,听对面楼上伶人缥缈歌声,拿着月老殿中求来的红线畅想哪日可得红袖添香。
那日月升的早。
嫦娥仿佛在月中起舞,欧鹭在渔歌唱晚中归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下之大,不足他们万里胸襟。
浩宇虽高,也得仰视凌云壮志。
几人已醉。
然而就在那时,火神庙内轰隆一响,祭祀火神的炉鼎坍塌,炉灰扑灭了那盏长明灯。
然后一场大火,湖对面的琼宇楼也没了。
傅元青收回思绪,又抓了一把炒米。
“路上的炒米,都不怎么精致,老祖宗不喜就少吃些。”陈景说。
傅元青却道:“不错。”
“老祖宗骗人。”
“是真的酥脆,米虽然不好,但是炒得火候恰到好处。”傅元青说,“以前陛下小的时候贪嘴,总爱积食。我便让司礼监的厨子做一些,给陛下吃。”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仔细去想:“很久了……陛下刚登基那会儿不过七岁,朝中波澜暗涌有言论说秦王想要归朝摄政,取而代之。太医院没有可信之人,陛下患疾也不敢声张,便只能我私下翻翻医书,想些办法。”
“想必那时很难。”
傅元青又抓了一小把炒米,放在掌心,细细数了一下,是十三颗。
像是这一晃而过的十三年。
“确实很难。”傅元青道,“以前陛下年幼,便安排了宫中女官侍夜。我也心思简单,没有放可信之人在少帝身旁。那年冬夜,便有三个宫女乘少帝熟睡,压了十几层被褥在少帝身上。若不是曹半安在配殿歇息听见异响……少帝怕当时就没了。这三个宫女咬舌自尽,死也没说出幕后主使是谁。”
“没有其他可靠之人了吗?”
他将剩下的炒米包好,塞回陈景怀中:“太后非陛下生母,无法依靠。前朝诸位阁老又各有各的家族利益,并不真心为陛下操劳。秦王……秦王原本是先帝的三哥,封藩于秦,便是现在,陛下无子嗣,秦王依旧是帝储人选。唯有无处可去的宫人们只能依附陛下,反而成了与陛下休戚相关的不二人选。”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皇上那日那么对老祖宗,老祖宗不生气,还为他说话?”陈景问他。
傅元青抬头去看天。
“说了陛下也很孤独,高居庙堂,除了奴婢们便没有任何可亲可信之人。紫禁城锁住了数万宫奴,又何尝不是锁住了帝王呢?”傅元青轻轻叹了口气。
皎洁的月升了起来。
与夕阳有些呼应。
只是相隔太远,都显得孤单。
“老祖宗为何带我来海子?”
“难得清闲,便带你来散散心。”傅元青道。
陈景垂首坐在亭子的一侧,摊开掌心,不知道看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道:“我这几日消沉,老祖宗看出来了。便特地带我来这里,想让我高兴些。”
“我陈景何德何能,值得老祖宗这般上心?”陈景道,“若老祖宗并不真心实意喜欢陈景,便不要这般待我。我……我受不住。”
“我为什么不是真心实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别过头去:“老祖宗说要与我做假夫妻。”
他说完这话。
便有些提心吊胆的期盼。
可傅元青没有答他。
陈景的心有些凉,像是要往海子里沉下去。
接着,他就感觉到傅元青坐在了他的身旁,又握着他的手。他轻微的挣扎了一下,并不算十分真诚的想要挣开,于是便又让傅元青紧握。
接着傅元青把刚从月老殿内求来的红绳系在陈景手腕。
“老祖宗?”
傅元青垂目看着那红绳,有些不舍的抚摸那条红绳,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我又有些私心。”
他抬头看陈景,温和的说:“若真有来生,我便去找你。只是不知道那时,你还记不记得我。”
傅元青眼神清澈,映照着柔和的月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情不自禁,在波光粼粼中,拥吻了他。
夜终于深了。
苍穹成了藏蓝。
离开时,傅元青感慨:“夏日这里碧绿接天,很是波浪壮阔。只是不知道,那会儿还有没有机会再带你来看看。”
“会有机会的。”陈景说,“一定会的。”
第41章夺情
两人出了什刹海,便已瞧见了在鼓楼斜街等候的马车,方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在跟李二唠嗑。见他两人过来,连忙下车行礼:“干爹,您溜达完啦。”
“是,辛苦你们等了这会儿。”傅元青说,“可吃了饭?”
“还没呢。”方泾说,“一会儿去厂子里吃吧,儿子让厨子做了些软烂的,您肯定吃着舒服。”
“好,那就走吧。”傅元青带着陈景上了车,又想起来了什么,对陈景说:“炒米还有吗?”
陈景不明所以的把手里那拆开的炒米给了傅元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塞给方泾:“你和李档头垫一些。”
方泾呆呆的接过去,然后抬头看向陈景,就瞧见陈景刀子样的眼神看过来,吓得一个激灵,把炒米连忙推回来:“不吃不吃,东厂里炖了大腔骨,我们回去吃肉。”
说完也不等傅元青答话,把车门咣当一关,然后对着李二说:“走走走,去东厂。”
李二莫名其妙看他:“厂公,这怎么了啊?”
方泾只觉得脊椎发凉,摸摸脖子,感觉脑袋还在脖子上,松了口气:“哪儿那么多话,回去吃腔骨去。”
马车从什刹海绕行,经过顺天府衙,上安定门大街,一路往南走了好一阵子,便绕进了东厂胡同。天色已晚,东厂大门点了两个灯笼,上书东缉事厂。
漆黑屋檐下,大红铁门上的铆钉都显得有些阴森血气。
门口两边番子带尖帽,穿皂衣皂靴,像是缉拿鬼混的无常,亦有些吓人。
傅元青的马车自大门入了院子,这才下车,东厂掌刑千户孔尚带着诸位档头们已经在院子里候着,见傅元青下车,连忙躬身迎接。
“见过掌印。”
“见过老祖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诸人纷纷行礼。
傅元青拱手回礼道:“如今我已不提督东厂,诸位便不用这般客气了。”
孔尚和气笑着:“那哪儿能啊,方厂公是老祖宗的儿子,老祖宗就是咱们东厂诸位的爷爷。见了爷爷哪里有不行礼的。到时候还说东厂的人都没了心肝,不行孝呢。”
方泾这会儿显得比平时要威武,不耐烦说:“行了,孔尚你那个乱拍马屁的臭毛病改改。在老祖宗面前不兴这个。”
孔尚也算是东厂二把交椅的大人物,年龄比方泾大不少,让小子当头训斥也不觉得丢人,客客气气的应了声是,便躬身给傅元青带路。
陈景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孔尚还愣了愣,小声跟方泾说:“这位是谁啊?身形怎么这么眼熟?”
方泾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让他说闭嘴,傅元青已经开口了。
“他原来便是东厂的死士。孔掌刑想必熟悉的很。”
孔尚又愣了愣。
然后看到方泾在傅元青身后疯狂给他打眼色。
“哦……哦哦哦……”他恍然大悟,“熟悉,熟悉。特别熟悉。这不就是那谁……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道:“在下陈景。”
孔尚:“对对,陈景。嗨,瞧我这脑子。年龄大了不好使。你、你近来可好?”
方泾感觉额头又要冒冷汗,在傅元青有疑惑之前,已经抢先笑道:“干爹,浦大人来了,在后面院子里等了多时了。酒宴已经摆好,您要不先去,别耽误了正事儿。”
傅元青虽觉得有些奇怪,倒也没有多说,便对陈景说:“你在外面等,还是跟我去见浦颖?”
陈景收回盯着孔尚的视线对傅元青道:“老祖宗让属下去,属下便去。”
“那便一同入内吧。”傅元青带着陈景就进了方泾布置好的那个院子。
等两人进去了,孔尚问方泾:“厂公,咱们什么时候有死士了。”
方泾翻了个白眼:“我说有就有。你给我说漏嘴了,不是我要收拾你,等着诛九族吧。”
他言语恶劣不似作伪。
孔尚又仔细想了想,他们东厂做密报、潜伏营生,记人一事最是擅长。
觉得那个人的身影熟悉的似乎像是一个人。越想越想,最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院子在东厂最内,紧贴着皇城根儿下,院子里有个厢房一间,亦有些流水。布置的还算清雅。
这会儿浦颖穿素衣,带孝于左臂,正站在厢房外,负手而立。
见傅元青进来,浦颖问:“这是怎么了?我尚在孝期,方泾为何抓我入东厂?”
傅元青行礼:“浦大人勿急。是我让方泾请您过来。其他地方杂乱,只有东厂缜密,可掩人耳目。”
浦颖怔了怔,这才安下心来。
“浦大人可曾用膳。我让方泾准备了酒菜……”傅元青又道。
“不用了。有话直说吧。”浦颖打断了傅元青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些,“兰芝,以前是我不好,那日你走了,父亲也有些悔意。说他因传闻误解了你,不如家翁半分豁达。托我若有机会,要向你当面道歉。”
傅元青怔了怔:“柱国大人他……”
浦颖有些惭愧,垂首道:“家父年龄大了,脾气倔强,这些话已经是他平生能说出最谦卑之语。你不要介意。我呢……这些年沉迷官场,被身份地位迷花了眼,低看了你的德行。我迂腐之极,愧对家翁教诲。办了许多错事,说了许多粗鄙言语……家翁走后,回忆过往种种,只觉得羞愧异常,枉读了这些年圣贤之书。”
他说:“兰芝,我应万死谢罪。”
说完这话,浦颖撩袍子,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便要叩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被这声惊得浑身一颤,连忙扶住了浦颖臂弯,道:“浦大人是吏部尚书,肩扛社稷,不可跪一个宫人!”
浦颖羞的满脸通红,硬要去叩首。
“浦大人……”
“兰芝,你让我给你磕头赔罪。”
“浦大人,不可。”
“兰芝,你让我……”
“浦敏欣!浦静闲!”
旧日的称呼冲口而出,两个人都愣了愣,抬眼看去,对方的面容还依旧熟悉。这一声呼唤似乎连接了久远的昨日,可岁月流逝,蹉跎中眼神里都有了沧桑。
那些似曾相识的欢喜,又都被冲淡。
傅元青跪坐在浦颖面前,道:“浦大人……真的不用如此抱愧。”
“你、你若肯原谅我,就叫我一声静闲。”浦颖结结巴巴道,“便让我知道,你肯既往不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有些无奈,最后叹了口气:“浦静闲,你这些年来朝会时骂我、下了朝会骂我,凡事都与我对着干。难听的话有一箩筐……要原谅你,哪里那么容易。”
“那要如何才行?”浦颖惭愧问。
“你便自罚三杯吧。”傅元青道,他对陈景道:“你让方泾把酒菜上来,浦大人愿意在东厂吃饭了。”
酒是烈酒。
酒一上来,还未等傅元青劝阻,浦颖便已自罚了三碗,他喝下酒去面色如常,问傅元青:“一起喝。”
“你是吏部尚书,我只是宫人……”傅元青坐在对面,摇了摇头:“能与你这般平坐畅聊,已经是做梦一样。同饮便算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浦颖端着碗一怔,放下来道:“你还执着于这身份。”
“也不是。”傅元青又帮他倒了一碗,“更怕醉酒误事。”
“所以你今日让我来东厂,是有事找我?”浦颖问他。
傅元青双手掖袖,对浦颖道:“是今日刘玖送奏疏过来,我已瞧见了你申请丁忧三年为浦夫子戴孝的折子。”
“为祖父母守孝,乃是礼仪中事。我自请丁忧,应是情理之中。”浦颖说,“今日也得了批红回复,说不允丁忧。”
傅元青点点头:“臣下丁忧,陛下爱惜良才,按惯例,这样的折子也应退回。一般要三请丁忧而准,乃是情理之中。这才符合了人伦、也符合了君臣之道。”
“是啊……”浦颖感慨道,“只是这样一来,我就要离开朝野了。父亲已经带着家翁棺椁启程回乡,我待这边事毕,陛下允许后,就也回去了。再见怕是得二十几个月后了。怎么了?这中间有什么不符合规矩的地方吗?”
“不,大人进退得宜,孝心拳拳,天下人皆知。只是……”傅元青犹豫了一下,“静闲若信我。我想请你第三次陈情丁忧时,不要递折子到内阁。而是直接递奏本给陛下。”
“越过内阁和刘玖?”浦颖问。
“这奏本入司礼监直接呈报陛下,陛下必定慰留浦大人。如此,假挽留就成了真夺情。大人便不用丁忧三年。可上朝戴孝议事。”
浦颖眉毛一挑:“兰芝,你想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文选司侯兴海已去,文选司郎中位置空缺。众人虎视眈眈,若无人主持吏部大局,则必又起乱。我想请大人留在朝野中,继续做吏部尚书,稳定局势。这是其一。”
“还有呢?”
“京察三年一考,如今大人若回乡丁忧,京察之责必定落在吏部郎中岑静逸身上。他身为东乡党人,定偏袒东乡党羽,于朝局不利。这是其二。”
“其三呢?”浦颖问。
傅元青起身一躬,问:“浦大人,想入内阁否?”
第42章运筹
“浦大人,可愿入内阁否?”傅元青问道。
浦颖听完这话,站起来,负手走了两圈,皱眉道:“坦白说,天下做官的,没人不想入阁,入了阁的,没人不想做首辅。只是……兰芝,何来此问?”
“今日,於阁老草拟,衡阁老及师大人联名朝中六十多名官员上疏,因太后年底大寿,请为太后上增徽号。”傅元青道。
“还记得正月里,阁老问你何日还政。结果他倒好……”浦颖笑了一声:“他这是跟陛下公然叫嚣。阁老终于是沉不住气,走到这一步了。”
“於阁老年岁六十五,衡阁老六十二。按照大端例律,已到了致仕的时候。十三年以来,内阁便只有三位阁臣,其中二位又出自於家。待陛下收回宝玺后,内阁自然需要重肃。阁老有些迫切也是情理之中。”傅元青道,“而我请浦大人入阁之意已经有些日子了,本不曾打算非要这个时节与大人讲。只是……今日此事一出……可见朝内情况比想象中更泾渭分明一些,便下了决心,请大人过来一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早就想让我入阁?”浦颖怔了怔,“兰芝,我在朝廷上并未让你一直坦途。”
“这与你如何待我无关。”
“此事事关重大,可曾与於大哥私下聊过?”浦颖问。
“他……”傅元青犹豫了一下,“不瞒你,侯兴海之事起后,小阁老来过听涛居,给我带了两坛桃李春风。他素来为人和善温和,于我也有照拂。只是他本就是於家长子,又与阁老同在内阁,多有苦衷……我不便让他陷入两难之地。”
“所以忍心让我陷入两难?”浦颖无奈。
傅元青温和笑了:“内阁为百官之首,需有刚正不阿、一身正气之人掌之,才可天下太平。静闲,朝野内,再找不出第二个如你般合适之人了。我不忍让你陷入两难,但不得不让你陷入纷争。你不但要入阁,还要在於阁老与衡阁老致仕后,做陛下的首辅,为陛下治理天下。你若入阁,走的是司礼监推举的路子。必定会被划入阉党一脉。届时,天下人嘲之,读书人辱之,朝臣群起攻之……名声狼藉,惶惶不可终日。你可要想好。”
“你也太小看我浦颖了。”浦颖道,“这些苦你受了十三年能受,怎么,难道我就受不得。”
“是,我小看你浦静闲了。”傅元青从善如流。
浦颖道:“我若入阁,自会秉公办事,不会对你宽容放纵。”
“我知道。”傅元青说。
“无论是谁,但凡于社稷不符,我绝不会网开一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我明白。”
“陛下掌政后,你又如何?”
傅元青平静看向陈景,笑了笑,向往道:“届时,先帝予我之重任卸下。我功成身退,与陈景携手,可归田园。”
“惯会骗人。”浦颖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掌政后,便要清算。你这些年做了这么多事得罪了这么多人,是士林的眼中钉,你身受腐刑,便已是你最大的罪孽。届时,不论有没有罪证,无论你是否是为天下操劳。都没有以后了。哪里还来得什么归田园。”
“我知道。”傅元青说,“一个宫人,掌政十三载。我若不被清算,谁肯为少帝操劳?”
“赵谨当年榻前托孤,就没有想要给你留活路。”
“这不怪先帝。”傅元青说,“他已尽其所能,保这江山不覆。我亦尽己所能,让百姓可安居。未来……未来便托付给静闲了。江山社稷,都在你的肩头。”
浦颖眼眶红了,凝眉半晌,抱拳一躬到底。
“我浦颖在此与你约定,我入阁,决意以身开道。若有坎坷,我必为天下先!”
傅元青伸出手掌问:“可要击掌为盟?”
“幼稚……都什么时候的小孩把戏了。还击掌为盟。”浦颖嘟囔了一句,然而还是伸出手,与傅元青连击三掌,又紧紧握在一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他们相视一看,便都笑了。
入阁之事定,浦颖便能安安心心的喝酒。
他感慨道:“哎,多喝两碗吧,过了今夜我便要被叫做阉党从属了。只是阉党二字是在难听。”
傅元青忍不住笑叹:“我是阉人,你自然便是阉党。竟还挑三拣四,觉得难听。”
“要不再起个名字吧。好听点儿的。什么鸳鸯党、什么桃花党,潇洒浪漫,才不负风流倜傥。”
“你可以起,只是不会有人叫。”傅元青点醒他。
浦颖想想也是,颇为遗憾的作罢。
“我什么时候入阁?”他又问,“你最近不是被陛下厌弃吗?我还能走司礼监一脉入阁?”
“你若越过内阁递奏本丁忧,便不是於阁老和衡阁老之人。陛下正待用人之际,看到你的丁忧奏本必会夺情,不止如此,让你立刻入阁的圣旨也会一同降下。”
浦颖皱眉:“小皇帝能想到这一层?”
“陛下年纪虽小,可视野广袤、心思敏锐。”傅元青道,“你千万别小看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又为他满上一碗,静闲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来了,问:“文选司郎中位置空缺,岑静逸等人推举了一些,都不是很满意。怕是得尽快找到合适的人选,才好报送内阁。这事若不定,有些人总是活络的。”
傅元青笑了笑:“人选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待你入内阁后,春讲筳宴时便可查验。”
“哦?”浦颖好奇,“谁能入得了傅掌印的眼。”
“翰林编修,苏余庆。”
第43章奉·剑
“浦大人走了。”陈景回来说,“是方秉笔送了大人上轿。”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还带了一个磁盅,打开来里面是一碗温热的肉粥:“老祖宗用些粥,我瞧您刚才没怎么吃喝。便去问方秉笔讨了一些热食过来。”
“好。”傅元青坐在厢房中点了点头。
“我们回去吗?”陈景问。
傅元青看他,笑了笑,道:“你来。”
陈景行至他的身边,老祖宗握着陈景的手,轻轻用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陈景的皮肤滚烫,暖和了老祖宗冰凉的侧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身上微微一颤,呼吸已经急促了起来:“老祖宗。”
“辛苦你了。”傅元青低声说,“左右无事,夜又深了。我们便……在此间安歇吧。以前我掌东厂时,图方便也常在此处落脚。”
“好。都听老祖宗的。”
他把肉粥分了些给陈景。
两人对着满桌子的酒菜,分食一碗粥。
傅元青又给陈景倒了酒,问他:“会喝酒吗?”
又拿起自己面前的半杯,傅元青说:“陈景可愿与我共饮?”
陈景没接话,一口饮完杯中酒,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傅元青便笑了,有些感慨道:“我以前爱饮酒,只是许久不曾饮了。怕耽误正事,也是没有对酌之人。”
“浦大人不是对酌之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与卿又不同。”傅元青低声道。
说完这话,傅元青捏着面前的薄瓷杯,缓缓饮尽半杯。酒一下肚,他脸颊便已升起红云,眼神也变的亮了一些,盯着陈景看。
真是应了他自己的那句话,许久不曾饮酒。
他又为二人斟酒,倒陈景那杯时,手还算稳,给自己倒时,酒已经散落大半。陈景无奈握着他的手,为他添酒:“老祖宗酒量浅,饮酒又伤身。还是把粥用完吧。”
“好。”傅元青虽然这么答应着,又喝完了手中的酒。
这次他眼睛更亮了。
“老祖宗……”
“陈景,我很高兴。”傅元青道,“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许久不曾饮,有些上头而已……自傅家出事以来,静闲与我是最疏远的。我知道他恨我少了文心文骨、谄媚君上、卑躬屈膝的活着……我不怪他。可我没想过,真有一日,他还会这般同我坐在一张桌子后,跟我说些平和的话。”
他仰头看天,笑了出来。
“老师成全我。静闲不再怪我。还有你在身侧……此时此刻,我傅元青原来还能这样的活,老天待我不薄……我何其有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连饮几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陈景连忙扶住他:“老祖宗您醉了。”
“我没醉。”傅元青有些执拗道,“我、我剑呢?”
“剑?”
“我的佩剑。”傅元青摸着腰间,茫然道,“吹梅剑,去了哪里?”
剑名吹梅,是傅家二公子的心爱之物。自龙泉工匠精心所造,锋芒逼人,吹毛利刃。剑鞘上,镶嵌点点红宝石,犹如飘落之梅。
“陈景……”老祖宗醉了,有些怅然道,“我的吹梅剑不见了。”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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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繁华有多喧嚣,如今的喜悦就有多忧伤。需要何等的颠沛与磋磨,才能让当年潇洒肆意的少年如此温润如玉。
他自己并不觉得惋惜。
可光是听他偶尔说出的关于那些过往车马如龙日子里的只言片语,便已让人觉得心疼。
陈景紧紧握住他的手,过了一会儿道:“吹梅不在了,可陈景还在。我愿做老祖宗的剑。”
傅元青一笑:“好,好!”
他左顾右盼,找到了墙上挂着的佩剑,双手一握,已用力拔出。他受过拶夹,指骨曾断裂,几乎不吃力,剑将将要从他手中跌落,陈景已从他身后伸手,将他老祖宗的右手与剑一并握住。
“我想作歌舞剑。一个宫人,能歌否?能舞否?”傅元青问。
“能。”陈景死死握住他的手,“老祖宗想做什么,陈景都陪着您。”
傅元青在陈景怀中,仰头往后看,只看到陈景小半张露在面具外的脸颊,笑了笑,左手拿起酒壶,仰头而尽。酒劲这一次是真的上来了。
陈景稳稳拖住他的手腕,让他握剑时不再刺骨地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元青有些恍惚,他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吹梅剑,甚至,比吹梅还要让自己珍爱。
火辣辣的酒意,烧过的不止他的喉咙,还有十三年的时光……
“陈景,请君同我舞。请君听我歌。”
剑在手,傅元青抬手起剑,剑意在心,剑光却在水榭间起,歌亦起。
——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功名既立兮,王业成。王业成兮,四海清。四海清兮,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兮,吾将醉,吾将醉兮,舞霜锋。
舞剑作歌,本就是士林所谓,让傅元青做起来,更添几分仙姿凤仪。
豪情激荡,心起层云。
曾经那个少年人这一刻似乎回来了。
一曲舞尽。
傅元青转身,取下了陈景的面具。
“陈景,我今日很欢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
他仔细瞧着这个年轻人,眼神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情谊:“陈景,我醉了。”
“是,老祖宗醉了。”陈景低声道。
傅元青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上陈景的嘴唇,在酒意的遮掩下,肆意妄为。刚握在两人手中的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没人在意。
两人紧紧相拥。
热烈吻着,埋藏在心底的情谊在这一刻并不需要遮掩,犹如熔岩喷发般的奔涌而出。
他们从水榭转而入了后面的暖阁,阁内早就已整洁熏香,卧榻软枕,准备妥帖。傅元青亲吻着陈景,将他引至榻上。
他躬身为他脱靴,就像对待帝王那般,陈景一怔,搀挽傅元青:“老祖宗,不必如此。”
傅元青问他:“陈景,你喜欢我吗?”
“喜欢。”陈景肯定道。
傅元青站在榻前缓缓解开腰间宫绦,除下一件件衣衫,直至衣物全无。他皮肤白皙,身体修长,如今看来一丝赘肉都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应是有些羞涩的,可酒意让他又大胆直前。
他垂首解开发丝,发丝落下,轻微的遮盖起自己残缺之处。
“我……并不健全。”傅元青说,“这样你还喜爱吗?”
“喜爱。”陈景又说。
傅元青在陈景注视下浑身都泛出了一层粉色,他垂目道:“我、我有些时候,生出些妄想,若能遇见你,在我尚是傅家二公子那时,在我刚中探花的时候。也能以正经公子的身份与君相遇,想必不会如此狼狈不堪了。可又想起,若不是籍没入宫,又怎么会遇见你……”
“老祖宗,我……”
“我自诩就算身为宫人还有些坚持——便是被人耻笑,我也有君子之义、守孔孟之道。”傅元青说,“第一次在听涛居见你,我就应该让方泾免了你的死罪,给你银钱,让你出宫,未来你也能找到心爱之人与其结发做夫妻。与卿种种,全是我一己私心,才让你与我同入深渊。”
他缓缓抬起眼眉,温和地看向陈景,问:“这样心思阴暗之人,你还喜爱吗?”
“我爱老祖宗入髓。”陈景说,“老祖宗若怀疑,剖胸挖心可鉴。”
“好。”
傅元青跪于陈景身前,仰头看他道:“过去都是你以身奉我。你既如此说,今日……便让我将过去种种,奉还与你。我为宫人,伺候主子是本职。可从未有一次让我如此心甘情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祖宗你——”
“你莫动。”傅元青脱下陈景的靴子,又为他解开革带,缓缓爬入陈景腿间,仰头看他,温柔道,“让我侍奉你。”
第44章风浪
陈景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冲击,呼吸紧了……
老祖宗亦不抵抗。
把柔顺的侍奉进行到底。
……
陈景吸吮他的嘴唇,不由分说。
老祖宗皱眉,轻声道:“脏……”
一个字只说了一半,又被堵住了嘴,他嘴里多了些陈景的气息。
两人以舌纠缠,湿了嘴角,又过了好一会儿,陈景才将他松开,却搂在怀中,不许他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祖宗哪里学来这些勾引人的手段。”陈景搂着他的腰沙哑问。
“问了宫中尚寝局的女官老姑姑。”傅元青低声道,“她们懂得多一些。”
他刚还勇气十足,这会儿说到这里,声音都低了下去。风情中带了许多纯真……
陈景握住了傅元青的手。
十指紧扣。
驾鹤登仙,同到极乐之巅。
与此同时,紫禁城内养心殿。
德宝拿着拂尘从里间悄声出来,已抵配殿后面廊下房处,他推门而入,中间一个小炉烧了热水,曹半安正在旁边静坐,他袖子平摊在膝盖上,纤细的双手只有指尖露了几寸在外,盯着那炉火,一动不动,看起来有些时辰了。
德宝作揖道:“曹爷,折子主子爷留中不发了。”
曹半安缓缓收回视线,对德宝道:“折子是老祖宗送回来的。我得见过主子爷了,才好回去给老祖宗复命。”
德宝有些为难:“曹爷,主子歇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打过年起,主子晚上就不怎么招呼人了。”曹半安说,“尚寝局里的几位姑姑来了司礼监几次,说下面的司寝连皇上的模样都生疏了。德宝,你身为掌殿太监,就是这么敷衍差事的?”
德宝一抖,苦着脸说:“曹爷,主子有令,咱们不敢不听啊。”
曹半安眼神冷冷清清的,看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一天天的总拿着主子的名号敷衍人。老祖宗宽容,你们便偷懒。”
说道这里他已经站了起来。
腰间貂珰垂下,与牙牌分挂在他革带两侧,显得他腰细挺拔。藏青色的万字纹缎子料直身又有些低调雍华。曹半安出了廊下家,站在了院子里。
明月已经升起来了。
夜里也没什么凉意。
他轻轻呼吸了一口气:“不是我责怪你,德宝。老祖宗现在前朝被群起攻之,咱们若连份内的事儿都做差错,便是让老祖宗为难。”
“曹爷说得对。”德宝跟在他身后说,“老祖宗是天,能护着咱们,不能让老祖宗垮了。”
曹半安仰头看天。
明月皎洁,却有些月晕在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依稀中,还有伴星闪烁。
曹半安微微笑了笑,然后笑便隐匿了,低声道:“老祖宗是天,能护着咱们,咱们也得护着老祖宗。不能让他腹背受敌。”
傅元青醒来的时候,天已渐亮了,身上已经干爽,着一件整洁的中衣躺在床上。想必是陈景所为。
然而身侧的被子掀开,陈景不在身旁。
隐隐可以听见几声咳嗽。
他撑着酸软的腰缓缓出去,见陈景坐在水榭里,正捂着胸口咳嗽。咳嗽带湿感,陈景又咳了两声,靠在椅背上捂着胸口急促喘息,脸色煞白。
他另外一只手中白帕子张开,有一滩血迹。
傅元青心往下沉了沉。
按照百里时之前所诊断,若未与陈景双修,此时他已在榻上等死。
大荒玉经自第八式开始起,便是夺人寿命的邪修——他匆匆翻过,也是记得的。只是陈景显得太可靠、太健康,他几乎要忘了这件事。
如今的每一日……都像是偷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在天半明未明中又咳了几声,他压着声音回头去看暖阁大门。
还好……
没人发现。
“傅元青简直欺人太甚!”岑静逸猛的摔了手中奏疏的抄本,站起来对於闾丘道,“阁老,他步步为营,心机深沉。浦颖越过内阁,单上丁忧奏本到司礼监!圣上无奈只能夺情挽留,如今圣旨都下来了!浦颖这样的人竟然能入阁?!他浦颖何德何能能与诸位阁臣共事!”
身侧家仆点了只火,恭敬递上去,於闾丘接了,深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袋子水烟抽完,这才咳嗽两声张开眼睛从如今坐在於家宅邸内的诸位身上一一扫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於睿诚。
严吉帆。
岑静逸。
“归家丁忧乃是忠孝大节,如今浦颖身为吏部尚书,不遵守此法度。失了人伦孝道,不配为士林儒生。他若入阁,怎能使满朝百官心悦臣服呢?”岑静逸抢着说。
“睿诚,你怎么看?”於闾丘又去问严吉帆。
於睿诚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微微笑了笑:“飞举还是这般仗义执言。儿子觉得,说得倒不错。只是若单看此事怕失了大局。”
“怎么讲?”阁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