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啊……”葛妙听见自己的话是从水面传出来的,朦胧而遥远,“你如果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喜欢我呢?你一直是知道的,殷莲,你一直都知道。”
“我现在才确认。”殷莲点头,“葛护士,我好高兴。之前我就想要告诉你,可是你不来我这里。圣诞晚会那天我也想告诉你,可是我们没有见面。”
葛妙从水底猛地钻出水面,声音、味道和触感在她身上又骤然放大。‘我好高兴’这四个字在葛妙耳畔不断的回响回响回响,永无止尽的回响。她揉着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是从殷莲嘴里说出来话。
她更不敢相信的是,自己在听到殷莲说她能感知到情绪的时候,心里没有半点高兴,却有满满的恐惧。
殷莲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一切都不理解的殷莲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莲有情绪,有想法,有主见,会为自己谋划,会自己做决定。
殷莲不一样了。
“我说你怎么去了半天不回来了——”
“葛妙小心!”
一前一后两道声音传来的时间相差不过半秒钟,葛妙把两句话都听到耳朵里,却没能分辨出任何一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她的身体被狠狠的一撞,在乘务员凄厉的尖叫中葛妙的头剧烈的痛起来。
她坐在地上揉着脑袋,一道闷声又在身前响起,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下来。葛妙松开揉脑袋的手,傅平的双眼瞪大,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全是惊惧。
傅平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妙……妙……”她开口的第一瞬间,一道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来。
“傅平——!”有人在尖叫,是葛妙自己在尖叫。
天完全暗下来,一丝光芒也看不到。谁也没有注意到第一片雪花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而后风越吹越大,雪越下越大,决心淹没整辆列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60章噩耗
卜甜正在挨个车厢的找凌荇和殷莲,听到尖叫,她转身朝着声源地跑。
她在餐车和11号车厢的交接处看见胸口插着一把餐刀,倒在地上伸着手的傅平。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去,葛妙捂着耳朵坐在地上,人已经呆住。
卜甜冲过去先看傅平。傅平的嘴角有一抹血,但是身上的血很少。卜甜的手凑到傅平的鼻子下面,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她回头,问那边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乘务员:“你快去找列车长让他广播问问有没有医生!”
“我……我……啊,我去,我去叫!”火车上不配备随车医生,乘务员也没有见过杀人的场景,扶着墙站起来,踉跄好几步以后才勉强站稳,跌撞着跑去车头找列车长。
卜甜把傅平的身体放平,试着叫了几声傅平的名字,但是对方都没有回应。她又去问葛妙:“发生什么事了?葛妙?葛妙!”
葛妙看着傅平,使劲摇头:“不知道啊……不知道……我不知道……”
“怎么了?!”江寄林听到尖叫时已经离餐车有一定距离,他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弯腰按住因疾跑而开始疼痛的膝盖,问话落下后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傅平,“是凌荇干的?还是殷莲?!”
“不知道。吓懵了。”卜甜指的是葛妙,“但是看手法,是凌荇。”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殷莲没有主动杀人的习惯,也不会命中她人的胸口。
“她们在哪儿?”江寄林忍着膝盖的疼痛,蹲下来问吓傻的葛妙。
葛妙捂住脸,没有办法回答出江寄林的问题。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快到葛妙现在才辨认出刚刚那一句‘我说你怎么去了半天不回来了’声音的主人是凌荇。
凌荇不想杀傅平,她想杀的是自己。傅平救了自己。
在后知后觉的恐惧之中,葛妙被剥夺了语言能力。
但是江寄林不放过她。他拼命喊着她的名字,他握着她的肩膀摇晃她,一定要把她从过度的恐惧中唤回,让她接受这个现实:她害了她的朋友。
“我害怕……我,我要回家……”葛妙反手握住江寄林的胳膊,神魂归位以后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江寄林,“……我害怕江副队长,我想回家……我,我不知道……我在和殷莲说话,然后我,我摔倒了,再下一秒,傅平,傅平她……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江寄林闭上眼睛,先定下自己的心神。葛妙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从来没有见过杀人,何况现在危在旦夕的还是她的朋友。她的慌张不用言表。
揉了揉眉心,江寄林睁开眼睛时,列车上找医生的广播同时响起。
“你刚才说你在和殷莲说话。你见到殷莲了?”江寄林平缓了语气问葛妙。
葛妙泪水涟涟,在一遍又一遍‘找医生’的广播中使劲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们说什么了?”
葛妙浑身发抖。春天时在审讯室的冷气一直追着她到现在。“我们……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她,我看见她很惊讶,因为她应该在,在医院。我问她怎么跑出来了,她说她答应凌荇要去江州,等,等回去会找你们道歉。”
一个回答给出江寄林想要的答案。
再追问葛妙两人的下落显然没有意义。火车一直在缓缓前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寄林总觉得这车越开越慢了。
刚刚离开去找列车长的乘务员带着两个坏消息回来。
第一,这列火车的乘客少,车上可能没有医生。
第二,雪下得太大,车可能要停。
“不能坚持到最近的车站吗?”江寄林看着呼吸渐弱的傅平。
乘务员回答列车长正在努力,但是形势不大乐观。
“没办法了,把她带回车厢里。总不能让人一直躺在地上。”江寄林对卜甜说完,又拜托乘务员,“麻烦你再问一问,如果有医生或者有药,请送到10号车厢来。”
傅平被安置到她的床上。胸口那把餐刀一直没人敢动。
江休云听到广播以后拿着准备的药包过来,一见这情况,从药包里翻出布洛芬来往傅平嘴边喂,“先吃点止痛的药吧。这情况……”她没了后话。这情况谁都知道不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傅平胸口的刀谁也不知道有多深,拔了怕大出血,不拔一定会感染。车上没有医生,没有人敢去拔这把刀。
葛妙这时候回过一点神来。听到江休云的话急匆匆去自己包里翻保温杯。
“不用了。”
傅平的眼睛紧闭,药片送不进她的嘴里。江休云往傅平嘴边送药片的手撤回来,她的胸腔没有任何起伏。
江休云对葛妙摇头,“不用水了。”
“怎么不用?怎么不用了?!”葛妙的调门都变了,尖锐而虚弱,飘摇的像是被剪断线的风筝。
葛妙从江休云手上抢过布洛芬,一粒一粒的往傅平已经青白的嘴里塞。
傅平爱说爱笑,最喜欢八卦,哪儿有热闹往哪里凑。她的嘴巴从来没有闭上过,一直说个不停。
“傅平你吃药,你吃药好吗?你吃药吧……你……”葛妙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们明明约好一起出来玩,一起过新年。怎么假期刚刚开始,傅平就走了呢?
葛妙手上的药片滑落,洒了一床一地。
卜甜自葛妙身后走上来,握着她的肩膀道歉:“请节哀。”
“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和她家里人交代?我要怎么说……”葛妙回头,抱住卜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卜甜摸着葛妙的头发,“放心,你别担心,这些事情我们警察会做的。”
“傅平……傅平真的……她还活着吧?她是不是休克了?”葛妙想要回头,却又不敢确认。
江休云拉上药包的拉链,和哥哥对视一眼后当了那个‘恶人’,“抱歉,她死了。小妹妹,你的朋友死了。”
哀怆的哭声在车厢内久久不散,江休云拍拍哥哥的肩膀,祝他好运。
她转身回到自己和江闻笛的车厢,后者正一脸担忧的等她。见她回来,江闻笛松了一口气:“妈,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个乘务员过来说雪太大了,我们的车可能开不到下一站就要停。”
江休云抬手看了看腕表,下午三点十七分。她们十分钟前从上一个车站离开,距离下一个车站还有二十分钟。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现在车厢内很安静,她能听见列车外呼啸的风声。
“希望能开到下一站再停。”
然而在江休云的这句话说完后,火车就完全地停下了。
车厢外传来为数不多的乘客零星的抱怨和乘务员无力的安慰。
江闻笛怕火车出事,更怕自己的期末考被耽误。外面的抱怨让她听得更加焦躁。她走到车厢边上拉上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车门关上的一刹,江闻笛好像看到一道很熟悉的黑白色身影。她没能想起是谁,门已经关上,她也坐到江休云身边,开始哼哼唧唧的撒娇抱怨。
刚才关上门的车厢里是两个女人。殷莲快步走在过道里,把刚才看到的车厢排除。下一个车厢是空的,再下一个车厢里是一个老太太,再再下一个车厢又是空的……这列车的人还真少。
一直从5号车厢走到10号车厢,殷莲听见熟悉的声音,只是在哭。
她敲响那扇紧闭的车厢门。
门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葛护士。”殷莲再度敲门,“是我。”
车厢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开门’。是男人说的。殷莲的听力极好,在认出是江副队长的那一刻殷莲抵住了车厢外的车门把手。
车门晃动两下,葛妙困惑地说:“打不开……”
“江副队长。”殷莲抵着门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逃跑。”
“殷莲,你把门打开,我们聊聊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莲认错的态度很好,却不肯松手:“我知道你们要抓我。你们可以抓我,但是能不能等到我去过江州再抓我。我答应过凌荇要陪她回去的。”
江寄林不假思索:“可以。”
门还是没有打开。
卜甜和江寄林四目相对,两人同时从腰间摸出手枪上了膛。
“还有一件事。”正准备强攻,门外殷莲又开口。
“你说吧。”江寄林握住葛妙的肩膀,拉着她退后,自己挡在葛妙和卜甜的身前。
“我看有很多车厢空着,能不能让凌荇住过去?她发烧了。”
“她发烧了?”
“是的。她得水痘了。”
第61章水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水痘是殷莲和凌荇上车以后发现的。
凌晨三四点是人们最困的时候。凌荇抓住这个机会,趁卜甜睡得昏沉,偷偷溜出病房。前台值班的护士听见异动站起来查看,还没有看清发生什么,凌荇一个手刀就送她入梦。
至于殷莲病房门口看守的那个警卫。他看管殷莲大半年,见殷莲从来都遵守规则,没有丝毫逾矩的想法,早早就卸下了全部的警惕。每天守在门口当个贴在墙上的门神,只起到存在的作用。
殷莲早听见病房外的动静。她穿上鞋,打开门等凌荇过来后径直走出房门。
两人一起从二楼翻窗,卜甜听到的闷声就是她们从树上跃下时发出的。
晦暗的月色照着她们,宽阔的马路空空如也,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凌荇一边奔跑一边欢呼。兴奋过后,她留下满头大汗和发冷的身体。
砸破一家小服装店的玻璃门,殷莲和凌荇零元购入自己想要的衣服。殷莲是一件高领白毛衣,黑色灯芯绒裤和黑羽绒服。凌荇换一身红色的灯笼袖连衣裙,外面罩一件白色羽绒服。她们脚上的靴子是砸了另一家鞋店零元购买的。
到达高铁站,殷莲听到身边的凌荇呼吸重了一些。等到她们一起借着人群混上火车,凌荇开始抱怨身上痒。
“冬天了竟然还他爸的有蚊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凌荇和殷莲躲在车尾堆杂货的车厢里,凌荇使劲儿够着自己的后背隔着羽绒服去挠,“你帮帮我啊!痒死了!”
火车已经发车,应该不会有人再走过来。以防万一,殷莲用车厢里一根木头抵住门。她回身,去看凌荇背上的蚊子包。
不看不知道,凌荇的后背一片狼藉。黄色的脓水流了满背,浸染她背上还没有被挠破的白色水泡。左一道右一道红痕的也在背上,它们都微微隆起,可以想象凌荇的用力。
殷莲认出‘蚊子包’的‘真身’,放下凌荇的裙子,“你不能挠。”
痒到几乎崩溃的凌荇跳着骂,眼泪都从眼眶里蹦出来几滴,她恨恨的质问殷莲是不是想让她死。
殷莲握住她又想去抓挠后背的手,说:“你不会死,你只是得了水痘。”
凌荇的手腕被殷莲捏的发痛,她便顾不上背上的痒,“你什么屁话?我当然不会死。你很希望我死吗?”
殷莲摇头:“我不希望。”
“哦哦哦,你又知道了。”凌荇翻白眼,阴阳怪气的讽刺她。
可惜对面是一位听不懂潜台词的女士。殷莲很认真的点头:“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凌荇一拳头打进棉花里,咬着牙问她:“为什么不想让我死?”
“因为你教了我很多东西,所以我不想让你死。”
“可是你都爱别人去了。”
“这和我不想让你死没有关系。”
殷莲不是不会骗人,她只是不骗人。说不想让凌荇死,她就趁午饭时间想要去车上偷饭和药给凌荇。
遇到葛妙是意外。凌荇出来找久久不回去的殷莲,结果看见殷莲和葛妙在动手动脚,一怒之下杀了傅平也是意外。
凌荇随手拿的餐刀直入傅平的胸口。殷莲多年的经验让她第一时间就认定傅平活不了:大概是嫌餐车上热,傅平脱了羽绒服,只穿一件毛衣。她要是没有脱羽绒服就好了,凌荇以暴怒之下丢出去的餐刀大概只会让她痛很久。
凌荇发觉自己杀错人后并没有停留,因为乘务员的尖叫势必会吸引来警察,所以她拉着殷莲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两人回到一直躲着的车厢内,凌荇膝盖一软,‘嘭’地跪倒在地。车厢内的灰尘被她震起,在空中漫无目的茫然失措的飘荡。它们落到凌荇的头上,落到凌荇的肩上,它们把凌荇覆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殷莲走上前,把这些粘连成片的灰尘一一从凌荇身上摘下来。她看见凌荇红彤彤的脸颊和醉酒般的迷茫的双眼。殷莲的手盖到凌荇的额头,触及一片温热,“你发烧了。”
暴怒加上奔跑,凌荇身体里的精力就这么在她不知不觉间被消耗殆尽。她的上身软软靠在殷莲身上,仰着头的下巴抵到殷莲的小腹,半睁着眼睛,喃喃撒娇:“我好冷。”
殷莲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盖到她的身上,“你睡一会,我等一下去找葛护士拿药。”
她认定葛妙是护士,护士身上一定会有药,却从来也没有想过,葛妙的药也是从药房里拿来,而不是抬手就能自动出现的。
葛妙这回出门没有带药。她想着火车也只有一天的时间,哪怕途中真的那么不巧的生病了,熬一熬到站外卖买个药就好。
和江寄林卜甜一起站到行李车厢外,葛妙抿抿嘴巴。凌荇缩在车厢角落,她穿着羽绒服,身上盖着殷莲的羽绒服,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凌荇也只是睁开眼睛冷冷看了来人一眼,在人群中找到殷莲以后,她的眼睛又合上。
葛妙心里有些复杂。杀了自己朋友的凶手就在眼前,殷莲却还希望她能救她。
往后退了几步,葛妙说她没有带药,也没有得过水痘。“你们都得过水痘吗?这个病传染性很强。”
卜甜摇头,江寄林也摇头。但无论如何,她们要找的两位逃犯倒是自投罗网了。
江寄林指挥在场唯一得过水痘的殷莲把凌荇背到他所在的6号车厢,又让卜甜通知乘务员这件事,让其他乘客尽量不要靠近6号车厢。
“我又听到舅舅的声音了。”江闻笛坐在车厢里,望着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的雪,无精打采的说。她的面前摊着出发前带的复习资料,半个小时过去,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好像又出什么事了。”
江闻笛合上她的复习资料,抻长胳膊伸了个懒腰,“好吧,好吧。我放弃了。反正现在才28号,离我考试还有八天,就算我们到了汾城是4号,我们都可以直接坐飞机回希森考试。”
“是啊。”江休云把没有信号的手机屏幕锁上。她指一指门外,故意开江寄林的玩笑:“你的考试还可以补考,你舅舅的官司可是没有办法逃的。”
江闻笛想笑,但是又觉得对不住舅舅,她把这辈子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抬了一半的嘴巴才好不容易压下去。
车厢外传来脚步,急促的也是熟悉的。很快江闻笛她们的车门被拉开,江寄林挂着一双黑眼圈和一脸疲惫,“休云,你能帮哥一个忙吗?”
他上一次问这个话的时候是江休云收养江闻笛的时候。
熟悉的句式让江休云不由自主地看向江闻笛,很快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寄林,“怎么了?”
“你得过水痘,对吧?”
江休云走到车厢门口,“得过。八岁的时候。”
水痘的传染性很强,江休云在学校里得了水痘以后直接被送进医院。她一个人住在儿童病房里,江寄林被挡在外面。她整天整天的害怕挂水和打针,江寄林就隔着病房的玻璃门看她,逗她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应该没有忘记,只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问话做缓冲。
果然江寄林说:“那你能帮我照顾凌荇吗?我们这里只有殷莲得过水痘,我不能……”
“懂了。”江休云淡淡地打断他的话,“我去照顾。但是你们有药吗?没有药,难道让她自己扛?”
第62章偏向
江休云站在6号车厢内,第一次仔细看清了凌荇。
凌荇看起来很小。‘小’是身量小的‘小’,也是年纪小的‘小’。她小小一团躺在床上,因为不舒服浑身出了很多虚汗,头发丝黏在额头上,看起来乱糟糟的。她紧闭的双眼让人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顺着长长的眼缝猜她的眼睛一定不小。凌荇翻了个身,一滴汗顺着额头落到她小巧的圆鼻头上,很快又坠落,融进枕头里,只留下一颗毫不起眼的圆。
江休云找来一把铁质的高椅子,在凌荇身边坐下。
江寄林她们去找药,江休云主要负责看住凌荇。水痘最让人痛苦的部分不是发烧和起疹子导致的疼痛,而是水泡带来的瘙痒。
凌荇从小到大都不肯忍的。身上哪里痒,她一定要挠。江休云就要在凌荇伸手去挠水泡的时候捉住她的手。
殷莲也在这间车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寄林他们让她待在这里。反正殷莲得过水痘不会再得,反正殷莲会被自己答应和凌荇回江州的承诺绊住脚。
殷莲坐在凌荇的对面,另一张下铺,双手握着床沿,脊背挺直,乖乖学生的样子看江休云时不时伸出来抓住凌荇的手。
“她会生气。”
当江休云又一次抓住凌荇的胳膊时,殷莲很突兀地开口。
江休云按下凌荇的胳膊。她没有回头,语气冷淡:“随便她。”
殷莲不再说话。凌荇也确如她预料的,在下一次江休云抓住她胳膊时不满的皱起整张脸全部的五官,“放开!放开我!”
那双眼缝很长的眼睛睁开,凌荇大大的眼里含着一汪亮晶晶的泪,“我好痒!你放开我!让我挠挠!”
江休云不言语,握着凌荇手腕的手加重了力气。
“你放开呀!”大概是刚才睡好了,现在凌荇明显有了力气。她晃动着自己的胳膊试图甩开江休云的手,但江休云不放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真的要痒死了,你放开我!放开!”
“你杀人的时候。”江休云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有没有人这么对你说过?‘放开我,我不要死,求求你,别杀我’。有吗?有吧。那你放开他们了吗?”
你放过那些无辜的人了吗?
江休云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
眼前的人绑架了她的孩子。坐在她身边的人杀害了她孩子的亲生父母。她知道眼前的两个年轻女孩各有各的破碎,各有各的疾病,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伤害就是伤害。
她们选择伤害别人,也必须要接受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
至少她们现在就必须面对受害者家属的小小报复。
江休云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她没有杀了凌荇和殷莲,她甚至答应哥哥对她们进行人道主义的照顾。
凌荇不能再要求自己对她有什么温柔的态度。江休云只是母亲,又不是圣母。
凌荇瞪大眼睛,生病的躯体让她没有健康时那么有力量,可她还能发脾气。她挣扎着要踹江休云,脚却始终踢不到江休云那里,反倒把被子掀翻,蒙了自己一头一脸。
“你有病啊!我杀人关你屁事?!他们死是自找的好吧?!谁让他们做那种恶心事啊?!”
“不是所有人都对你做了那种事吧。”凌荇的事情江休云听卜甜和江寄林都说过一些,她冷静地反驳,“江闻笛没有对你做过那种事。可你还是绑架了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凌荇的脚停下来。她扭着屁股坐起来,被子滑落以后,她和江休云对视。
“你是……江副队长的妹妹。”凌荇认出她。
江休云点头:“我叫江休云,是君闻笛的养母。”
君。
黑夜,小女孩,粉色的儿童剪刀,要给爸爸妈妈报仇。
殷莲的脊背挺的更直,双手不自觉攥紧床沿。她是君闻笛的养母,是当年那个要杀了她,给她爸爸妈妈报仇的小女孩的养母。
好奇妙。
殷莲在那夜以后逃离霍总和她原来的家。她在便利店打工,下了夜班白天回家睡觉。小女孩就在白天的梦里纠缠她十一年。
这十一年殷莲从来没有试图打探过小女孩的消息。她不知道也不好奇那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女孩子处境如何,会遇到什么,会长成什么样的人。她会开心吗?会想起死去的爸爸妈妈吗?会想起自己吗?她会不会偷偷练习杀人,会不会一直在找自己,继续她的复仇计划?
这些问题殷莲完全没有想过。对于过去十一年里的殷莲来说,这个小女孩是她这么多年唯一失败的任务,是她不能回江州的理由。
霍总一定会罚她。他可能会用长命锁的链子磨破她的脖颈,也可能会绑起她的双手把她吊在房间里。总而言之,霍总一定会惩罚她。
可是她实在太讨厌杀人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被凌荇确定过自己能知道很多事情以后,殷莲对自己有了更多的‘知道’。
她现在知道自己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杀人。
所以霍总要罚她就罚吧。用金链子也好,用绳子也行,磨得她皮开肉绽露出骨头也可以。只要不让她继续杀人,殷莲随便他惩罚。
殷莲做好在霍总那里丢掉半条命的准备,答应凌荇和她一起回江州。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那个小女孩。
“君秋。”
殷莲的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她任务的目标,君闻笛的生父。
凌荇和江休云的目光都投向她。前者疑惑并愤怒,后者惊讶但了然。
殷莲看着江休云:“她爸爸叫君秋,妈妈叫韩娟娟。”
江休云点头。
殷莲从床边站起来。她的手掌贴在裤子上,看着江休云的眼睛认认真真说:“我做错事情,杀了他们。葛护士说,做错事情要道歉,要认错,要去坐牢。他们死了,我没办法和他们道歉,我要和他们的女儿道歉。”
江休云沉默半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是和江闻笛一起从江寄林口中得知的殷莲的过往。当时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她必须要知道,以便今后更好应对女儿各类突发状况和心理变化的故事。
直到今天,故事的主人公活生生坐在自己身边,情真意切地说着要去给女儿道歉——江休云的耳后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她心里膈应,绝对不会同意殷莲的说法。
抬手指一指殷莲刚才坐的床,江休云说:“你坐回去。江副队长说过你不能离开这个车厢。”
殷莲后知后觉,想起江寄林临走前确实说过这句话。她一屁股坐回去,说:“那等江副队长回来我再去。”
江副队长到晚上才重新拉开6号车厢的车门。
他戴着口罩,给屋里三个人送饭。
“你不用担心,我让小卜和葛护士都跟闻笛待在一起呢,就在你们的8车厢。”江寄林知道妹妹的心思,第一句就是这个。
江休云确实放下心。从哥哥手中接过三份盒饭,和走上前的殷莲擦肩。
殷莲要去给江闻笛道歉的事情得到江寄林正面的拒绝。江休云不知道哥哥心里怎么想,总之他用的理由很正当:“你现在身上有水痘病毒,过去传染给君闻笛更不好。而且我还要问过君闻笛的意见。如果她不愿意见你,你就不能去见她。”
“知道了。”殷莲不肯放弃,“那你帮我告诉她。”
江寄林点头,让殷莲先去吃饭。他又问凌荇的情况。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凌荇的水痘长得更多了。起初只是背部有水痘,一下午连腿和胳膊都冒出小泡。江寄林从口袋里拿出下午问其他乘客借到的一盒蒲地兰口服液递给江休云,“不知道有没有用,试试吧。这辆车上的人少,车上工作人员也没准备什么药,只有这个了。”
江休云接过药盒,“我原本倒是有一板布洛芬。可惜葛护士救人的时候都洒光了。”
说到这里,江休云回头去看躺在床上睡着的凌荇,眼神中有一丝隐秘的快意,“你去把我的药包拿来,我可能还有几包感冒冲剂。原本想着应该对她的病症没有用,但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好。”
车门关上,江休云叫醒凌荇让她吃饭喝药。
凌荇把头埋进被子里,恹恹的说她不饿不想吃。江休云没依她,掀开她的被子把她拽起来。在凌荇崩溃的大喊大叫中,江休云用吸管戳好一瓶蒲地兰口服液送到凌荇嘴里,让她收声。
第63章分割
8号车厢内,卜甜背靠着门,抱着胳膊站着。江闻笛盘着腿坐在卜甜右手边的床上,复习资料还摊开在她面前的小桌子上,可显然她并没有看,也没有心思看。
江闻笛和卜甜的注意力都放在葛妙身上。
葛妙缩在卜甜左手边,江闻笛对面的床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之等她们两个发现的时候,葛妙就抱着膝盖和胳膊在无声地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哭的很安静,抽噎被她压抑,车外的风雪都比她的哭声要大得多。
江闻笛从口袋里翻出一小包没有用过的餐巾纸。打开以后走到葛妙的床边给她递过去。
葛妙哑着嗓子道谢,风雪渐弱,江闻笛说:“姐姐,哭多了对眼睛不好呢。”
葛妙是护士,何尝不知道哭多以后对眼睛的损伤。
她忍了又忍,是眼泪不肯听话。它们要从葛妙的眼眶里掉出来,它们要为傅平哀悼。
傅平生前的样子和往事在葛妙脑海里电影似的播放,一帧又一帧,还用上了慢速,企图让葛妙看到傅平每一点的好处。
傅平和葛妙的性格很不相同。傅平外向,爱热闹,说话时很爽利。这样直言直语的性格时常让她在工作里遇挫。病人家属几次投诉过她说话不好听,对病人没耐心。傅平被护士长教育几次,但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她知道葛妙内向慢热,经常主动来找葛妙聊天说话,分享她听到的八卦。葛妙的反应时常是淡淡的,有时候还会不耐烦,觉得她说的那些和自己都没什么关系。傅平被敷衍了也不恼,下一次继续。
这几年里,傅平吃到好吃的东西都会给葛妙也带一份;她觉得好看的也会把txt分享给葛妙;刷到搞笑的短视频,傅平第一个转发的就是葛妙。
以前葛妙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傅平原来在她生活里默默地占据了好大的一部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事的,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那恐怕没什么效果。但说它的人是江闻笛,那就增添许多可信度。江闻笛之前就从江休云那里听说了傅平的事情。她拍拍葛妙的膝盖,“我爸爸妈妈被殷莲杀了的时候,我也觉得天塌了。但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葛妙的眼泪在眼眶里,落不下来了。眼前的少女是当年灭门惨案的幸存者……想到殷莲,葛妙的心脏又被这个人无形中狠狠捏住。
她原本就不知该如何与殷莲相处,现在更加茫然。
“警察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葛妙对江闻笛点点头。警察确实会为傅平的死主持公道,可是他们不会为自己和殷莲的感情做评判。
理智当然告诉过葛妙,喜欢殷莲是绝对不可以的事情。看看吧,看看傅平的下场,你还不清醒吗?
感情站在理智的对立面,大声为葛妙辩解:她又不是故意的!情感是不能控制的!她的身上又没有装开关,要怎么关掉喜欢的按钮?
理智说:情感不能控制,行为却是可以控制。葛妙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葛妙捂住耳朵,希望它们不要再吵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列车外的风雪还在呼啸,火车已经因它们而停了一天一夜。
夜幕再度降临时,江休云摸着凌荇滚烫的额头对殷莲叹气:“把体温计拿来。”
体温计是乘务员在列车上找到的,由江寄林送饭时一道送过来。江休云第一次给凌荇量体温时凌荇还清醒,把体温计叼在嘴里当香烟,含糊不清地对殷莲说她好热,下车以后想抽薄荷爆珠。
那时凌荇的体温在38.8度。她一边试图去挠胳膊上的水痘,一边说自己真厉害,马上能烧到39度了。她还从来没有发过那么高的烧。
江休云纯粹认为凌荇已经烧糊涂,专心地制止她挠胳膊的动作,不把她的疯话听进耳朵里。
在那之后,凌荇吃过早饭又喝了药,她裹着被子昏沉睡去,十几个小时都没有醒来。
殷莲把体温计从桌边拿给江休云。
江休云把体温计里的水银甩到正常温度。想要让凌荇把体温计叼在嘴里,江休云拍拍凌荇的胳膊尝试叫醒她。凌荇皱起眉头,转过脑袋,嘴里含糊的说了些什么。江休云不分辨,再度喊她。凌荇的嘴张开了,睫毛颤动,眼皮挣扎着抽搐,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没有办法,体温计夹到凌荇的腋下。江休云眼睁睁看着水银柱飞速上升,不过几秒钟,水银柱已经越过上一次量的38度,直逼40度。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等到十五分钟,江休云把体温计拿出来对着车厢里的灯光看,40.5度的高温让她抬手擦了一下额上的汗。
“殷莲,你去打两壶水来。”江休云甩着温度计对殷莲说。
一直安静等待在一边的殷莲不问缘由,本能地听从别人的话,站起来就走。
江休云按亮手机屏幕:十二月二十九日晚上九点零八分,无信号。她打开车门,喊住还没走远的殷莲:“你再去找一下江副队长,让他问问车大概什么时候能走。”
江休云确实憎恨凌荇,但也不愿意放任凌荇的病情加重。她不要凌荇因为自己的无作为而病死,她尽力照顾好凌荇,只是为了让凌荇受到该有的惩罚和折磨。
殷莲端来两壶开水,江休云把它们倒进盆里,用毛巾给凌荇擦身体,物理降温。一遍又一遍,一盆又一盆的水,殷莲进进出出的端着倒着,江休云仔仔细细的擦拭,还要避开凌荇身上的水痘。
不过就算不避开,凌荇的身体也被她自己挠的乱七八糟。破了的水痘在她身上留下许多细小的疤,和她脸颊边上因为破窗逃跑而留下的那道小疤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先来后到。
“江副队长说下一站的风雪更大,车现在走也进不了站。”不知道倒过多少盆水以后,殷莲传回江寄林的话。
“嗯,我知道了。”江休云正往凌荇嘴里塞布洛芬。那是江寄林在10号车厢的地上捡来的药。虽然很脏,但是比没有好。
凌荇咽了药,又被殷莲扶着让江休云灌了一些水。到三十号凌晨时,江休云又量了量凌荇的体温,已经退到38.9度了。
“命真硬啊。”江休云咬牙切齿地甩着温度计,半是庆幸,半是咒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莲还没有进步到听懂江休云这么复杂的情绪,她从江休云手中接过甩好的温度计收好,又去打水。
殷莲打好水,回车厢的路上顺眼看了看外面的天气。
风已经几乎停下,雪花还大片大片的自空中落下。黑的深不见底的天空因为雪花的存在而有了分界线:雪花落下的地方就是地面。
黑与白平均的分割了世界,殷莲回过头,眼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女。她借着微弱的光看她:高额头,柳叶细眉,桃花眼上架着的细边银框眼镜在夜里反射出淡淡的如雪般颜色的光。
殷莲认出了她。
她也认出了殷莲。
“君闻笛。”殷莲喊出她的名字。
江闻笛的双手猛地攥紧自己的裤子,“殷莲。”
她也喊出她的名字。
第64章困兽
两扇车窗分别把殷莲和江闻笛框住。她们站在窗前,无视飘扬的雪花,不管铁皮墙后面分别住着自己的养母和女友。一道不透光的黑色阴影作为两人的分界线,她们眼中只有彼此,她就是她的全世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闻笛约一米六五那么高,高额头像爸爸,桃花眼遗传妈妈。她穿一件高领黑毛衣,毛衣领子堆到脖子下面,像一双温暖的手在托举着她的下巴。拎着水壶的殷莲腾出一只手把自己白毛衣的高领往下压一压,脖子露出来一些,呼吸也更顺畅一点。
极致的安静放大江闻笛的话音:“我一直想见见你。”
殷莲把两只水壶都换到右手上。她点点头:“我也想见你。”
十一年,四千零一十五天。
江闻笛曾经想过很多种和殷莲再次见面的场景。年幼时是又怕又期待殷莲来杀她,少女时她幻想过说不定有一天会在街上偶遇殷莲,最近她想象她会和殷莲在警察局见面……每一种再见的场景,江闻笛都会认为自己一定会情绪崩溃,会拽着殷莲的衣领质问殷莲,又或者会一刀杀了殷莲。
事到如今真正见面,地点时间和情绪全是江闻笛没有预料到的。
果然人生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江闻笛的双手攥着裤子。胸膛吊起一口气,她问:“你当年为什么不杀我?”
阴云随着又重新吹来的微风挡住月亮。月光暗,殷莲的脸躲起来,只留一张淡粉色的唇让江闻笛看。
那张唇抿起,想说什么,又咽下去。几次以后,抿起的唇松开,张张合合:“我不知道。你是我的任务之一,我应该杀了你的。没有杀,应该是因为不想杀。”
这个问题和‘殷莲为什么要杀人’并列在江闻笛心头悬了十一年。她当然不会听到一个‘不知道’就轻飘飘的把殷莲放过。追问是必要的,江闻笛问殷莲什么叫做‘不想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难道你杀人是看心情的吗?
殷莲盯着江闻笛的眼睛。
十一年前的君闻笛和现在的江闻笛拥有相同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的眼珠像凌荇有一阵子爱喝的珍珠奶茶里的珍珠,乌黑发亮。
只是当年那双眼里有更多的……东西。殷莲指的不是君闻笛眼睛里有两三颗眼珠子那么骇人听闻的奇幻故事,她形容不出更多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但现如今她知道那应当是某种情绪。
“不是我的心情。”风吹走阴云,殷莲站在了月光下,“是你的情绪。”
“我的情绪?”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殷莲现在能感知到的想法和情绪还停留在比较表面的地方,她没有办法对当时看见的君闻笛的眼神做出概括,“你拿着剪刀向我扎过来,说要杀了我给爸爸妈妈报仇。”
江闻笛挑眉:“我说话了?”
“嗯。你说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江闻笛不记得这一幕。她的记忆只有殷莲打开衣柜以后她刺向殷莲。
殷莲却记得那个小姑娘拿着剪刀,赤红着眼睛大喊‘我要杀了你给妈妈爸爸报仇!’
殷莲趁江闻笛发怔时提问:“你为什么要给你爸爸妈妈报仇?”
记忆里搜寻不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江闻笛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的蒙:“因为你杀了他们啊。”
“为什么我杀了他们你就要报仇?”
“因为他们死了啊。”
一来一回的问答无厘头的仿佛殷莲在提问‘人为什么要吃饭’。
江闻笛想起江寄林曾经和她说过的殷莲的童年,胸腔吊着的那口气还没有落就又吊了一口,却听对方直愣愣的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第二口气没有成功提起,被这句横空出现的道歉给打断,坠回肚子里,噎的江闻笛喉咙酸痛。
“嗯。”殷莲很诚恳。
起风以后,雪花被一片片拍打到窗户上,时不时发出轻轻的爆裂声。走廊上站着的两个人没有被这细微的动静分神,殷莲说:“葛护士和我说,我以前杀过人,我就要道歉,要认错,要去坐牢。以前我住在精神病院,只能认错和坐牢,告诉警察我知道的事情。现在我遇见你,我就要和你道歉。只有把这些事情都做完,我才能有以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后。
殷莲的以后,杀人犯的以后。
受害者君闻笛还被困在过去,造成她人生最大不幸的凶手却在展望以后。
黯淡的月光足够照清江闻笛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她一直攥着裤子的双手在此刻松开捏成拳头,“你现在向我道歉坐牢就能拥有以后了,那我的爸爸妈妈呢?你能把属于她们的以后还给她们吗?!”
当年警察们摸不清状况,怕凶手回来完成她没有完成的任务杀了好不容易幸存的孩子。君秋和韩娟娟的葬礼都是草草了事。君闻笛没有得到和他们见最后一面的机会,她获得的只有两块冷冰冰的碑。
游戏里会有‘还魂丹’,不点保存直接关掉就可以重开,看六十秒广告也可以复活。
江闻笛面对这样的机制一次又一次发呆。她在现实生活的哪里可以买到‘还魂丹’,哪里又有关机重启的按钮,哪里能看到广告呢?
别说六十秒。六十分钟,六十小时,六十天,只要能复活爸爸妈妈,多久她都愿意看。
哪里有?哪里有?
她只有两块墓碑。
水壶里的水已经悄悄凉透。殷莲尚不知情,右手指节被水壶的塑料把手硌得泛白胀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闻笛的眼睛,那双当年多了什么东西的眼睛如今又多出当年那份情绪。它和十一年前君闻笛的眼睛重叠,在黑夜里燃起熊熊烈火,盛大壮丽,直冲云霄,要烧光黑暗,照亮整片天地。
殷莲挪开视线。她不再是十一年前的殷莲,又还是十一年前的殷莲。面对江闻笛的眼神她无所适从,无法应对。
“我不能。”最真实也是最直接的答案。
殷莲从不是舌灿莲花的人。她嘴里会说出的只有真话。再无情,再残忍,再难听,也是她心里真实的想法。
江闻笛用手背盖住眼睛,抹掉自眼眶里涌出的泪水,她愤愤地咬牙:“那你道歉是什么意思?只是为了你自己吗?我不原谅你,殷莲我不会原谅你!”
殷莲听见自己的心脏疯狂地,毫无规律地跳动。她想走,想和十一年前的那天夜晚一样,扭头从窗口跳出去,离开这个地方,躲开江闻笛的眼睛。
脚底生了根,心里也生了根。殷莲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不能再像从前看到凌荇生气时那样毫无反应,她无法忽视水壶勒着的手的疼痛。
“对不起。”殷莲又说,“对不起。”
在凌荇的‘教育’下,殷莲很会说这三个字的。她能一遍又一遍重复,一次又一次道歉,直到凌荇原谅她。
“我不要你这种毫无诚意的道歉。”江闻笛又想起刚才被殷莲一句道歉打断的话,“你不知道这是错的吗?杀人是错的,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从小我爸爸就教我杀人。”殷莲对于刀的使用学习优先于勺子的使用方法。殷远峥握着她小小的手,她小小的手握着刀,父女二人一起割破小鸡的脖颈。红色的鲜血沾染黄色的羽毛,小鸡倒在地上。“他没有告诉过我这是错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以为大家都要这样。”和大家都要吃饭,要洗澡,要上学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殷莲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每个人都要杀人,每个人的爸爸都会在晚上教她们用刀和枪,让她们记住毫无意义又毫无联系的东西。
“我是最近才知道杀人是不对的。”
这是殷莲在海纳医院学到的道理。
和小孩子学习到‘1+1=2’,‘见到人要打招呼’一样的道理。
她知道,明白,不理解。
会有人质疑吃饭是错的吗?会有人反驳上学是错的吗?殷莲不懂,对她来说和吃饭上学一样的杀人为什么是不对的,不对在哪里呢?
江闻笛仰起下巴,还要继续掉的眼泪被她硬生生憋回去。
殷莲不懂,殷莲真的不懂。江闻笛能清晰地回忆起舅舅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殷莲是被刻意扭曲三观的产物,是披着人类外皮的兽。
她的愤怒、委屈、不甘、憎恨……所有的拳头打进的都是棉花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你小时候没有想过要逃吗?”
小的时候不懂,难道长大也不明白吗?六岁不理解,十岁难道看不到周围的同学活的和她不一样吗?
“没有。”从小殷莲就被殷远峥刻意隔绝了世界。和她说话最多的人是殷远峥。她没有上过幼儿园。到了小学,殷远峥不许她和其他同学说话。殷莲真的很乖,大人要她做什么,她就无条件地服从。
“我小时候只知道听爸爸的话。爸爸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没有杀你是我自己做的第一个选择。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个选择,你当时眼睛里有大火,我就走了。”
殷莲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自己的想法,说到后来就开始语无伦次,“一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可以选择,我有想法,能判断。”
“你为什么不早点知道你有想法能做判断?你为什么不早点收手?”
殷莲这个人太容易让人崩溃。常人的思维逻辑根本没有办法运用到她的身上。哪怕江闻笛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殷莲也回答不清楚,她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为什么不早点收手?她要是早点意识到她能做判断,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殷莲拎着水壶的手指指节钻心的疼。疼到她总以为手指下一秒要断裂。江闻笛在今晚问了太多太多她以前没有仔细想过的问题:为什么不杀她?道歉有什么用?杀人错在哪里?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不早点收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殷莲的手指真的要断了,殷莲的脑袋也要爆炸了。
雪花扑簌簌地被风打到车窗上,融化成一排排的雪水,一行行眼泪似的顺着车窗流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为什么不早点意识到呢?她为什么不去想一想?可是爸爸说,她不需要想,只要听话就好。爸爸说只要她按照吩咐完成所有的事情,别的都不用管。爸爸说爸爸说爸爸说……爸爸说那么多话做什么呢?
天和地都在旋转,又或许是这辆列车在旋转,殷莲的脚步乱了节拍,踉跄着扶住窗户。窗户冷冰冰的,刺痛殷莲没有拎着水壶的手的掌心,碑似的不言不语,没有感情。
“我……我……是凌荇告诉我,我可以有想法,做判断。爸爸骗我,一直骗我,我不知道他骗我。”
‘爸爸爱你。’‘他要用我们的女儿做药。’
‘我真后悔生下你。’‘她已经够苦的了。’
‘你爱我就让我划破你的胳膊。’‘疼痛不是爱。’
‘你要道歉,要认错,要去坐牢,我们才能有以后。’‘那我的爸爸妈妈呢?你能把属于她们的以后还给她们吗?!’
“爸爸骗我,爸爸骗我……”殷莲弯下腰,右手牢牢捏着水壶的塑料把手,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所有的事情都和她认识的不一样,所有的事情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事情应该是什么样的殷莲一点也不清楚。每个人说的规则都不相同。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混乱的线在殷莲的脑海内缠绕,成为一团连线头都找不到的乱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莲的呼吸乱了,心跳乱了,没有人打她,可是她浑身都在痛。
远远的地方有一道亮光破窗而入打在江闻笛的身上。江闻笛眯了眯眼睛。殷莲佝偻身体,狼狈无措的像是被打破的玻璃娃娃,她碎了一地,没有人去捡起她,补好她。
江闻笛突然释然了。
她被父母爱着,尽管失去了她们,但江闻笛坚信她们在天上也还会继续爱她。她被养母爱着,被毫无血缘关系的舅舅爱着。她被真实地对待着。
江闻笛不是白眼狼。她的世界被爱填充,所以她才能放下怨恨,快乐的生活。
她不是遗忘,也从没有真正遗忘。她记得爸爸给她做的每一件新奇的小玩具,记得妈妈教她的每一首儿歌。她没有忘记过她们。
至于殷莲。没有人爱她,没有人真实地对待她。她一直活在虚幻的世界,照的镜子都是哈哈镜。
扭曲的世界里被养育出的扭曲的孩子。原来真正被困在过去的人不是江闻笛,而是殷莲。
她好可怜。
难怪小姨总喜欢说,itiseasiertobuildstrongchildrenthantorepairbrokenmen.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闻笛往前走了两步,踏过那道在她们中间以阴影划分出的分界线。她弯下腰,看着殷莲失神的双眼,说:“等你真正明白你的错误,明白杀人为什么不对,你再来找我道歉,我可能会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你。”
她确实可怜她,甚至还有点心疼她。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杀了人就是杀了人。
这不能因为她有可怜的过往就被原谅。
江闻笛不等殷莲作出反应,挺直腰杆,目不斜视的路过她,大步往前走。
雪还在下,风也没有停,十二月三十日的太阳还是升起来了。
第65章加剧
车厢的隔音不好。江闻笛和殷莲的对话,江休云听得一清二楚。
江闻笛大怒质问殷莲时,江休云没有开门制止。她用毛巾擦着凌荇额头上的冷汗,又摸了摸凌荇额头上的温度。
凌荇蜷缩在被子里,手攥成拳头放在脸颊边,是小婴儿在母亲子宫里最常有的动作。她的额头摸起来比几个小时前好了很多。江休云看看药包,剩下的都是铁打损伤的药,江寄林捡来的布洛芬也已经吃完。车要是再不开,那么真的要听天命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身后车门被呼啦一下拉开,殷莲的脸沐浴在晨光里还是一片惨白。
江休云若无其事地从殷莲手上接过水壶放到桌上,她说:“凌荇的烧开始退了。不过药已经吃完了,你要记得多给她擦擦汗,不要让她再着凉。等她睡醒,你用水给她擦一擦身体。”
殷莲站在门口,“嗯。”
江休云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我睡一会儿,你看着她吧。”
殷莲接替江休云的椅子坐下,这回连一个‘嗯’都没有了。
照顾病人原本就是一件耗费心力的事情。何况凌荇突然的高烧和突然的退烧都像是坐过山车似的急速。江休云的体力实在有些跟不上。她交代完后,在凌荇床对面的上铺盖着被子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中午。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车厢里殷莲和凌荇正在说话。
“感情就是薄荷爆珠。”
“什么意思?”
“我想要又没有的意思。”凌荇的声音听起来好极了,健康极了,江休云将醒未醒,以为自己在做梦,“我哪知道什么感情啊?你们不是都说我是疯子吗?”
殷莲一板一眼的较真:“你有感情。你说过你爱我。”
凌荇翻了一个大白眼:“是啊,你记性真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总是在说这句话。现在说你不知道感情。你也在骗我吗?”殷莲其实有些崩溃。
凌荇在十分钟前睡醒,看见一脸菜色的殷莲以后险些以为她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是灵魂停留在世界。确认过自己的生死问题,凌荇挠挠自己的脖子,顶着重重的脑袋,开始关心殷莲。
殷莲如实重复自己在走廊山和江闻笛的见面内容,凌荇听完后抱着被子做出‘薄荷爆珠’的评价。
晃晃脖子上比二十斤铅块还沉的脑袋,凌荇天旋地转的躺在枕头上,“那你就是胡说了,我可不骗你。”
“别再骗我了。”殷莲听起来很可怜,“我真的不懂。”
凌荇让殷莲凑近她一点,伸手呼噜呼噜殷莲的头发,直把她一头整齐的头发搅得乱七八糟。
“亲一下。”凌荇的手从殷莲头发滑下,路过脸颊停在衣领。她两根手指绕住殷莲的衣领,往自己面前拽一拽。
殷莲俯身,在她唇上落下吻。
“想抽薄荷爆。”凌荇皱皱眉,气息洒在殷莲的唇上。
殷莲直起身,给她盖被子,“生病不能抽烟。”
“我就要——我想——我要——!”凌荇裹着被子,把自己扭成麻花。
上铺的江休云听不得这种恶心的娇滴滴的动静,翻了个白眼翻过身,强迫自己继续睡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小时以后,江休云再度醒来。
车厢内殷莲和凌荇不再聊天。江休云起身,殷莲还坐在床边,凌荇又睡着了,一条胳膊露在被子外面,脸红扑扑的。
见江休云醒了,殷莲说:“她又发烧了。39度。”
江休云摸摸凌荇的额头,果然又是滚烫的。
“还能不能走了啊?”
“对啊,这要停多久啊?我的事儿都被耽误了!”
“抱歉各位,因为雪还没停……”
“没有这个道理吧?不停就不走啦?!那我们一直都要在这里啊?!”
车停得太久,车上为数不多的乘客也开始焦躁起来。不满的吵闹和乘务员无力的安抚透过铁皮墙传进车厢。
江休云和殷莲统统置若罔闻,前者让后者倒水,给凌荇喂进去。
凌荇被殷莲扶着坐起来,水一半是喝进去的,一半是流出来的。殷莲用毛巾给凌荇擦擦嘴,发现她的水痘已经从脖子长到了下巴,耳朵后面也有几颗。
她掀开凌荇的袖口,水痘比起之前没有消退,看着是越长越密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车上还有个得传染病的,天呐,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外面乘客的情绪还没有被安抚好,愤怒的话音传过来。凌荇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挥手做一个飞刀的动作,嘀咕着:“他爸的,我杀了她。”
“发高烧了,还想着杀人呢。”江休云也看见凌荇身上越来越多的水痘,心里暗叫不好。这趟车要是再不发,凌荇恐怕真要凶多吉少。
外间的吵嚷一直到江寄林出现,以警察的身份说几句安抚性的话为止。那时已经傍晚,凌荇的水痘越发越密,痒的她不停地抓挠。
江休云拽了她的手几次,最后一次被凌荇一把打开手。凌荇从来都叛逆,越是不让她挠,她偏偏越要挠。
何况痒是真的痒。
凌荇只觉得身上仿佛有一千一万只蚂蚁爬过。不止是身上,骨头上,骨头缝里都有蚂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只只排着长队,整整齐齐在她骨头缝里爬来爬去。还不止是爬那么简单,是咬,是啃食,细细密密的钻心的痛和痒让凌荇心烧。
她想要痛痛快快地挠上一回,把这股瘙痒挠灭,让它们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可是手却永远会被什么拦住。凌荇从来都不忍耐,有东西拦她,她就去打去拍,去摧毁那些阻拦她的东西。眼皮坠得沉,睁不开也没有关系。摸着黑,她照样能挣脱那股拦住她的力。
江休云很快撑不住凌荇频繁的抓挠。
她让殷莲压住凌荇的手和脚,自己离开车厢去找江寄林帮忙。
“放……放开我!”凌荇的手和脚都被殷莲按住,她动弹不得,使劲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殷莲用力按着凌荇的手和脚,几度因为她过大的挣扎而差点从她身上摔下来。殷莲说:“忍一忍,不能挠。”
“滚你爸的!滚!”凌荇被激出生理性的泪水,嗓子因为持续高烧和叫喊而沙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放开我!”
凌荇使劲屈起的膝盖顶到殷莲的小腹,重重撞击让殷莲有一瞬的眼冒金星。她很快忍住,双手压牢凌荇的双手,小腿压在凌荇的小腿上,不给凌荇再挠痒的机会。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好不好?殷莲,殷莲我爱你,我爱你,你放开我,我爱你,我爱你!”痛痒渐渐夺走凌荇的理智,她的眼泪汗水和口水混在一起,额头和脖子爆起一根根带着水痘的青筋,“放开我殷莲,殷莲我爱你,我爱你啊,你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
嘶哑而变调,凌荇一遍又一遍的向殷莲表白,企图让她放开自己。
痒,好痒啊,为什么会这么痒?
又痛又痒的感觉让凌荇想到她第一次吃到钻石糖那天。
那是一个晴天。
她从最后一个家里跑出来已经好几个星期。具体几个星期她不记得。她没有饭吃,没有衣服换,没有澡可以洗。
凌荇虽然没有干净到像殷莲那样有点儿洁癖,但是也忍受不了长时间的不洗澡。她觉得自己的头上好像长了跳蚤,但是无从检查,只能时不时挠一挠。
那天她在那家便利店偷了一颗钻石糖。
她不认识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包装鲜艳漂亮,是很好看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板握住她的手,把她抓了个正着。
凌荇讪讪的想要把东西放回去,却听老板问她:“你想要吗?”
“想啊。”凌荇点头。她要是不想要这颗糖,怎么会去偷它呢?
老板说:“我知道你没钱,你用别的东西来换这颗糖吧。”
凌荇被老板带到便利店对面的旅馆。她匆忙的洗了个澡,头发没有来得及洗完就被叫出去。
很快身体就有了不应该有的疼痛。凌荇觉得自己快要裂开,身体要被劈成两半。她的头还在痒,哭叫着让老板放开她。
老板不停,把她的身体翻过去。他趴在她的背上,凑在她耳边说:“你自己说要的啊,你自己要换这颗糖。”
凌荇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痛和痒一齐袭来,她想到妈妈。
要是她没有跑就好了,在家里虽然很烦,但是至少能洗澡,至少不会痛。
老板抽空把钻石糖剥开,塞进凌荇的嘴巴里。他让凌荇少哭叫,觉得痛就闭嘴吃糖。
那天凌荇的嘴巴里充斥着浓郁的散不去的糖精味道,可是现在凌荇又痛又痒,连糖也吃不到。
江休云没有找到江寄林,在10号车厢问卜甜要来了衣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用衣服把她的手和脚绑住。”江休云原本想要绳子,但是没有。卜甜就把自己的衣服拿了几件从门缝里塞出去递给她。
殷莲接过衣服,捉着凌荇的手放到床架上。凌荇崩溃的胡言乱语,叫着‘我爱你’,叫着‘我要吃糖’,又叫‘我一定杀了你’。无论她怎么尖叫怎么大哭,殷莲都不松手,专心致志地用卜甜的衣服把凌荇的手和床架绑到一起。
凌荇挣着上身,抬起脖子也不管是哪里,张口就恶狠狠地咬住殷莲。殷莲的小臂很快渗出一道鲜血,她疼的加紧速度,把凌荇的手绑好了,再去捏凌荇的下颌迫她松嘴。
凌荇受不了痛,松嘴时满口的血,牙齿也被染成红色。她哭叫着一定要杀了殷莲。
殷莲不听,忍着小臂剧痛把凌荇的双手都绑到床架上,双腿捆起来,任由她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地上无助的蹦跳。
第66章没咯
凌荇哭闹到大半夜,实在没有力气以后才昏沉的睡去,梦里也挂着泪珠。
江休云和殷莲同时松一口气。
殷莲先休息,裹着外套在凌荇对面的床上缩在角落里随意入睡。江休云用殷莲之前打来的水倒在盆里,给凌荇擦身体。
凌荇身上的水痘破了很多,黄色的脓水黏在白皙的皮肤上。江休云用毛巾一角小心地避开没有破裂的水痘,把脓水擦掉。
她的身体还是很烫,越来越烫。江休云把脏毛巾放进水盆,用消毒湿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把体温计再度放到凌荇的腋下。
十五分钟以后,凌荇的体温和今年最后一次日出同时出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40.3度。
江休云收好体温计,在凌荇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凌荇浑身滚烫,呼出来的气息也滚烫。火车上的退烧药已经被她吃完了,接下来的路她只能熬。
等到中午时,凌荇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哑着嗓子弱弱的说口渴。
殷莲当时已经醒来很久,她和江休云无声地坐在车厢里。听见凌荇口渴,殷莲给她倒水,喂她喝。
凌荇喝完水,眼睛看向江休云。江休云翘着一条腿坐,长发披散过肩。好眼熟的样子。凌荇想,又想不起是谁的样子。
“你感觉怎么样?”她听到江休云问她。
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缓解发冷的身体,双手被卜甜的衣服桎梏无法动弹,双腿只能一起弯曲,又不舒服。
凌荇对江休云摇头的瞬间,想起妈妈。
她自己的,第一个,亲生的妈妈。
在海纳医院被打了镇静剂的时候凌荇做过很多梦。梦里常常出现的是第二第三第四个妈妈,她自己的第一个妈妈也出现过,但是很少很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凌荇梦到过她给自己买气球,梦到过她抱着自己叫‘宝贝’。好久远的记忆了。每一次梦见她都像是在看老式胶卷,只有黑白两色,模糊的画质,人脸都看不清楚。
反社会人格障碍让凌荇天然缺乏惭愧感,不能从经历中取得经验教训。她情绪不稳定,没有办法维持一段亲密又忠贞的关系,会因为这一刻觉得卜甜帅就轻而易举地爱上她,也会在下一刻发现自己还爱殷莲就丢掉卜甜。她的情感肤浅,对人冷漠,又高度利己。
凌荇不了解妈妈,也无法了解妈妈。
妈妈所做的一切,拥抱她亲吻她关心她爱护她包容她……拥有模仿能力的凌荇可以学个十成十,但是她没有办法体会到这其中的爱意。
她曾经尝试过,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知道妈妈对她的很多行为被命名为‘爱’。小小的凌荇摸着自己的胸口,她问自己:我的心会有满满当当的感觉吗?会有开心的感觉吗?我会让自己也这么对待妈妈吗?
答案都是否定。
妈妈拥抱她,不如让她杀掉鹦鹉去看它的血液快乐;妈妈亲吻她,不如让她去坐过山车开心;妈妈包容她,不如让她在幼儿园看着被她推倒在地的小朋友哇哇大哭有趣。
童年的凌荇受到过一套很满很满的爱的教育。她知道人们口中的‘爱’应该是什么样,也知道自己喜欢的事情都是人们不能接受的错误。
凌荇知道她是错的,凌荇猜到她有病。
——又怎么样呢?
凌荇才不管她们会怎么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是不舒服啊?”江休云幽幽叹气的口吻很像妈妈,很像很像,都是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奈,“再睡一会儿吧。”
凌荇的下巴贴到一双有些凉的手上,肩头暖了,那是江休云为她盖好被子。
恍惚中,凌荇又梦到自己的亲妈妈。
她给凌荇收拾好行李箱,让凌荇背上小书包,她把她的小手交到另一个陌生女人的手上,说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新妈妈。
原来妈妈是可以换人的。凌荇当时在心里想,原来谁都可以当妈妈。
不要我了。
妈妈不要我了。
第一次被送走的时候凌荇没有哭。她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亲妈妈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离开。那时候妈妈有没有哭,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妈妈不要她了,妈妈把她送给了别人。
凌荇转过头,又摸一摸自己的胸口:我的心会有碎掉的感觉吗?会有难过的感觉吗?我会想要松开这个陌生女人的手奔回去找妈妈吗?
答案再次都是否定。
在这一家生活和在那一家生活好像都没有区别,在这里和那里也没有区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切都是一样的。
江休云又帮凌荇擦了一次身,尝试给她降温。脏毛巾放进水盆里,江休云对殷莲说你把水盆里的水倒了再去问问江副队长,车什么时候能走吧。
殷莲端着盆离开车厢,车厢内凌荇的睫毛颤动几下。她努力睁开眼皮,眼前一片朦胧,只有白白绿绿的光线刺痛她的眼。
不记得自己睡多久了。凌荇的头脑昏沉的无法使用,连自己身处何处也忘记。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什么,她也记不太清楚了。
凌荇好累,她要再睡一觉。
闭眼的时候她隐约看见一个人,一个女人坐在她的床边。
凌荇的睫毛颤了又颤,嘴唇嗫嚅着动了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声响。
“什么?”江休云没能听清,她前倾上身,凑近了一些。
热,灼热,每一寸皮肤都在被大火烤着。冷,冰冷,浑身的骨头都冻在最寒冷的冰洞里。热与冷碰撞,谁也不让谁,谁也胜不过谁。凌荇管不了它们,只好不情不愿地把身体放在火里,把骨头放在冰窖中,让它们各自待在喜欢的地方,不要烦她。
“……妈妈。”凌荇的声带成为一捆无用的砂纸,字与字不能被打磨光滑,粗糙难听的从嘴里被送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久很久以前应该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她发烧躺在床上,妈妈坐在她的床边守着她。等她醒来的时候,妈妈会问她感觉怎么样了,还会给她……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呢?
凌荇记不清了。
她的脑袋也在火堆里,热气熏得她晕晕乎乎,让她飘飘摇摇的飞到天上。
漆黑的世界不停地旋转,凌荇的心也跟着一起旋转。有刺骨的凉风吹来,凌荇就被风从天上吹落,坠到黑乎乎空荡荡的悬崖,找不到岸。
“我不想死。”凌荇的胸腔猛地向上挣扎,被束缚的双手想要迫她回到原位,她用尽全力拼命拼命地往前挣,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重重的闷声像是铁链,像是手铐,像是吹响她生命倒计时的号角。
凌荇瞪大双眼,她找不到方向,看不见妈妈,在黑暗中惊慌失措地嘶鸣,“我不想死!救我!妈妈——!”
身体重重地砸回床铺,铁制的床架发出‘嗡’的哀鸣,凌荇那双小鹿似的上翘的眼睛始终瞪得大大的,再也没有闭合。
江休云一动不动地坐在凌荇的床边,呼吸在此时跟随凌荇一起停止。凌荇凄厉的喊叫让江休云的心神迟迟无法平静,颤抖的身体让她被钉在原位,发麻的指尖让她没有办法抬起去摸一摸凌荇的鼻息。
车厢外,水盆跌落,脏水溅了殷莲一身,浸湿她的鞋子,打湿她的裤脚。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殷莲双手僵在半空,维持着端着水盆的姿势没有动。她面前的车窗很完整地展现出她现在的样子:黑色的长发过肩,齐刘海还是斜了一点,脸因为没有休息好有些过度苍白。一颗豆子大小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落下来,它落得那么迅速,也像是坠入了黑乎乎空荡荡的悬崖。
我哭了。殷莲想,我会哭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很高兴的通知您,我们的列车即将继续前行……’
作者有话说:
七号正文完结,八号番外结束哦。
第67章窒息
雪景变得模糊,很快天地都只剩下白色。
殷莲的小臂从隐隐作痛到痛的钻心刺骨只有不到二十秒。她撩开袖子,干涸的血迹中一排整齐滚圆的牙印整齐地待在她的小臂上。那是不久之前殷莲绑凌荇双手时被她咬出来的。
血迹很快被殷莲的眼泪晕开,血和着泪顺着小臂往下落,掉进车厢地毯里,淹没在火车前行的呼啸声中。
殷莲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想,原来哭是一件这么累的事情。眼睛酸涩,头昏脑胀,全身的力气都随着泪水一起流走。殷莲身形摇晃,横空出现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肘,支撑她没有倒下。
殷莲的视线顺着这只横空出现的手往上移动,粉色的羽绒服把葛妙装在其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葛妙拿一张纸巾贴到殷莲的脸上,为她擦拭眼泪,“我听到凌荇的声音。”
尖锐凄厉,带着满满的不甘心和怨毒。
“她死了。”殷莲乖乖的被葛妙擦干脸上的泪水,“我哭了。”
葛妙换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再一次贴到殷莲的脸上,“看见了。”
“我的胳膊很疼。”殷莲举起胳膊,那排滚圆的带着血迹的牙印刺目,“我绑她的手的时候她咬的。她再也不能咬我了。”
生气了就打她,高兴了就踹她,要用划破胳膊证明爱意……殷莲在凌荇身边受过许许多多的伤,从今以后,凌荇再也不能伤害她了。
葛妙把擦过殷莲眼泪的纸巾揉成团,攥在掌心里。
“你现在很难过吧。”葛妙搓着掌心的纸巾团,一连串说出许多‘难过’的近义词,“无助,伤心,不知所措。”
殷莲怔怔地看着葛妙,伸手摸一摸自己被她擦干眼泪的脸。
“我难过时常会有被抛入海中淹没的窒息感。你现在也会有这种感觉吗?你会感觉喘不上气吗?”
原本自如地呼吸在听到葛妙问话的时候被殷莲一下截住。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现在学会‘难过’,‘无助’,‘伤心’和‘不知所措’了。以后你再有窒息的感觉,你就知道你在难过。”
难过了要怎么办呢?殷莲是最虚心的学生,随时随地都能把任何人当成老师,不耻下问。
揉搓着掌心里的纸巾团。葛妙回想起那段刚被殷莲表白后的时间,整夜整夜的噩梦让她想要发疯。
“大概真的被海水淹没就会好吧。”葛妙摊开掌心,纸巾已经被她团的皱皱巴巴,是一个不规整的圆形,“人还没有被生下来,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都会待在羊水里。可能被海水清洗过以后,就相当于重生一次,也就不会难过了?”
这句话落下,意识到在和谁说话的葛妙后怕的深吸一口气。她把纸巾团胡乱塞进羽绒服口袋里,慌张地解释:“我胡说的,我开玩笑的。难过找一个人说出来就好了。”
殷莲没有应话。她越过葛妙的肩看向葛妙身后。
卜甜和江闻笛站在离她们不远处的8号车厢门口。
“她死了吗?”卜甜的问话声音有些尖细。
一秒没有等到殷莲的回答,卜甜又追问一遍:“凌荇死了吗?”
殷莲点头:“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卜甜快步朝殷莲走来,腿迈开两步后又停下。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来联系凌荇和傅平的家属通知后事。我们在下一站下车。”
说完她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手机,手指不停划动屏幕。不等任何人给出回应,卜甜头也不抬地拍了拍身边的江闻笛,“你先回车厢里去,我帮你去看你妈妈。”
“可是卜甜姐,你也没有得过……”
“没事,你进去吧。”卜甜打断江闻笛的话,手机放回口袋里,“葛护士你也没有得过水痘吧?你也回车厢里去吧。”
卜甜清走走廊上的两位无关人员,双手揣在黑色羽绒服口袋里,径直路过殷莲,拉开6号车厢的门。
凌荇生前最后的嘶喊太惨烈,回荡在每一个听见它的人的脑海中难以抽离。江休云仍坐在原位,心跳好不容易恢复平稳,又险些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卜甜吓得二次魂飞魄散。
卜甜喊一句‘休云姐’,眼神从一进门开始就落在凌荇的身上没有移开。
凌荇死前一定奋力挣扎过。她身下的床单被掀起来,露出铁制床架上铺着的薄薄一层脏黄的海绵垫。本该盖在身上的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落在床尾的架子上。凌荇被衣服绑住的小腿上全是水痘被蹭破以后流出的浓稠的黄色脓水,那条她零元购的红色灯笼袖连衣裙,裙摆被推到小腹,皱皱巴巴,破布似的堆在她的身上。要不是卜甜短暂的看到过一眼这条裙子,她根本认不出这块红色的布是什么东西。
凌荇原本饱满紧致的皮肉在生命流逝以后开始迅速的瘪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衬得她那双没有闭上的带着不情愿不死心的眼睛更大,更充满怨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卜甜走到凌荇身边,伸手去盖住她的眼睛。
卜甜想不出凌荇在生命的最后是如何度过的。但是她看见自己的衣服捆住的凌荇的双手和双腿,她想凌荇被病痛折磨失去掌控权,又被衣服夺走随心所欲的自由,她那么随心所欲,那么不能忍的人,一定恨死自己了。
凌荇的眼睛被卜甜盖上,绑住的双手被卜甜解开。整条手臂以诡异的姿势软软地落到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卜甜的错觉,凌荇的胳膊和肩膀中间似乎有些凹陷。她用手指轻轻按压,是软的,但她不是医生,没有办法确认。
“她挣扎的时候,肩关节可能错位了。”江休云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卜甜身后说,“我当时听到非常响的骨头断掉的声音。”
“……哦。”卜甜干咳一下,又弯着腰去解开绑在凌荇腿上的衣服。
三件衣服都搭进臂弯里,卜甜站直腰背,“下一站马上就要到了,我和师父会在那里下车和当地警方会合。恐怕要麻烦休云姐和我们一起下车去警局做个笔录。”
江休云站起来。她较卜甜高一些,看人时要低一点头。她应下卜甜的话,又托她传达自己的话,让江闻笛不要担心。
卜甜拿着衣服离开,殷莲呆呆的从门口走进来,在凌荇身边站好。
她在想她似乎应该做些什么,可是她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父母去世都是由她一手操办,那时的死亡是殷莲意料之内的事情。死了以后给她们换衣服,联系殡葬公司处理,她只要出钱就可以。
凌荇的死亡不在殷莲的意料之内,她也没有衣服可以换。那条前几天从店里偷来的裙子很脏了,上面沾着黄的黑的污渍。殷莲好几天以前就想把它脱下来洗一洗,但是凌荇肯定不愿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条裙子。她换上以后还在街上转了好几个圈,逼着殷莲夸她漂亮。
“节哀。”肩膀被沉甸甸的拍了两下,殷莲扭头,对上江休云的眼睛。
为什么死人以后都要说‘节哀’?
悲哀又该如何止住?
殷莲没有提问。她忽然想到自己应该要做什么。
弯下腰,殷莲把凌荇堆到小腹的裙摆拉下去,盖住凌荇的小腿,再用力拉一拉布料,试图把裙子上的褶皱拉平。
褶皱不能消褪,凌荇也没有丧服可以换。脏乱的场面刺激着殷莲的神经。她托起凌荇的后背,像前几天抱着凌荇喝水那样从后抱起她,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殷莲拆掉凌荇头上乱糟糟的辫子,用手当梳子,解开凌荇打结的头发,把它们梳得整整齐齐以后,再把它们分成两股,又分成两股,梳成凌荇最喜欢的四条细细的小麻花辫子。
辫子梳好,火车到站,卜甜来催她们下车。
殷莲打横抱起凌荇,带着她一起离开。
第68章节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火车到达的地方是一个沿海小城,叫做‘滁城’。
滁城也下了三天的大雪。高铁站的工作人员刚紧赶慢赶的把积雪清理干净,迎堵在铁路上的火车进站,当地警察局就接到了江寄林打来的请求合作的电话。
滁城当地警局派了三辆车把江寄林一行人接到警局。
殷莲和江休云从车上刚下来就被警局的人带到宿舍,让她们两个在那里洗澡,换掉沾着水痘病毒的衣服。
洗过澡又消了毒,殷莲和江休云一起从宿舍离开,由警察带着进入警局大厅。
滁城的警局不大,大厅正中一张接待的桌子,桌子的左右都有通往各个房间的走廊,桌子后面是一条宽大的楼梯。
“妈!”
殷莲循声向左手边看,江闻笛如倦鸟归巢,从走廊中飞出来,张开双臂飞进江休云的怀中。
江休云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女儿,说不想是假的。她的笑容不自觉扬起,张开双臂,稳稳当当把江闻笛抱进怀里。江休云用脸颊贴着她的发顶。
“妈妈,我好想你。”江闻笛把脸埋进江休云怀里,眼风不好意思的扫过滁城警局的警察和殷莲,小小声地撒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休云抱着江闻笛,当她还是很小的孩子似的轻轻晃悠着她的身体,“妈妈也好想你。闻笛我们这几天就在滁城玩好吗?这里有雪,还有大海,我们一起看海好不好?”
江闻笛本来也不在意去哪里玩,只要别再和江休云分开,她在哪里都觉得好玩。
母女亲亲热热说着话,警察带殷莲去找卜甜。
卜甜站在停尸间的正中间,背对门口,右手是傅平的遗体,左手是凌荇的遗体。听见开门的响动,她回过身来。
卜甜先对同事打了个招呼,再让殷莲过来跟着自己。卜甜刚才在车上已经联系过傅平和凌荇的父母。前者的父母听到消息以后在电话里险些昏厥,三番四次的确认过后,傅平母亲抽泣着说她会买最近一班机票赶过来。后者的父母则是沉默很久很久,最后凌荇的妈妈才说她们会过去。
两家人订好票以后都把信息发给卜甜,算一算,坐同一班飞机的她们还有三个多小时就要到了。
“有些事情我们要先做。”卜甜听起来很疲惫,眼神落在凌荇的脸上,“凌荇的父母没有她近期的照片,你有吗?”
殷莲不喜欢拍照片。自从住进海纳医院以后,她已经三年没有用过手机了,当然不会有凌荇的照片。
殷莲的目光和卜甜一起落到凌荇脸上,水痘一个个瘪下去,是一个个红彤彤的痘,“卜警官有凌荇的照片。圣诞晚会那天她让你拍过。”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是了,那场卜甜以为凌荇会和殷莲一起逃跑的圣诞晚会。
晚会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凌荇就逼着卜甜给她拍照,拍了五六张。卜甜后来忙着警惕她们会不会逃跑,照片一张没有时间删,全都留了下来。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卜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照片上的凌荇戴着圣诞帽,笑的阳光灿烂。
卜甜从中选择一张,托警局的其他同事帮忙打印出来。之后她又去办理其他各类的手续。忙忙碌碌,一直到太阳最后一抹余晖也完全落下,警局大厅里传来女人的大声哭闹:“平儿!我的平儿啊——”
卜甜已经事先分开傅平和凌荇的遗体,避免两家人交谈时发现实情而情绪激动。她匆匆从停尸房走到大厅,一行进入警察局的人中,最前面的夫妻皮肤黝黑,身材都较为饱满,丈夫搀着妻子,妻子边哭边拍着大腿,喊着她的平儿。
江寄林和葛妙在这时也赶过来。傅平妈妈不认识别人,却认识葛妙。她甩开丈夫的手,踉跄着去拉葛妙,“葛妙,你是好孩子,你和阿姨说,是谁杀了我的平儿?我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寄林上前半步,挡在葛妙身前替她解围。他对傅平妈妈做了自我介绍,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到房间里见了孩子再详细说。
他小心翼翼避开‘停尸房’和‘遗体’几个字眼,傅平妈妈也有一时真以为女儿在警局里等着自己。
真的见到女儿的遗体,青白的,干瘪的。傅平妈妈当头一棒,扑到傅平身边张开双臂哭着把女儿拥入怀中,“平儿,妈妈的平儿啊!”
殷莲转过头,葛妙站在停尸房门口一米远,她的妈妈爸爸在听到消息以后也和傅平的妈妈爸爸坐了同一班飞机,一起赶过来。
此时正是母女相拥的时候,葛妙在妈妈怀中哭成泪人,妈妈张开的双手又收紧,她环抱着葛妙,拍着葛妙的后背安抚:“没事没事,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妙妙不怕。”
殷莲路过她们,在另外一间停尸间看见由卜甜陪伴着的凌荇的父母。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们。从前和凌荇在一起时凌荇几乎没有提起过她们。很偶尔的一次,是凌荇看见有人在卖气球,她说小时候妈妈也给她买过。说完这句话以后,凌荇就拿着刀抵住卖气球的人的脖子,要他给她拿一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看,我没妈也能有气球,还不用花钱。’凌荇把气球的绳子绕在自己手上,一扯一扯的玩,非常得意。
凌荇长得像妈妈。
她们都有一双相同的小鹿似的圆圆眼睛,短短的眼尾上翘,看起来格外灵动。
此时这双眼睛正看着将近二十年没有见面的女儿。做母亲的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她伸出双手,颤抖着隔空的做出抚摸的动作。很快凌荇妈妈摇一摇头。她的眼泪掉下来的,砸到凌荇满是水痘疤痕的脸上。
凌荇妈妈用指腹贴在女儿的脸上,想把自己刚才不小心落下的眼泪擦掉,却不知道应该如何避开水痘的伤疤,指腹尴尬地停留在凌荇的脸颊上,最后又挪开。
凌荇妈妈再一次摇了摇头:“……这是凌荇……这是我的女儿呀……”
这句话是一个开关,一个打开眼泪的开关,一个打开拥抱的开关。
凌荇妈妈弯下腰,张开双臂,把多年未见的女儿拥入怀中。
殷莲站在停尸房门口看着她们母女无处可去。一阵穿堂风从走廊另一头灌进来,眼前的凌荇被妈妈抱着,走廊上的葛妙被妈妈抱着,另一间停尸房的傅平也被妈妈抱着,殷莲打了个哆嗦,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哭和拥抱被殷莲丢在身后,她抱着胳膊,低头一步一步从走廊走到大厅,再从大厅走出警局。
殷莲没有来过滁城,她不认路。但是刚才江休云和江闻笛说话的时候,她听到这里有大海。
窒息的感觉从见到江休云张开双臂抱住江闻笛那一刻起始,在见到凌荇妈妈抱着凌荇时到达顶峰。殷莲的胸膛上下起伏,空气却好像无法进入她的鼻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在难过,在无助,在伤心和不知所措——葛妙不久之前刚刚教过她如何命名这样喘不过气来的情绪。
天已经很黑很暗了,路边一排排昏黄的微弱灯光照不亮前路。殷莲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没有被扫完的积雪,漫无目的又寻找目的,朝着有大海的地方前行。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耳畔传来海浪的声音,殷莲便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过去。
这是殷莲第一次看见大海。
海边没有警戒巡视的灯塔,海面上没有光亮。海与夜融为一体,找不到区别,分不清边界,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它能包容一切,也能吞噬一切。
殷莲的呼吸没有因为看见大海就找回来。她仍然觉得自己在窒息。不同于真正被人掐住脖子,殷莲看不见是谁切断她的气管,也找不回呼吸的方式。
原本最自然的,每分每秒都要做的,赖以生存的动作,在这时被她忘得一干二净,连胸膛应该如何起伏她都想不起来。
‘终有一天她或许会理解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时伤害才会真正浮现,将她淹没。’
‘可能被海水清洗过以后,就相当于重生一次,也就不会难过了?’
殷莲站在崖边,海浪拍打陡峭的山壁。
海水和羊水有什么区别呢?被妈妈拥抱和自己拥抱自己有什么区别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殷莲目光平平地望着海面,葛妙的话和妈妈的日记不断在她耳畔回荡。她没有被真正的海水淹没,她被困在充斥着无形海水的无形牢笼中半死不活。
是不是从悬崖上跳下去,真正沉入海中被真正的淹没,真正被海水清洗以后就真的不会难过,真的能拥有新生,重新开始?
殷莲想:可以重新活一次的话,我不要再杀人了。我要君秋和韩娟娟活着,我要和葛护士有一个以后,我要凌荇也好好活着。
殷莲像江闻笛妈妈拥抱江闻笛,像凌荇妈妈拥抱凌荇,像傅平妈妈拥抱傅平,像葛妙妈妈拥抱葛妙那样,张开双臂,投入大海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还有一篇番外。
感谢你能看到这里。
祝愿殷莲能够得到新生。
但杀人就是杀人,不值得被原谅。
第69章笔录
“姓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莲。”
“职业。”
“以前是宏大路殷盛便利店夜班店员,现在是海纳医院的精神病人。”
“杀手。我是杀手。”
“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现依法对你进行询问,你明白吗?”
“明白。”
“你要如实回答我们的询问,对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你有权提出对公安机关负责人、办案人民警察、鉴定人、翻译人员的回避申请;你有权对有关情况作陈述和申辩;有权就被询问事项自行提供书面材料;有权核对询问笔录;对笔录记载有误或者遗漏之处提出更正或者补充意见;如果你回答的内容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公安机关将予以保密。以上内容你是否听明白,有何要求?”
“我明白。”
“你有要求吗?”
“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以前是否受过行政处罚、刑事处理、劳动教养等其他处罚?”
“听不懂,但应该没有。”
“讲一下你的家庭情况。”
“我爸爸叫殷远峥,是元荣集团的研究员,2012年6月2日他确诊癌症,2012年8月15日我拔掉了他的呼吸机,他死了。我妈妈叫姜曼榆,没有工作,2006年9月17日她生病,2007年7月20日我用枕头捂死了她。我姐姐叫殷姜,尚远小学三年级学生,2001年8月31日大火……我用刀捅死了她,后来爸爸放了火,让我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讲一下你杀害殷姜事情的经过。”
“2001年8月31日晚上,我爸爸给我一把刀让我去杀姐姐。我拿着刀进了姐姐的房间,用爸爸给我的刀杀了她。”
“你爸爸为什么让你去杀你姐姐?”
“不知道,我没有问。”
“你爸爸还让你杀过什么人吗?”
“我妈妈。他说妈妈生病了很痛苦,我爱妈妈的话就杀了妈妈,帮她解决痛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了你妈妈以外,还有别人吗?”
“有。2004年9月20日,我爸爸让我杀了王兵;2009年1月3日,我爸爸让我杀了周勇;2010年3月7日我爸爸让我杀了胡英;2011年4月21日,我爸爸让我杀了张安。”
“你问过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吗?”
“没有。我爸爸说,我只要听话照做就可以。”
“你杀了这些人以后,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我没有处理。杀人以后我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他们?”
“嗯。霍总应该会派其他人处理。”
“霍总是谁?”
“是元荣集团的董事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是说你爸爸让你杀的人都是霍总让你爸爸安排你去的吗?”
“是的。”
“你有证据吗?”
“没有。”
警方出示六张照片“你能从这六个人里指认出哪一个是你说的霍总吗?”
犯人指认元荣集团董事长,霍源。
“你确定是这个人吗?”
“确定。”
警方出示君秋和韩娟娟的照片“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君秋,韩娟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是你杀的吗?”
“是的。”
“讲一下事情经过。”
“2012年8月29日,霍总说君秋一家给他添了麻烦,要我去希森市解决。我当天坐上去希森市的火车,找到君秋一家后观察他们家一天,8月31日凌晨我通过他家楼外种的树翻进他家没有上锁的窗户里。先用刀捅死君秋,再用枪射杀韩娟娟。我没有杀害他们的女儿君闻笛,翻窗走了。”
“霍总有没有对你说过君秋一家给他添了什么麻烦?”
“没有。”
“你为什么没有杀害君闻笛?”
“我不知道。她用剪刀捅了我。我想我应该是……害怕。我应该是害怕。”
“你离开案发现场以后做了什么?”
“案发现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君家。”
“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回江州,留在希森市当了便利店员。”
“你没有尝试回去杀害君闻笛吗?”
“没有。”
“2023年3月17日发生在长宁路康合小区的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是我和凌荇一起。”
“凌荇是谁?”
“我的女朋友。”
“在康合小区的案子以后,发生在光明小区、西风小区、康庄小区和金色阳光小区的案子是否都是你和凌荇做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是的。”
“讲一下作案经过。”
“凌荇会选择她想要杀的人。她会装作迷路的女孩,骗她选中的人打开房门以后我就和她一起强闯进去。我负责把人绑起来,凌荇会用这个家里能用的东西打他割他……我没有具体看过凌荇都会做些什么。等到凌荇结束,她就会喊我,我负责射杀。”
“你们在这几个小区作案以后,都给警方留下‘到此一游’的纸条,是不是?”
“是的。”
“这是谁的主意?纸条是谁写的?”
“是凌荇的主意。纸条是凌荇写的。”
“你写一下‘到此一游’四个字。”警方提供纸和笔。
犯人写下‘到此一游’四个字。字迹与警方证物中‘到此一游’四个字的笔迹不同。
“你和凌荇杀人的过程中,你有没有劝说过凌荇停止这个行为?”
“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什么?”
“我没有想过。”
“那你享受你杀人的过程吗?”
“我不享受。”
“那你为什么没有离开凌荇,并带着凌荇一起离开希森市?”
“因为我当时爱凌荇,所以我没有离开她。离开希森市是凌荇的主意,她说我是叛徒,她要带我回元荣集团。”
“回元荣集团干什么?”
“我没有问,她没有说,但应该是要受罚。”
“为什么受罚?”
“我没有杀了君闻笛,还逃跑了,没有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又回来了?”
“你们警察抓错了人,凌荇很生气,决定回来好好教训你。”指向审讯民警江寄林。
“2023年12月28日,你们为什么又一起从海纳医院逃跑?”
“凌荇说要带我回江州。”
“你是主动愿意回去的吗?”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要先回去认错,再回希森市认错,这样才可以不用死,才可以有以后。”
“谁告诉你认错就可以不用死?”
“海纳医院的葛护士。她说我犯错了,杀人是不对的,让我认错和坐牢。我就把我当时能说的事情都告诉你指江寄林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还有其他情况要补充吗?”
“没有。”
“以上所说是否属实?”
“属实。”
“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会死吗?”
“这要看法院对你的判决,警察说了不算。”
“哦。”
“你还有问题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犯人沉默。
“如果你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今天的询问就结束了。”
“有。”
“你问。”
“我生下来就被要求成为一名杀手,这是我的错吗?”
作者有话说:
笔录肯定不是标准的格式哦,我根据查到的模板修改了一下。
再次感谢你的观看,感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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