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你关註起一件事时,你总会觉得身边所有的事都与这件事有关。 周一大课间,沈蔚和几个女生在说笑,声音有点大。夏烈隐隐约约听到她们提江问语,故作不耐烦地问刚从那边发完习题册回来的卫婷:“吵得没法睡觉。沈蔚她们在说什么?” 除了一同来自县里也是室友的叶清清,卫婷很少和其他女生来往,所以没太註意沈蔚她们聊的是什么,只把听到的一点说了:“好像是,沈蔚昨天下午在哪个电影院门口遇到了江老师和唐老师,唐老师手上还拿着一束花。” 江问语和唐丽恬? 唐丽恬还拿着花? 夏烈想到骆翊说的在花店遇到江问语,脑袋“嗡”地一响,问卫婷:“他们俩在交往?” 卫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说:“不知道。” 夏烈被卫婷话里的事不关己扯回点神智,欲盖弥彰地嘟囔了句“无聊”,趴回了桌上,脑子里却停不下来地想: 江问语不是说自己是孤寡老人吗? 江问语骗了我? 江问语的意思难道是自己太孤单了,要赶紧脱离孤寡老人的行列? 江问语为什么不说清楚? 江问语…… 这些循环的想法最后停在了:江问语骗了我。 又想郎才女貌,仿佛天经地义的天生一对。 太阳底下无新事,原来也可以这样用。 觉得刚找到江问语点好就发现自己被他骗了的夏烈,一连几天心情都不好,这直接体现在他上课睡觉的时间大幅增加。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恹恹了一天的夏烈继续睡,被江问语砸了个粉笔头。 每个学生有每个学生的课堂习惯,江问语从不管夏烈上课睡觉。可今天他几次路过教室,夏烈都在睡,到了最后一节课还睡,他担心夏烈把精气神睡散了。 他本来是想砸夏烈的手,瞄准了丢出去,夏烈却在这当儿换了趴的方向,粉笔头就砸到了脑袋。 夏烈惊醒,捂着头吃痛,全班的註意力都随着那粉笔头落到了他身上。江问语准备当无事发生过地继续讲课,可夏烈低吼了句:“哪个孙子!” 过不去了。 江问语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粉笔,说:“夏烈,註意听讲。” 夏烈睡醒向来有起床气,更别提是被迫醒来,醒来还挨批,更气的是批自己的还是骗子江问语。他霍然起身,回嘴到:“谁规定了学生必须听课?人各有志,我对物理没兴趣上课不听,考得不好我自己负责,你凭什么要我听课?再说,我睡觉又没影响你讲课,你讲课还影响了我睡觉!” 整个教室,安静了。 半分钟后,江问语重新拿起教案,边往黑板上抄例题边说:“夏烈到我办公室去,这节课别听了。” 夏烈没动。 江问语开始抄abcd四个选项了,说:“说不听课还赖着,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算什么?” 夏烈猛地离开了座位,带倒了椅子也不扶,从后门快步出了教室。卫婷帮他把椅子扶了起来。 办公室只有唐丽恬,看夏烈冲进来,颇为惊讶地问:“怎么了?来拿东西?” 英语课上午就上完了,她在等江问语。夏烈想着,努力若无其事地说:“和江老师顶了几句嘴。” 唐丽恬明白了,这是被赶出来了。她声音柔柔的,责备也是轻言轻语:“你江老师脾气那么好,怎么都能把他惹生气。” 怒气过去,夏烈渐渐知道是自己不对,但也不肯认错,梗着脖子不说话。唐丽恬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你随便找个位置坐吧。我这有英文小说,你要看吗?” 唐老师真好,难怪江骗子喜欢。但夏烈并没有因唐丽恬的好意心情好起来,他说:“不用,我站这里就好。不看小说,谢谢唐老师。” 唐丽恬又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夏烈站在窗边,看着黯淡的天色。 天不该暗得这样早,是不是要下雨了? 天暗还能下雨,于是人们都会知道,天为什么暗。人灰下去便只能灰下去,灰成更不显眼的一团影,没人看得见再问一句,你是为了什么。 夏烈想,十月的最后一天,竟然是这模样。 ', '')(' “夏烈。夏烈?我回去了。那边有自动饮水机,旁边有一次性水杯,你想喝水自己倒就行。” 唐丽恬挎着包,笑着对夏烈说。夏烈有点恍惚,差点把“你不等江老师了吗”问出来,回过神才说:“好,谢谢唐老师。唐老师再见。” 但夏烈还是在想,她不等江问语了吗? 难道是她先回去做饭,江问语回去就有饭吃? 他俩同居了? 下课铃响了,夏烈收回放飞的想法靠窗站好,目光投向窗外,简直像在摆拍。他表情看着无所谓,心里却在飞快地想,江问语骂我我要不要还嘴还是道歉,江问语要是冷暴力该怎么应对,江问语叫家长怎么办,会不会要写检讨…… 门开了。江问语走进来,问:“怎么不找个位置坐?” 妈的。谈恋爱就这么默契了? 夏烈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瞟江问语一眼,两手插校裤兜里,低下头装吊儿郎当。 江问语走近他,问:“生气了?” 没等夏烈答,又无奈地笑着说:“我怎么觉得该生气的是我。” 又问:“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不骂我?不冷暴力?不叫家长?不写检讨?不…… 情况不对,夏烈觉得局势看起来对自己不利,说:“没有不舒服。我就是嗜睡。” 江问语后退了一步,也双手插兜,插得还比夏烈帅气,目光审视着夏烈,说:“可是你睡了一天了。你知道人睡多了会傻吗?” “谁傻……” “就你今天课上说的那番话,还不傻吗?” 夏烈不吭声了。 江问语不放过他,盯着他说:“你解释解释,什么叫人各有志想不听课就不听课。对,你当然有选择的权利,可你真的明白,你的选择大概率通向的结果是什么吗?不明白就选择,是不是盲目?盲目还当自己有个性,是不是傻?” 夏烈被他盯得心烦意乱,又不肯道歉,咬咬牙说:“不会有下次了。” 江问语仿佛看出他想应付过去,哼笑一声说:“这句话可不够当结语。我要听那三个字。” wtf? 夏烈脸涨得通红:“什……什么?” 江问语很坦然地重覆了一遍:“做错事要说什么,不知道吗?” 夏烈脸更红了,主要是恼得,自己刚刚在想什么,脑缺吗。这样的气恼下道歉就不算什么了,他只想离开。他说:“对不起。” “早说不就没事了,都不会叫你来办公室……”江问语忽然註意到了夏烈异常红的脸,“你真的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真没有。 夏烈用力摇了摇头,看了江问语一眼,跑出了办公室。 留江问语有点惊讶地站在原地。 晚上果然开始下雨了。夏烈睡前把闹钟往前调了十分钟,祈祷自己能按时起来。 江问语睡前也把闹钟往前调了十分钟,虽然是走去学校,但特殊天气还是要保险起见,多预留些时间。学校并没有要求班主任与学生同一时间到,但他觉得自己到了,小朋友们到校的积极度也会高些。 小朋友们。 江问语想到了夏烈,觉得夏烈确实反常,不管是上课一直睡觉,还是一言不发地从办公室跑走。 只是“反常”绝对不等价于“不好”,也不是所有的反常表现他都要近距离地观察评判引导。小朋友们有自己的成长,他在一旁陪着就行。 陪伴者才是他的主要角色。 早晨出门时没下雨,但地面湿漉漉的,天也阴,夏烈还是穿上了雨衣。没骑几分钟天就开始下雨了,雨点又密又急,不给人缓冲时间,他一路上看人们惊慌失措地撑伞,得意地想还是爸爸我有先见之明。 这份得意却并没维持多久,夏烈在离教学楼不远时看见了走过来的江问语和唐丽恬,有说有笑,共撑着一把伞。他想是放慢脚步能避免碰面还是该冲进教学楼,没比较出来就被江问语叫住了。 ', '')(' “夏烈。今天很早啊。” 夏烈只好走到他们身边打招呼:“江老师好,唐老师好。” 唐丽恬很温柔地问:“心情好点了吗?” 两分钟前还挺好的,现在难说。夏烈摆出学生面对老师惯常有的那种笑容,说:“好多了。” 江问语一副意外模样,问唐丽恬:“你知道?” 唐丽恬说:“我在办公室备课。” 夏烈不想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插缝说:“老师,我先去班上了。”没等批准,径直走了。 唐丽恬看着夏烈走远,问:“他昨天说和你顶嘴了,你说了他什么?” 江问语笑:“一点小事。” 唐丽恬也笑:“典型的这个年纪的男孩,毛糙,爱犯事,单纯。学习算是认真。” 江问语认同地点点头:“太单纯了。” 进了教学楼收了伞,江问语又调侃说:“峻辉太不懂事,这种天应该守在你家楼下等你一起上班,一下雨就赶紧给你撑伞。” “你真是,”唐丽恬脸红扑扑的,“他又不当班主任又没早读的,没必要起那么早。” 江问语抖抖伞上的水,笑:“你上早读不就是他的必要么?” 唐丽恬脸红着先去了办公室。 先行一步的夏烈到了教室也没早读,在草稿纸上乱画,想,怪不得江问语周日下午不来学校,原来是要留时间约会,那他周六下午何必来学校,约会去多好。 操。夏烈坐直了身子,我每次做题时他劈里啪啦敲键盘,是不是在和唐丽恬聊天啊。 操。 于是周六下午,段莉怎么劝夏烈都不肯出门。她无奈地问:“你不是说问题目很好有效果吗?怎么刚有点效果就不问了?” 夏烈一副大爷样坐书桌前,转着笔振振有词:“题目要问的都差不多问了,现在该做的事是自己整理思考,然后举一反三。只问不思考是没有用的。” 这话也没错。段莉妥协:“好吧,那你在家好好学吧。不过离期中考还有这么久,有不懂的还是要去问。不懂的自己想可能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但是老师一点拨就懂了。你懂我意思吧?” 夏烈没转笔的那只手比了个ok。 段莉问了夏烈为什么不去问题目,周一江问语也问了。升旗完解散时,江问语走在夏烈身边,说:“周六没来学校?” 夏烈“嗯”了声。 江问语挑眉:“不是因为上周的事吧?” 夏烈被戳心事,却故意做出一副“上周的事是什么事”的疑惑表情,又恍然大悟般地说:“不是。”然后把对段莉那番说辞又拿来用了一遍。 太单纯了。江问语好笑地说:“对物理你已经能举一反三了?” 操你大爷。夏烈装出没心没肺的笑:“总打扰老师也不好意思,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行吧。有问题再来问就行,没有什么打扰和不好意思的,想想怎样对自己有利。”江问语点点头,笑着拍了拍夏烈肩膀,“待会儿记得收物理作业。” 别乱拍人肩膀…… ……这就走了? 夏烈看着江问语走到队首,又和前面的几个学生聊起天来,就差勾肩搭背,心里奔腾过一万匹学会了人类语言的羊驼,齐声自我介绍:我草泥马! 又想,原来一件事情开始得容易,结束就也会很容易。 没有哪一件事是必须得发生的。 我错误地以为江问语也会觉得我不止是在问题目,一起聊天也很有趣,聊竞赛也好,聊电影也好。 一部分愤怒被失望代替,夏烈没有发觉。他以为是义愤填膺其实是孤註一掷地下决心:不问江问语题目,我物理也能考得很好。 要是江问语知道了又要笑着说,太单纯了,自我证明还只限于成绩好坏的年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